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什么?方土?”庞志惊骇,想起那字条上的署名。
蔡头见庞志脸色有异忙问道:“怎么了?”
庞志忙镇定起来,准备听蔡头讲完再对是否告知字条印章之事做计较,“没什么,这方土跟方士就一个笔划上的长短问题,所以……觉得怪怪的。”
此时,李铁岚的办公室中。
李铁岚问黄则选:“三个死者都是观音山农场同批上山下乡的知青。”
小黄和他的同事从户籍科尘封的*档案中才找到这线索:“当时,的确有个同时上山下乡就叫‘方土’的。”
“那个人呢?现在哪?”李铁岚拿过那几份资料急问。
“已经死了。”
“那批人中还有谁活着。”
“活着的当时大都返回上海了,唯一只查到一个还活着留在本市的是……”
“谁?”
“就是大学城所的蔡炳生。”
“嗯?小志的师傅呀?还愣着干吗?打电话把他找来呀。”
“哦……”
“小龟蛋,我自己打。”李铁岚拔打的电话那端发出甜美的提示音:“您所拔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器,请您……”他打到派出所才知道和庞志一起去爬观音山了,可打庞志的手机一样无法接通。凭着职业的直觉,李铁岚隐隐感觉哪儿不对,立刻让小黄准备车,要直接去观音山找人。上车前他还给庞志发了个让他立刻回电话的短讯,还命信息管理组监控蔡炳生和庞志的手机信号,一但出现在哪个移动机站范围内,立刻向他汇报。
小观音山山丘顶上西望,太阳已经落到大观音山顶,仿佛如画像中观音光环。蔡炳生继续讲述着:“灵录和方土真是天生一对,方土是灵录父亲的学生。当时在大观音山农场的旁边发现了一个汉代遗迹,而方土刚刚参加完长沙马王堆的抢救性挖掘,知道此地又发现汉代遗迹,便申请调了过来。关系也落在了我们农场,接受再教育。而灵录本可以留在长沙,却也跟着他来了,可是她没想到……”讲到这痛心疾首之事,蔡头竟有些梗噎,“因为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虽然我也经常帮她,可……还是没逃过许解放的魔爪。趁着一天,方土可能在遗迹有重大发现,连续几宵未回。许解放将灵录……”
见蔡头业已激动得无法言语,庞志连忙轻拍他说:“我知道了,您不要激动,说出来就好了。只是,我怎么没听过这儿有汉代遗迹?”
“后来*中又是除四旧又是搞武斗,全被洗劫一空,最后一把大火全烧没了……”蔡头欲言又止,终于又开口:“其实……其实……”他的心中又做了几番争斗,“最后,灵录她不堪受辱,第二天便拿了一把柴刀将许解放给杀了,而方土也回来了。方土为了保住灵录,便用许解放的血在大队部的墙上写下了那几个字‘杀人者,观音山方士’,的确是方士,可能是最后血凝了不够写完或者说太过匆忙。最后在门口也一样贴上了那张画。这就是三十二年前那件案子,冤虐啊!”
“那后来呢,方土跟灵录怎么了?”
“都死了。”蔡头两眼放空,只有夕阳残红射在他眼中印出的血丝,“因为方土性直,总是说要把农场革委会劣迹报告上级。吴仁庆、陈德明、孙迪生……当然还有我……就合谋趁着这件事将他定为现行反革命,然后,就是在这儿……就是我这民兵队长行的刑。”
“就这么死了?”
“死了,是跟他同来的几个老乡将他埋掉的,灵录在当天也投河死了。”
一个疯狂时代的悲剧,在当时到处上演着,可是对于庞志这位八零后的年青人来讲却是难以相信,两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草草地消失于这人世了。但他却很理解蔡头的感受,特别是听到他说‘当然还有’时,了解他心中那无比忏悔心声,“蔡头,过去了,那个时代,没办法的。”
丘陵顶上已无其它人,刚才画画的孩子们已经下山回家了。蔡头对往事挥之不去的阴霾如同夕阳从大观音山上投到身上的阴影。庞志对蔡头说,“蔡头,让我们回去吧?你说的这些情况,我明天告诉我姐夫,可以吧?当然,我会有分寸的。”
“等等,我想去观音寺走走再回去。”每次蔡头和庞志来登山都是以大观音山半山的观音寺为终点,大概用走的需要二十分钟行程,他总是要进去烧一柱香。因为那儿有当年他和他的知青朋友们的足印,每次从农场走路到城里,总是要在被除了四旧的观音庙里,大家休息一番。当时,灵录唱的歌真好听。
他们沿着从丘陵顶直通观音寺的一条山脊小路走着,蔡头低垂着头道:“不要紧,你尽管照实说。反正,可能下一个就是我了。”
“不会的,蔡头!”
“我就是那个倒数第五诫了。”
“可为什么,倒数第四的‘毋行邪淫’之人,也就是许解放,会先……然后。”庞志也是低着,前行想着这问题,可当他抬头看蔡头时,发现他刚刚转好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对面远远走来了一个人,蔡头唇白到有些沙哑道:“方……方……”
(十二)
前方的人越走越近,夕阳在立观音山的右边冒出一角,那人的影子也随之拉长到了庞志两人身上。
可庞志却觉得来人也很眼熟,可是迎着夕阳光,看不太清楚,近了见那一头白发,惊道:“诶?岳父大人,您怎么也来登山了?”不过,庞志心里奇怪着,为什么蔡头刚才会如此反常地叫郑教授为‘方土’,难道是看见什么怪异?郑教授在辖区里面,蔡头也是见过的呀?
这时,蔡头也缓过神来,强出一丝笑容道:“郑教授,您也来爬山呀?”
郑教授精神不错,乐呵呵道:“蔡警官,好久没见了,好啊!我这不是帮你们警察研究那个‘方士’案吗?就想着上这观音山来看看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您刚才喊我什么?”
蔡头忙应道:“没什么……”
庞志忙插嘴问道:“您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郑教授不乐观道:“嗯,倒是没有,不过出来爬山运动运动也是不错。你们还往上走呀?”
庞志本想着陪郑教授一起回去,可是听蔡头说是的,只好做罢。郑教授称他呆会有节讲座,得先下山了,就走了。
走到观音寺门口时,庞志的手机响了,是短讯的提示音。可能是此处较高,且无遮挡物,正好有手机信号。蔡头问他:“什么事?”
“我姐夫让我给他速回电话,进里面怕又没信号了,我在外面给他回一下。”
“那……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拜一下就出来。”蔡头好像已经必得常态,就进了观音寺中,口中念叼着,“今天庙祝跑哪去了?”
庞志刚打过去,电话就立刻接通了,那端李队长急问道:“小志,你现在是不是和蔡炳生在一起?”
“是的呀。”
“在哪?”
“在观音山爬山。”
“我知道,在观音山哪?我已经车已经开到小观音山顶了。”为了开发旅游,政府修了条水泥路,汽车可以从山脚开到小观音山顶。
“在大观音山的观音寺。”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你跟炳生快点下来,我有话要问他。”那边的李队长边答边觉得不对,到观音寺必须从这山丘顶过去,怎么我在这儿有信号,而庞志这时候才有信号回电话?
正在庞志要答应时,本来已经开了灯,屋檐上彩灯闪烁的观音寺居然灯火熄灭,同时,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庞志立刻反应道:“不好!蔡头有事!”
庞志电话没挂冲进了观音寺内,内门上见到了刚才见到刚才蔡头所画的画,还是那么几字的告示。一推门进见里面的景像,庞志全身停不动地发抖,手机那段不停地传出李队长的‘怎么了?’有点咆哮的疑问声。他忍住强烈悲痛对着手机道:“姐夫,你快上来,蔡头出事了!”
在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对面,按传说,便是身穿金甲的韦驮像。可在两像中间,有一桌案,桌案上平躺着的蔡炳生已经从一活生生之人变成一惨死尸体。他双手双脚被绑从桌案脚上系着的绳子捆绑着,双眼被挖,从眼眶中不停地涌出着鲜血,而下体也同样染满了鲜血,已经被残忍去势,可是蔡炳生却仍未咽气。庞志忙过去,问他,“蔡头!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蔡头忍住巨痛,强着要说出几句话,庞志以为他要说出凶手是谁,便靠近去听。蔡头压制住,突然大吼道:“灵录!我对不住你啊!”然后竟从口中喷出鲜血,然后本是全身抽搐的身体定住软化下去,应当是气绝身亡了。
怎么会这样!庞志差点崩溃,这寺中的神像本是神秘的微笑仿佛是在对他侫笑。一个活生生的,自己所亲近的人,只一个转眼就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凄惨,使得本来心志极坚强的庞志彻底的呆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蔡头……蔡头……蔡头嫂要怎么办,还有他刚上大学的女儿……怎么办?怎么办?”他就这样两眼发直,黑瞳不动,呆呆地念叼着摊坐在那案桌边,直到十五分钟后李队长赶过来。
同来的还有郑教授,因当是路上正好和李队长他们遇上的。不知道是跑得急还是被现场、被发傻的庞志样子吓到,气喘吁吁的。但他一上来就是给了庞志两巴掌,然后用拇指死命地摁他的人中,同来的李队长和小黄刚开始吓一跳,郑教授忙喊道:“别发呆,快帮忙,一个按他太阳穴,一个按他虎口!不然他打击太大,可能会失心疯的!”
过了三分钟,庞志昏阙了过去,郑教授才放心道:“没事了,昏睡过去可能就没事了,快叫救护车!”
这时的郑教授反倒成了指挥,李队长虽久经凶场,见自己小叔子这样也有点吓到,但沉静的郑教授这样一带,他立刻恢复了干警本色,沉着地调动警力和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