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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难解的谜团

作者:王宁 当前章节:8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21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造山运动在广袤的平原南北两端横起了两列大山。月转星移,岁月轮回,中间的平原地带演变成了街镇,人口密集。南面的深山茂林由于雨水充分,阳光充沛,已经有了稀稀疏疏的茅屋出现,不久几个孤单的茅屋便繁衍成一个小村。这里的人常年居住于此,过着男耕女织的原始生活。他们以养蚕纺丝供自己穿戴,所以在这个落后的山村,对丝的纺织水平早已达到了极至。他们田间劳动穿的也是丝衣。这一举动引起一位道士的惊叹,于是便指引他们变卖丝物,从而换取生活所需。

从此,他们开始疑惑的准备出山。

一天,一位妇女踮着肚子背扛大捆桑叶经过,道士盯着弯下的肚子看了许久,又抬头观看山上从丛林漫升开的烟尘迷雾,便问老妇人,“施主,打扰您顷刻时辰不妨碍吧?请问方才采叶,可见一野蚕抬头望你?”

妇人站定思索了一回,于是默默点头。道士掠着半尺长的白胡须,眉头紧皱。

妇人见道士目光古怪,便请他讲出原由。道士无奈摇头,“上天旨意,非人心可为,祸福比平,祸却将至。”

妇人急忙放下桑叶,前来跪下,磕头祈求解除灾难,道士无奈中信手在旁边的岩石上刻了两排字,嘱咐她每日对着此磐石跪拜祈祷三遍,灾难自可消减。妇人一一点头答应。道士走时抛下一句话,“此法只能消减,至于避过此劫,就看造化了。”

从此,每天都可见一位掂着肚子的妇人跪在磐石前,对着那两排字跪拜。道士使她如此做是要她面石悟透那两排字的真义,要她断绝与蚕的关系,因为天机不可泄露、不能当面向她讲清。然而她却只知跪拜,从不去理解道士的用心。厄运近逼、越走越近。道士两排字是这样刻的:

苍天有意命归于丝,

世道无情罪源于蚕。

岁月悠悠,邪恶徙步靠近,但仍没有一个人明白此语的用意,他们依旧这样以养蚕为业,简单的生活着。新人替换了祖辈的身影在山涧晃动开来。

米南已成家,继承祖上“家业”,以养蚕为生。父母早已入土为安,有一个哥哥叫米埃,也已成家,和他分户居住。谁能料到,道士一眼竟然看透了十几年之后青年米南的命运。

很多时候,米南都在想,道士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能让母亲担心恐惧了几十年。现今,家里已经是米面空空的,有什么灾难能比睁眼被饿死更恐惧!他本因贫穷而对能使人暖衣饱食的金钱有过慕名的好感,但在是山头树林转过几年后,觉得金钱并非外面德福街上的人讲的那么有用,对他来是或,金钱也不过如此,几日不花钱,捕几只野兔子,照样活的滋润。米南虽然内没有多少知识,但他已经从山外明白:如果一个人对钱财爱得越深,那就证明他的zhan有欲越强,换句话说,他的yu望是在妄想的程度上稍减色彩的漫想。

他也理解,即使是再仁慈的神灵,也绝不会显身来救一条正在忍受苦难的生命。所以他从不去那块岩石前跪拜,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免得自己想到母亲那可怜而又害怕的样子。

每当米南心烦气燥、肝火直升脑门时,他就默默的告诉自己,“上帝能让你来到这个世上,能用完整的肢体踏遍许多大地,也算是对你的最大仁慈了。”米南就会心满意足地望望栽下的八十余棵桑树,双眼迷惘地朝着连绵不断的山峰和无穷无尽的松林望去。由衷的发出长叹。

这座山的确很大,甚至有点可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翻越过这座大山。就是一位最好的猎手,也只不过走了三分之一多一点。对这座大山的神秘追求,令许多老猎手葬身兽腹。有一位老猎手曾经告诉过米南,“孩子,这座大山的确有千年的人参,万年的紫貂,至于几百年的珍贵兽皮多的程度就难以想象了。孩子,你最好不要走进山的深处,那里山峰险峻、悬崖绝壁,野兽时常出没,一片漆黑——”

就是由于老猎人这些令人耸听的话才使当年刚满十一岁的米南活到了现在,虽说生活与老猎人死去时的情形没有多大好转,但也不足以危及到糊口,每年七月下旬,他都会沿着父辈们踏出的路来到最近的街市,用变卖丝物的钱换回一年所需的生活用品,像火柴、煤油等。

“南,南”,妻子站在一块宛如舌头似的大石头上,双手拢在嘴边喊,“赶紧回家,蚕把叶子吃光了,赶紧回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米南听到声音,如梦初醒似的把头上的帽子弄正,急匆匆的一把挎起筐子向家奔去。

“南,这几天怎么总是一个人闷不做声?”妻子边给蚕加桑叶边问。

“没什么,只感觉到这批蚕与往年那些蚕不同,”米南抓了一把叶子给蚕添上,接着说,“往年的蚕到这个时间已经不吃了,桑叶量大大减少,而今年比去年养的少,都到现在了,蚕还是一个劲的只吃不吐丝!”

“我也感到奇怪,南,你注意没注意到二箱那些蚕,身上有许多粉色小斑点,该不会染上什么病吧?”

“娅,你太多心了,都养了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是这个养法,还能出什么毛病,去盛饭,剩下的蚕我来添叶子。”

卓娅把筐子挂在墙上,向外走去。米南回头见帘子恢复平静后,急忙向2号蚕箱走去,轻轻地掀起盖子,当目光从外面射向里面,顿时双眼里充满了恐惧,刚添的叶子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只留下一些较硬较粗的枯枝。这些蚕比往年任何时候的蚕都大,柔软的身体不停地蠕动着,白的发亮的皮肤上布满了很多大小相异的粉粒。“千万不敢有什么闪失,这可是一年的生活啊!”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重脚轻,只是满满得抓了两把桑叶仍进了木箱,快速地压上盖子。走出了蚕房。

卓娅一声不响地盛了一碗粥,米南不吱声地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又夹了点菜,胡乱的塞进嘴里,机械地嚼了半天。

“南,2号箱的那些蚕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你放心,再过几天它们就要结茧了。你只要照好孩子,蚕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不用担心那些蚕,只是皮肤上有点斑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心吧!”

“南,我怕那些蚕会影响到丝质”,她忧虑的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疑虑。

“娅,时间不早了,去睡吧,我抽锅烟,把狗一放就上chuang”,米南说,“不要胡思乱想了,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去睡吧。”

“南,我睡不着,总觉得家里要发生什么意外,这几天右眼一直跳”,她说。

“没什么,不要疑神疑鬼了,去睡吧!”

卓娅这才从低席上坐起来,收拾了碗筷之后,家里就象死一般寂静下来。虽说天还没有黑,但十米之外绝对看不清人的面孔。在这里,由于山峰和松林的遮挡使黑夜来的更早更浓,米南依着木屋的柱子吸着烟。屋外小道两旁的松树和一人多高不知名的野草唏唏梭梭摇晃着。

米南一连吸了三锅烟,当最后一口烟吸完后,压灭了烟火,走出门口,把腰里的半个馒头扔给狗,狗鬼似神影般地从黑暗中窜出来,在空中叼住了食物,之后又神秘地消失在黑暗中。屋内昏暗的灯火在风的翕动下忽明忽暗。米南关好屋门,又用一根胳膊粗的棍子顶住,并用脚在棍子着地的一头谨慎的温了几脚,这才熄灭了灯。

米南躺在床上,眼睛圆溜溜地睁着,一直到木板间射进一缕黎明的线条时,这才安稳地睡去。一连好几天,米南都在恐惧和恍惚中度过。

“南,快醒醒,快呀!”米南这才睁开刚睡熟的双眼,“娅,怎么了?”

“蚕,蚕,咱们的蚕上山(吐丝结茧之意)了。”

“真——真的?”

“真——真的!”

米南胡乱的披了衣服,挂了一双鞋就往蚕房奔去。令他大吃一惊的是满屋子的蚕都在努力的吐丝结茧,它们先将丝吐出,粘在蔟器上,再吐丝连接周围的蔟枝,形成结茧支架,接着继续吐出凌乱的丝圈加厚茧网内层,然后以“S”型方式吐丝,茧腔内部不断变小,蚕体前后两端向背方弯曲,成“C”型,蚕继续吐丝,由蚕茧由“S”型变成了倒“8”型。米南兴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如同隔断开的两条线段。

“我早就说过,出不了事。看,比去年的丝亮洁多了。”

“的确比去年的色泽好了许多,不知道韧性怎样?”卓娅说着想去试一试韧性,米南急忙唤住她,

“别靠近,小心惊扰了这些有灵性的生命,今年这些蚕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我们固有的生活总算有着落了。”

“是啊,有着落了。我都忘记这些精灵是怕人的了。从明天起我就给那些没上山的多加些嫩叶子,好歹也是一群奉献的生灵,就是那些不会吐丝结网的,也应该先把它们喂饱。”

“你瞧你这张嘴,又在说一些不吉利的话,这些精灵不象别的生命,它们是能够听懂人的语言的,赶紧出去吧!不要再影响她们吐丝了。”

夫妻两个兴奋不已的蹑手蹑脚挪出蚕房,小心翼翼地放下草帘子,把蚕房遮挡的严严实实,他们不允许外面透进去一线光、传进去一丝响动。

每年,当蚕上山时,夫妻两人就没有了睡觉的时间,整夜整夜地坐在蚕房门外的地席上,把狗赶出木屋很远,生怕狗的偶然叫声惊扰了正在结茧的精灵们。夫妻两个都似睡非睡地斜躺着,“南,我想今年这批丝比往年肯定好的多,光从今年这批蚕的大小上就能看出它们能够吐很多丝来。”

“旦愿如此!娅,这两天你的眼有没有再跳?”

“一直在跳,但不用去理会它,要跳就让它跳个够吧!只要蚕把茧一结,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去操心,照旧睡的着。”

“娅,不知怎的,我这几天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到有事要发生似的,不对,应该说是什么不祥的事情在向我们靠近更恰当一些。”

“南,过去还说我疑神疑鬼,现在你竟杞人忧起天来。”

“不是我担心。娅,这几天晚上难道你没注意到孩子总是浑身冒冷汗?”

“怎——”她的话没说完,目光早已盯在他的脸上。米南接着说,“未满一岁的孩子感觉是最灵敏的!我肯定将要发生一些事,但我又不要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你说孩子?对,我们应该把他抱到这来睡。”

“这地太潮湿了,孩子经受不了的,我们两都在这,离他这么近,不会有事的!”

“不行。”卓娅说着直起腰把孩子从两米远的床上抱下来,在地席上垫了毛皮便把孩子放在她和米南的中间,两双大人的眼睛望着孩子一起一伏的肚皮上的毛褥子,会心的笑了一下。

“南,门关好没有?”

“关好了,我在棍子着地一头特意稳了几脚,你看,还深深地扎在脚地里,况且,狗还在屋外!”米南的话象是在回答妻子,但更象是在说给自己。

“南,你这几天上山打猎不要走的太远,这个季节多滑坡,况且这一带就我们一家,离村子远,就是出个什么事我也不好找人帮忙。南,从明天起,你把猎刀也带上,夏季野兽出没很难发现”,卓娅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米南一只手握着烟锅,一只手温和地抬起卓娅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娅,不用担心,没事的,只要你照顾好孩子,一切都没事的”,米南说。

屋外的山风沙沙地吹动着不知名的草木,乌云遮住了山谷上空所有的苍穹,一阵令人毛骨悚然野兽的嚎叫声从山谷的拐角处隐隐传来,猎狗不时的吠声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草木间闪出。

“娅,去把猎刀拿来。顺便给灯添点油。”

卓娅刚要站身,低头无意中看见孩子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抓着毛褥子,小小的额头渗出无数米粒般大小的汗珠。卓娅用惊恐的大眼会视了一下米南。米南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娅,没什么,孩子只是身子虚,赶明天我给咱门前的小路上烧堆火就没事了,明天我上山再砍点野桃树枝(自古有鬼立桃木之说,鬼每见桃树枝一次就会缩小三寸,故鬼见桃木不敢前来骚扰)插在门前。”卓娅在丈夫的安慰下,恐惧的心在一线头发的系拉下缓缓地着了地。门缝的一阵微风将豆粒般大小的灯火吹动地左右摇晃。

“娅,去吧!把猎刀拿来,没事,看,它就在床头边的墙上挂着。”米南说。

虽猎刀距她的位置只有三米多远,但在一片漆黑而又不知名的物体游离的夜晚,这三米中间仿佛有一道阴阳的界线,有一种好象去了就再也不能回来的遥远。在米南的说服下,卓娅蹑手蹑脚地去了,取过猎刀递给米南,顺手偎依在米南身旁,把一根胳膊般粗细的棍子紧紧的握在手里。刚坐稳,就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好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南,好象有人”,卓娅惊恐地说。

“不会的,这么深的夜怎么会有人?”

“不对,南,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可能是你心里的。”

“南,别动,你听,听。”

米南也听到了,两只眼睛顿时充满了恐惧,会视了一眼卓娅,只一刹那的工夫,随即起身。“奇怪,狗在外面怎么没叫一声!”他自言自语地说,脚已经向蚕房移动,猎刀紧紧地握在手里,虽是一位猎手,但面对这种难以想象的恐惧,仍使他不停的打颤,头发支支竖起。卓娅紧跟其后,两只手把棍子举过头。“哗啦”一声,蚕房的帘子拉开,米南的猎刀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他被吓呆了,眼前的景象与五六个时辰前简直判若两样,出于猎手的勇敢,他往蚕房深处走去。

“主人,请不要害怕,我们是您抚养的桑蚕”,一个声音传来,“我们是您养的桑蚕,在您的照料下,我们才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很感激您,我们知道主人您祖祖辈辈对我们都有恩惠,从未因我们家族有的成员不吐丝而去抛弃它们,仍精心的照料这些无依无靠的生命,给它们提供最好的食物,出于良心,我们要让主人您一家丰衣足食,让你们永远离开这座大山,迁到山外去过幸福的生活。”

米南用袖子蹭了一把汗,“你,你怎么会讲话?”

“主人,我们吓着您了,我们很过意不去,我想跟您说我们这批蚕是最后一代了,以后,我们就只是一种历史上曾经有过生灵,至于现实中,我们将不复存在。这些天,我们每天都在彼此鼓励拼命地吸取食物,为的是给您吐出我们最有价值最宝贵的丝。我们之所以比我们的祖辈上山迟是源于我们这次必须吐出前无佳丽的丝,要让这种丝水溱不透,火烧不熔;柔软胜过纱,色泽超过金,我们本今年不想再为世人的名誉和利益而奔波劳累,但见主人一家生活无所依靠,并且对我们也有恩惠,为了我们,您不惜生命从绝壁上挪回八十余棵桑树,差点丢了您的性命,我们真的很感激您,在我们即将永别有人类居住的蓝色星球时,旦愿您能在以后把我们深深的怀念。即将离别的心此刻是无法言语的,即将离别的情也是无法形容的。

主人,虽说您依靠我们蚕的家族殷实的生活,但您绝对不了解我们蚕的祖先是谁!在摆渡了几千年的生活小舟后,我们对人类的历史只能发出一声哀叹,对人性的贪婪只能怨声载道。人的贪婪yu望永远是无止境的。他们本应为自己每天能安全的喝下一口凉水而感谢上帝的仁慈,但他们不会。在即将离别的关键时刻,在我们生命只剩下二十四个时辰时,我希望我的主人不要再来打搅,以免影响我们劳作。最后,希望我的主人能把这件丝衣精心的织好,换取一家人的生计,幸福的度过此生,主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感激仁慈的上帝,不如感谢自己的双手。主人,去睡吧,这里的一切都好,都在您无法想象好的程度之上,我们可以向您保证,这批丝织出的丝衣将是全世界最名贵的,至于它的价值现在我们还无法估量。我们最好要叮嘱主人,这件丝衣的花纹必须绣成翻体万字(这种标志不是汉字,而是梵文,读作:Srivatsalalsana,意为“胸部吉祥”,在七世纪被武则天引用为汉字),以确保全家平安。

米南象做了一场梦,惶惶忽忽地转过身,用眼会意卓娅往外走。之后,两人又躺在地席上,卓娅用充满恐惧而又带有希望的双眼迟疑地盯着半躺的米南,

“这不是在做梦吧?!这一切是真的吗?!”卓娅问。

“是真的,这不是梦,是真的。”

米南虽这样回答,但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有意把手在灯上放了片刻,疼痛中慌忙缩了回来,此时,他的内心只有喜悦,如同在撒哈拉沙漠行走了数日的人喝到了第一口甘泉。

“南,那怎么?怎么蚕会讲话呢?讲的有头有为的,我都怕这些东西会、给咱带来什么不祥的事情”,卓娅仍恐惧地说,她对米南这一会古怪动作没有在意,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个家而做的。

“娅,别担心,有我呢!更何况咱这半辈子也每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仁慈的上帝看在我们清白的份上,会照顾我们一家三口的。”

“旦愿如此!”

卓娅疲倦的张了个口,双眼渐渐粘在了一起。

米南侧躺着翻了个身,眼睛困窘的望着漆黑的木屋顶,目光如同一把尖刀要插入树身一般。屋外的山风仍旧肆无忌惮地摇晃着不知名的草木,野兽声象梦游般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铺了一遍。米南高度紧张的神经在高度疲倦精神的摧残下,两双眼皮象磁铁一般紧紧地吸在了一起,头脑中一片漆黑,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猎刀仍放在最有力的右手旁边,刀靶紧贴着手。

天蚕努力地工作着,柔软身体上的粉色斑点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愈来愈淡。吐出的丝如同冶铁炉中的钢一般火红,在刚出口时与空气相遇奇妙般的幻化成一条如同黄金拉成的金丝,闪闪发光,晶莹剔透,有如同玉一般纯洁、不粘一丝微尘。

天蚕扭动着脖子使条条金丝结成了桃核般大小的茧,悬在屋子各个角落的枝条(蚕上山时为其准备的结茧物)上,身体在如纱般的蚕茧加厚下前后晃动,身体愈来愈模糊。茧在蚕脖子的前后晃动下微微地颤抖,五颜六色地挂满了蚕房。古人曾作诗云,“蜡炬成灰泪始干,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确,蚕的结茧之所以被叫做上山,在米南心里是最简单的人生哲学,那是在米南还小的时候,父亲就给他讲了有关桑蚕的传说,现在想起来,父亲的影子还历历在目:

父亲说蚕原本不叫蚕,而叫作天虫。那是在他爷爷的爷爷那辈,有人为了全家有口饭吃,冒着大风雪扛着猎枪进了山,去时只带了家

中仅有的七发子弹和一条狗。满天的雪花在天地间手舞足蹈似的飘洒,大地一片苍茫,走出十几米回头看来时的脚印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猎人带着猎狗轻一脚重一脚地向山林深处挪去。曾经爷爷的爷爷也告诉过那人不要进山,但那人仍执拗地去了,在那时他的心中只有患重病的母亲、瘦弱干枯的妻子,和两个饿的半死的孩子,耳边只有母亲摧人泪下的呻吟,令人心酸只有三岁多孩子的饥饿哭声。妻子瘦弱的双膝跪在门槛抱住他的双腿阻止,但他义无返顾的离开了家,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孩子,用粗大的手蹭了一把脸颊上的泪,仰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坚定的向大山冲去,任凭妻子、母亲、孩子的哭声多么撕心裂肺,但猎人求生的双眼继续向山林深处挪去,越挪越远,直到消失。就从那日起,猎人的身影再也没有在山沟里晃动过。

当春天的脚步靠近时,就在猎人的木屋前方不远处,长出了一棵桑树,并且结了许许多多桑葚。据说能医治百病、益寿延年。一日猎人的妻子经过树下,奇怪的发现了一条虫子,扑扇的双眼挂着两颗欲滴的眼泪,死死盯着木屋。猎人的妻子很是奇怪,便把那条虫子连同叶子一起带回家,特意为它用藤条编了一个筐子,由此,蚕就成了家虫。

而那棵树在妻子的照料下枝繁叶茂,家中生活也因此丰衣足食。后来就有人说,那是上天同情猎人一家无依无靠而赐给了他们家一条会吐丝的虫子,取名为天虫,即后来的蚕。上山结茧是指这条虫子为了主人一家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吐尽生命赖以生存的丝也是心甘情愿的。

米南不由得唤了声:“娅,去看一下屋外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小草小树之类的东西?”

“南,你是不是犯傻了,怎么大白天说出这么颠三倒四、依无伦次的话!”卓娅半幽默地说。

“没有生病,好着呢,我这身体就是有病,也会被两碗稀粥灌得全跑了。去看一下。”米南说。

“到哪去看?”

“屋子外面!”

卓娅顺从地拉开木门走了出去。米南在卓娅走后,又装了一锅烟,点燃,一只手握着烟锅,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孩子的脸蛋,若有所思的回想了一遍昨晚难熬的一夜,仿佛象做了场梦,转过头看了一眼妻子昨晚手中握过的棍子,此时正斜靠在蚕房的门框上,不觉得又涔出了一身冷汗,脊梁一道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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