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那个镜中的映像多了实在的美丽,少了妩媚的妖惹。
清幽的眼眸是那可玩味的笑意,巧俏的嘴角还引着一点点.
文逸一下被迷住,她那纤细美好的身子让人不想看清。
女孩也俏俏的立定了在他侧,微仰着头,凝着一对美丽有点烂漫温柔的眸子。
文逸淡淡的笑起来。那个女孩也不约而同的相视而笑。
两个人好奇的看在一起。
文逸尽量掩饰有点过于热炽的目光,但没法,她看到了且有悟于心。
他环目四顾再确定了一次自已在这样的城市和街头。
一个纯净的色彩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吧。
这个灰色的街头竟有如此亮丽清纯的色彩。
她完全不像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或许她根本不曾涉足社会人生的险恶,背负那无由又烦闷的工作,而像她这样的女孩也根本不会被幸运的光环背弃。
女孩含笑又柔弱温柔的恬静样儿偏是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狡慧。
一股不可抑制的激动击碎了文逸心头任何怖云恶雨。
暗色自觉的漫出来了,他不再拒绝来自邪恶的智慧,冰凉的暗色那是力量。
他大激动了,某种智慧仿是一刹那的苏醒过来,滋滋的润着他。
脑子珑玲透剔的,蕴藏着他需要的力量。
兴奋,莫名的心跳和跃动一下充斥了他头脑的天地。
那无垠无尽又广阔的天空,一下舒展开来,不管来得是不是在这种季节这个时候。
他需要呼吸的正是这种蓝色。
这种蓝色的透明似有点遥不可及,偏偏是出现在他眼前。
文逸小心的问道“我是在睡觉吗?”
二二 幽蓝
女孩纯净深幽的水色一下泛动涟涟,明亮的眼波能让人放弃任何抵抗。
她笑而不答“我们现在认识呢还是后天?”
文逸淡淡的笑。
她很聪明,她绝不可能不知道见着她每个男人的野心。
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种蓝色很易让人望而却步。
你能看透我吗?
文逸仰头再扫荡了这个城市的街头和天空。
入夜了,黑暗降临这个城市,污浊的灯光映着夜幕下浓重的阴影。
文逸将思绪发散出去,电光火石的游窜在纵横的街头。它在寻找一个人的气息和气味。
在一个思考的闪动里,文逸看着一条巨大的车道。黑暗又诡异的夜幕下,它一直通入没有尽头的暗色里。在这条路的两旁隐隐的耸着泛白的茫点。这路口凶恶的张大嘴巴正接在这个城市。一个娇俏妖惹的女子一点点的从那黑暗的尽头走来。
她曼妙的胴体像是刚从泥土里孕育出来,带着腥气。
那个拉长的影子是如此的巨大绵长,它尖锐的刺入他脚下的影子,跟他交融在一起。
很明确的,她不会走错方向。
他在注视着,不再在乎了。他等待一点点看清那真实的容颜。
是等待么?还是殊同路归?
这可怕的景像再无法撼动文逸,只是他身子仍不自觉一阵阴凉,一种东西像从脑袋深处再次苏醒过来。
邪恶已萌生,我不用再掩饰。
来吧,游戏已开始了,管你是什么活死人。很欢迎你加入这个狞猎的游戏。
慢慢向我靠近吧,看着我的眼睛,我会遵守邪恶的意愿,不管是什么。
你爱这个女孩吧。第一眼就是了。
即便是个死人,你都不会放松了,我很明白你,一直就很明白。这种事你完全就没阻止我嘛。
可怜的家伙。放心,我会做一顿好菜,等着慢慢尝吧,算是一点补尝。
“不要……”
女孩的声音细细的透来,“不紧么?还头痛。”
文逸把思绪一丝丝的回收,尽聚在眼前亮丽的女孩身上。
他不由的又抚了抚眼睛。
他把并散的思绪一下将眼前的女孩裹住了,毫不犹豫的将她吞没。
女孩清新亮丽的样儿,怎么就没变过一丝。生气给我看吧,不要理这个语无伦次的家伙了。
这个家伙让人很讨厌的。用那轻蔑的目光,刺他几个洞吧。当他是个轻薄的好色之徙。
看不透她,感觉不到她那怕是一丝原有的情感。他敏锐的感觉能在一刹那感受一个人的心性,那怕是一点也好,他也对将接触的人,留着一份抵抗,而这些感觉是不会骗他的。
这个人可不可交呢?从他接触的第一面他就知道。
她有幽蓝又纯净清明的色彩,偏是看不透这片透明的幽蓝。
幽蓝到底代表什么?
是明净快乐?是轻快跳跃的音符?
或许它有另一种色彩,那是忧伤。哭泣的雨丝从灰沉的天空漫漫洒下,很像很久很久之前一个人的泪。
“啊,是有点痛,不过还可以。”
女孩淡淡的笑,“那有头痛也不要紧,我扶你上去坐坐再说。”
“不,不用了,”
文逸透出一点无奈的眼神,一下站直了,有点无言以对。
两个人沉默的看着各自好会。
女孩却并不觉冷场,她眼睛逾是的明媚,一分分的似是把文逸的身子在看透,饶有趣味的。
文逸浑不自在,那有这样大胆看人的女孩。那样的漂亮不在说,用这种目光看人,不是勾引人,就是把人爱慕的心挖出来看。
她拥有绝对的优势,而且是用惯了。不过被能看着这样的的眼睛,也有点……让人痴醉。
文逸生硬的道,“我,我是在那里见过你了吗?”
女孩换过了另一种睛神,明媚又锐亮,
“认识,很快或者很早已认识了,是吗?”
“或许吧。”
文逸讷讷的,心底却在大叫,干嘛要扮演这种角色,美女就可让你当个白痴吗?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我看不透她。在她面前我失去了遮掩的力量。她会刺透我的心底,将我隐藏的东西翻出来。这太可怕了。
她清幽明媚的眼眸,似闯入他内心的深处。
文逸只觉在迷失。
幽蓝色的玻璃在打转,闪耀在一个空荡的空间里;旋转的木纹楼梯一直空荡的等着走上通往那扇门的人。这个空间是如此的巨大,像遗失在梦里的宫殿,它充满诱人又莫名的魔力。
我喜欢这种色彩,喜欢呼吸这种苍白的冰凉。
在这个空间里,我在等待一个人。是的,是一个人。
我终于明白了。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还是个小孩。
我从来都拒绝成长,却不知在那一天急切的渴望成长。
世界是如此的巨大而又细微,牙白的象雕,镂空的梯栏,低垂的珠帘……
即使失去了颜色,我仍在等待。
不知那一天我就不再等待了。
不要过于的巨大也不要过于的细微,不要再在我眼前蒙上虚幻的色彩,
我要看世界一个真实的模样。
女孩细细的打量着他,掩不住兴趣的流露和兴奋,却还有点涩意。她实在很迷人。
“你跟我有点像呢?”她顿了顿,“喜欢用感觉来认人,我喜欢刚认识的人相互就有着存在已久的感觉。”
“是吗?”文逸淡淡的笑,透出一点苦味“后天见。”
女孩略略的失神,瞳子里的色彩又多了份好奇。
“嗯,后天。”
文逸转过身,一种暗色就在眼里穷凶的酿。
“喂,”一个清脆甜美的声线突如期至的一下再击碎了文逸。
女孩俏俏的伸出手,眸子里尽是可人的笑意,“握手”
文逸迟疑的伸出手。
她纤细葱尖的手指泛着牙白的柔茫,漂亮极。
“放心我手很干净,对不?”
她一下握上他的手又松开了。挥挥手沿街头走去。
文逸的脑袋像是一下被她掏空,他支着身子往公司楼上走。
太凉了,让人发冻。赵婷的手也很漂亮,握上去却很柔软又温腻。
带着人体的淡温,让人留恋。她的手却像冻藏已久的艺术品,冻彻入心。
呜,受不了,又是一个遭糕的开始,从来就没有发此糟糕。今天又是一个遭糕的夜。
二三 触目
文逸虚虚晃晃的踏上二楼,公司寂静的一片,了无人气。
老板的办公室还是亮着的却同样见不着人。
一种极端不详的气息在文逸脑袋里挥之不去。他到底处身怎样的一个世界了,一切变如此的不实在。逃离这里吧,快让人受不了。
脑袋隐隐的就痛得紧,“呜……”
文逸按住头,透门瞄进工作室里,这个脑袋嗡的就是空白。一个人也没有,室内只留了亮着的电脑泛着白光。白亮的光彩亮得有点让人窒息。
晃眼间,文逸只觉这个空间极像困着个没了实质的灵魂。它透过这片玻璃毫无气息的在注视着他。
文逸骇得倒退了几步。
他淡淡的闻着一种来自空白的气息。不错,医院,病房,只有那种地方才有的气息。
“回来啦。”一个女声突兀的就从后面飘起。
文逸勉力的扭过头。
李玲正立在他身后。她褐着两片半眯的眼皮,一脸的疲惫。
“经理好像出了点事,老板他们都出去了。”
文逸实在拿不出反应,只得呆瞧着她。
暗夜里那片炎火腾的在他眼里化开,炎火里烤炽着的是一个人可怖的脸孔。
文逸一把将这景像抹开。
他的话语相当的冷,连一丝的关心都拿不出来,但这全都不是要紧的。
跟他预想的一样,发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他会是怎样的人?
文逸在心里大叫我杀了他,用十分残酷的方法杀了他。不管这是来自那里的力量,但我杀了他。
这份邪恶的力量降临到他身上了。
这份力量来自那里?仅是那个恐怖的回头?
或是他穿行在那骸骨之地所染上的死灵之息?
是那里?到底是在那里?是这个城市么?
呜,头好痛,救我……
什么时候,他在在记忆的岁月里,一遍又一遍的注视那片本已失色的空间。那空间无形的存在同样在注视着他。
旋转的木纹楼梯,五彩的窗格,还有那扇通往的门。
光迹缠绕着灰尘一直在那个空间里飘飞,它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某种我无法弄懂的东西。
“呜,”文逸按住眼,“经理怎样了?”
“车祸,好像还很严重。”李玲带点忧心的说着一边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这天的几乎都是我做了,还有一大堆,你得帮我。”
文逸瞧着她淡淡的影子,它们拖在黑白半边的方格里虚得发飘。
一切实在过份的诡异了,这个月的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捉摸。他在那里触动了禁忌,是那个房子么?
他打从心里就拒绝那些虚无的存在,不管他是不是曾亲眼目睹了,还是亲身经历了,这都无法让人接受。是的,我无法让其他人接受,只要的是其他人无法接受我。
那个迷路的傍晚,那个蜡烛的鬼节之夜,还有……还有那个灰白的空间,那个房子,一切…… 一切……
我一直在触动常人不去认可的禁忌。
是的,那个迷路的最后便是家乡的死灵之地。他没法忘记那个景像。茫蓝的光点飘在夜空的苍林里,影影丛丛的阴影交错,那破碎的红木一点点的从土里翻出来,腐臭的泥土腥气那么的溢满这个所在。一排耸坚的的棺木,就那么邪异的铺在通过的小道上,暗红的漆色如此的丑陋可怖。
闭着眼冲过那骸骨小路,那无形无迹的存在就在你呼吸的两畔,凉凉的,透入心里的怖寒,它们一直一直在盯视着你。
“慧和枫呢?”
李玲无奈的看他,“枫跟老板去了,阿慧也像出了点事,辞工了。”
“什么?”
“她比经理好点只是违规被抓,不知怎的逃命似的驾车在夜里飙。”
“她没事吧?”
“拘留十天八天的,一个女孩也不好过。”
李玲苦涩的望了他一眼,“好像在这公司里干的都呆不长?”
文逸呆瞧着她好一会,她在自已心里留着的那些缺点一下无足轻重,至少让他觉得她是有温热体温和情感的人。
这个空间莫名的变得太冷了,多了一点温热的依存还是好的,但如果连这点微热都一下被剥去?
“回去吧?”文逸淡淡的望向窗外,黑漆的夜色是如此浓重,那映在窗玻璃的镜像,又是如此的冰凉。映在那白亮色里的人像,过于苍白的脸颜还有太过漠然的眼瞳,他是不是有点陌生。
“玲,我在这里就……够了……”
“玲……”
没人回应他,李玲捱着桌子一下瞌着了。文逸直觉的感到,她被白亮的光染成一个失去知觉的蜡像,这个空间只遗了他一人。
文逸默然的关了几盏灯,一把将自已掉入转椅里。纷乱杂呈的思绪漫无目的啃扯着他,五棱镜的变幻着各种境面,一个个姿态都在扭曲的同时裂出一片眼脸。
他是谁?她,她又是谁?好像全是他认识的人却又是如此陌生。
某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远处淡淡的传来,这些脸在看着他,那张脸也一样么?
文逸怵然惊觉,心里一种麻了的感觉僵得发痛。
他迟滞的抓过桌上摆着的一份资料却全无工作的心情和意愿。
文逸抓着就定格了一个动作,盯住纸面,呆呆的也不想看清什么,任着时间就这样流逝。
呆得久了,文逸迷模的认得纸上的字。枫在上面写明了,这是他两人要合干的。
地方管区托来办,做一本关于这小城的地方志。
文逸瞄着枫桌上高高的一叠资料,这地方志怕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
文逸从信袋里摸出一堆照片,其中一些染旧得泛黄,场景都灰白的成了一片。人像也模开变样,修理这些旧照也不知得花多少时间,帮它们润色,就像给死人上妆一样。
文逸一下扔开这个想法,大晃脑袋。我怎会想这些了。这种形容实在不伦不类。
无由的,文逸一下凝定了其中一张,瞳孔立马放得老大。他一下认出了那正是他出租屋对面的旧楼。
照片上的楼房新净,绝不像现在如此老旧,而且这照片似是从他那幢楼顶上拍下来的。一线的拍出了这个街道。
文逸盯住照片最顶的那一层,一个窗大开着,也正是从他房里直面的那一扇。那快化了灰的窗布原来是墨绿色的,它似乎就一直一直的保持着那个样子。
文逸脸上生生的就扭曲了一下,一种惧意强烈得让他无法呼吸。
那扇窗那么的就在他眼前无限的扩大,黑洞洞的直逼在他面前。
“不要!”
文逸大吼了一句,把突如其至的幻象撕个粉粹。
什么也没有,我没看见,我没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
“逸,怎么了?”
二四 窥见
文逸僵在那兒,硬生生的半
邊臉竟似爬了一層黑氣。
李玲剛醒過來,腦袋還昏昏的,文逸那一聲大喊沒能趕走她多少疲倦。
“逸,你沒事吧?”
“逸”
李玲喚了兩聲,她聽著文逸的那聲叫喚有點著急。
不知是遇到什麼事。
見文逸仍是維持著同一個恣態,沉默得讓人不安。
她看著文逸的側臉,剛想說點什麼。
文逸低喪著頭立了起來,大半個身子還是背著她,倒驚得她醒了大半。
李玲感到極大的不對勁了,文逸平時是不愛說話,待人有點冷漠,可總也沒樣喊都不理的。
她明白文逸是很遵重人的,盡管表現的方式不對。
他有點古怪,連帶這個空間都在剎那的變得詭異起來。她甚至聽得夜色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凄凄的叫喚。低低的那不似是用人耳能聽來,但她聽到了,從心頭的不安裡傳來,敲擊著心跳。
胖子和周慧的意外都來得有點不太尋常,讓人不往歪處想才奇怪。
她沒去醫院看過胖子,從謝敏的電話聽來,胖子隨時會沒命,他那張被燒的臉,都不是人看的了。這公司真的那麼邪門?
夜也晚了。
李玲不安的抓起身邊的挎包。
“逸,不要嚇人啦,再這樣,我走了。”
空氣裡同時有點陰涼下來,癢癢的感覺微弱的擦著她的後脖。
“逸……喂,不要開玩笑,我……我不愛玩這些遊戲。.”
李玲真的坐不住了,他這個樣子太古怪。
文逸緩緩的晃著腦袋,像個牽著線的人偶。
看得人心裡毛毛,李玲心頭卻略略的放鬆了些許。
真的來嚇人啦,不知是扮什麼鬼臉。工作的幾年裡也有同事這樣開她的開笑,有時是她嚇人。
一些女同事被嚇的在辦公室裡尖叫起來,那樣兒很可笑,但對她來說這可一點都不可笑。
李玲眨了下眼,拿起挎包來擋臉,不管他扮什麼鬼樣子不看就是。
文逸這時定住了,隻瞧得他半邊的眼角。
她閉了眼,默默的算著。
感受著文逸立在那的身子在劇烈的晃動,不知幹什麼。
眼睛閉久了,她眯了一絲出來。
轟的,腦袋似被狠狠的敲個悶響。文逸在她眯開一絲眼線時轉過了臉同時又轉了回去。隻有一剎那的視覺印象,但是卻包含了兩個動作。
回頭,轉身絕不可能如此迅速,是她幻覺吧。
那轉過的臉, 有點太不尋常的意味。她是看到了卻刻意的不想看清,把那讓人恐懼的畫面略去。
在她腦子裡一忽忽的,清了又清,眼睛,眼睛有點不對勁。李玲嚇得掉開了這個深入下去的想法。
一個危險的信息偷偷的擦過,文逸的眼睛像沒了眼珠。
她不安的睜開眼來,黑暗總是誘發人更不安的想象,明明什麼都不是,想下去都變成真的了。
她睜開了眼卻再也合不下去,她看到文逸已轉過來的側臉,目光不自主的關注在他眼睛的部分。
晃……晃……
一點玄黑的眼球在她不及反應的突兀下溜了過來,它在文逸眼角的位置看著她,那根本就不是人體能輕鬆做到的。
暗得沒有一絲光的球體,活生生一個醜陋又異樣的怪物,它真實的模樣就在眼瞳的暗黑裡隱著,透出毫不掩飾的邪惡yu望。
冰冷如潮湧至的怖寒從那眼睛裡散發出來。
連獸類的眼瞳都不會如此泯滅了性情,它太邪惡了。
李玲的聲音窒在喉間,變成一種含糊的呻吟。
文逸一分分的扭轉身子,被她無限的放大了,那沒有任何光彩的眼球似扭曲得湊過來在她臉上嗅她,但事實是它一動不動。可怕的目光從內裡窺視著她,越發的猙狩,它在發笑。
李玲連挪開視線的勇氣都丟失了。眼球突突的也沒多少光彩,死白的一片 。
她腦袋麻麻的生疼,仍感受著陰冷的氣息湧來,侵透她全身,伴著強烈的懼意有如無數死靈把她拖向冰涼的死水裡。
她是想用尖叫來舒解這種恐懼, 再遠遠的跑開,可腿酥得一顫顫的,
邁不開半分。
某種力量揪住她的腳步,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意識在腦子裡尖叫著,隻懂得用尖厲的聲音來阻止這種怖寒,但這完全沒法停止那逼近的眼瞳。
她掉進一個惡夢了,黑暗裡刺來的光讓她驚惶的靈魂躲在某一處瑟瑟發抖。
她的軀體已在惡魔的目光下被看得通透。
骨頭都被那目光佔據。
她唯有一絲意識躲在它看不透的角落裡。
它正努力的找出它看不到的這一份。被它找到的話,她會被徹徹底底的吃掉。這還是它最感興趣的,把躲藏起來的她找出來,剝得一絲不剩的吃掉。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那到底是什麼?
不要看著我,我不是你的獵物,不要……
不要……
一絲更可怕的感知還告訴她,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的已在她背後。
那癢癢的感受明顯的放大了數倍,清晰得可怕。
它有著同樣讓人窒息的目光,貪婪的窺視著她,等待著把她吞食掉。
李玲忽有點明白起來,她的肉體和靈魂同時被窺視著。
下一刻,李玲已看不清了,她靈魂躲藏的那一層被撕開,惡魔的目光在黑暗裡探來,在它面前,恐懼都被剝離了。
她已明白要把她吞食的是什麼。
脖際有尖利的東西劃過,濕褡褡的淌著液體。
她身子就這樣軟了下去,瞪大的眼珠還保留著惶亂。
液體滴落在黑白的方格上,染開暗紅的紋理,
在她用僅有的意識看來那是如此的巨大。
倒轉的視線映入一對巨大的腳步,那是文逸有點發舊的鞋子。
她努力的偏過頭,模糊的看入發白的地磚裡頭,那裡有一對步子沾著血色。
“晃”日光燈毫無癥兆的爆開了一地碎屑,一根接著一根,
暗色很快的填充了工作室,事物隻保留了黑色的形態。
刺冽冽的破碎聲還留戀不去時,
一人一棒的影像在這時狂亂的揮動起來,
盡是破碎的聲音再刺入黑夜,完全是破壞性的序曲。
濃濃的影子隨粗長的棒子一起張牙舞爪著。
晃,晃,晃……
啪,
如擊在肉體上沉悶的一聲,更有著骨頭般斷裂的脆音,
所有的一切在黑暗裡寂靜了.
再有是沉重的喘息。
二五 喋影
兩點過大半,小城長長的街道逾見空寂.
昏黃的街燈寂寂的映照著,濃重的影子在它四周多了更多的姿態。
看不見黑暗和看得見的黑暗一樣折磨人。
老板微帶醉意的駕著他的車。墨綠色的小車緩緩的駛在長街。
他從另一個城回來,胖子已從小城的醫院轉往那了。
順便的他也在那邊的酒店裡喝了壺。
喝酒還駕車可是一大大忌,但今天他竟也轍底的忘了。
要不,過幾個街口就是胖子出事的地點。他會不會同樣的倒霉?
老板有點嘲諷的笑起來。我是喝了點,可沒有胖子困得那樣厴害。
胖子躺在醫院裡也算撿回半條命了,但他那半張僵硬的臉,一直就那樣扭曲著,微帶焦黑的煙氣淡淡的嗆著人。看多幾眼都讓人受不了。
醫好了也是個見不得臉的人,還不如死了幹脆。
想著胖子那模樣,老板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忍著湧上的酒意,兩眼都恍怫了片。
眼前十字路的街燈,昏昏的卻特刺人。
街燈下有個物樣立在那低聳著腦袋,有一刻他似是看著那人抬起了頭看自己。
老板眨眨眼,街燈下卻是人影都不多一個。
見鬼了,那低垂著頭的人樣身上還斑斑的似是染著滿身血跡。
看花眼了吧。
老板告訴自己。
胖子和周慧都出事了,就不會這樣巧?
就算不信這一奎,心理也有點毛毛的,夜也深了。
老板晃晃腦很快就把這些想法扔開。像他這樣的私人老板多的是,那個不是玩到三更五鼓的。在別的城,夜店開到這個時候還滿街,可這個小城很早就像入睡了,夜晚沒幾個人走動人人都躲在家裡。夜裡開著的也是供一些混混玩的酒多。
經常開到這樣晚的公司他的也可算一間。
老板升起快意,他的客戶可也真不少。大多職員在他這呆不長也是因著太累了。小城的工薪也就那個標準。他可管不了這些,人多的是,走一個自有一個來。
夜班的還是文逸,李玲也還在吧?
今天的工作該還有大堆,就李玲一個人是幹不完的。李玲或許會放著就走人,可文逸是那種不幹完不走的個性。剛出道的小伙子真傻。
這種加班可不算錢的。不過,幹這行挨不得這些可也就別想混了。
胖子腫脹又有點黑焦的半邊臉不失時機的跑了出來,映在他眼裡,晃在車前窗的玻璃。
胖子害自己莫命的就花了一筆,不知幹多久才填得回。誰叫自己是他的顧主。他停下的這幾個月,那位子怕也得找人了。
老板看胖子的腫臉在玻璃裡憤怒的扭曲著。
他不由得向這張臉笑笑。
別怪我,沒你,生意也還得幹的,錢也還得搛。
老板把胖子的臉從車前窗抹開,
看著空寂的長街,長長的竟是沒個盡頭。閃過一根又一根昏黃的街燈,十字路的開闊處突的閃出一具物樣,正被他的車前燈晃得發白。
老板驚得一跳,酒意都跑了,忙緊急來個剎停。車子還是沖了出去,那個白影就滾過了車底。
尖利的剎車聲刺得人耳生痛。車子生生停住,擺正十字路的正中。幸好這個時間不會有多少車子,但還是被老大的嚇了一跳。
老板直直的看著前方,並沒有碰撞的感覺同樣聽不到聲音,但的確有個物樣在路心。
那是什麼?一團的黑一團的白。
兩邊長街的盡頭暗色惘惘,模開的煙氣,讓它變得有點可怖。
老板心中生出不祥的意味。
那是……什麼?
街心,長條的影子包圍了他的車子突如其來得來不及讓他反應,仿佛它本來就在這裡守候著。
人樣的形狀投在路的盡頭。頭部搖搖晃晃的,身子是動也不動。
他手中還握著一根粗大長條的形狀,高舉過頭。
他動作詭疑可怖。
棒子一點點的探近他的車子,棒身的影像比他的車還來得巨大,它做著砸什麼的姿態。
影子也能砸死人?老板意識到了什麼。
背後有人,有人要襲擊他。
胖子的臉同時在這時浮了出來,笑起來的腫臉,扭曲的可惡。
就是這個十字路。
胖子不成調的聲音響著。
開車,開動你的車子吧。
來到十字路你就知我發生了什麼事。
來,我等著你,等著你……
老板一下被恐慌佔據了,踏向油門的腳卻沒能踩下半分。
十字路!前幾天的一個民工也在十字路被撞得血肉模糊。
這個小城頻頻的交通意外不勝枚舉,同樣的都在十字路。
難道是……
老板身子一僵,背後有東西,
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讓他驚懼的不是來自車外而是在車內。
不可能,他車廂裡根本不可能載著人。
他被一種目光盯視著,陰冷而惡毒。
他在驚慌中壓下扭頭看的沖動,連後視鏡都不敢瞧一眼,極怕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老板的瞳點定在街心,那巨大的人影,扯著大大又長條的身子,不動了。
而自己的身子也似是不屬於他的,恐懼放著一枚巨大的尖刺釘著他。
如果不看著這個人影,那會讓他窒息。
後面的是什麼東西?
到底是什麼?
無聲無息的,那目光卻能讓人感知。
小城的人養了很多貓,聽說來的是貓不僅用來招財,還有用來辟邪。
他那在黃土裡埋著的老頭子就不止一次的告誡他。
家裡養隻貓吧,不要在太夜的街上走,小城治安向來不好。
該死的,僅是治安不好嗎?老板額頭冷汗森森。
感覺敏銳的聚在後脖上同時無情的告訴他,不要隻顧著前面,後面也要注意著,會有東西在你不知不覺時綴在你背後。
後頸癢癢的,汗珠沿著發根一直流,一滴滴的濕在脖子上。
他清晰的感覺到,隻要他一動,那後果都是極可怕,它關乎生命。
背後的東西,一開始就沒掩飾它的意圖。
他的生命就懸在那脖子的一小段,那就是他生命的長度?
心底的意識尖呼起來,他被一個可怕的物體盯住了。比車外的更可怕。
它賭在他的脖子上,隻要他一動,
一動的話……
恐懼在一點點啃食著,老板牽著觸之即斷的線。
突的,他的眼珠幾乎要跳出來。
人影揮動的棒子當頭砸下。巨大的棒影絕對可把汽車砸成肉餅。
有這樣大的棒子麼?影子可以砸死人?或許是可以的。
老板再也受不了,
維持平衡的那一根線,崩的生生斷開。
恐懼裂開無數的眼臉同時向他發笑。
長長的街道裡,墨綠的車子吼沖著,它甚至完全不顧前面有的是什麼。
破,車的一個側窗突的碎裂,玻璃片子撤落了一街。
車子發狂的向前沖,甩開那個影子,甩掉它們。老板知道它還在,它就在背後。
那毛癢癢的感覺尖銳了起來,背後的東西似是張開了血盆的大口。
他能做的就是回頭。
有銳利的東西在他轉頭的一剎劃過了他的喉。
老板不可置信的摸著一手鮮血,不甘心的瞪眼向後車座的暗黑。
隆,車子斜斜的撞上了一偶燈柱,昏黃的街燈灼灼的一連閃跳。
可怖又空洞的回響在他變得黑暗的世界裡漸漸隱沒。
二六 来意
一星期就這樣過去了,趙婷大躺在床上,盯著天花也不知想什麼好。
這屋子在短短的一個星期裡就剩了她一人。
胖子出事來,文逸公司就怪事不斷,連老板和李玲都出了意外,文逸也恍如消失了一般,無從找起。
他是不幹了,可怎也得跟人家就一聲吧。
李楓在回來的每二天就搬走了,什麼也沒跟她說。她知道的大多還是從公司同事裡聽來,說得有點可怕。
她可沒信那些七嘴八舌得來的。
她對李玲沒什麼好感的,也就沒到醫院探望過,至少知道李玲跟胖子是不死不活的。老板可就沒那麼行運,撞車就那樣完了。
趙婷嘆了口氣,倍感失落。
屋子空空寂寂的,有點呆不下去,真有點讓人後怕,往下的幾個月還怎住得下。
文逸他們在時不感覺怎樣,人走了才顯得自己過得很無趣。
她不是那種沉寂的個性,愛熱鬧,愛跟人混在一起,好像那樣才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可那樣的生活卻越來讓她厭倦。
因為那根本沒人真誠的對待她。
喝酒,應酬,歌舞,購物……
穿花俏性感的衣服,華貴精美的鞋子,走在小城這樣的街頭,
怕是引倒了一片人。
那些貪婪的目光,骯臟的想法,滿滿的橫流在這城市的街頭,
深深的包圍著每一個人。
而她走過的也是一場空白吧?
從文逸和李楓的眼裡都看出,這樣的她的確很讓人厭。
趙婷翻了個身,她今天穿的是素色的睡衣,牙黃的緞子很是樸素,那大紅大粉的顏色這些天來都被她扔到一邊了,看著它們,她很煩燥。
她看著搭在眼前的手臂,白膩膩的細嫩又光滑。
趙婷生出異樣的感受,這是她的身子麼?怎變得如此妖媚,連她都不認識了。
柔和卻不失明艷,每每照鏡子她都覺自己發生了什麼變化,身上那份濃艷得有點俗氣的味道蛻變出柔和優雅。
她卻沒有多少高興。
她走在路上,那高高的姿態被拉了下來。成為一種危險的誘惑和成為一種優雅的藝術是多麼的不同。
踩在骯贓的頭骨上走過,讓他們僅可視而不可及,那讓她有瘋狂的快意。
她可不像天使那樣為他們祈禱,魔鬼一樣的冷漠又充滿不可抗拒的誘惑,
那才適合她。
嫻雅似讓她失去了某種刺人的鋒芒,
茫茫的在城市的街頭竟似一個遺失了的存在。
沒人看著她,她的殼裡是空的。
她向來用墮落提醒自己活著?
是這樣的嗎?
趙婷又翻了個身,
是什麼改變了自己?還是自己在不知不覺的改變。
她想起了文逸。那個沉默溫柔的男孩,看她幾眼都慌得緊。
她那次還在他回來的時候故意的敞開門裝睡,身上是那紅艷艷的睡衣,
胸口開得深,可看得小半杯的乳溝,身下也隻遮到腿根下幾分,
白生生的大腿都還留在被子外呢。
他愣在門外像根木頭好會,才敲門一直敲到她肯起來。
他板著臉說怎麼不關燈關門,那樣子十足當他自己是大色狼來教訓她。
她是太壞還是他太好?
他著窘的樣子真的很有趣。
趙婷臉上有了些許笑意,旋又嘆了口氣,
他跑那了,不是出意外了?
原來自己是那樣的寂寞和空虛。很想有人默默溫柔的看著她,
那她就不再那樣叛逆,做個可人的女孩。
隻要那樣就好了。
一段悅耳的铃聲在這時響了起來。
趙婷拿過手機來看,是那個豬頭的来电他姓蔡。
这家伙前些天在她手上談了大批業務,被公司視作大客呢。
她戲謔的稱他為菜公子。
他以為自己是誰?很帥麼?
這個時候來約她吃夜宵,不用想也知道是幾個老板在那大吃大喝的,
找個女的來調劑調劑。真是討厭之极。
趙婷愣著沒接,手機死不斷氣的響了好些時間才啞了。
豬頭多半是不會就這樣罷休的。
果其然,手機送來一個短信。
出來吧,我來接你。
趙婷恨的有點把手機砸碎的沖動。
這種人很會賴,也有時間賴。
趙婷委婉的回了,大意是自已在朋友家睡了不方便。
剛回了去,趙婷忽的恨起自己來。
蔡豬頭的電話就響起了。
趙婷無奈的接過,自己的確是在睡,口氣不用裝都有點澀。
“蔡老板,你好啊,你請客都消受不來,真不好意思。”
電話那頭笑笑,蔡豬頭也還不是太豬頭,準確說來他還很年輕,樣子清秀,高高瘦瘦的。公司的女孩都很想調著這樣一個年輕又有金的老板。
“婷小姐,怎樣也賞個臉吧,難得的大家都在一塊,少了你可就喝得不痛快了。”
“呵呵,我家老板也在麼?”
“嗯,老板,經理都在,你同事的幾個女孩都在,就差你這枝金花。”
“嗯,蔡老板,有她們在就行了,玩開心點,跟我老板說個好話哦,下次見。”
趙婷恨恨的扔了手機,煩死了。
手機嗚的又送來一個。她懶得再理。
霍霍……霍霍……廳子在这時響起了敲門聲。這屋子是沒裝門鈴的。
有人来只能敲門。
難道是文逸,或李楓回來了?
趙婷心裡一下擦過一個想法。難道是他竟找上門了。
趙婷立馬息了燈。霍霍的敲門聲,空洞的传來。
敲得她心裡煩燥更是不安。
呆不久聲音就停了。
趙婷躺了一會,赤著腳的爬起身來,摸著黑的開了房門。
廳子裡黑乎乎的,她可也管不了這些。
摸索著進了李楓的房,他這裡已搬空了,也不怕碰著什麼的。
窗外的光透來,微微的映亮了這空間。
趙婷小心的湊在窗玻璃前往下瞄。
稀疏的樹眾底下隱隱可見一輛黑色的小車,正是那個蔡豬頭的。
趙婷心裡恨得咯咯的響,同時也心驚。開門看了那張鬼臉,不被他嚇著才怪。
那個豬頭難道早知自己在家了,還特的跑上來讓她開門,想揭穿她麼?
真個變態。
樓下一個人走了出來,高高的個子不是蔡豬頭還是誰。
看他平時文文秀秀的,想不到還這樣陰險。
蔡豬頭開了車門,還不甘心的仰臉望向這裡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