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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窥
作者:无的放矢
正文
一 长夜
夜,文逸睁大眼盯着天花,一动不动的大躺在床上。醒得如此突然,让他也感到惊奇,体内某根警觉的弦被触动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尖锐的刺着他的神经。
有东西在接近。
文逸紧张的屏住息,仔细的辨着厅里的动静。
是贼么?
文逸来这小城工作仅有半年,但他足足搬了三次屋。
这小城的治安不好,外来人口移动大。人走在街头被抢被倫的听来就不少。市里入室盗窃案就屡有发生,更可怖的是入室抢劫的血腥事件也发生了几案。
他搬第一次屋子因夜班从公司赶回出租屋太远了。一段路酒吧迪厅就不少,穿着暴露的女子很多三两成伙的蹲在街头吸烟骂脏话,出言挑逗过路的行人。这些浪荡的吧女,在夜里可是动手动脚来的,嘴里尽是小弟弟帅哥之类,让人好不厌烦。再有接近他出租屋的街,飞车混混不断。他几次都见着两邦车队在街上对峙。一些混混在街道口皆对他不怀好意。文逸受不了,租期没到就搬了。而第二次,出租屋门被撬了,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第三次也就是这次,他是跟人合租的。三房一厅,另两个房睡着许峰和赵婷。许峰是公司同事,跟文逸谈得来。这屋子便是以他名义租下,再由入住的三人分摊。
赵婷则是另一企业的员工。她跟公司时有业务的来往,来公司多了也就相互认识。
三人谈到租屋时随一拍即合.屋子由许峰跟谢婷一起看来,文逸由着他们来办,后悔也来不及了。
房子在六楼,各个楼层都有住户唯他们这一层出租。若不是屋主跟公司有点生意的联系,他们也不能以较低的价钱租着。这些市区的旧楼层一般都有老旧的住客,很少让陌生人租住的相对的来说也安全得多。
许峰和赵婷还不打算搬过来,间偶的住了天,都快过了半个月。
文逸住了十来天,还是不太自在。屋子一个人时显得太空了,尤在夜里屋子寂得没有半点人住过的迹像。文逸像突然的闯入一个不属于他的色彩空间。
这大半夜的,二点刚过。这贼就不太可能了吧。
文逸听在耳里,某种东西无声的在移动,很轻,很轻,那根本不是声音,但他捕捉到了。
文逸不自主把想象的意识延到了大厅,他是干设计的,想象力向来不乏。
一种庞大而无形的东西很快在他头脑中勾出渐分明的形态,它在厅里缓缓的移动,一直朝房门走来,两点血红的眼眸透过一切的阻隔直盯入他灵魂的深处。
文逸一把将脑袋的景象抹去,只紧紧的盯着闭紧的木门,心头频跳,背后湿湿的汗了一片。
嚓,嚓,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响动就似在门把后,
文逸心里像被捣鼓了一下,只得瞪大了眼盯着门把。
声音消去了,可能只是错觉。
呆了会,嚓嚓的又在响,文逸这次听真切了。
有什么东西在门把上弄着。
是谁?有人抓着转手并试图把门打开。
文逸悄悄的下床,大气不透一下,身子贴上墙根。
微小的嚓嚓声是从转手处传出的。
文逸一手轻轻的搭上门把,它在丝丝的颤动。
文逸几可肯定木门外站着一个人。是贼?还是许峰或赵婷回来了?是他们么?
只有他们才如此不忌避的想打开他的门。他想干什么?想确定他睡了么?还是有什么事找他说?文逸想着就要把门打开。
手伸了一半又迟疑了。有事他们大可大拍他的门呀,而且说什么事也不是这个时候。
贼?这个字一下跳到了嗓子眼,文逸很想逃开这个想法,但无疑的这几乎就是他心里的答案,只是极不愿它是事实.
贼,一个入室盗窃的贼在他门外。他正在试开打开房门.
文逸心跳蹦到顶,这扑腾的心跳声大得似隔着门也能让人听着了。
他脑里一下映出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它被握在一个全身黑漆看不清面目的人手中。它像影子一样在房里扫掠,闯入每一个房间,一双邪恶的眼睛最后锁定还躺在床上熟睡的他.
文逸心都颤出口,一手握紧了转把。就在这时微细的声音却是感应似的停了响动。
文逸在暗里静静的立了好会,再不见声息。
是我太累了吗?文逸抓着转手想着把门拉开,手却发不出丝毫力气。
即使真的有贼,只要不进这个房,就当……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罢。一丝理智细微的扯着文逸,不能这样,不能逃避……不能让罪恶……
文逸盯着木门,脑袋反覆的跳着,出不出去?出不出去?
文逸的手还是松了下来,算了吧!可能是许峰回来了,可能是我太累。
文逸躺回床上,用被子把头脸都盖了,心跳却停不下来。
文逸听着心跳声,既惊且惧,头脑空空的.让他难过的是,他在骗自己.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些灵敏的触觉能帮他分辨很多不易做出决定的事,而且一向都对。
是的,有个贼光顾他的屋子了,但他没勇气去面对。
让他深恶痛绝的犯罪行为,在他真实的直面时,他无法拿出纸上谈兵式的勇气。这关乎流血和生命。
别人把你的脸踩在脚下,任意的践踏,你却还装着睡得很香,怎样也踩不醒的样子.怕什么呢?有什么可怕呢?大不了……大不了也就一条命而已,只是一条命而已,但……但……
这没必要.用生命来维护尊严?或是那越来越被人冷漠的正义公平?
没必要.
文逸睁着眼看一个景象,一只黑手伸在他身上,肆意挖弄他的器官,随意的把它们挖出来吞食。
这个景像让他恶心又痛苦。他做人的原则不允许就这样被人无耻的亵du
文逸一下闭上眼,把脑中的景物抹去。再次,清淅的,整个厅子都跑到了他头脑,黑漆的暗色里,一切的物件都变得可怖。
文逸只得睁开眼盯着天花.厅里的一丝响动都让他肉跳一下.
躺了好会,不听得有任何异动,文逸终于瞌下了眼.心底里一个声音始终在飘,我并没有逃避。没有!
六 夜班
文逸休息了两天,第一天的傍晚,他便离开了这个小城,他还是讨厌一个人呆在那个空空又陈旧的房子里。也就在第二天的傍晚,他才回来。文逸直接上公司,并不很想多呆在那房子里,虽然公司同样让他厌。
薪水不多,加班太长,老板刻薄,客人难缠。
文逸这星期上夜班。他坐上公司的转椅前,左瞧右瞧的不见许枫的影子。许枫想是早会他女友去了,让他有话也没得说。
公司年轻的女孩子有三个,谢敏,周慧,李玲,她们学历都低文逸一个级,工作资历却都比他长,就是两个月前才来的李玲,她在这行里也干了有多年。
不得已,技巧性上的东西文逸还得请教她们,而理论上的她们不像文逸能说得头头是道。可惜只是理论,文逸干的还是跑腿的工作多点。他很无奈的维护作为大学生的尊严。只能少问点,不惹人厌。
主管谢敏二十三四了却还像个没发育好的女孩,身子平板得紧,只爱把不长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她不冷不热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交待了一些工作就走了。
剩下的两位女同事周慧和李玲还在噼哩啪啦的狂敲着,她们瞄了文逸一眼,也没多话。
周慧留着短发,娃娃脸那种,身量也不高,说话嗲声嗲气的。
李玲就有女人味多了,打扮入时,发饰,短裙,长靴,高跟鞋的层出不穷。
文逸跟她们根本不来电也就无谈情说爱的兴趣。
公司的气氛一向沉闷压抑。老板不知会在那时跑来,好的话没什么,坏的话,他的嘴是管不住的,喋喋不休,好像用鞭揪你,揪得你想把电脑敲碎。
公司除了老板让他厌,还有一个说话如放毒针的经理,他很会抓人痛脚,犹让人难堪。不过文逸还是很欣赏他的,经理能用几句话拉回转身就走的客人,追数赶帐,无不手到擒来。
再者,跑业物的丘叔,厨房阿姨,都是上年纪的人。丘叔除了说个不休的叨唠外是很不错的人。陪文逸上夜班的大部份时间也就是他。
文逸爱上夜班多点,夜班让他不必那么多时间面对老板经理,更有的是面对那些让人难以应付的客人。
文逸接着埋首处理手头的工作。对于工作,他比任何人都认真和专注,因为他能做好就是唯一的安慰。
文逸正入神的敲着,李玲的声音飘了过来,“小逸,帮个忙,我不想加太夜,我还约了人。”
文逸瞄了一眼四周,周慧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他瞄了她手上一叠稿纸,有点发难。是那个糟老头的业务,那个三句不离“叨你的”钱老头。
讨厌实是讨厌。
文逸迟疑道,“我手上还有些没处理好。”
“很快的,帮帮忙啦。”她凑到了他身后。
文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不算很漂亮但打扮得体。
她套着尖尖的高跟鞋,半短裙,衣着单薄,明确的告诉文逸,我今晚有约会。
文逸心下苦恼,
“好吧,放着,我接手会干。”
“谢啦。”李玲说着挽起她的小跨包就走开了。远远的文逸还听到那敲在地板上的脆响。
文逸拒绝不了,因为他从来就没拒绝过。许枫的,主管的,慧的。文逸把稿子重重的砸在桌上,按了按眼睛,身子像散了一半。
希望那个糟老头别在这个晚上来找他麻烦。
文逸坐了一会,瞄眼公司,静静的只留了他这一侧的灯开着。前门的位子也空空的,丘叔又不知那儿偷懒去了.窗外夜色浓浓的,除了偶尔跑过的汽车送来响动,再是让那刺眼的灯光划开窗玻璃外,再也没有动静。沉默得文逸像被遗弃在黑夜里。
文逸叹口气,只好咬牙干下去,不快手点是干不完的。
文逸忘乎所以的狂敲着,让人看着还以为他是以敲电脑为乐的狂人。
渐渐的他手有点沉又酸又痛,眼也刺痛得模糊。
文逸头一沉便趴到了桌面。
隐隐的,他迷模里听到一阵婴孩似的哭声,他的意识正穿行在夜的浓雾里,追寻着发声的所在,某个物体在深雾里隐现。
“叮噹……”电子铃的声音吓了文逸一跳,跟着是丘叔啪啪的皮鞋急速拍在地板的响声。
文逸睁眼才知自己竟抱着那份稿纸睡了。
丘叔气喘喘的冲到他跟前,“快,走人了。”
文逸看了一下电脑,都一点了,早过了下班时间,
“我还有半页没好,等等。”
丘叔拉了张椅子便撑开了腿,一手按开了电脑,嘴里埋怨道,
“快手点,年轻人怎么老那样无精打采,干点小事都拖那样久,不用睡了?”
文逸敝了肚子一点气,没头脑的敲着,
听丘叔续道,“老板老说你们不成事,醒着点?”
文逸敲了一行,丘叔又发话了,“要是以前,我早……”
文逸心里烦燥,重重的拍下键盘,丘叔下截的话就没了,只是喃喃的断续着“要是以前……”
文逸越敲不由的越是恼火,什么以前,什么以前,
稿上的字都打歪了几个。
忽的,丘叔一把拉过文逸,低声道,“小逸,上次那个,那个怎样打开……”
文逸厌厌的看了他一眼.他老脸倒有点红。
“自己找。”
“快点啦。”
“电脑中毒了可不是我的事.””
丘叔嚷着脸,”行了,行了……”
文逸往他打开的网页里敲了个网址,
丘叔两眼死死的盯着屏幕,“哗,就是这个啦,看人家洋妞的……”
文逸闷声发狠的敲着,敲着。
点半,文逸逃也似的冲出公司,那里只留了个沉醉在花花声色里的中年人。丘叔那呼哧哧的吸气声,实让他讨厌。
十二 水迹
文逸再没有回过半个头,茫茫然的沿街走回屋子。
他一下扑到沙发里,脸深深的埋入,无由的眼里湿湿的竟全是泪。
“怎么了?还好吧?”
文逸听着赵婷从房子里出来的脚步声,把埋入臂下的脸擦了擦.
他透隙看去,绛红的碎花裙裾,一晃晃的摇摆着.穿绵白拖鞋的一对长腿雪腻腻的向他走来.
文逸一下闭了眼,血的腥红与肌肤的雪白,刺目的在头脑里搭配出一堵血墙.
“没什么,想睡一下。”
“哪……”婷迟疑一下,“还要不要出去呢?我想买点东西。”
“还是别出去的好.”文逸倦透的从沙发里送出含糊的声线。
赵婷立着,瞧了沙发上的文逸好一会,他像睡过去了,仿是泄光了身上所有的气。
她摇了摇头,双手抚mo着肩侧的吊带。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那绛红的睡衣。屋子好像一下变阴了下来,有点冷。
昨天在天台的事她还想问问文逸可一觉醒来就留得没个底。
赵婷从房子里抱来另一袭粉色的睡衣。
她细细的怕是吵着文逸又似怕他听不到,“我洗澡。”
赵婷盯了一眼沙发上的文逸,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走进了浴室。
赵婷放开了水,看着镜子里的人,她脸蛋有点过尖了,鼻子秀挺,小小的红唇巧俏而诱人。
镜子里的人同样用水灵深幽的眸子看她。
怎样看她还是满漂亮的,肌肤的素质不知比其它女孩好了多少倍,水嫩又腻白,溢满了健康的气息。
赵婷双手交错的搭着肩头,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她那黑亮的秀发也就一晃一晃的,柔滑的相互抚mo着。
我到底那点让人讨厌了?干嘛就是不大想理睬我?那样的防着我?
每个男的都还不是一样,只盯着我这里看。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只是贪恋这些么?他的目光从不掩饰那急色的饥饿相。
那样的目光很讨厌,很讨厌。
那搂着她腰身的手,凑过来捱着她的身子,不断不断只想把她灌醉的脸孔,还有那挑逗的话语……
很讨厌…… 很讨厌……
赵婷看着镜子里的她,像中亮丽的女孩竟有点糊了.
赵婷眨了眨眼,镜子被水气染了薄薄的一层雾了.
镜子里黑漆的瞳点瞪得很大.她的眼睛有那么大吗?
那幽深暗遂的亮色暗深得似不放过任何注视她的光线.
赵婷怔怔的凝着.
她眼睛瞄着镜子手缓缓往肩上抹去。
洁白细滑的肌肤,映在镜里,那一抹红纱滑落在女子光洁的脚裸。
绛红的鲜艳映着白腻的肤色,一个玲珑曲凸,饱满丰腻的躯体,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有多少种目光是想看这样的她?这还不够,那些目光想看透她赤裸的所有.所有.
水沙沙的洒着,那喷头不知何时,从脸盆滑落来.细细的水流汇成一股,漫湿了她脚下的睡衣.
一阵冰凉的冷意刺激了赵婷.赵婷慌的意识到什么.
她不得不用双手环住高耸的胸部,掩去那太过奢侈的艳色。
她从心底里感到颤粟,这个身体也过份的妖媚了。
在这小小的空间外,在这个城市内,在这天空底下,有多少个这样的她在注意着镜中的自己?
我不想被吞没了,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我
赵婷的目光一下锐亮起来.
镜中女孩的眼睛瞪得越大,黑漆的瞳孔快成了眼睛的全部.
我要把那些贪婪的目光踩在脚下,自信的走.
赵婷抚上随意散拨下的长发,细看手上,手里就是几缕色泽淡黄的断发。
她不禁皱了皱眉,随手执过喷头。
温热的水洒下,漫着乌黑的秀发汇成一股白浊的水流。那漏眼里显又增多了新的断发,一圈圈的湿聚在一起。
赵婷眯眼镜中,镜中的秀发竟似没沾上一丝湿气.
“哇……”厅子里一声高呼响过,赵婷吓得突的一跳。惊碎了她发怔的状态.
那显是文逸的声音,他怎么了?
赵婷匆匆用毛巾裹好身子,从浴室里探出头。
“你怎么啦?”
文逸的脸看上去有点惨白,鼻尖都是汗,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
文逸瞄着婷湿湿的半个身子,摇摇头,“哇”的竟是呕吐起来。
文逸对着垃圾篓吐了一些酸白的液体,毕竟肚子里也没装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干吐。
“等等,我,我拿点药油。”赵婷急急的跑回房里。
文逸朝她房里叫道,“不用了……”
赵婷的声音从房里传出,“很快的,忍一下”。
文逸听在耳里竟似有点虚,这屋子好像都变得有点空荡,颜色被过滤了,变成是那种惨灰发白的色彩,极像那里来了一个不实在的梦。
赵婷小跑出来凑在文逸身边,手里渗了点药油往他太阳穴一圈圈的揉抹着。
“好点吧。”
文逸点了点头,身体一点力也使不出,自己真的变得虚弱了。
他眼睛的瞳点模糊在赵婷胸前一片白腻的肌肤,除了这片闪亮的肤色,赵婷背后的环境都像发灰。
文逸眼角飘往浴室。浴室的门前探出一抹红纱,还湿湿的拖在那里,鲜红得越加分明,浓稠的某种液体像正汩汩的渗出……
“哇”,文逸一下又干吐起来。
他觉得整个人是虚飘的,赵婷让他躺在沙发,还在额前搭了一条湿毛巾。
“你刚入门,我就觉你不对了?不是在那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嗯,”
赵婷又抹了点药油往文逸额角擦了擦,也顾不得头发还是水淋淋的,那白毛巾都湿了大半.
文逸苍白的笑,“或许是看了不干净的东西。”
赵婷含笑的,可听不出他话里的苦味.
“什么?你往那里看了?”
文逸瞄眼她背后,亮晶晶的水迹一直通往浴室,极像女孩子纤细巧秀的脚丫.
“没什么。”
“你今天很怪.”
“嗯.”
“你躺会啦,我还得洗澡。”赵婷不放心的凝了他一眼。
赵婷温香的气息飘远了,她的脚步却响着,沙沙的水声同样在文逸耳里漫着,渐渐的似把他浸透了。
十四 街头
经理一进门,当头就嚷,
“逸,是你上夜班啊,这个今晚得干完,人家老板急着要。”
文逸无言的接过他手中的本子,一翻总共有六页,密麻的文字看着就头脑生痛,还不说其它的图片。
“经理,不行啊,没一天是干不完的。”
“什么不行,以前在这儿干的阿峰不用半天就做出来了。”
文逸脸上阴了一片,“我只能说尽量做。”
在一边的男子一下急起来,“你说明天一定能看的,不行的我找另一家了。”
经理瞪了文逸一眼,他显是喝了酒,脸上燥红着。
“老板,做也得花点时间,我们是全城最有实力的了,这么晚你能上那儿找人。放心好了,我保证明天一定拿得给你。”
“行不行啊,这个小伙子像个新手罢。”
“放心,这家伙很快手,吃个宵夜来再看看。”
“好吧,明天一定要有得看。”那人目光闪烁的看文逸,一脸的顾虑。
“行了,行了,”胖经理搭着那人的肩就往门外走,嘴里还絮絮不休的。
文逸在心里骂开了,当我是神仙吗?打完字都半天了。
心里骂归骂,手上却无奈的翻开稿子狂敲,不快点的话,这个晚上就不用睡了。
打了页多点,也就十二点过半了。
胖经理这时闯了进来,一身酒气大盛,脸红燥得像个柿子。
一开口声音更大得吓人,“去他的,才那么几千元,就催命的赶,不用做了。”
文逸见他歪到一张转椅上,趴着在桌面就睡。
“经理,经理”文逸叫了两声,胖子像只死猪的打起了呼噜。
“那还要做不做?”文逸恼恨的喊了一通,可惜睡死的人根本没一点发应。
文逸发狠的一手拍在键盘上。
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不做的话,明天被反咬一口,挨骂的只是自己。
文逸安了安心神,心中的苦味却是越来越重,啃扯得身体七零八落。
沉寂的夜里,这之后似乎只飘着键盘沉闷的敲击声。
时针走过四点半,文逸脚步虚浮的从公司走出来。
头脑像被掏空了,两眼困得沉重,文逸瞧出去都有点模。
长街的暗色甚浓,几个路口的灯都熄了。一段暗一段黄的街面空虚的不存在任何的生气。城中间偶还飘然起几下零碎的响动,像门窗撞击的声响,又或动物的低呜,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空气中还添了一层寒气,额外的阴凉。文逸搂紧了肩膀,只低头看几米内的地面。
昏黄的街灯造就了巨大的阴影,房子,树木,招牌,连垃圾篓的影子都份外的长。
文逸快拐过十字路口时,眼角一下瞟到一个拖长的影子,他的脚正踏在一个扁长的头部。眼角微抬的余光让文逸感到一个头低丧的人立在十字路口,一边的灯光下淡淡的照着。他的衣衫相当破烂。
呜,文逸疲倦的脑袋掠过一个血色的警号,嘴唇颤抖发干。
不是真的?我的想象又来了。
文逸没有抬头去看清楚,依然用刚才的步子,缩着衣领走过十字拐角。
不管是真不真的?一片恐慌笼住了他。
他眼看出去是糊的,耳中听到的是巨大的心跳声。眼角糊开的余光在一刻内看不到任何的物体,在下一刻内却仍淡淡的映着一个人体的物样低丧着头,全身衣物斑污。
文逸走到这街接下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远远的横街两端似映着一片白芒,在这片白芒的灯光下人体似的物样毫无例外的垂丧着头。
呜,他的头脑像是糊死了。我干嘛想这些东西?
文逸根本不曾用正眼瞧,他眼角的余光也绝不可能如此开阔,但他看到了。
那些物体似是感知的探来紧慑的目光,文逸感到一个物样在缓缓的移动它低垂的头部,冰凉的触觉向他飘来。
文逸似完全失去了去了身体的机能和视听,两腿以同样的调子,机械的迈着。他感知的尖端全集中在飘来的那个探知式的触觉。
在这个触觉快碰上他时,文逸走过了这个十字路。
文逸转到出租屋的横巷,这里没有十字路,尽头就他租的屋子。
这条巷子里的阴暗依旧,只是在文逸眼中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可亲起来。
文逸立定在街口的两步之内,回复了所有的视听。他脱离危险了。
他的手心背后竟全是汗,眼眶湿湿的润着。他从没感到自己如些恐惧过。
小巷微弱的灯光映着各种物件在黑暗里真实的轮廓。
他到底在干什么了?文逸后退了一步,他要确定一下他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是不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只是他的幻听?是真的话他会很危险,是假的话他同样危险。
他这时的直觉确切的告诉他,他不是被这些东西折磨死就是疯掉。
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渡过今夜。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它用一丝的清醒来指导他找到真实的所在。
文逸探出一点眼角看去。长长的街道空寂依旧,根本就没有什么事物立在街角。文逸左右看了一会,收回眼光。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又立定。他要再确定一次。
文逸倒退了一步两步,堪堪的止在一线的街口。
他看到了,像是用灵魂的眼睛看出去的。
长长的街道,阴暗得看不见尽头,白亮的光映在街心,烟气弥散,鬼影重重,立在十字路口的人体映着发白的高亮,眼颅空陷明显的丑陋可恶。
文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回出租屋。
不管怎样,他糟透了,他的头脑一片乱糟。
十五 厄梦
文逸回屋就趴到床上,这疲惫的身体也很快熟睡过去。
深长的一段睡眠过后,文逸睁眼醒在梦中,他延续了这后半夜可怖的境像。
他虽然有点拒绝,但还不太反对,或许在梦里会了解得更清楚,而且不具任何危险性。
不知是那里的一截长街,街头的布局明显有点似曾相识,十字交叉的两段路甚是开阔。
立在各个路口的大楼仿是凑兴的站在那,像极巨大的墓碑。它们沐在深沉的暗色和迷潆的雾气里,苍白灰旧的壁面染上发白的亮色。
文逸有点茫然,他立在这儿干什么?他略抬眼有点困难的看着头顶一盏昏黄的街头。
由持续工作后的疲倦似乎还在身上,脑袋运转不过来。
文逸注意到地面,他脚下的一个影子拖得额外的长,长长的甚至刺到这长街的末端。
长街的苍茫里忽的多出机车沉闷的颤动,一辆机车正从阴暗里驶出个大概的影子。
文逸木然的立着,他扮演的这个角色似乎相当的木然,对死物绝无兴趣。
它对这驶来的机车有了感觉。
文逸知道他没有身体的感知,只是被这人的躯体捉住了。
文逸有太多这样的经验了,他能感应这个寄主的想法,躲在他脑袋里看他做的听的。即使这个寄体被毁灭了,他仍然安全。
这是梦里的游戏规则,干扰这个梦的话,梦境就延续不下去了。他能安份的做个旁观者,就能看完全戏。
但这个家伙实是过于迟纯了,把他的思维都牵在一个窄窄的带子里,运转不过来。
文逸瞧着。车道那头,人与车一点点的驶过明暗交错的长街。
他披了一件麻色的长衣,全盔下的脸不甚分明。
这好像是谁吧。经理!答案一下跳了出来,回答了文逸的问题。
无由的,文逸感到整个意念全在发抖。
他在执行一件极邪恶的事,而这件事正是应他早铺设的情节进行。他已导演了这场戏了。他只作为观众再在这出戏里清淅的感受一番。
你想干什么呢?你能做什么呢?或是你可以让我做什么呢?
只要你想,只要你想……
“只要我想”文逸喃喃的说了句,他的嘴在动。
他不知道自己完全取代了他寄住的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能运用的力量也被他占据了。
文逸艰难的扭过头看十字路另一边的长街。街的尽头,一片暗色的雾气正一分分的吞着这个城市。
文逸迟缓的抬起了头。这个家伙的身体实是迟纯得可以,整个脑袋仅像被一根骨头支撑着,磨着磨着的就想往下掉。
来吧,来吧。
经理在驶近的一个街口似注意到了这个物体的存来。
文逸努力的扯开他的嘴,向这个可怜的家伙打招呼。
他心里忽的就有了一个莫名的笑意,相当邪恶的在笑,但这感受实在舒服,尽管让它笑吧。
猎物到来了,近了,更近了。
他是不是看到了,望过来吧!望过来,你将看到我!
车一点点的驶近,
戴着全盔的那张脸歪向一边,目光的瞳点全集中在他这一边的街灯下。
他捕捉到他的瞳点了。他在看他眼睛,两对眼睛就是这样注视着。
经理的瞳孔渐渐的放大,一张一缩的眼珠快跑了出来,几乎瞪得发白。他的一张肥脸也惊恐得近乎扭曲。
文逸用他那随时都想掉的下颔笑,完全不觉这个嘴巴张得过份。
你看到了,我的存在是一个秘密,我不喜欢别人知道。
哦,你能看到我,这个条件成立了,只要你能看见我,就看着吧。
你看到了就必须为秘密的存在而付出待价,尽管我是故意的。
知道吗?这是规则。我遵守着这个规则,所以我就可以这样干。
文逸厌恶的看着,再也不掩饰胸中邪恶的意念。
这股足以让人冰僵的怖寒,很快出现了预期的效果。
机车上的人体死硬式的僵了。他全身的肌肉都似在抽畜,那扑扑的心脏,跳着也快麻了。
一个更恶毒的念头一丝闪过,快得文逸来不及用语言来表达。
他又努力裂裂嘴想笑一笑,却发觉很难把下颔收回。
机车就在他眼底下突地开始打滑,车把明显的歪往一边,竟似被无形的力量扯向了一边。这个力道实是经理那卑微的力量所无法抗拒的。车把都扭成一竖了。
经理的脸犹末醒来的直盯着他,干瞪的眼珠一线线的爬上细细的血丝,他茫然更不知的是他是骑在一辆失控的机车上。
文逸冷酷的凝着。
他脑袋里翻着一个迟来的语句,“去死吧!”
这个梦境没有声息,机车猛地滑倒在地上,打着转儿的在路面滑。旋了好几圈,人与车又那么生生的在地上翻到空中,再狠狠的摔了下来。
车轮扭曲的空转着。
破损零落的机件跟软绵的人体堆在路面,真不知是被那个淘气的孩子留下来的玩具。
玩具娃娃死白的眼睛歪往文逸一侧,身下污秽的血漫了一片。
文逸仍感意犹未足,他缓缓的伸出枯黑的手骨搔搔头,太痒了。
是不是过于轻率和简单了?应该还可以更激烈点吧?可惜人都倒在那里了,重来一遍?
文逸看着路面,血色跟机车漏出的汽油渗在一起,上了油腻的一层反光。
文逸用枯裂嘴角又透出一丝笑。
那堆只能算是破碎的东西,突然其来的就冒起了火,在街面窜起一条火舌。
小火慢腾腾的就变成了熊熊的大火,浓黑的烟气飘然荡着整个街头。
血在火中燃,玩具的脸孔被火光映红了,一丝火蔓上了他的后背就那么在浇。
他死白的眼珠,只是仍大大的盯住文逸这个方向。
他在看什么?你还能看什么?你看到我了,这就是游戏的关键,你不看我就行了,谁叫你看我,我最讨厌用那种脸相看我。
文逸忽的打了个冷颤。一个冰凉的东西从意识里溜走了,他完全的清醒过来,换了平时冷静沉默的一个他。
神秘的力量全部消失。
文逸怵然惊觉。
不,经理不是在看他,他的目光穿过了自已,瞧定在他背后。
他背后有什么东西让人如此惊怖。
文逸一下意识到什么,一下张大了嘴,这张嘴没有枯裂,他的手在,脚也在。
他一下由猎人沦为猎物了。
这种恐慌实在过于巨大,他整个人都在打颤。
它来了。它来了!就在我背后,它就在我背后!
文逸意识尖呼着,眼前快模了,街道尽头掀出一道巨大的裂隙。
他意识的保护机制起作用了,趁他还有操控这梦的能力时,他要推毁这个梦让自己醒来。
黑暗巨大的裂隙一下吞噬了半个城市。文逸缓缓的扭转脸,尽管他惊恐,但他想看清那个一直没看清的东西。狩猎他的会是什么?
眼角的余光里,残车及人体被停定了,黑暗把躺着的人样撕裂了两半,自己也快被吞没。他胸下的一半都没有了。
文逸还是过于恐惧,没有勇气再转动一分的脸,没法在近距离去看背后的东西。
黑暗瞬即吞噬了他。
他在黑暗里似乎化成了一颗飘荡的尘埃。
文逸在渐飘远的空间里看那残存的街道。
太远了,但他仍瞧着,黑色的裂痕爬满了这破碎的画面,它们还一点点的在崩落。在那裂了半边的街灯下,什么东西也没有。
文逸感到他在哭,他眼里复制了原站在街灯下的物体,那半边黑色的脸,暗得没有半点杂色的黑质。如同穿越时光的遂洞,他在那年那月那日的中午里回过头。他确切的看到一个他不相信的存在。这个物体充满了是人都不会有的邪恶。
你看到我了?是的,我看到了。
文逸从床上爬起身,他的嘴是大张着的,他在空喊着什么。
他强烈的呼息着,这个肺不像是他的,仅剩下一口气。
文逸拉过被子擦脸上的泪。
天色微亮,闹钟点滴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走着,六点多了。
文逸来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布,外面下了一层雾气,露水沾湿了窗格。文逸看着对楼的顶屋,那半边褐黑色的门还是微张着,锈铁腐蚀了门的大半边。
文逸喃喃道“它来了。”
十六 浊念
文逸立着呆瞧窗外,直至天色又亮了一层。
他头脑尖锐的灼痛着,走向厅子。
许峰和赵婷的房门紧闭。厅子里还是片阴暗。
文逸摸索着走向浴室。
点滴、点滴的水珠滴落地板的声响,空荡得整个偏厅回绕着的都是这个声音。
文逸两手趴在浴盆,镜子里的他实在疲惫,眼袋也深了好几圈。
水喉湿湿的还滴滴的落着水珠,他使劲拧紧了。
滴的,空间静了一片。
文逸低头看那漏眼,圈圈的黑发正湿透的积在那儿,其中的一些有点发黄。
文逸把漏眼整个挖了出来,一下扔入马桶里。
他盯着他一手造出的洞,凉森森的。
水喉打开了,水流一股的刷下,文逸凑在那儿,冰凉的水漫过他的眼睛一直往那个洞里淌。
他整个人都在这冰凉里发抖。
他干了,他隐隐感到他会干些什么。
他盯着这个洞,一个画面浮了上来.
巍伟的城堡那么耸在这个荒凉的世界,它是那样的宏大,峥嵘的塔楼乱空耸屹,错综复杂得像个巨大的迷城.
很可惜,这里只住着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她圣洁的光芒透彻半个天空,过份强烈了.她找不到他。
她也担心把他丢失么?她的信徙自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女神也有焦心的时候?她变可爱了.只要她走下圣坛,她会变得更可爱.
不要紧,我还是会回来的.当我倦了的时候,我会回来.
他立在远离城堡的荒原之外.
城堡只成了浓雾里一个黑点.
原来只要我走出这个城堡,她就管不着我了.
在她无无法眷顾的荒凉世界外,大地是龟裂的一片,满眼苍茫巨大的异物浸在浓得化不开的烟雾里.
在他眼前脚下的正是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着,那正是暗得不见底的深渊.
他刚把某个物样抛了进去,手里还留着感觉.是人吧!
他内心的罪恶竟如此深沉。
我杀了他,我残忍的杀了他。
文逸水淋淋的抬头看镜里的他。
这不是真的?只是在梦里罢了?只是幻象!
他脸部的线条俊秀,但过于瘦削了点,带点苍白的脸色显得相当疲惫。
镜中的眼睛看着他,很暗,暗得似不含一丝杂质,它在玄黑色里透着更暗的光泽。
文逸怔怔的瞪着,镜中渐渐的现出一个塌了半边头颅的脑袋。他半边脸的肉骨被扯丢了,巨大的眼球在空转着。
“啪”的偏厅里的灯忽的打亮了,
文逸反射性的瞧出去,惶乱的身体作出警戒。
他抚着他半边的眼睛,看清了,是个女孩的身子。不是从他眼里跑出来的.
“怎么不开灯?”女孩立在偏厅里看他,手里拿着根梳子,她声韵听来十分柔美。
文逸如临大敌.他过的反应使女孩也明显的慌乱起来。
他躲在指隙下的眼睛,既不是惊慌,更不是害怕,那冷冽里却透着热炽,静静的注意着。
女孩急急道,“我是姗啦,你不认识了。”
她是谁?文逸现在的脸色是过于的苍白僵硬了,可并不是被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孩吓住的。他只是以为,那是镜中的女人,他的幻想。她是真实的就并不可怕。
“你还好吧!”
文逸点点头。
赵婷也带过女性朋友回来。他对这点可有着不满。
有根本不认识的人出现在房子里。怱然的冒出来,那叫人怎样面对?
“你……”
文逸忽的记起见过她几次。是像叫叶姗的,是那种温婉柔和的女孩。她是许枫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