二
《绝望的星期天》是19世纪匈牙利音乐家鲁兰斯?查理斯在与其女友分手之后在极度绝望的情绪状态下写出的一首钢琴独奏曲。全曲全长约为47分钟,共分为5个章节。整个曲子中无不充满了一种几乎是能摄人心魄的忧郁绝望的色彩,据说真正听过这首曲子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而且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患上了精神分裂或者是别的什么精神方面的病症,据史料记载,历史上有少数人在听完这首曲子之后选择了握着曲谱从窗户纵身跳下或者干脆就悬梁自尽的不归路。而它的一个绰号“灵魂的邀请书”也由此而来。
阿布斯仰起头一边对照着墙上的一张转码表一边在纸上时不时地记下转换后的结果,尽管在这段时间里梅一直都在背后纠正着同伴转码过程中的大量错误,阿布斯毕竟很久都没有读过乐谱了连自个儿写的乐符都是直线加直角来构筑的。梅耶其实已经很想推开同伴然后自己来做这一个工作了,因为碍于阿布斯曾经是自己老师的道理他只得另外找张草稿纸在桌子的另一边开始了行动。最近的一个星期里阿布斯都喜欢往布莱恩街口那里花店对面的一间老打印室里跑,梅耶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在玩什么名堂自己呢也学着这在附近的一位年轻画家画起了油画。
[当你在看到这封信的同时,葬礼的回音也开始在洁白的天空上绘出忧伤的蒙灰色。]
[当时钟在折断时针那一时刻,昭示的语句也在羽毛的飞舞声中被暗处的影子所理解。]
[虽然彼此分别的时刻揣在怀里的信纸诀别,简短文字间却并尚未写明我自己的心意。]
暮色已弥漫了天际的傍晚时分。阿布斯独自地坐在打印室的打字机面前,含着眼泪地看着打字机上方不断滚动而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尽管他的手指一直都在键盘上略略地颤抖着,尽管打字的速度的确慢得有些离谱,但忍着内心极度悲伤的他却始终在坚持着。对此有些不耐烦的老板有意识地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他从下午2点就到了这里且一直都在摆弄着一台打字机,而两人的耳边也一直都在响亮着断断续续的嗒嗒声。
空灵的天空中随意地散落着九月初的紫薇花瓣,琐碎的淡影预示着布莱恩大街外泰晤士晴朗的湛蓝色。穿着一身淡灰色上衣的阿布斯依旧是一个人行走在河边的苍白色石板路上,抑郁的神色始终笼罩着他的脸庞。
此刻,阿布斯正坐在自己家里的椅子上,既便头顶上还清晰地照明着一盏色彩柔和的小黄灯,明亮的光点映衬在对面窗户下面的夹竹桃叶间,那有些生锈的窗框下与轻灵的铃铃声响的交错里,晚风正随意地摇晃着一串雪白色的小风铃,这样的布局不禁使这白色的客厅里充满着一种别样的浪漫色彩。阿布斯含着浓重的悲痛面对着身旁的梅耶,“我想我们的计划真的得提前了。”
“啊?”总是喜欢留着白头发的梅耶不自觉地摘下了眼眶边上的眼镜,震惊之余他迅速地抓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的那叠谱子,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阿布斯,“不是说钢琴会要在十月底才举行吗?我们这么早去要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还是先不要告诉你,当然我只是想说,前几天乔约翰给我来了一封信。”阿布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令人意外地有些沉重,他转过头谨慎地看了看身旁的朋友一眼,“我想是时候把那则关于《绝望的星期天》的信息对你说明一下了。”阿布斯用手按着椅子背从上面颤颤巍巍地撑了起来,走到对面窗户旁边的红棕色立柜前,随着一道不算耀眼的反光经过之后,阿布斯慢慢地蹲下身去从那些凌乱的书本中翻出了一本有些发黄的笔记本,“这就是十几年前钢琴家查理斯写出来的那首死亡之曲的记载。”梅耶怀着疑惑的心情把笔记本接了过去,用以往一贯仔细的态度审视着那上面扭曲而密密麻麻的手写字母。
“你想向我表达个什么?”梅耶有些发呆看着本子,“我不明白一个莫名其妙的谱子就能将人置于死地。”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因为那的确就是鲁兰斯所写出的谱子。而且他的原稿已经在伦敦出现了。”阿布斯面容镇定地望着这位身高要比自己高出很多的朋友,“我希望琴音能在心灵上去选择不责怪。”
“我想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梅耶下意识地看了看窗户那里正在夜风中徐徐摇曳的风铃,他缄默地聆听略带杂乱的金属撞击的尖利声响回荡在房间里的叠加效果,那是一种悄然中带着一丝闷响的回声,他提示性地问道,“莫非你答应我要弄到这份乐谱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我只是不希望那绝望的色彩将人们的心灵全部抹杀。”阿布斯态度坚定地拍了拍梅耶的左手臂,“上帝给我们的时间从下个礼拜五的22日开始也只剩下九天而已。”
“为什么?你这什么意思?”梅耶又一次厉声地冲着对方叫了起来,他对刚才从阿布斯嘴里说出来的“22日”感到非常难以理解,“我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反正我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离开。”
“那张乐谱上反复出现的一切巧合,那不停循环呈现的1、2与0三个数,似乎在向人们展示掩含在其中的暗示,但我却迟迟不能解读出琴音内心的想法。”阿布斯把笔记本翻到了中间的第二十二页上,两手指着写在纸上的零乱排列起来的字母与数字,那是一连串以重复的顺序排列起来的1、2和0简谱音符,而这些字符的中间则夹杂着一系列用红笔圈起来的英文字母,“那就是这张乐谱的神秘之处,转码后的简谱上数量最多依次就是这三个数字,如果把其他的字符都给圈出来,那么剩下的就是这些以二带三以一带二顺序排列的数字,也就是那不断的出现2012-12-21。”梅耶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这些究竟代表着什么?”
“心灵的承受点,”阿布斯胸前一直都喜欢戴着一块银白色的怀表,平时的时刻它一般都会是保持着一种被刻意掩盖在内衣袋里的姿态,然而今天它却出奇地被主人放到了胸前,在灯光的照亮下它上面的玻璃面显得非常惹眼,“因为有人一直都在试图破译那音符上面被涵盖的信息,然而对此,鲁兰斯也只是在他自杀的遗书里间断地提过。”
“你是说‘心痕代码’?”梅耶脸上顿时充满了不由自主的震惊,他机械地又一次翻开了手里握着的那个笔记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离开这里看来也是非常有必要了。”
“22日的时候我们必须动身,最好赶在那些家伙的前面。”
[代表绝望的灰暗色彩总是在音乐和文字之间徘徊,我们必须了解这一点。]
[自己心灵的境况,就像是深夜间流星的飘摇,但却描绘着唯独自己能够看见的心路。]
阿布斯还是选择了在夜晚的时间到打印室操作那台打字机,老板呢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安静地靠在店里的柜台边,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壶加了点槐花的糖开水,平时最爱的收音机他也不打算听了,“我说阿布斯先生,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你的那些稿子明天我会给你送过来。”
“谢谢。我最多在12点以后结束。”阿布斯连头都没回一下,他的眼睛始终停靠在那字符一成不变的黑色键盘上。
杨蒙这小子的婚礼是在一个礼拜后的星期天举行的(佩服这人的惊人进度),R的所有成员都相聚到了黄石国家公园。在基地车大门的前面用许多蓝色野餐布围成了一个扇形,宾客们纷纷坐在上面品尝着这来自附近小餐馆的美食,而芬阿岭大汉站在门前的椅子上就临时当个牧师拿着本宣誓书。已经把束在一起的长发披散着放在肩上的张慕瑶坐在野餐布的边缘上,而皱着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乔约翰则呆在她的旁边,静静地看着杨蒙和张语益牵着手走到牧师面前的那一时刻。
“看来布莱尔他们的的确确在进行着那个计划,”乔约翰使劲地吞了一口唾沫哽咽地说了一句,他轻轻地转过身来按住慕瑶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也许他们更想要得到那本乐谱。”
“你是说阿布斯?”张慕瑶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这个男人,“你不会和我开玩笑?”
乔约翰站起身来目测了一下自己和两位新人之间的距离,“你想我会和你开玩笑?”
张慕瑶回过头来抱着手思考了一阵子,“阿布斯他不是几个月前就离开了布达佩斯吗?”
“这也是我们要离开这里的理由,布莱尔曾经说过,凡是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9月17日星期六 英国伦敦
“你的意思是说,那首‘绝望的星期天’的原稿被人盗走了?”国际音乐学会第六届大会如期在伦敦的泰晤士河畔的西敏公园中举行了,来自各国的音乐家们聚在阳光照耀下的洋槐林中互相热情地交流着关于音乐方面的独到见解或者干脆就拿出乐器在那里演奏了起来,顿时整个会场里原本由提琴演奏的背景音乐一下就夹杂上了各种风格的乐声,但这时角落传来的一阵对话让这里突然间沉寂了下来,仅仅剩下摇曳的阴影在墨绿色的地面上扑腾着天空中掠过的白鸽,紫薇花如羽毛般翻转着飘零的花瓣也在静止下来的视野中显得尤为惹眼。
“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会议的发起人恒秦益先生警觉地走到了那个说话的年轻人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位留着平头而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竖琴手(因为他当时左手里还拿着一把闪亮的银竖琴,而右手则正使劲地按着身边朋友的肩膀,那力度几乎要使对方倒下去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绝望的星期天’?”
年轻人冷漠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恒秦益先生,但接着他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总之秦益先生看得出来对方的眼睛并不是注意着自己的。年轻人捂了捂胸前那缕随着午后的清风飘舞的棕色流苏,右手很自然地扶住了朋友肩膀上的大提琴,“是的。”
“我也是前段时间在网上略有耳闻。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洛落先生吧?”恒秦益礼貌地向对方鞠了一个躬,“我是恒秦益,也就是这次大会的发起人,很有幸能见到您。”
洛落不禁显得不好意思起来,刚才他脸上的傲慢神色顿时被紧张的表情驱赶得没剩什么了,脸上泛红的他赶紧学着方才恒秦益的做法向着对方鞠了一躬,虽然接下来的说话也跟着有些不自然了,“我是洛落……很高兴认识你。”
“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你还是把你了解到的信息和我说一下好吗?”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沉静地看着秦益先生和洛落的这一幕,虽然不时都会有人对这一话题小声地议论起来,但持续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13分钟,他们似乎都对这个所谓的“绝望的星期天”这一曲目的原稿非常感兴趣。
“‘我其实也是在一个月前在美国俄亥俄州去旅行的时候偶然听到的。”洛落平静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竖琴给了一旁的朋友,两只手怀抱着一起在胸前,“那时候我刚从圣德鲁斯大学里演出出来,突然在路边有人用一块牌子向我展示,上面写着:‘The End of days, The Gloomy Sunday ’。起初我还以为那个拿着木牌的老头只是一个神经病或者末日控,然而当我回到大学的时候才发现音乐展厅那边围满了警方。后来才得知原来那本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绝望的星期天’的稿子被人偷走了。但是一个礼拜后我看到的报纸上却一再否定这一情况。”
恒秦益兴奋地点了点头,他激动地抓住洛落的双手,“我明白了。”
[淌流的薄雾笼罩在晦暗的街道外面,吹袭着枯枝的夜晚含着浅淡的一丝光亮。]
[玻璃窗咖啡厅里奏起的绝望星期天,那乐谱上演绎着浓重的忧郁。]
[斑驳琴键的乐曲间澄明着落日光幕的梦魇。]
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二点半了,布莱恩大街上的路灯已经彻底熄灭。阿布斯仍伏在书桌上在台灯下仔仔细细地对照着乐谱上的内容做着一些平常人难以看懂的翻译和转换工作。睡眼惺忪的梅耶站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手,“老师这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才对,我看你写了这些数码这么久了它们到底什么意思啊?”
阿布斯从胡乱放在左手边一叠厚厚的稿纸中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张上面满是数字的转过身递给了梅耶,“这就是转码表。”梅耶举起手使劲地擦了擦眼翻复了好几遍,发现那上面除了中间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等式以外就全是潦草的数字和字母了。
“这算哪门子的公式啊?”梅耶在桌子上找了一支笔在草稿上凭着想象代了几个数字进去算结果居然无解。
“按照音律上的规则来看,《绝望的星期天》每一个部分的起始都很低沉,也就是说它都是以重音为开头的,其中第一部分非常特殊,它拥有着1和2的两个循环,代入上述的这个公式可以把K值算出,而最终却使得Y值为0,X值为2012。而且这个现象还在其它部分中也有过巧合。”
“这个公式是你想出来的?Y为0那不就是没Y值了?”
“那怎么可能嘛,我可没这心思去玩数学把戏。它是我在转码的时候偶然在简谱里看到的。乐谱第二段相隔的两个数字中间有很长的空白,而且整段像这样的地方还有三处,另外结尾那里却排满了很有乐音规律的数字。于是我就怀疑作者在暗示着什么,按照音符的个数和它的格式我就做了一个二元方程组出来,没想到居然就有这样的效果,但X与Y的值我们在公式里是不清楚的。”
晚上8点,恒秦益手里拿着刚才从打印机里印出来的还带着些许余温的关于这首“绝望星期天”的资料,身旁的洛落与他一起有些慌张地走在伦敦塔桥的人行道上,虽然夜幕在路灯的照亮下也并不算是特别浓重,但是模糊在前方高耸的大本钟却在这个时刻响起了晚钟的祷告声,周围一束束淡绿色的夜明灯也黯淡地照在那一直泛着白光的钟面上。恒秦益很清楚这对于自己来说将预示着什么,他下意识地走到了洛落的后面靠近公路边的位置。
在恒秦益与洛落行走的那条路靠右的行道上,疾驰而来一辆小型的货车。在被渐渐沉落也来的夜幕所吞没的路灯昏黄色的朦胧之下,那血色的幕布终究还是在地面的光晕中划上了短暂休止的间隔符,但是印迹在斑马线这条五线谱上显得过分扭曲的它却仍表现了这一乐章彻底走向了结束的事实,在它的身旁还不时地颤动着散落了一地的白色高音点,暗夜的寒雨密密地在伦敦的雾夜中飞舞着。无论是塔桥上明亮的淡黄色辉光所形成的光幕,还是从国会的罗马式建筑那边投射在夜空中的紫色光柱里闪烁着的亮点,都在用一种暗示的眼神眺望着来自泰晤士河畔的提琴声音,纵使潺潺的河水中已经荡漾满了或明或暗的涟漪,纵然飘雨的寒冷并不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但随着9点钟时刻那嘈杂的唱诗结束以后,原本曼妙的提琴却突然间生硬地断开了音弦,接着夜空里徘徊的便是一直都不会再改变的平静。
阿布斯疲惫地站起了身,把稿子都从打字机背后小心地拖了出来。
第二天上午梅耶起了床,他站直了身子呆在院子里的向日葵面前,享受着晨时和蔼的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温暖感觉,而他的身旁还稳重地立着一架画板和画笔盒子。
“我想我也有必要画点什么了。”梅耶从盒子里拿出了颜料,面带微笑的调起了颜色。
这时从打印室回来的阿布斯也露出了往常的微笑,他蹦蹦跳跳地从院门那里进了来,“梅耶,今天又有心情画吸血鬼了啊!”
“你才吸血鬼呢。”梅耶对此感到了一阵不知所措,印象里在这个礼拜阿布斯没哪天不是愁眉苦脸的过来的,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欢喜了?梅耶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调色盘,他走过去不相信地摸了摸阿布斯的额头,没想到胸部那里遭到了对方一阵疯狂的瘙痒。
“本人心情好难道有错么?”阿布斯停下了不断在梅耶身上乱摸的双手,转而之把衣袋里那一叠折在一起的稿纸交给了对方,“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梅耶有些疑惑地接过了阿布斯手里的纸页,他简单地提了提自己被阿布斯弄乱的短衬衫,“你的意思是……”
“就是想让你画出我所写出的那些句子。”阿布斯脸上不期然地爬上来一丝的惆怅,“你要注意的是,整幅画它的基调最好调成,冷色调。”阿布斯刻意地望着一旁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使劲地拍了拍梅耶的肩膀,他蒙住双眼往着屋子里快步地离开了。梅耶在满头雾水地望着对方离开时那种黯然神伤的样子,但接着他还是翻开了手里的稿子。
“黄昏的预告?这要我怎么画啊?”
[当落月的色彩迷乱在晨曦的微光里,正是梦境中蝴蝶遇见沧海的时候。]
十七年前的布达佩斯,多瑙河桥畔的密渚瞬瑶咖啡厅。
这个由红砖墙砌成的蓝屋顶咖啡厅从上个世纪开始就一直存在这个城市里,当然位置一直靠近玻璃大门那里的钢琴师也已经换了好几位,而留着长发的阿布斯也是最近一个月才上岗的,因为他自读小学的时候起就一直非常喜欢钢琴,虽然一直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能,不过他还是在勤奋练习的空闲里尽量地在寻找着能表现自己的舞台。于是在这家很有历史渊源的咖啡馆里演奏钢琴的工作便成了他施展自己才华的载体,当然他也非常珍惜这一个机会。
“阿奇思老板,很久没见了哦。”三月里的一天,密渚瞬瑶咖啡厅的大门外来了一个送花的长发女孩,当时她正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淡灰色的牛仔裤上还系着一条紫色的流苏。
“哟嗬,是季雨林啊,都一个多礼拜没见着你了,工作很忙啊?”老板阿奇思摸着自己凌乱的白胡子从玻璃门那里走了出来,笑盈盈的表情总是能给人一种和蔼的感觉,“牛奶咖啡我这儿可是一直都为你准备着的哦。”
“嘻嘻,谢谢老板了,那我就到你这儿好好喝上一杯。”季雨林甜美地微笑着走进了咖啡厅里,当她经过正在演奏的那架顶盖上还放着几盆白色鸢尾花的钢琴时,她四下观望的视野猛然间看到了正在注视自己的那位琴手阿布斯。但是季雨林没有太过在意,仅仅是停顿了一会儿,便朝着里面踱着步子离开了。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每当中午的时候他们都会在店门口很“偶然”地相遇,虽然每次见面都是简短寥寥几句话,而且季雨林手里也时常拿着一大束一大束的花朵要往客户家送去。阿布斯心中虽然有着很多话想要与对方交谈,但他却始终不想去打扰对方原本平静的生活。
或许自己真的是慢慢地爱上对方了,但他却一直都在心里拒绝着这一想法。
阳光还很晴朗的4月22日,钢琴上鸢尾花盛开的日子里。
上午8时,阿布斯拿着自己花了整整一个礼拜为季雨林写好的钢琴曲坐在了咖啡店的钢琴前,回想起自己为了写这首曲子不知修改了它多少遍,那一遍遍对着琴谱弹着钢琴试音时努力地熬过了几个夜晚的情景,再加上不久后就要碰面的季雨林,阿布斯心里显得十分激动。
时间在阿布斯热烈的憧憬中渐渐接近了中午。季雨林也像往常一样手捧着一大束花朵来到了咖啡店的大门外。阿布斯微笑地从钢琴身边站起来迎了过去,而当他走到玻璃门那里准备要出去的时候,季雨林身边却出现了一个略比季雨林高些的白衣男子。
“他是我男朋友啦,你们大家都互相认识认识吧。”
[如果让时间可以回转的话,我更希望不要遇见你。]
昏黄的阳光透过汽车前方宽大的挡风玻璃照射了进来,窗帘的黑影浮动着背投在面前略显杂乱的车椅上,随着汽车走过的路径扭曲的它也不断改变着自己的方向。宽敞的公路旁栽种着茂密的黄果树,向后倾斜的影子快速地掠过汽车时,和着树冠遮盖地面的淡淡光度,寒静的汽车里也不断地变化着时间的黄昏与夜晚。
[在曾经相约的那个小公园里,几朵稚嫩的黄色雏菊花绽放着,鸢尾花那文静身影的旁边。]
阿布斯不知什么时候在桌上放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当梅耶准备收拾稿子副本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它。
“当你在看到我写给你这本笔记的时候,我已经在天国计算着第九天的倒计时了。
“你来的短信我都是看了的,我想我有权力拒绝回复你太多的关心。
“你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我想我的文字间写得很清楚。希望它们能对你有所帮助。”
布莱尔披散着他的长发带着手下已经来到西敏寺教堂的外面,泛黄而高耸的围墙上一圈圈白色的照明灯缄默地飘舞着伦敦的夜雾,翻转着流向围墙里面露出那些枝丫枯萎的大树。
“‘心痕代码’,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它必须要靠着绝望的图画才能解读。
布莱尔向同伴们作了一个向里进发的手势,一行人就飞快地往教堂里跑了进去。
教堂钟楼上的时针指向了午夜的12点,沉重而震慑人心的钟声在楼顶阁楼几个人的耳边响起。阿布斯如有预感地停下了弹奏钢琴的动作,他站起身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从楼梯上来的布莱尔他们。乍亮的闪电依旧在夜空中纵横着,淡蓝色的闪光凌厉地透过了阁楼的大窗户,深深地拉长了人们和钢琴投在石块地面上的浓黑色影子。
“你们最后还是找到我了,”阿布斯显得很平静,他把放在钢琴上的曲谱拿在了手里扬得高高的,“你们就是想要它吧?”
“看来我的直觉一直都没错,那本曲谱果然就在你手里,”布莱尔开心地淡笑了一阵,“圣易路斯的计划终将以破产告终啦。”窗外的闪电又一次照亮了他扭曲而阴暗的脸色,地面也在一瞬间变得异乎寻常的苍白。
“看来你终究还是替你的心灵做了这种下三滥的工作,那块石板也是你偷走的是吧。”阿布斯把琴谱高高地举了起来,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只打火机,“不用你亲自动手,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即使不用我动手,但你今天也必须死。另外,季雨林她也被我杀了,”布莱尔说完就盯着阿布斯尖声地笑了出来,那种笑容中掩含的丧心病狂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由衷的恐怖,“不过我可不明白你说的石板是什么。”
“她可是你妹妹啊,”阿布斯心早已经被那个笔记本上写的留言彻底麻痹了,他站在那里无助地望着窗外不时闪烁而过的雷电,悲伤地自言自语着,“我之所以要千辛万苦地找到这张乐谱,是因为我还爱她。”
“我想你也是活该,人家本来就有男朋友的,不过这下也挺好,我把他们两个人都送入了地狱,就差你这一个孤独的思慕者了。” 布莱尔从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对面的阿布斯连着开了13枪,每一枪都没有任何的含糊,全部击中了阿布斯的左胸,喷溅而出的鲜血在地面闪烁的光影中绽放出艳丽的红色,现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当阿布斯倒在了地上之后,那本染满血液的琴谱也自然而然地滑落到了布莱尔的跟前。
“我想你会选在22日的时候离开我们,被我深深伤害的你还是想着多看我几眼。
“不要再执着那份乐谱了吧,因为我仍希望你能够勇敢地活下去,毕竟你的未来是在你的手里。
“虽然我的生命已经走向了终结,但阿布斯我还是得告诉你,我心未变始终向着他。”
[梦境终究还是被现实写上了破碎的回忆,如果你只是伤心上拥抱不了的孤独旅行。]
[如果向日葵他可以陪你走进美丽的记忆,如果鸢尾花的歌唱只是深爱悲伤的失去。]
10月9日上午 美国黄石国家公园
“你是说阿布斯他曾在布达佩斯住过?”乔约翰和芬阿岭大汉等人此时正乘坐着移动基地车转移到西姆指洼地,因为监测项目转移到了目前外界较为敏感的间歇温泉电力开发地区(因为外界对于黄石地区的能源开发一直都在做着负面评估,一些科学舆论家一直都在声称政府的这种行为是在自掘坟墓,尽管监测报告始终显示的是一切正常但这些好事者仍旧是喜欢和媒体一块儿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因为第一期工程的完美竣工和成效非常巨大的缘故,政府便决定在十月底的时候开始在整个黄石的间歇泉密集地扩建能源设置,并以此为跳板发展联动集聚产业,由于黄石地区的特殊性这些产业的初始集聚地将在米苏拉等城市设置,乔约翰他们不禁松了一口,这代表着如果二期三期工程完成以后他们就可以回到米苏拉去做本分工作而不用继续在黄石喂蚊子或许扛着机器忍受疯狂司机的驾驶了。“三年前他不是还在中国吗?”听到阿布斯曾在布达佩斯居住过的这个消息乔约翰脸上不禁满是惊讶的表情。
“没错,他的确是在布达佩斯住过一年的样子,那时候我才刚满15岁的样子。”坐在身边的张慕瑶俯着头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淡淡地说着,“听说他在那里有一个朋友死了,所以他才去的。”
“一个朋友?”芬阿岭大汉略有所思的说,“我记得他以前和我说过一个叫什么季雨林的女人。”
“对,就是她,”这时汽车突然狠狠地向左倾斜着抖了一下,张慕瑶手里的毛衣针顿时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颤颤的尖声,“当我们到那女人的墓前的时候我还看到了阿布斯眼角的泪水。”
乔约翰有意地看了一下那掉落在地上向前跳跃着滚去的毛衣针,接着他弯下腰去把它们给快速地捡了起来递到了慕瑶的缠满了白色毛线的右手里:“难道过去他们是情人?”
“别迟疑了我的朋友,俗话说心动不如行动,不行别人就激动,到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别信表明现象那姑娘说不喜欢你那才叫怪。”黄华俊在旅馆的楼梯口那里把薇薇安顿在了餐桌上喝茶,而自个儿把那把亮晶晶的菜刀插在腰间的皮带上并且连刀鞘都扔了垃圾桶,跑到正在二楼越走越慢的王明前身后向他伸起了大拇指,“刚才我到前台小姐那里问了的,那姑娘住的是二楼,不过具体房间号这个问题……二十七号准没错。”黄华俊一把抓起王明前的手死命地就往走廊的深处窜,并且眼睛不断地在两旁的门牌上像扫雷似的扫视着,直到当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的门牌上端端正正写着二十七的房间前的时候。
“就是这里了王明前,按门铃然后冲进去来个现场捉奸。俗话说捉奸在床,不忙也不慌。”黄华俊把左手悄悄地挽到身后把卡在腰间的麒麟菜刀给抽了出来,虽然这使得他的皮带被刀刃给切开了好大一条口子,好在短时间里不会对裤子的松紧造成什么坏的影响,这黄华俊也就没怎么在意而且平时他也并不怎么用皮带。
“捉你个脑壳的奸。”王明前无比紧张而又害怕地按下了的门铃,不曾想那房间的大门并没有锁住,这手一放在上面稍一用力那门就打开了,黄华俊就只记得那门打开了好大一片视野之后就看到房间中央一张红色的大床,床上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地拥抱在一起着一蹦一跳分外妖娆,看到这一幕的王明前顿时呆住了。
王明前赶紧一把把门给拉过来“嘭”的一声关上了,背靠着大门的他不停地喘着粗气,无奈的眼神中悲伤已经无法抑制。黄华俊手向前伸着握着菜刀张大了嘴巴凝固着像个雕像似的,过了小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你……你看清那是谁了吗?”
王明前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渐渐多起来的泪光已无法掩饰,“我早该知道是这样我……我就不该来的。”
“喂我说,我们……看清楚了他们俩在干什么了吗?”黄华俊又一脚把那房间的大门给踹开了,那一对男女还是像刚才那样在床上不停地蹦?着不过衣服这些都穿好了,看到黄华俊手里闪亮亮的菜刀那男的有些慌了,他一把丢下手里拿着的某种半圆形的物件掀开盖在大腿上的被子跳下了床,接着举起一只手奋力地把头上的短发扯了下来。慢慢逼近男子的黄华俊看着那人的这种行为不由得心生恐慌,不曾想那男的把头发撤掉以后他的颈部竟露出了许多的黑长发,黄华俊渐渐地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是你,”黄华俊嘴角微微一笑,他把菜刀一把卡插回了裤腰走道那男子的身边,“我说你们这次又在玩什么雷人的把戏?谭澈?”那男子双手举过耳际轻轻地把头上的假皮给取了下来,而还在床上的女人则望着黄华俊一个劲儿地笑着。王明前呆呆地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况,他不由得开始捏着下巴纳闷了,看那女子留着几乎齐腰的头发的样子也不怎么像秦啊,难道她并没有在这里而是在别的什么房间?
“那个帅哥又是谁呀?”那把长发放下来的刚才装成男人的女孩看到了正在门口犹豫着东张西望的王明前,“要不让他进来陪我们玩玩儿?”
“喂我的美女啊,你们这副模样……”黄华俊睁大了眼睛看着从床上牵下来的两根数据线和在终端的半圆形器具,他哭笑不得地指着对面电视柜上还显示着“over”大液晶,“你们玩游戏非得这样吗?扮成一男一女干嘛呢?”
“你那天晚上不是打了电话过来说你要来吗?所以呢我们就说测试一下你这人经受得住诱惑不。其实我们也就是刚洗过澡在床上玩游戏而已,结果玩得高兴了就互相厮打起来,没想到这时间里你居然进来了,”这个叫做谭澈的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从放在大床旁边小柜子里翻出了一条红黑格子的冬裙来,“我先去把衣服换好,床上的那位是明昕,我在你们当地认识的,我记得你们在那次的小说交流会上见过。”谭澈说完以后便拿着裙子往里面的卫生间走去,而这时明昕也从床上轻盈着跳了下来,她一下跑到黄华俊的面前拍了一拍他的肩膀,满脸欢喜地介绍着自己:“我叫李明昕,一年前我们在小说年会上见过的,还记得那个骂你扣鼻屎不卫生不礼貌的女孩吗,就是我啦。”
黄华俊想起这件事差点没把肺炎给咳出来,满脸通红的他记起那个时候自己正在新闻发布会的主席台上演讲,时不时地就拿起右手支起小拇指往鼻孔里钻,然而现场很安静人们都默不作声,正当演讲即将结束的时候从台下一下子蹦上个留着长卷发的矮个子黑衣女,指着黄华俊的左手就开始说扣鼻屎怎么怎么样,原本只有记者拍照安静着的台下顿时就笑开了锅,黄华俊无地自容只好提前离开前台,并且从此以后黄华俊再也不敢在公众场合扣鼻屎了,用他的话说就是,“若不律己岂敢育人?”
“这次可真是有缘咱们居然又见面了,对了黄华俊,在门口的这位是……”明昕蹦蹦跳跳地来到王明前的面前,这种相见恨晚的场面不禁让王明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之感,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向黄华俊作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然后往楼下快步地跑去,“这人可真怪,怎么不说话就走了?”
“哦,他是我的一个哥们儿叫王明前。他是和我一起来冰岛的方便追他老婆回家。”黄华俊快步地走到走廊上望了望刚才王明前离开的方向,“就是那个叫秦雨心的,以前高中的时候是我同学。”
“喂,黄华俊待会儿我们到楼下吃个饭好吗?”穿好裙子的谭澈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她有意识地把嘴巴靠到黄华俊的耳边并瞧了一眼身旁的明昕,悄悄地说:“明昕她昨晚对我说过她对你有意思,小子要注意把握喔。”黄华俊听罢煞是震惊,他一扭一顿地转过头来注视着谭澈,接着又看看身边的那位一直微笑着的女孩明昕,心里本来就 纠结的他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而在之后朱薇薇也按照她哥哥的指示来到这间房子的门前。
[当黄昏即将坠入灰暗的低平线之时,一切梦境都将成为指向预告的最终线索。]
第九章:不可能回复的邮件 [本章字数:1082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9-08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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