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观音山方士（五）
从晶体研究所出来，原本已经是玄异莫测的案件又更添上了一层神秘。虽然如此，三名警察心中反却显出素质，越神秘越想去探究其真相。只是这孙所长有点缠人，当李铁岚要拿回这些证物时，十分不舍。科学研究者就是这样，不痴迷不成果。李铁岚想想第二个命案还有同样的残留物，而且留在研究所可能还可以研究些跟案件有关的东西出来，便答应暂放在这儿。如果案情结束也答应替孙所长申请这些晶体粉末做研究，也算是为国家科研做一些贡献。
车快到山南大学校门口时，李铁岚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开车的黄则选说到：“小黄，让小志带路去见见他的泰山大人。去问问戒指上的那些铭文。”
庞志打电话问他女朋友才知道郑堃教授已经回家了，便直接往他家里赶去。郑教授的住所也在教师社区的小别墅，只是跟吴仁庆的有些距离。到门口，先迎上来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正是庞志的女朋友，长着小虎牙和小酒窝文静又不失运动，充满青春的活力。庞志大咧咧地介绍让她直呼李队长为姐夫，她也兴高采烈，毫不娇作地称呼着。
一进门，庞志就像来到他地盘一样一点都不见外。见到名满海内外的，银发端正的老教授也高兴地大呼着：“岳父大人，我来了。”李铁岚被他皮惯，但也受不了，直摇头，只是这老教授也是孩子性，很高兴地答应着，好像已经真的成一家人了。
刚坐下来，李铁岚也不多加闲聊，直入正题：“郑教授，我来是想了解一下吴校长被杀案的。案发当晚，您曾经去找他？”
郑教授倒是不假思索直答：“是的，我送份系里的报告过去让他签名，大概是八点过去的，坐了不到十五分钟，他签完名我就走了。”
李铁岚继续追问道：“那当时，吴校长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他只是说有点累想早点睡了。”
李铁岚示意让小黄拿出吴校长案发时所戴戒指的照片，递给郑堃教授，并问他：“您当时是否看到吴校长手上戴有这枚戒指。”
“我想想……他签名时……”郑教授寻思了一小会儿道：“应当没有。”
倒是庞志急着插话道：“您看一下那戒指内壁上的字。”
照片上拍得不太清楚，但是郑教授让他女儿拿了放大镜来看了一下，说道：“奇怪，好像是希伯莱文。”
李铁岚让小黄拿出收有那枚戒指的证物带，并让他调出存在数码相机中下午现场刚拍的第二枚戒指的照片，递给郑教授。郑教授一看便说：“是的，都是希伯莱文，这枚的铭文的确是摩西十诫的第十诫，意思是‘毋贪他人财物。’而这第二枚应当就是第九诫‘毋妄证’意思就是不可以做伪证。”然后，郑教授又为三名警察上了一堂西方宗教史关于‘摩西十诫’的基础教程。
十诫（עשרתהדיברות），犹太人传说中是上帝耶和华藉由先知摩西所写下的十条规定，作为犹太人的生活的准则，也是最初的法律条文。圣经中说摩西带领过著奴隷生活的以色列百姓离开埃及，在抵达约旦河东岸之前，流浪了40年。在前往迦南(流著奶与蜜之地、即‘新月沃土’)的旅程途中，摩西在西奈山上受上帝之命造的约柜为信仰的象征，约柜内藏‘十诫’的石版，‘十诫’是造物主耶和华和以色列民族缔结的契约，此后色列的人民过著遵守律法为基本原则的生活。后来，由犹太教衍生的基督教和新教也遵巡着这‘十诫’虽然有些偏差但基本一致。
对历史有些了解的庞志听完之后，问道：“只是这‘十诫’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可观音山的观音应当是印度教与佛教，而方士更是中国特色的道教，这些世界性宗教怎么会在这样的命案中凑在一起了呢？”
郑教授也不解道：“我对于这‘观音山方士’的传言也有所耳闻。这观音山，因为中国人对于观音保平安等的观念，到处都有观音山。据我国八十年代曾有过的统计，观音山是我国山名最多的，至少上两千座。比如我们蓝岛市的西边就有一座观音山了。而方士则更是我们国家的特产了，曾经有点类似于西方的炼金术士，后来就变成了我们熟悉的名字道士。方士最兴盛为秦汉时代，当时的方士并不像我们现在所认知的道士，应当还包括了儒生。像《汉书•艺文志》中，将方分为医经、医方、房中、神仙四类。《后汉书》华佗、左慈等三十五人的《方术列传》中则包括了天文、医学、神仙、占卜、相术、命相、遁甲、堪舆等等更多的方术。而其实，在我国古代除了六书：礼、乐、书、数、射、御而外，其它的一切都叫做百工技艺，它们也都可以叫做方术。方士之所以没落也是因为许多方术师的虚假性，我看这事件中所谓的‘观音山方士’也应当是一利用宗教转而为邪门歪道之说的‘假方士’，这样血腥恐怖与崇尚自然的道家学说实在是……”
郑教授这几年来致力于反邪教上，李队长见其有些激动，便劝道：“教授不必激动，我们会尽快将这些利用善良制造邪恶的不法份子绳子于法的。”
郑教授拿着照片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吴校长被害现场墙上的那几个血字时，看着那水渍突然大呼：“这……”
李队长看他样子，忙对他说：“我们查过了，那只是墙上的水管破裂了。”
郑教授去书房中拿出一副风景照片，风景照片上墙体的水渍痕迹与案发现场的水渍居然一模一样，李队长忙问：“怎么会这样？教授，您的这张照片……”
“哭墙泪痕，这张照片是圣城耶路撒冷哭墙之泪。”此时，教授也被如此惊奇的巧合惊骇，说话之声更加激动。而李队长对于哭墙是什么仍是不晓得，这次轮到志大才疏的庞志发挥的机会了，他代教授解释了哭墙和哭墙之泪。
耶路撒冷犹太教圣迹哭墙又称西墙(הכותלהמערבי),是耶路撒冷旧城第二圣殿护墙的一段，也是第二圣殿护墙的仅存遗址。哭墙由大石砌成，公元前11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统一犹太各部族，建立了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以色列王国。公元前10世纪（约公元前965年）大卫儿子所罗门继承王位后，在首都锡安山上建造了首座犹太教圣殿所罗门圣殿，俗称“第一圣殿”，来此朝觐和献祭的教徒络绎不绝，从而形成古犹太人宗教和政治活动的中心。公元前586年，第一圣殿不幸被入侵的巴比伦人摧毁。经过了半个世纪的流亡生活，犹太人陆续重返家园，后来又在第一圣殿旧址上建造第二圣殿。公元70年，罗马帝国皇帝希律王统治时期，极力镇压犹太教起义，数十万犹太人惨遭杀戮，绝大部分犹太人被驱逐出巴勒斯坦地区，耶路撒冷和圣殿几乎被夷为平地，该墙壁为同一时期希律王在第二圣殿断垣残壁的遗址上修建起的护墙。直至拜占庭帝国时期犹太人才可以在每年安息日时获得一次重归故里的机会，无数的犹太教信徒纷纷至此，面壁而泣，“哭墙”由此而名。尽管该围墙为伊斯兰圣地西墙的一段，但犹太人仍然把它视为本民族信仰和团结的象征。今每逢犹太教安息日时，尚有人到哭墙去表示对古神庙的哀悼并期待其恢复。
郑教授叹息着关于‘叹息之墙’的可怕巧合：“十诫、哭墙之泪，这个凶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这张照片上的哭墙之泪后来也被以色列官方查明是来自哭墙后方一水管，因为温湿度、出水量、水的挥发度刚好合适，才导致哭墙之泪保持着这种样子。只是好来水管修好了，哭墙之泪却又再度出现了……”
庞志压箱底的想法还是不禁说了出来：“我觉得这案件有点像美国电影《七宗罪》。电影里的凶手约翰•杜故意在现场留下代表人类七种罪恶的文字，跟警方大玩心理战。”《七宗罪》是一部著名的美国惊险悬疑影片，罪犯通过圣经的道德审判来杀人，影片的七宗罪即是基督教中撒旦的七个恶魔形象所代表的七种罪恶（七宗罪，thesevendeadlysins）：饕餮（Gluttony）*（Lust）贪婪（Greed）愤怒（Wrath）嫉妒(Envy)，懒惰(Sloth)，以及傲慢（Pride）。电影向人们呈现了一个变态的宗教杀手，七罪、七罚、七次下雨、故事发生在七天，甚至结局也由罪犯定在第七天的下午七时。而结局在成全了罪犯的完美犯案同时也丢人们对西方社会的道德沦散，陷入深深思考。
李铁岚也知道看过这部电影，忙打断庞志道：“小孩子，乱说什么……”他又想起第二个案发现场怪异之处，让小黄调出相机中下午新拍的案发现场照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郑教授看了那些照片惊呼道：“燃烧的法庭！”
杀人者观音山方士（六）
李铁岚连问：“教授，您又有什么发现？”
郑教授应道：“这张照片上的死者死状应当是欧洲中世纪关于被上帝天罚‘燃烧的法庭’中法官的死状。”教授叫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女儿道：“芳儿，到书房中帮我拿本书，第二个书架第三行左数起第十三本。”教授的女儿名叫菁芳，应了一声进书房拿书。教授又解释起了什么是‘燃烧的法庭’。
欧洲的中世纪又被西方史学家称为黑暗世纪，这是一个宗教领导世俗的时代，但又是巫术流行的时代。在基督教开始传播之时，巫术几乎等同于魔鬼学了，而撒旦则成了这种神秘崇拜的象征，于是有了“与魔鬼通灵”之说。几乎在所有的巫术师都要受到欧洲人严厉的制裁，而同时巫术成了教堂成了人们对敌人进行最残酷最严厉的陷害、迫害的借口。随着对巫术审判的越演越烈，和基督教徒对火刑的狂热，自查尔斯七世成立的几乎是专门审判‘巫术事件’所谓‘燃烧的法庭’，之所以叫‘燃烧的法庭’是因为几乎毫无例外的所有的审判都是以火刑做为终审。而由于被指控的巫术师特别是女巫大部分都是被陷害的，谎言、伪证、酷刑等等便充斥在这本是代表正义的法*。而‘燃烧的法庭’的存在时间居然直到了十八世纪末。在三个半世纪的时间内，西方估计烧死了一万多个巫师和巫婆，伏尔泰则估计有十万左右，还不包括烧死的异端分子在内。本应当是主持正义道德审判的法官却多成了刽子手、窜供犯，有时候他们还帮助原告制造伪证，逼迫犯人在伪证上签字，更有甚者只需要怀疑就可以判决别人死刑。
“……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文明的进步，‘猎巫’和‘燃烧的法庭’才从人类历史上消失。但‘燃烧的法庭’最终归于消失，还有一个传说。在十八世纪时，‘燃烧的法庭’彻底沦为诬告和迫害的工具，终于，连上帝也看不下去，便降天罚。所有‘燃烧的法庭’的法官无一例外的在赎罪日死亡。据记载死状都极惨，尸体都似乎被烈火焚烧过。左手指上都有一圈戒指痕迹，这是一圈唯一末被烧焦的肉，但肉上都有铭文，即‘十诫’的第九诫‘毋妄证’，右手则握着法锤，桌上或地上是法锤敲出的神的名字……”
这时菁芳把书拿来了，郑堃教授翻开书中一页十八世纪对‘燃烧的法庭’法官离奇死亡案的画稿，与陈书记被害现场几乎相同。
小黄倒吸了一口冷气，叹道：“天呐，几乎一模一样！”
庞志问道：“神的名字是什么？”
小黄忙找出数码像机中书桌桌面的照片，郑教授看完道：“El，这正是《旧约圣经》中表示神的几种名字中的一种，在有些经书中El还表达出神的能力和权势，及作为仇敌的人类的无助。由此看来，这个罪犯如果不是宗教史专家至少也有可能如小志所说的是个宗教狂热者，才会疯狂地故意地去模仿这些历史上的宗教事件。”
李队长虽然被这些怪异现相搞得快迷离于鬼神之说，可从科学角度出发他表示了同意：“的确很有可能，照这样子，这‘十诫’才刚出现了两诫，如果是一连环罪犯，肯定还要实施犯罪。”
“实施肯定是要实施，只是这种变态狂热者是很难用常理去衡量的，我听说这个与这‘杀人者，观音山方士’相关的案件在几年前也有发生过。只是希望你们能早点破案……”郑教授无不担扰地说道。
“尽快破案……我们也想呀。我来之前跟省里下来的专重案组一个同事说起这事，他说二十年前就曾经发生过，后来也发生过多起，基本上有破获的都是杀人犯自称看了报道听了传说，为了造成警方混乱故意制造的假相。现代犯罪学中有一个名词叫做模仿犯罪,就是指凶手模仿一些经典案例,或者借鉴电影小说等里的犯罪手法。”说起犯罪学来，李铁岚就成专家了。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原来是陈德明书记被杀现场的刑侦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局里通知他回去，省局的专案组领导要开案情汇报会。
“那郑教授麻烦您了，我们得先走了，可能还要再麻烦您将来多协助我们，多为我们提供一些我们不熟悉方面的资料。”李铁岚忙起身道别。
“不用客气，如果你有急事的话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今天这一来，害得我对这什么‘观音山方士’反倒提起兴趣来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郑堃也起身送客，“小志，你要不要去开会？不用的话留在这儿吃饭吧？”
小志当然很想混进专案组会议，可知道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便答应了。女朋友、岳父大人都还是要陪的，而且今天听了这么一回，要不是李铁岚在，恨不得多向问郑教授一些问题，呆会刚好可以多了解了解。
送到门口时，李铁岚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对郑教授说道：“教授，我想再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您有信仰吗？”
教授略一怔，笑道：“呵呵，我这专门研究宗教的却基本上算是个无神论者，什么教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