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冷冷的看下去。
那張渴望還有點熱切的臉蒼白得過份了,並不太像他日裡精明幹煉的本色。
他呆呆的立在那動也不動,目光看上來,似乎看到了玻璃後的她。
趙婷漠然的看著,那張白的臉黑的瞳孔,像個死人。
她看著他的距離似乎就隻隔了這薄薄的鏡片。
趙婷在黑暗的房子裡咬牙切切的”去死吧,豬頭。”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剖開了眼前的幻像,蔡豬頭倒吊下的半邊腦袋,那死白的眼珠還是轉了個咕碌瞪著她。
趙婷完全不覺她冷笑起來的聲音有多可怕。
黑暗的空房裡也唯有黑暗回應了她。
二七 異像
摸黑的走回來,趙婷也不亮燈的就把自己拋在床上,心裡打定主意請兩天假,才不讓這豬頭明天看到自己呢,這些天也太累了。
時間還早著,也就十一點多,眾窗裡漏來城市些微的燈光,瀠瀠的幽亮,那片大圓鏡的棱邊照得額外的刺,一片暗沉的影像不時在其中晃動。
趙婷看著那面鏡,想著的是自己梳妝的景像。鏡裡的她越來越嫵媚,高貴典雅的氣質更不知從那時降臨在她身上了。她看來份外迷人。那柔柔烏澤亮麗的長發與細嫩暇白的肌膚相映, 恍若夢中之人。
這時這刻,那鏡裡卻看不得她的模樣。
暗沉的鏡面細碎的影子在那浮沉升降,說不出的意味。那惑亂無止的線條,模糊的意象,不知是在告訴她什麼?它能透轍過去同樣的能看出未來?
鏡子裡晃動的有她的影像,那眼睛真的有點大,幽幽的像兩個枯洞。那是她嗎?
如果是這樣的吧,那是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樣子吧。她心裡有著太多的yu望,同樣不乏罪惡,那樣的她怡好是她不厭惡的。盡管更醜陋點也無所謂,在她光彩亮麗的皮肉底下掩著就好。
鏡子似是回應了她的想法,鏡子裡的女子一點點的撕下她的皮膚,那裡面的也不是白骨,僅是什麼都不是的暗色。
趙婷掉開了這個景像,把自己光滑細嫩的肌膚撕掉可是有點難受。
能像換衣服一樣換個軀殼來過日子有多好。
可她得有多少個才行?就算換了又能怎樣,空虛罪惡的靈魂就能洗擦得幹凈麼?
不管怎樣,他一定高興她的改變。到底有什麼原因呢?
趙婷心頭泛上羞意,她才不是那麼愛害羞的人,可是這身子發熱,心頭頻頻的是怎麼回事?男女之事她了解的不謂不多,周旋在那些酒會場合,那個男的不是想把她吞了。
有必要的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已交出去。在她想來既有快意,又有無奈。她的身體確是很好的武器,用來報復別人,同樣也在報復自己。
看那些老板被妻小鬧得本來不多的頭發掉光,那多有趣。
隻是有趣嗎?
她恍惚的想起在某個黑暗的地方靠在一個男孩的後背,那樣的讓人安靜又醇和。
她無懼於黑暗,隻要那個擋在她面前的男孩還握緊她的手。
她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他了,隻有愛情才會讓人如此不合情由。
趙婷亂想一通,不久模糊的瞌下眼。
什麼都沉寂了
她依依的還聽得一聲尖銳的撞擊聲在黑暗中偉來,可那已不是她能管得著的,不管什麼樣的聲響在這夜裡都不會吵著她,因為她實在聽太多了。
這是那裡?
是夢?是的,是夢啊。
趙婷睜大眼的看,可她知自己還在睡。
她闖進一個夢裡了。
她立在一個無盡變幻著天空的荒原上。
天地是如此巨大,它跟荒原一樣甚至看不出邊界。
巨大的異物聳豎在荒原,東一忽,西一忽的,沉悶的立在那,像是仰著臉來拷問天空。
趙婷直覺的感受到它們有情感,迷惘,不解,憤怒,溫柔,或愛憐。
她甚至看得有點著迷了。它存在著,有著介乎過去與未來的特質。
它提供著誘發夢裡的夢裡的痕跡。
那是過去吧。蔚藍的天空藍得純粹,如深似海,無垠無盡,雲飄悠悠。
那大地曾是無根的草原吧。
巨大的的異物,好奇的看著這天地,用他眾多的情感,一直延續著思考。
闊步在這樣的天空底下,倘徉在草綠色的山邱平原,跟這樣的異物一同思考那無邊際的答案。
那是怎樣一種景像。
她的色彩會比任何一刻的她都來得光彩奪目,遠勝那鏡中嫵媚的姿態。
鏡中的她像的隻是個沒生氣的的人偶。
她忽然的有了一種相當堅定的肯定:在這世界的某處,一定還有唯一的一顆大樹。
這個境地跟此刻的她是如此相同。
她站在的是快崩壞的現實來渴望過去。
那未來呢?
如果沒有涼涼的風從腳下吹來,她一定不曾發覺,腳下竟是一條巨大得可怕的深淵,
有點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模亙在荒原上面。濃濃的暗色是這個地表用黑色來填平了的一塊。
她赤足立在一方巨石上,身上是那紅艷艷的睡衣。悲風從腳下吹來,挾著呼號。
在這一刻夢裡已發生了可怕的轉變。她這唯一的紅色,像帶來血色的紅潮,很快會染紅一切。
她瞄了腳下一眼,不寒而栗的恐懼立馬穿透了全身。深淵裡頭,有著巨大又可怕的東西在窺視著她,隻是一觸,它可怕的氣息都快伸入她骨子裡頭。
某個物體一早就蘇醒了。
趙婷一驚而醒,再睜眼醒來,夜也不知去到那個時分。目光移向窗外,暗色又沉寂了許多。
她發覺身上汗津津的,頭發都濕了些許。她作了一個迷糊的夢,也就片刻那麼,但這已是她瞌著的全部時間。
她一向不作這種夢,如果沒有那片深淵,她倒是很願意看著那些古怪巨大的異物。那樣的天空至大地也不讓她厭惡。唯獨那個眼睛樣的深淵是如此可怕,不知隱藏著怎樣的怪物。
怪物?晃晃……晃晃……那個深淵裡頭有什麼東西一點點的在她記憶裡現出了,像要給什麼景像她看。
一點點,一點點的,像個人樣,晃……晃……晃
嗚,嗚,手機這時一陣顫動,趙婷驚得心臟突突的跳,又是一身冷汗。
想得太用神了,她抓過手機來看,竟是文逸的來信。
趙婷興奮起來,忽又感失落,現在才給她短信啊。
二八 躁動
她打開來看,想著文逸那逼切的樣子。
“婷,離開那間屋,離開這個城市,會有可怕的事發生,不要問為什麼,快,快……”
趙婷靜靜的看了好會,回了句
“你在那?”
等了好會卻不見回信,她有點生氣了。
呆久文逸才發來一個,
“什麼都別問,還在屋子裡就睡吧,聽到什麼聲音都別理,就算敲著你的門都別理,聽我的,求你。”
趙婷急急的回了句。
“你會回來嗎?逸”
趙婷待了會,許久又不見回信。
她一把拔他的手機,那邊嗡嗡的沒有反應,
隻得又發信,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你在那裡?你還好吧?”
文逸最後還是沒回
趙婷再寫了句,”好的,我會聽你,你要回來跟我說清楚。”
知道文逸沒事她可放心了些許,一一看回那些短信,什麼可怕的事,要我離開這裡卻又讓我現在睡覺,真古怪。
難道他夜裡想回來卻不讓我知道? 趙婷大是疑惑。
身上汗津津的很不舒服,洗澡的願望明顯的驅使著自己。什麼都好,得洗個澡。
很快,隻要幾分鐘就好,就算文逸要回來,也不差那幾分鐘,或許,他根本就不回來呢。
如果他回來了,她一身汗味的可更不好。心裡暗暗的打定了主意,有什麼狡詭的計劃就在她心裡飄過了。
在她幽幽的眸子裡閃著晶亮,唇角了添上了盈盈的笑意。
趙婷打亮了燈,往櫃子裡翻能穿的,可找來找去,不是粉的就是紅的睡衣。
隻好拿了那襲絳紅的出來。在剛才的夢裡還穿著呢。這可是最性感的一件,布料薄的幾若透明不說,肩膀,胸口都開得很大。那裙擺也遮不了腿下多少春guang。她往大鏡裡比了比,紅紗火樣的映著她雪白的肌膚,媚艷的姿態連她看得都有點拿不開眼睛。
幽深暗遂的眸子,水汪汪的柔媚動人,一眨之下,趙婷駭然的驚退幾步,鏡子裡的眼睛沒動過分毫,睜得大大的看她,黑洞洞的瞳孔有點可怖。
趙婷細看了會,那還是她的樣子。隻是錯覺罷,但也足夠她心驚。
拿了衣服出來,廳子裡黑乎乎的。她打亮了廳角的壁燈。
文逸上夜班時,她就留著那盞不關。她夜裡很多時候聽著文逸開門關門的聲音,隔著薄薄的一扇門,偷偷追蹤他的腳步。這樣很好玩,不同的人在同一個時刻到底幹著什麼?在想象的空間裡窺視他人,讓人有種顫栗的快感。文逸回來大多是在廳裡坐一會,再不就是洗澡,睡覺了。
這屋子有很多窗,卻仍然的暗得很。昏黃的燈光映著,染得屋子發舊。涼薄的空氣裡還飄盪著毛癢癢的氣息,浸透了她外露的肌膚。
若在平時,偉到屋子來還有很多細碎的聲響,它揭示這小城裡,不同的人在同樣的一刻裡幹著什麼。
或偶偶的說話聲,爭吵聲,笛笛模開的車聲,
狗吠,貓叫的,碎得凌亂又神秘。
這些天卻是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太尋常。
趙婷突的回頭,感覺有人注意著她。背後的空間空空的,當然不會有什麼東西來窺看她。
她停在浴室的門前,一下想起剛才的夢境。她自然地延續著接下去的景象。那看不見的怪物正從暗黑的裂隙裡爬出來,帶著濃濃的暗影湧向天空。猙獰可惡的在暗黑裡跟她對視。
那就出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多醜陋。
趙婷一把關上了浴室的門。
溫熱的水漫漫洒下,粉色的睡袍被褪落在地磚上,濕成一團。
廳裡,壁燈的毫光閃跳了一下,燈光亮了一分旋又暗下來。時鐘喀嗒喀嗒的噢在廳子裡,倘大的一個空間就這枯悶的聲音。
通向各處的房門都閉上了,無休止的暗色卻似連通了一個個深幽的洞,唯那浴室的門後透著淡黃的光亮,透來沙沙的水流響動。
嚓嚓,細細又低低的聲噢在這時晃開了。
嚓嚓,嚓嚓……
沒來由的,李婷停住了洗擦身子。她覺得廳子裡有什麼在動作著。
細微又碎小的聲響,在有心人的耳裡可也足夠了。
趙婷按住了洒水,她沒聽到開門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啃著木頭,那是在文逸的房裡。
嚓嚓,嚓嚓……
聽到什麼聲音都別理,文逸這樣對她說。
僅隔著一扇門,浴室和廳裡就像是完全不同的空間了。
趙婷心裡揪得緊,小心的立著聽了會。
聲音這時消失了。
老鼠?隻是老鼠?
那個夜晚她看到了什麼,她記不得了,文逸沒告訴她。
她下意識的知道。
那個小東西又來了,眾天台跑到屋子裡。
趙婷冷冷的打了個顫。
嚓嚓嚓……這聲音又噢起了。
討厭……
趙婷惱恨起來,今天什麼鬼東西都來煩她。
這細微的聲音在她耳裡似把這房子都搖撼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
趙婷匆匆的把睡衣穿好,身子還濕漉漉的也顧不了許多。
她小心的不發出聲音,赤著足的從眾浴室裡出來。
嚓嚓……嚓嚓……
趙婷一分分的挪到廳子裡,悄悄的靠到文逸的房門。門是半閉著的。
嚓嚓……嚓嚓
可惡……
趙婷那麼一腳躥在門上。
砰然的一聲大響,房裡的什麼都寂了。
趙婷生氣的立在房門,黑乎乎的房子裡依稀的可見桌子和床。
“別煩我,我心情不好。”趙婷狠狠的往空氣裡掉了句。
“聽到沒?”
趙婷瞄了一眼小閣上的大櫃。那可容四五個人的櫃子不知裡頭放著的是什麼?
她平日裡,見它是大開著的,現在它關上了。
趙婷生出打開來看一看的沖動,心底卻有點不安起來,她為自己有這樣大膽的想法倍感不安。這不安在一刻內立馬脹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有東西在櫃裡靜靜的看她,她似看到了藏在木櫃後的一對眼睛了。
趙婷轉身關門,再鎖死了。
她心裡仍是七上八落的,回到房裡立馬的鎖上門。燈光都讓人太不安了,她一把關了,裹起被子躑到一角。
那東西絕不是老鼠。
聽到什麼聲音都別理,就算敲著你的門都別理。
趙婷無力的一聲痛呤。
黑暗裡那折磨人的聲音又響起了。
嚓嚓……
二九 面对
趙婷裹了一身冷汗,又換了一身熱汗,長夜仍沒有過去.
她眾被子裡透出腦袋來,心裡緊崩得睡不下去。
眼睛觸著門,心裡突的就一跳的。
門,門在絲絲的顫動著.
它在,它一直在外面。
那個小東西,來到她門前了。她感知到一對目光在門後面。邪惡,貪婪又兇蠻.
那是什麼?
砰的……
那小東西惡作劇的回應了她,用什麼在門上拍了一下。
砰砰,一下接著一下。
空洞的聲噢在這夜裡,顯得分外可怖。
那個蔡豬頭在外面敲門都比這種響聲美妙得多。
趙婷隻撐著身子呆看,莫名的顫栗一下彌散了開來。根本想不出怎樣面對。
隔著門那邪惡陰冷的氣息俞加的分明起來。
那個小東西,它開始變得毫無顧忌了,門被撕得勒勒的響。它隻是個小東西有這樣大的力氣嗎?
趙婷從床上下來,立在門前。
砰砰,砰砰……
趙婷咬牙沖上前去一腳踢在門上。
她本想喊點什麼的,到了嘴邊卻全啞了。
撞門聲也窒住了。
趙婷顧不得腳上生痛,定定的瞧住。
砰,砰,
那小東西用更兇暴的方式撞起門來,一撞之下門就是一突。
趙婷倒吸一口涼氣,驚得跌退在櫃子上。
砰砰的撞門聲不住,從門上的起突依依可知它的大小,那麼小的家伙竟有這樣的氣力。怎會是老鼠?居然一點也不怕人。
它想怎樣?它想對一個人類怎樣?
屋子裡會有可怕的事發生,是真的。
文逸,文逸在那?
趙婷抓過床上的手機直拔文逸,電話那頭連空洞的回響都沒了,她換了幾個人竟同樣打不出去。
那東西受了鈴聲的刺激像是停了撞門,從門前溜了。
趙婷無力的滑倒在櫃子前,心裡的恐慌有增無減。
長夜漫漫,它會再來?趙婷已感知了這種危險的逼近。這個小東西完全的不顧一切了,那撞門的兇蠻,隱隱的透出它絕不放棄的決心。這意志邪惡得的猶讓她透過門來看出一對可怖的眼瞳。
在它再來之前,她得做點什麼。
不管它是什麼,一旦從房子裡出去,她絕不是這個家伙的對手。她那夜就試過了。是一對隱在花眾裡的眼睛,散發著邪惡冰冷的氣息,一觸之下靈魂都像被它吸食了。
食物?她從沒有這樣可怕的聯想。它是來找吃的了。
她會成為它午夜的點心麼?
怎麼辦?逃?她跑不出這個門?
對,窗口。
趙婷看向窗,她再也禁不住尖呼,眼睛,全是閃著黃晶晶的眼睛,它們在窗玻璃前盯著她。靜靜的看著獵物在垂死掙紮,在把她玩弄至精疲力盡時,再一口口把她分食。
她腦袋響過一聲絕望的衰叫,眼前全黑沉了下來。
那嚓嚓的啃門聲兀自又響起。
暗黑潮濕又冰涼還有人體淡淡的溫熱。趙婷睜眼醒來仍是一片暗黑,她還沒死麼?
黑暗中可怖的眼睛在她記憶裡重現了一片,讓她禁不住一聲痛吟。
“婷……婷”
趙婷聽清了,這是文逸的聲音,這個溫熱的身子是文逸,她正被背著不知立在那個暗黑的雙窄小的一角。
眼睛適應後,趙婷看清了,這是條小巷,窄得僅能容下兩人。腳下是斑亮的水跡,充滿臟污的氣息,不知是那個餐館的後巷。
“醒來就好,我們現在還很危險,聽到嗎?婷”
“這是夢裡麼,嚇死我了。”
“很像個惡夢,但這是真的。”
趙婷在暗裡看背著自己的男孩,臉上竟有了笑。那夜的天台裡,他一點也沒退宿,看似懦弱的個性在你需要的關頭怡怡勇敢無畏。
“阿逸,是你麼?我在夢裡吧”她聲音柔柔的十分溫膩,像個小女孩一樣。
黑暗裡的男子微微發怔。
“婷,一時可說不清,暫當是夢裡好了,你看到的是貓,很多貓,嗜血又瘋狂,它們追著我們,不走出這個城怕是不會停止的。”
“它們想要我們的命?”
趙婷想著那窗戶的眼睛不由的發冷。
“本來是隻要我的命,但……我想她……她不同了,.她對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她是誰?”
“我不知……”
“婷,你不覺自己變得很不同麼?”
“愛戀中的女人當然很不同。”
文逸苦笑,”真的很抱歉,那是……”
趙婷溫柔的手伸來撫著男孩的唇,
“不要對我說我聽不懂的鬼話。”
“世上有些東西你是不能不信的,就像今晚”我本來也不想信,但……”
“就當是夢吧,連在夢裡都不敢說,不敢做,那可就不是我了,阿逸,讓我看看你。”
男孩沉默了會,
“我是個惡魔同時把它帶來了。”
文逸說著沖出了暗黑的小巷。
脫出這個小巷,眼前開闊了一片,竟是一片巨大泛黃的公路,城市的高樓全是像貼紙樣的立在路兩旁暗黑的天空下,沒有邊界也沒有盡頭。
完全失去了真實的意義。
“這是那?”
“我也不知,大概是某個我們不認識的世界,隻能這樣說了?”
趙婷看回背後,那個隱身的小巷消沒不見了。
“啊逸,”
趙婷這時看清了文逸的臉,還是那個樣子,可是他的左眼,竟是暗得剩下個球體,瞳點都掉失了,相當的詭異。
那深深的暗色裡不知藏了什麼般讓人顫栗,比那黃亮的貓眼都來得詭異。
“阿逸,你的,你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很可怕對不對”
趙婷靠在他一側,點點頭。
“你為什麼要跑回來呢?”
“我沒有跑回來,是本來我就在這裡?我在你的夢裡,或者是我把你帶到夢裡了。”
“搞不清楚”趙婷大晃腦袋,這感覺是如些的真實,怎會是夢裡喲。她湊過腦袋吻到文逸的側臉。
文逸呆呆的撫著臉看她。
趙婷甜甜的笑,”看什麼呢,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啦。”
文逸呆著看定了趙婷好會,連那空洞的眼瞳都不那麼可怖了。
”我想我從不曾認識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嗯,好吃懶做?不正經?濫交?還是放盪不知檢點呢?你們平時就那樣看我對不對?”
“嗯,看你平日裡都穿成這個樣,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空虛,無聊得要命那?有人看著我至少我覺得還當自己存在著?況且呢……”
“你愛不愛看?”
趙婷感受著文逸身體裡的熱度,是夢就太真了。
“你穿成那樣不想看都不行了。”
“我是故意的哦?說,你很想看對不對”
“嗯,很想。”
“把我脫光光的?”
“嗯。”
趙婷歡喜的一下摟緊了文逸的勃子,
“原來,你也跟我這樣壞。”
三十 交錯
夢裡的路大古怪了,長長又空闊的大道一直沒有盡頭.文逸背著趙婷也不知走了多久,還是那段路,遠處仍是那紙貼樣的高樓。
趙婷賴在人家背上那麼久了,想來他會不會累呢。她
看著四周詭異的景像,看久了不免單調。
“啊逸,放我下來吧”
“你都这样儿了?反正不重的”
趙婷心裡一陣甜蜜,又膩到了他臉側。
文逸接著,聲音卻有點抖,
”很快,它就來了,還是讓我背多一下吧,至少有點熱度,讓人不覺那樣冷。它一定會出現的,一定會像那次一樣,我真的不知怎樣面對好,我想我還沒準備好。”
“它是什麼?”
文逸窒了一下,大道這時的兩旁隱隱的透出了淡淡的景像,小樹眾,鄉村小屋,小山如霧如幻的飄在大道的兩邊,泛黃的路面由暗轉灰,現出一條公路原有的顏色,細沙灰塵什麼的一一的清被添加著,邊天氣的景像都突的降臨了,大霧彌溫,路兩旁的影像倒有一半雙回到暗色裡,隻留了隱隱的一角。
趙婷從文逸背上下來,卻還是依戀著他溫熱的身子。
某種詭疑可怖的東西似乎正藏身那團濃霧裡。
文逸緊著她的手不安的顫抖著。牽著她走了幾步,瞬的就立住了。
公路大拐角處,一座相當破舊的建築出現在那,長長的一列,隻有兩層,看樣子是一所學校。
那學校背山而建。山上樹林繁茂,濃濃的葉子,覆了滿個山坡。
葉子的顏色相當的深,接近墨色,很像爬了一層骯臟的濃污,密密麻麻的,透不出一絲該有的空隙。
趙婷被山坡吸引視線,倒還不如說這山這樓一比,在這樣的清晨看起來就十分怪異。
她直覺感受著:那老舊得發黃的建築已到垂死的暮年,
而它背後的小山,生命力旺盛得要漲死。
濃綠的墨色,幾乎是吸收了不屬於它的生命之力,由多余了的貪婪而帶來。
那不正是一個吸血鬼一樣的山丘麼?隻是它吸的是學校。
“阿逸,這是那裡?”
“我初中時的學樣,還是我來那年的樣子,現在可是新建了”
“我們到那裡看看吧!”
“什麼?”
“我們沒有地方可去”
文逸默默了一會,
“它在前面,我必須要面對的。”
趙婷瞧得文逸他幾乎是透不過氣來。
捏了捏他的手,夢裡的感覺真真實,有點涼,有點軟。
這裡可是死亡之境啊。
她忽的想起不知那書裡看來的一句,
生的依存是死。
“阿逸,不管前面有多可怕的東西,路可不是隻有一條,我們從那兒過去,我討厭這條路,走下去也不知到那裡。”
趙婷湊在他耳裡,一字一頓的,”我可是跟你在一起的。”
文逸愣愣的看著她好一會,”你說得對,我從來就沒想過。直面恐懼就能戰勝恐懼,這是我奶奶說給我聽的,我一直記著”
“你奶奶一定想你當個堅強的男性。可我害怕了就逃跑,不想面對的事就統統把它掉一旁,這樣會不會開心點呢?啊逸”
文看著趙婷的臉就沒鬆開過,像第一次的認識她一般。憂鬱的臉上,舒展開笑意。
“來啦,背著你聽你說可能更不錯”
趙婷甜甜的笑,想著身上僅裹了襲睡衣,腳上就套了對拖鞋,但總比光溜溜的好。
不管有多少惡魔在這夢外的水晶球裡窺視著她,這似乎都不很重要了。
文逸背上她,拔開路側的茅草往學校方向走去。
走過幹涸的水溪,爬過倒塌的斷牆,文逸一直的走到破舊的藍球架下,藍板的林頭都缺了塊,腐透了的木頭,連著鐵濁的藍圈。水泥做的支柱爬滿一塊塊斑濁的黑色。
趙婷伸手撫那硬繃的水泥石柱,想從它們身上傳遞一點關於它們的回憶。
她看過很多書,電影的都像有著這麼一回事。
她纖細的手指污了一點黑質,回憶什麼的卻什麼也沒。
她在文逸背上茫茫四顧這個灰舊歲月裡的境地,它們已是回憶中的樣子了,隻是這是關於文逸的回憶。
莫名的她感到一陣寒意,她居然出現在文逸夢裡。那是說她跟胖子李玲的下場是一個樣了。如果有靈魂的,這個意識就是她。
她的軀體此刻會是個植物人似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眼神呆滿,語不成調,血肉就那樣的一直幹枯下去。
“我還有醒來的可能麼?現實裡的文逸又在那裡?”
忽的有種莫名的顫粟刷的溜過全身,趙婷感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那個意念惡毒的刺入她腦子裡。什麼東西都變成了荒涼死冷的畫面。
……
枯黑燒焦的樹木,沒有任何植被的地表,被翻開的泥土透來濃重的腐味
樹林裡頭還有一個深深的大坑,一團黑洞洞的躲在那。
有什麼東西要從那裡爬出來了,似要鑽進她的瞳孔裡。
趙婷閉住了眼,心臟硬成一塊的梗住,她會這樣透不過去死掉的。
趙婷回過氣,指尖沾上的那一點黑質如有生命般侵透過來。她駭得忙拿開了手,死死的摟緊了文逸。
有什麼景像同時閃現在校園的一端。
那墨綠色的大榕樹下圍了一群人,顯然的裡面還有一個人躺在地上。
畫面涼白得驚人,人腿圍成的柵欄內,那人一隻死白的手痙摩的抓入泥土裡。
趙婷低吟了一聲,眾來的就沒感到如此害怕過,畏縮在文逸頸側。她很害怕那些人突的回過頭來,千篇一律的死僵著。
畫面消失了,她從文逸的一側看出去,教室的窗戶,竟全是黑洞洞的大開著。
趙婷掠眼瞄去,在最側側的窗子裡似有人在看她。
她實在受不了,聲音嘶澀的不成線。
“……逸……逸……”
文逸呆呆的,沒有反應,趙婷肯定的他也看到什麼了,隻會比她看到的更可怕。
他緩緩的轉動著腦袋.
這個機械生硬的動作有點不對勁。
趙婷預感了那黑質的眼瞳有多可怕,腦袋登時空了,她捂著嘴巴,幾若失聲尖叫起來。
文逸止住了動作。
“不要看我,那些人的眼睛跟我一樣,都是空了,黑色的。”
趙婷緊緊的死貼在他背後。那黑質的瞳孔早已轉了千百篇來看她。她摟著的這個人還是那個溫柔的男性麼?
趙婷不想想下去。
但她太天真了,即使閉死了眼,那團暗黑的姿態越加可怖。
趙婷仰首看天,天空裡陰沉沉的,陰雲疊疊。
如果連文逸都讓她覺得可怕,她怕是無法在這裡立下去。
“不要緊的,讓我看看。”
趙婷忽的就想起深淵裡巨大的眼球,一想著它,那妖異的色彩似在這個夢境裡化了。空氣的味道變濃重,如同沾上傳染的病毒一樣,它們將重疊在一起。
難道這個惡夢是專為她而設的?
“要下雨吧”
趙婷伸手在空氣裡,一兩個水點濕在她指尖,漸漸的密集起來。
文逸沉默著,緊著她的手把她拉進破舊的校舍。
淅淅的雨接著沒頭沒腦的抖落,公路的另一側,濃黑的煙氣從地面升出,凝出一團團不可名狀的事物。
轟,電閃忽至雷嗚轟然。閃亮的藍紅,攪拌天地,如同夜色突然降至,恍若末日。
轟,趙婷回眸,剛好捕到一柱通天徹地的雷光打在公路。原野上一團團黑霧狀的東西蠢蠢欲動,搖晃著向這個方向挪動。
她身體如生生被虛空來的利劍切了兩半。這個意念已在崩潰的邊緣。
她的腦袋在掉落,倒轉的視野裡有黑色的虛空。半邊天,半邊地,同樣在黑質裡掉落。
三一 形態
這不是夢,趙婷咪開了一絲眼簾。
心臟撲騰撲騰的跳動掩蓋了全部視聽。
待那恐懼麻木得漲裂的感覺一分分消去。她那虛弱無力的身體才感受到地板又冷又硬的貼著肌膚。
大腿,手上,頭發都是粘粘的。空氣有種腐朽的味道,沉凝得窒悶。
我還沒死麼?那些貓沒把我啃來吃了?趙婷轉動眼瞳。
剛好有一滴液體凝在她鼻尖,暗紅的。
血?誰的?
趙婷在眼角裡立馬瞟到一個人,
他滑坐在牆根處,手裡拄著一根沾滿鮮血的木棒,腦袋聳拉著,毫無生氣的垂在兩臂的空洞裡。
他背後的牆裡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砸在那,污臟的液體往下拖成條狀。
逸……逸……
她喊出的聲音是太嘶澀了,這個聲音完全不像出自她。
她朝文逸挪了挪,勃側濕濕的生痛,大腿同樣被撕了幾道口子,麻還漲得痛。
手肘裡碰到了某個毛刺又沾膩的物體,趙婷想也知道那是什麼了。
她把手舉在眼前,纖細的指尖上全是幹涸的血,竟有種異樣詭秘的美麗。
這隻手同樣也不似屬於她了,不知是從那個被黑質腐透了的人體裡伸出來。
血的暗紅,白的肌膚,纖細的指骨間重構了另一個被割裂的世界。
她隱隱的看到,不知是用那裡的眼睛看來。
一扇暗色的門打開在她眼前。她看到連著門的地板跳著泛蒙蒙的青光,門框後暗漆的天空飄然著灰鉛般沉重的煙雲。
到底是那裡的門?有具聲音告訴她:隻要過了這扇門,你就解脫了。
趙婷伸直了手。
門的幻象卻在這一刻消失了,虛空裡什麼也抓不到。
嗒……嗒……的聲響在這時透來。
是水聲,的嗒.的嗒的在空間回噢。
來自某種夜深裡的深寒一下讓趙婷凍徹心肺。
逸……逸……逸……
趙婷那微弱的呼喊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腦袋在尖銳的呼叫卻完全無法阻擋那冰涼的呼息。
現實與虛幻的界限竟是含糊不清起來。
觸目驚心的畫面交錯呈現。
她延生在暗黑的浴室裡。
被敲碎的鏡子四撒在浴室的地面,每片碎鏡都沾著晶亮的水滴,微弱的光影在其中虛晃著。
她在暗黑無盡的長巷裡。
狹長的兩邊都沒有盡頭,唯留了那片白晃晃的閃亮。白晃晃的光亮裡是有著什麼黑質的跡像在飄。
她在模糊成紙板一樣的長街。
很多模糊得用長短線構成的人在四周湧過,片刻不停。
身體被撕裂了?不,是意識被撕裂了。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是這樣的。
“逸……逸……阿逸……”
嗒,嗒,
是誰打破這面鏡子已不重要了。
她從一點的水色裡延生,剎那成為實在的形態。
黑質裹著她有若魔鬼般誘人的胴體。
浴室窄小的空間仿是塌陷了,微暗的光色裡有著那純粹黑質的女子。
曼妙的線條,動人心魄般詭麗的胴體,隻是她是黑暗的人兒,肌膚光滑如同黑玉石般。
她在暗黑裡舒展開身子,呼息著冰涼潮濕的光色。
她看那面破鏡,毫不理會黑色的身體。可鏡裡映不出任何關於她的影像。
她的目光穿透了浴室,一下捕捉到
倒在另一個房裡的女人。
嗒……嗒……
晶晶亮的水跡眾浴室裡一點點的延伸出,朝房間倒著的女人走近……
長巷,很窄,很暗,沒有盡頭也沒有退路。她來到這裡她就屬於這裡了。
她長久的躲在這暗黑裡,唯一的樂趣是看那片晃眼的亮白色。
白蒙蒙的光亮有時會留下一兩個發灰的淡痕。她看得久了那淺灰的痕跡漸漸有了意義。
不斷的交錯,不斷的纏繞。某一天裡,它們組成了影像,有人物活動在其中。不知不覺的她有了實在的形態如那虛影裡的人物,隻是她比他們都暗得多,濃濃的暗色本就是這巷子裡的顏色。
她伸出手想捕捉一片那活動著的光影。伸直了手,努力的伸直了,但那是如此的遙遠,遠遠的不夠。她永遠也無法掙開這條孕育她的暗巷。
她在那裡呢?長街許多人流水般湧過。雖然看起來像一堆堆捆紮起來的線條,但她知道這是人,他們本來就像她這樣的形態存在著,什麼時候改變了那無法得知。她在這樣的街頭裡立著,茫茫然的不知自己能幹什麼。她看著自已纖細白嫩的手。膚如凝脂,暇生似玉。可是這沒用啊,沒有任何一種色彩對她有興趣。她身體的色彩在這裡不通行。她想抓住一個人問一問,但他們太匆忙了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她伸手進那流動的色彩裡,匆匆流過的人樣一個個被攔腰絞成兩半。
她收回了手那指尖就沾上了一點的色彩。
她忽然的明白過來。
她咬破了指尖,揭開皮膚,那一點的色彩很快滲透進去。
隻要把這身皮肉揭開,那麼她就能加入到這流動的色彩裡去。
“不要……不要……不……”
趙婷驚恐的尖呼,她來到了,暗色的瞳孔朝門內窺望……
她的手抓入了那片白亮裡,黑質的手臂卻在光亮裡碎裂成一片片……
她把臉上的皮膚揭開了片,班亮的彩色若無數的蟲子爬來……
暗黑如潮襲至同時吞噬著這片像。
一片黑,又是一片白。不止是三個,遠遠的不止。無數種目光,如被淹死的屍體在海水裡浮沉上下。
三二 沉梦
清晨的阳光洒在林荫小道上,透出温暖又洁净的味儿。静静的小道通向一幢六层高低的楼层.灰白色的瓷砖,明净的窗玻璃在阳光下仿若一尘不染。
楼层四周被一片淡淡的翠绿色包围,映入眼帘的俱是花草植木。一切显得那样生机勃然,然这里过份的洁净了,苍白如消毒过的味道充斥空间,任何活动的迹像似都将被抹消。
“哇”一声尖锐的惊叫打破了清冷的早晨。碰,碰,碰,急速的敲击声传响,充满不安。四楼一扇窗玻璃哗啦啦的正在这时碎裂开来,一根拖把捅了出窗户外,护士惊恐至扭曲的眼脸死死的往窗外挤。那双惊惧的眼睛瞪得几欲开裂开来,纷踏的各种脚步声同时往这个房间涌进,即使这份恐惧让她无法逃脱,然她仍瞪大了眼看着一露台婷立的女子。那女子身段婀娜丰美,足上、手上至头脸俱还缠绷带,只露出一对深幽暗漆的眼瞳。她把束缚着她长发的绷带拆了,任着那乌亮的长发一泻而下。轻轻晃动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精细的光泽。护士甚至不明白为何在这片玻璃后的世界竟是如此不同,或许那是不同故事的开始了,随即黑暗的血红漫过了她一切。
……
梅妸接到通报在九点多点,几天前那场事故还让她顶着深切的倦意。那个遇事故的男人,只是在醒后不断哭喊着,如同一个白痴,问他妻子儿女亲人等联系信息的话也问不出个所以来由。他的车子几撞成一个压扁的易拉罐子,还能生存算是个奇迹。由于腿骨被压碎,手也断掉,这个中年男人注定抱残一生。
血淋淋的痛苦与生离死别看多了,梅妸也觉自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非常的冷淡,远不是当初那个热情的实习小护士.想当时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愿当这一行呢?已不得而知。
她被派遣到六楼的特别护理区一来因为有个护士出了意外,二来她也有这个意愿。梅柯嗅着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很多人受不了,然她选择了当一名护士,在中专的五年里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味儿。出来工作的二年,每天见的又是血又是脓,断手残肢的,鲜活的内脏,霉烂腐败的味儿也不知嗅了多少,可以说护士是一份很脏很累又不讨好的工作。梅妸也很奇怪她能坚持下来。她能镇定自若的在解剖课上不皱一下眉,只是在事后的三天吐得不成人样。干到现在她已当上一名很出色的护士了。这第六层严格上说特别在除了病情外,病人还跟政府机关或某些不知名的机构,也有是跟一些特别事件扯上联系。探访病人的人相当的少。尤是这栋楼层很多医护人员都不愿长呆着,它有点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