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他们的，有什么不可能的！像陈德明这样在法官时收了么多钱，判了那么多错案，都能当政法委书记，在老子头上，还他们的天天跟我说要秉公执法。像他们的蔡炳生，居然还欠了雏妓的钱，要不是为了老嫂子的面子，我才他们的不替他还呢？我还不把那鸡窝给端了我就不信李！”中秋节刚过一天，被撤下来的李铁岚终于有闲了，跟自己的小舅子两个人醉得不醒人事，拼命地骂着。蔡头找妓这事庞志是从信里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现在的雏这么猖狂，居然敢上队里找领导要钱……
李队长只醉了一天，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到了第十天，因为案情不但没进展而且连本有的几条线都断了，只好再找他来负责，而副厅长也只是挂个名。李铁岚一去就是查那束花，把全市的花店翻了个底朝天，一一排除，最后查到了是蔡炳生买的……虽然结果如此，也算是让李铁岚觉得蔡炳生还‘他们的’有点人性，那钱没白花。而庞志就几乎天天晚上都醉生梦死了，他或许是这案件使他看见了太多人世的阴暗对人生失去了一种追求；或许是因为对于蔡头嫂子请他破案而自己无能为力而自责，他只是醉，醉了就会忘掉一些画面。
庞志浑噩得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忘了，只记得今天是星期天，不当班，一夜宿醉的他却大清早就醒了。是一个短讯把他吵醒的，是菁芳的：“今天爸爸有堂讲座在电视台，他说对你们的破案可能有帮助，他希望你还有李队长能过来听。要记住了，早上九点半就开始了。”
庞志不想去，可醒了又不知道去哪里，模模糊糊地乱逛就上了十号地铁线。周末的地铁很热闹，庞志就这样坐着，他一身酒气，谁也不想坐在他旁边。他也不知道要在哪里下车，一直快到最后一站，他才发现车厢中只剩下他一个和对面坐着个奇怪的老头。那老人，穿着全身正统黑西装，白衬衫，还戴着一顶黑色圆帽。庞志想了又想，才想起来，这不是犹太人的正装吗？心里想，中国怎么会有犹太人，学他那骂娘不带娘字改成‘们’字的姐夫心中笑骂道‘他们的’，脸上也有一丝苦笑意。那老人见庞志对着他笑，也笑了，开口问庞志道：“年青人，有什么好笑的？”
庞志懒懒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怎么您会穿得像个犹太人？”
“我就是个犹太人呀？”那个老人过来坐在了庞志身旁问他：“年青人，我看你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没……没什么？您是犹太人人，怎么跟中国人没什么两样？”
“噢，我是在中国的第二代犹太人，我的父亲是以色列人，我的母亲是上海人。”
“真是有缘，天南地北的。”
“你说我父母呀？我父亲是二战的时候来到上海的，当时欧洲犹太人处境险恶，希特勒要杀光我们，而英国法国人怕收留我们，只有中国人收留了我们，所以便有很多犹太人逃到了中国。”
“哦……难得你还能保持你父亲辈的传统。”
“人不能忘本，但我另一半是中国人，其实我总觉得，包括很多我们在上海遗留下来的人都觉得生活在中国就像是生活在以色列，生活在迦南是一样。”
“怎么讲？”
“比如说……你看这地图吧？”那个犹太老人从口袋中掏出一份市区地图，“我们现在坐的这条地铁线的纬度大概是北纬31.77（与此相符现实中的地铁大概是上海的地铁二号线），正好与圣殿山的纬度一样。”
“我看看……”庞志把地图拿了过来，看着地图上几个显眼的地标，山南大学与观音山的观音寺竟在同一直线上，而与这直线重叠的就是这条十号地铁线。他再看地图上，本市的南北走向的第十大道，竟直连着两个凶案现场将军小区和石头园，他连忙浑身找笔，没找到。他转身向那老人借，那老人也没有，正好车里广播播着到站音：“观音山站到了……”
车门开了，那老人道：“到了，你不下车吗？”这车是双向的，呆会便会重发。庞志摇摇头，那老人又道：“我们犹太人本是个苦难的流浪民族，我们的信仰告诉我们每到一地便要祝福当地，我祝福你孩子，愿你能早日解开心中的纠结。这份地图送给你吧。”
车重又启动了，车门关上一瞬，庞志想到了什么冲出车门，等他追出去时，只见空荡荡的停车厅只有几个人在走动，那个犹太老人已经见不着身影了。
杀人者观音山方士（十六）
庞志只好等下一班车，车站里播放着当地电台的广播，广播里甜美的女声说着：“听众朋友们，马上呢？再过大概十个钟头，我们就会迎来一个有趣的时刻。那就是2010年10月10号的10点10分了……”庞志将手中的地图按十号地铁线（连接第一和第四现场）和第十大道（连接第二和第三现场）两两对折,再打开，地图上的城市便似乎被划了一个传统十字架,而十字架的交点正是市电视台。而市电视台的地址正是第十大道第1010号。
一切一切，不可理喻的一切，预言着有‘奥秘’的发生。地铁车站广播换成一个紧急通知：“乘客朋友们，由于机械故障，本站只保留十号安检口进行出入，请乘客朋友们听从现场人员指导……”
一切一切，不可理喻的一切，预言着有‘奥秘’的发生。庞志急忙拔打着李铁岚的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却没人接听，第十声！接通了，庞志问道：“姐夫，你在哪？”
那边的李队长道：“我没空跟你说，那四枚戒指凭空从档案室消失了,就这样……”
庞志知李队要挂机,忙喊道:“等等，我觉得戒指可能在哪？而且圣时马上就到了！”
“你说什么？”
“今天是2010年10月10号，马上就是10点10分，在地铁10号线与第十大道也就是人民路交界是1010号的市电视台，凶手的下一个凶案现场也就是显圣地应当就是在那儿，可能就是针对郑教授的！”
“你等一下！早上菁芳有通知我过去听讲座，说郑教授交待，对我破案有帮助。可是我脱不了身，便安排了专案组十个人过去听。我打电话交待那几个人……”电话那端的李队喊着，“小黄，打一下今天去电视台听讲座的……”片刻，那边的李队痛骂道：“什么？无法接通，怎么可能？打电视台电话！”
听李队长这边的声响，过了十号入站口，下了十号电梯的庞志忙找到一台站台的公话，一边用脖子夹听着手机一边拔打菁芳的电话，的确是无法接通，又打郑教授的，同样无果。心中大叫，这次大事不好！
那边的李队长又有声音了，“小志，电视台连电话都不通了。移动与电信埋在十号大道的通缆光缆因为施工被挖断了，正在抢修。我马上赶过去！我通过警察电台让附近值勤的先赶过去，不过又因为抢修光缆大塞车中。还有……你不要担心，先这样，我马上过去！”李队是被上次庞志的模样吓倒了，生怕要是菁芳或者郑教授再出事……
手机断了，而地铁也要发车了，庞志连忙上车。在车上分别给菁芳和郑教授发了好几个嘱咐他们的短讯，可都不见回。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却又似乎不让庞志多加思考就到站了。车内广播，“下一站，十号站，蓝岛市电视台。”
出了地铁口，秋阳晨光照射电视台上高高的发射架，如高耸在城市上空的十字架投影在大塞车的十字路口。庞志抬头看，电视台顶楼上高挂着的时针指向了九点五十分，而秒针仍急促地在跑着。路口有电视台的记者在做现场报道，喇叭声刺耳，人头涌动，庞志好不容易挤过路口，来到电视台门口。
他挥了一下警员证，电视台警卫没挡他，只是见他冲得快喊他：“大厅在办展览，你慢点。”进了大厅后他有点呆了，放眼望去大厅里摆满了画架，都是观音山风景图，墙上正好挂着十幅，十分熟悉，正是蔡头出事那天那些年青人画的。旁边介绍写着‘观音山秀色主题画展——暨蓝岛市画院第十届青少年画展’
不容他发呆，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是李队长带着几十号人赶来了，里面居然还有公检法相关人员——原来，今天交通大混乱且同时发生了几起治安案，只好借调兄弟单位的人。李队在大厅调动，一部分去电视台调控室，一部分留守大门和各个出口，另一部分人跟他去郑教授讲座会。
电梯口有郑教授讲座的海报：“主讲人：郑堃，主讲内容：《约柜在中国》，十楼第十演播厅。”
电梯人满，李队只好先布置下一趟电梯上去的人的任务包括可能的突发状况完再上去。“大家最后试一下手中的步话机！……好！上。”庞志没有步话，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无信号。进入电梯，空气沉闷，庞志在心中不自主地数了一下人数，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