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双方,明智地退到一边:“钢武流对虔心流,第一回合,开始!”.25
在场的唯一女生九九九,自然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教学投影和模拟目标,熟悉吗?”
“我对这个很擅长喔!”九九九骄傲地挺起了鼓鼓囊囊的小胸脯,出身于武馆的她当然熟悉铠斗士专用的虚拟训练设备。
“教会那群笨蛋使用这套系统,你就可以滚回家了。”
史东从口袋里取出事先制作好的记忆磁片塞到九九九的手心里,这里面是他录制的教学影片。同样,他也不放心放任九九九这样的笨蛋毫无限制地使用机械铠,要是她不会,或只会一般使用机械铠也就算了。问题是她不仅会使用,看样子还很精通……天知道她会不会被虚实难辨的虚拟空间搞疯,误把队友当场模拟目标。
“不,我要留下训练,我也是GroupsTeam的一份子。”小姑娘却拒绝了史东的好意,把记忆磁片还给了他。
“那你使用我的机械铠训练。”史东把机械铠的启动码写在了九九九的手心中,反正他通过APD便能遥控操作机械铠,真要出状况了,他也来得及阻止。
“加油,我很看好你。”
史东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后,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酒的味道?”
跟在九九九身后的一名铠斗士探头探脑地想要往里张望,却差点被关上的门夹到了鼻子。
“该死。”
要不是他身边的老兄拉了他一把,他说不定会成为这座斗技场落成以来第一个被门夹断鼻子的蠢货了。
“你想谈什么?”史东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辛烷钠。
“我要谈的事情有很多,但我得说明,这不是该死的办公室政治!”辛烷钠提着一瓶不知道从哪来的威士忌,醉眼惺忪道,“我想和你说点公道话。”
“公道话?”
史东扫了一眼辛烷钠手里的酒瓶,心想是酒话才对吧?
“你不认为你太过分了吗?”辛烷钠摇摇晃晃地走到史东的面前,抿了口酒后,把手指头戳向了他的鼻子,“作为一个新人,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听从前辈,也就是老子,也就是我辛烷钠辛老师辛大领队的教导,每天都要请示汇报当天工作,而不是仗着你的人脉,给老子添乱。”
“嗯哼?然后呢?”
史东觉得辛烷钠喝多了,他看了眼那瓶威士忌,惊奇地发现辛烷钠其实喝了才不到一杯的量。
“然后?然后给老子跪下唱征服!”
辛烷钠大手一挥,差点给了史东一个耳光。
报告理事长 (3)
“好吧,你喝多了。”史东制造了几块碎冰扔到辛烷钠的脸上,他思索着是不是要用充能魔拳给这个醉鬼来一下?用电击来清醒或者彻底麻痹他的意识。
“不!”辛烷钠就像是跳着机械舞般,摆手拒绝了史东的好意。他好像被史东逼疯了一般,哇哇大叫道,“我没喝,一口也没喝!我怎么可能上班喝酒?你这是污蔑,对于一个绅士的污蔑。”
“噢噢噢噢,绅士。”
史东耸了耸肩,玄武理工的风水一定有问题,要是有第三人在场,他一定会说:瞧啊,多可怜呐!又是一个绅士病患者。
“你对绅士辛烷钠有什么不满吗?铠斗士?”辛烷钠打了个酒嗝,他又抿了口威士忌,咂吧咂吧着嘴道,“今天的茶怎么那么苦?我要诉。”
说完,他掏出APD,输入了一组号码。
“谁?”不到1秒的时间,APD中便传出了但丁理事长的声音。
“报告理事长,学院里的水质有问题。”辛烷钠忽然恢复了往日的语调,他像是个正常人般,一本正经地呷了口威士忌后,说道,“今天的茶水喝起来像是威士忌,占波威士忌。”
“蠢货。”
但丁理事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后,直接掐断了通讯。
“蠢货?”辛烷钠不依不饶地继续拨下了号码,他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说道,“蠢货,今天的茶水喝起来像是威士忌。”
“您好,这里是阿姆昂奥电信。”APD那边传来了机械的自动服务应答声。
“蠢货。”
辛烷钠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他掐断通讯,把APD扔在地上,重重踏上了一脚:“你这个蠢货!蠢货蠢货蠢货……”
“好了,辛烷钠。”
看不下去地史东直接从辛烷钠的手里夺过了那瓶威士忌,他伸手按住辛烷钠的胸口,微微使劲便弄昏了他。
“蠢货。”看着倒地不起的辛烷钠,史东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没错,辛烷钠是个蠢货。”但丁理事长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背后响起,他在一名阴影骑士的陪同下穿过影子秘道,来到了办公室中。
“哼!占波威士忌。”但丁理事长扫了眼史东手里的酒瓶,他打了个响指,随行的阴影骑士立刻像是变戏法般拿出两个酒杯,“有兴趣陪老头子喝一杯吗?”
“没问题。”
史东抖了抖手腕,制造了几块碎冰投入酒杯里。
阴影骑士望了眼酒杯里的碎冰,似乎是想要检验下碎冰里是否含有有毒成分。
“别紧张,丁卯。”但丁理事长随口喊了阴影骑士的名字,从名字上来判断,这名阴影骑士至少要比癸未高六个级别。
报告理事长 (4)
“神将?还是……”
史东颇为在意地瞧着阴影骑士,暗自猜测着对方的实力。
“勉强算是青铜级的神将,和你们钢武流的老不死一个级数,但实力要比他弱至少三分之一。”但丁理事长端起酒杯,阴影骑士连忙给他倒了一杯酒,“这个等级几乎是调制的上限了,再往上的铠斗士光靠三大样本根本无法复制。”
“为什么不调制术士或修士呢?”
史东可不敢让一位神将为自己倒酒,他双手接过酒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一个好问题。”但丁理事长侧过身,看着办公室里挂着的两个显示屏,标有SingleTeam的显示屏内放映着一组刻苦训练的画面,而标识着GroupsTeam的显示屏却放映着完全不同的画面。
一半的铠斗士进行着虚拟训练,另一半的铠斗士则聚集在一个瘦弱的青年身边,不时用阴毒的目光盯着办公室。
九九九上奔下跳地想要劝阻那些铠斗士听从史东的命令进入[沧澜]内开启虚拟训练,可那些人都不愿意听她的。他们都把她当作一个解闷的玩物。
“人和人是不同的,GroupsTeam里并不缺乏好苗子,而刻苦训练的SingleTeam有一半是在做无用功。”但丁理事长晃了晃酒杯,看着碎冰慢慢溶化变小,“很不幸的是,三大样本的原型都是不懂得变通的蠢货,他们只有把一条路走到黑的能力,调制者也不例外。”
“我也是类似的蠢货。”
史东举起酒杯,高声唱到:“祝蠢货们万古长存!”
“祝蠢货们万古长存!”但丁理事长和史东轻轻碰杯,随后,各自喝了下杯里的酒。
“对于当前的形势怎么看?”但丁理事长做了个手势,阴影骑士立即替他还有史东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你是说院内?还是院外?”史东晃了晃酒杯,他没有看上去那样消息闭塞,也没有很多人想象中的消息灵通。
总之,有一个骇客朋友,他想要消息闭塞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身陷在玄武理工里,他能通过网络所获得的消息也是有限的。
“说说学院内部吧,有句俗语叫灯下黑。”相比院外,但丁理事长更感兴趣的是院内,他就算是神,就算1天能工作24个小时,也不可能顾及到玄武理工的方方面面。
毕竟,玄武理工这潭水太大,也太深了。
想要把这潭清水搅浑的,大有人在。
“暮光领主的人已经潜入了我们学校。”史东闭着眼睛,嗅着威士忌的香味,“奇怪的是,似乎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会出现在哪里。”
报告理事长 (5)
“接着说。”但丁理事长鼓励道。
“更奇怪的是你们院方的行动,你们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懒得干。”史东猛然睁开眼睛,他紧紧盯着但丁理事长昏暗的双眼,勾起了嘴角,“谁也不知道你们下一步要干什么,除了重力日祭典与S级院校联合杯赛以及同期举行的联合院校展,你们到底还想要干点什么来维持玄武理工的荣耀,没人猜得透。”
“玄武理工这块金子招牌太碍眼了,你明白吗?史东?”
但丁理事长仰着头,看着龟裂的天顶道:“要维持这样一份金子招牌,往往需要无数的荣耀,可是我们已经获得过了几乎所有的荣耀,就算再多获得几次,也无法提升这块招牌的含金量,压过其他3个S级院校。当然,他们也是一样。”
“你需要一个突破口?”史东好像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没错,一个突破口,可以引发轰动效应的突破口。”但丁理事长神情激动地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死死盯着史东的眼睛,“猜猜看,什么会是我们选择的突破口。”
“这次S级院校联合杯赛?”史东刚刚说完,便失笑着摇头道,“不,不会是这个,我猜,你们是想要捕获一个御天级别的异度空间主宰?”
“说得很对,不,实在是太正确了!”
但丁理事长大大笑着拍了拍桌子,他突然撑起身,把头伸到史东的面前问道:“所以,无论用多大的代价,只要你能把那个技术成功运用到三大样本的身上,我便会容忍你一切的行为,甚至还会答应你一切的无理要求,就算把理事长的宝座让给你也无妨,明白吗?”
“我明白。”
史东点了点头,他明白但丁理事长与其说是来看望自己,不如说是来警告自己。
“丁卯暂时会留在你的身边,你可以通过她做一些你喜欢做的事情,只要别忘了一周后教出一份令我满意的答卷就行。”但丁理事长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威士忌,他放下酒杯,接着打了个响指。
一名与丁卯同样强大的阴影骑士立即浮出史东的阴影。
阴影骑士的手中有一个垫着红色天鹅绒的银质托盘,托盘被呈了史东的面前,里面放着一枚古老的记忆磁片。
“我昨天在一个拍卖行拍买到了一件或许你会感兴趣的物品。”但丁理事长拿起他的手杖,他戴上礼帽,在跟随另一名阴影骑士进入影子秘道前,沉声道,“这是钢武流的绝学,在这个流派正式定名前便已经断了传承的外门战技,纲手!”
“谢谢阁下的厚爱。”
史东把灼热的目光投向了那块记忆磁片,五金之华,终于要凑齐全了吗?
爆发通告 (1)
荣光天堂与毁灭深渊的间隔,并没有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宽大。
无垠的碟形次元星海之外,一半是光,一半是暗。
来自荣光天堂的银誓战团举着永不熄灭的明焰火把照亮虚空,他们骑着飞翔的机械独角兽穿过虚空壁垒的表面,冲入了那些严阵以待,从毁灭深渊中复活,手持绛紫色深影火炬的魔誓大军之中。
光与暗的火焰在常人无法感知到的世界炸开、熄灭。
一个又一个曾经响彻某个星系,被视为正义伙伴的名字随着他们生命之火的消逝,在撼动星宇的碰撞中熄灭。同样,一个又一个为人所不屑的恶徒,却被恶棍们顶礼膜拜的腐臭毒脓,也在耀眼的光辉中变为一滩清水。
宇宙的奇妙轮回日复一日的制造死亡与新生。
直到荣光天堂与毁灭深渊的战争结束,直到整个星宇被明焰或魔火包围,轮回才会结束,万物才会得到永生。
真正的幸福才会来临。
在此之前,荣光的信众与毁灭的恶徒会持续不断地进行永无休止的厮杀。
那些没有被荣光天堂吸纳,也没有被拉入毁灭深渊的灵魂只能在次元星海中漂泊,他们在漂泊中脱变,从丧失的自我中寻找自我,从迷失的自我中发掘自我。
终有一天,他们会发觉他们生存的意义无非是寻找一个体面的死亡方法。
那时,幽鬼魅影,便成了他们的名字。
次元星海之上的荣光明亮如故。
明艳的光亮无时无刻,都会犹如巨浪般席卷整个浩瀚星海。哀怨、困苦与不甘的幽鬼魅影们嚎叫着冲上巨浪的巅峰,仰望着那致命的灿烂荣光,祈求永远的安宁。
荣光回应了他们的愿望。
银白的光耀化为锋锐的利剑划破星海。银铸的剑刃发出致命的光辉,振荡星云。
光辉所及之处,纠缠着晦涩气息的无主死星纷纷崩裂,化为一片片散发着微光的尘埃结成亩亩星云。
荣光巨浪卷入星云,幽鬼魅影争先恐后地传唱起赞颂痛苦的诗歌,他们昂着头,面对最终的审判。
银铸剑刃划过幽鬼魅影们的身体,剑刃的光辉率先把弱小的个体蒸发,接着身体强韧不足的个体顿时被卷入一个一个残缺的圆孔中消失不见,那些意志不够坚定个体则沉迷在星云的绮丽风景中,在刻意拨快的时间中慢慢老去,慢慢死亡。
他们不会拒绝荣光赐予他们的死亡,也不会拒绝荣光赐予他们的新生。他们的自我将根据他们的意志,决定他们是变成一盘可口的美味供人鱼肉,还是变为懂得享受食物的人,品尝美味。
但是,并非全部的幽鬼魅影都能得到荣光的救赎。
爆发通告 (2)
饥渴的毁灭深渊同样伸出了黑漆漆的触手,在次元星海中捕捉着那些不愿意成为人的幽鬼魅影。
构成触手的魔火贪婪地舔舐着幽鬼魅影心中的恶魔。
单调无味的幽鬼魅影被蒸发成了绛紫色的雾气,缠绕在触手的周围,而那些够劲够辣的幽鬼魅影则会得到一个机会。
魔火会指引他们前往一个地点——通常是某个异度空间的入口,或者是一块无主的大陆。
有时候,魔火也会派遣他们前往一片贫瘠的大陆进行掠夺。
这一次,魔火罕见地带着可口的幽鬼魅影们旁观了一场引人垂涎的闹剧。一个年轻的精神玩弄着碍眼的把戏,在虚空中划开了一条口子,建立起了一座荒凉的小岛。
年轻的精神在岛上植入一颗树苗,矮小的树苗在年轻精神的细心呵护下与小岛一同长大。
自以为开辟出一方净土的年轻精神做完一切后便选择了离开。
无人看护的树苗长出了碧绿的嫩苗,嫩苗渐渐变得壮实,它与树苗一起在魔火吹来的腥臭热风里变成了焦黑的树枝。
树枝落在地上,埋入结块的硬土里深入地底,不久之后,又一次顽强地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树叶。
鲜嫩肥美的树叶散发出了自然的味道。
魔火带着幽鬼魅影们进入了这一块不设防的小岛,他们围拢在小树边上,淌着剧毒的涎水,看着小树慢慢长成大树。
用幽鬼魅影们的剧毒涎水浇灌出的大树盛开出了艳丽的猩红花朵。花朵的香味召来了更多的魔火与幽鬼魅影。
有一日,花蕾突然结包,孕育起了生涩的青青果实。
幽鬼魅影争先恐后地涌入青青果实内,他们把他们的恶毒信念输入大树中,每天咒骂空气、咒骂宇宙与咒骂他们自己。他们互相贬低,互相取消,互相争夺养分,互相攀比果实的大小。
没有事情是他们无法不能用来取消的,也没有事情是他们不能分个高低的。
他们失败的结果,便是不甘地死亡。
魔火围绕大树跳着篝火的舞蹈,静静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刻。
一天天飞快地过去了。
枯萎的花朵和半生不熟的果实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大树又长出了新的嫩芽。
腥臭的炽热微风吹过生长着茂盛火红草叶的小岛,挂满树枝的成熟果实发出了酒酿一般的韵味,绛紫色的斑纹遍布果实表面,躺在里面的幽鬼魅影仍旧比拼着自身的能耐,竭力证明他们是最优秀的。
每朵魔火都垂涎欲滴地看着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幽鬼魅影,待到树枝无法负担果实的重量落到地上,剧毒的火焰瞬间便吞噬了果实,裹挟着他们钻入地面,沿着早已变质,像是玻璃般坚硬脆弱的数根涌向灌输大树养分的深底,一个弱小的精神。
爆发通告 (3)
曾经的年轻精神已经变得无比的年迈苍老。尽管他已经成为了一方豪强,享受着令魔火和幽鬼魅影羡慕的物质生活,可他仍然弱小的像是只蚂蚁。
不过,别担心。
进入他精神的魔火轻而易举地点燃了他年轻时的激情。
一次艳遇,一次邂逅。
魔火便把果实推入了培植皿中,把幽鬼魅影通过另一种方式送回了人间,完成了他们的誓言。
然后,便是征服。
征服他(她)、征服他们(她们)、征服星球、征服世界、征服整个宇宙!
这,便是魔鬼的誓言!
魔鬼将引导毁灭的因子注入人间,拥有那份因子的人们却惧怕他们内心的魔鬼,纷纷躲入了荣光的羽翼之下。
无法调和的银誓战团与魔誓大军在凡人的体内达成了奇妙的平衡,这是谁也未曾料到的。
“教练,面对非人的力量时,你会感到害怕吗?”
一天的练习结束之后,九九九无意中提出了一个让史东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会感到恐惧吗?你会瑟瑟发抖吗?”
“恐惧?害怕?瑟瑟发抖?”
史东沉思了片刻,他拍了拍九九九的脑袋笑道:“当然会。”
“是吗?太好了。”九九九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接着问道,“那教练会向他们投降吗?”
“我想不会。”史东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九九九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恐惧、害怕、瑟瑟发抖这种事情,自从他复活后便再也没有体会过了。现在,他体会的更多的是失望、焦躁与急不可耐。
这大概便是成熟的代价了吧。
史东自嘲地想道。他告别训练了一天的铠斗士们,细心地检查了一遍他们使用过的机械铠后走进空无一人的浴室。
“害怕?”他踩着积水与肥皂泡走进简陋的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几乎快要变得不认识的面孔。
油腻腻的脸上散发着健康的光泽,消瘦的下巴长出了大概是胡子的黑色绒毛,皮肤的颜色像极了调和了炼乳的植物奶油。
触目惊心地伤疤横七竖八地遍布在瘦弱的躯体上,但就是这样残破的身体,竟然能够博得佳人的芳心。
真是可笑。
史东拧开水阀,任由冒着热气的滚水冲刷着自己不洁的躯体。他伸出左手贴住镜面,向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动惊怖魅影。
他要证明,他绝对不是无所畏惧的。
无形的力潮通过镜面折射在史东的身上,四周的水雾在瞬间变得朦胧不清。他内心中的怪物睁开了眼睛,怪物带着死亡的幻影悄悄从他的心底浮现,通过他内心中的力量浮现在他的身边。
爆发通告 (4)
红光照耀大地。
滚烫的热风拂过史东的脸面,那宛如置身火海般的感觉让他提高了精神的集中。
“圣约翰要崩塌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哀嚎,随后,构成整个世界的金属框架发生了扭曲。
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缝,森黑的宇宙贪婪地吸吮着人造卫星空间站中的空气、泥土和一切没有固定在地上的物体。
史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但是,这就是他为之害怕,为之恐惧的地方?
太可笑了!
“待在这里,系上安全带。”一个男人突然把他拉入小型避难舱,将一顶防护头盔扣在他的头上,“在这里等着你妈妈和姐姐。”
“妈妈?姐姐?”史东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袖管,“你要去哪?”
“去救其他人。”
身为父亲的男人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史东的头盔,他用肩膀顶开弯曲的金属框架往外跑去。
“不,爸爸……”
史东情不自禁地喊道。
“爸爸?”他刚刚把那两个字喊出口,便看到一株从天而降的大树砸在了那个奔跑的男人身上。
“嘶!”史东顿时感同身受地皱起眉毛,然而身穿防护服的男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他没有被这株树击倒,并且顽强地扛着巨大的风压,甩出了腰上的保险绳,勾住了一座路灯的灯架。
“呼!”看见男人没有被风吹走,史东松了口气,抹去了头上的虚汗。但一阵呼救声,让他有又提心吊胆地趴回了避难舱的舱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不怎么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男人同样也听见了求救声,他的视力可没有史东那样优秀,花了不少时间才从找到了求救对象。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这里还有孩子!”
不远处的街心花坛,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躲在一座飞速崩碎的雕塑边,无助地哭喊道:“不管是谁,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我马上来,待在那!”男人大吼着抓起身上的另一捆绳索抛了出去,粗麻编制的绳索犹如灵蛇般捆住了电线杆,他双手拽紧绳索,抵抗着猛烈的风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
“先生、先生,请救救我的孩子。”女人发现了他的身影,她像是找到救星般伸出双臂,想要把怀里哭闹着的孩子交给他。
“不,别去。”史东在男人的背后喊道,他不想再一次体验那样的惨痛。
但呼啸的风,却淹没了史东的声音。
“不要动,我马上来救你们。”
爆发通告 (5)
男人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身体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他连忙用一个绳勾勾住腰带,将另一头挂在勾住电线杆。
只是男人没有看到,电线杆下方的一个螺栓蹦出了地基。
“该死。”可史东瞧见了,他伸出手,对准电线杆喝道,“给我冻结!”
汹涌的寒冰力潮把电线杆连同地面一起冰封成一坨,勉强抵挡住了狂风的摧残。
狂风摇曳着路灯与电线杆,来自两个截然不同方向的拉力扯裂了男人的防护服。他在史东的惊呼声中,眼明手快地抓住了衣服的残片绕在了腰上,任由形成圆珠的液化金属倾泻在地上,一边忍受着那巨大的拉力,一边走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前。
“谢谢先生,谢谢,谢谢……”
终于等到救援的女人激动地亲吻着男人的脸庞,在他黝黑的脸上留下了一个一个粉色的唇印。
“抱住我,夫人。”需要同时拉住两边绳索的男人犯难地仰起头,他看着裂缝越来越大的天空,大声提醒道,“空间站快撑不住了。”
“喔!”女人急忙解开衣服,把婴儿塞入怀中。她牢牢抱住男人的后背,惊恐地看着头顶的裂隙。
“我们要起飞了。”
男人顺着风向轻轻一跃,狂暴的风便把他吹向了史东躲藏的地方。他一拽绳索,身体立即伴随着一阵翻江倒海似的晕眩感摔落在了地上。
过去的阴霾 (1)
稍后,内腑也传来了翻江倒海似的猛烈痛楚。
“咳。”男人喷出口血沫,血沫不小心滴在了夹在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婴儿脸上。他苦笑着松开一个绳勾,擦去了婴儿脸上的血沫,“对不起,Baby。”
他们的脚下,空间站的金属框架发出了刺耳的呻吟,扭曲框架挤破了埋藏在地底的油罐。
黄褐色的油料从破口中喷出,一辆贴地飞行的飞行车摇摇晃晃地驶入了街道,尾气管中爆射出一篷刺眼的火星尾气,瞬间点燃了满地的油料。
火焰灼烧地面,炙烤着大地。
呛人的浓烟同空气一样被吸入了宇宙中,巨大的烟柱宛如巨蟒般腾升而起,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不好,着火了”安全着地的女人同样也不好受,她脸色苍白地看着男人,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这个空间站已经完蛋了,我们要死在这里吗?”
“不,还有机会。”男人安慰道。他抬起头,看向了离他们只有不到10米远的避难舱,只要乘着风再飞一次,大概就能落到避难舱里吧?
可是,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得住吗?
“该死。”
史东再也无法忍耐内心的焦虑,他放出霜电锁链勾住避难舱的舱盖,顶着狂风探出身,向不远处的男人招手道:“这里,到这里来。”
“瞧!”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是他的笑容马上变成了惊恐的怒吼,“不,趴下!”
“什么?”轰鸣的风声掩盖了男人的吼声,史东顺着男人的目光回过头,他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阴影当空落下。
“趴下,快趴下!”男人焦急地喊道。狂风和烟尘让短短10米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他努力伸长胳膊,移动脚掌想要抓住舱盖,想要把他的儿子摁回避难舱。
史东张大了嘴巴,要是他听话趴下,飞过头顶的步兵战车会撞在他身后的男人狠狠撞飞。他已经忘记过去他是如何选择的,他只记得他的命运曾经夺去了他的家人,夺去了他的一切。但是现在,他并非没有对抗命运的实力。
至少是在幻境中……
“不!”史东挥出了拳头,他没有使用臂铠,而是直接使用拳头轰在了步兵战车的装甲表面,使出了钢武流的断代绝学,纲手!
熔则纲,武则手。
汹涌的寒冰力潮汇总在他的手中,转化为了与之性质截然相反的爆炎力潮。
“给我爆!”
游弋着怒火爆炎的拳头轰爆步兵战车的装甲板,在啼血的怒嚎声中轰碎了步兵战车的底盘!
“轰!”
过去的阴霾 (2)
步兵战车化为一个火球撞入一栋摩天大厦,史东的右手停留在半空,粘稠的汗浆顺着划过血肉模糊的手背,滴落在地上。
“爸爸。”他虚弱地回过头,向着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收回了手。
“怪物。”然而,那个男人却呢喃着收回了手,拼命摇着头道,“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不会那么强。你到底是谁?”
“爸爸?”史东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笑容,“我是史东,你的儿子。”
“不,不可能。”男人用打量着怪物的打量着史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农民是生不出铠斗士这样的怪物,对吧,夫人?”
惊魂未定的女人抱着怀中的婴儿拼命点着头。
“爸爸,我是史东,你的儿子啊……”
史东的眼中涌出了泪水,泪水滴在地上,四周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燃烧着橘色火焰的壁炉代替火海发着热,面包和黄油的香味传入他吸着鼻涕的鼻子里,他哭哭啼啼地看着坐在餐桌边的父母与姐姐,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单,用稚嫩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不同意我参加比赛?”
“参加比赛?和那些怪物铠斗士一起?”翻着报纸的爸爸轻蔑地勾起了嘴角,漫不经心地安慰道,“好啦,史东,人是不可能胜过怪物的。”
“我也能成为铠斗士……”
年幼的史东不服气地声辩道。
“住嘴。”在面包商涂着黄油的女人举起餐刀,威胁似地伸到了他的面前,“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成为铠斗士?你竟然想成为铠斗士?史传,瞧瞧你的好儿子,他竟然想要一名铠斗士?多么可笑幼稚无知的言论啊!这就是你的儿子?史传!”
“妈妈,史东不是有意的。”穿着好看校服的姐姐回过头,带着令人不安的微笑说道,“史东,你只是羡慕那些铠斗士能穿上漂亮的铠甲,是不是?”
史东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对于那个连面容模糊的姐姐,他始终感到惧怕。
“话说回来,我昨天放学遇见了隔壁的萨琳娜姐姐,她嫁给了一个铠斗士呢,妈妈。”姐姐从书包里取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她还想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呢。”
“那个小婊子嫁给了一个铠斗士?哈!妓女配小偷。”
妈妈收回餐刀,把涂了黄油的面包塞到史东的手中,顺手夺过了他的那张报名表:“记住,史东,铠斗士都是小偷,他们会偷走你的梦想,偷了你公平晋升的权利,偷走你最爱的东西,要是他们愿意,他们还能偷走你的电子琴。”
“但是、但是……”
过去的阴霾 (3)
史东满面通红地争辩道,“老师是说铠斗士和我们一样都是人,铠斗士还保护着我们。”
“老师,又是老师?我就知道是他们!”翻着报纸的爸爸扔掉了手里的报纸,他呷了口加了白兰地的咖啡,皱着眉头骂道,“那些城市里的穷酸根本看不惯我们富足的生活,他们一心想要把我们的孩子拐骗到城市里去,好让他们侵占我们的土地!读书读书,读书能教会你干农活?还是会教会你开收割机?”
“好了,亲爱的,别生气。”妈妈安慰着爸爸,她看了一眼姐姐,轻轻抿起了嘴角,“我想我又要去找那位城里来的校长先生谈一谈了,史东的班级导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姐姐顺从地点了点头,她回过头,向史东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颜:“玛格丽特?伯纳,听说过去也是一位铠斗士。”
“那个巫婆!”爸爸站起身,带着满脸的愤怒回到了房间。
房门关闭的声响撕裂了史东的内心,他的意识发生了颠覆,四周的场景伴随着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发生了旋转。
“你就是玛格丽特?伯纳?”
校长室中,整个村子的男人都不怀好意地瞧着那个拥有蜂腰肥臀的大胸脯金发女郎,他们有点儿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哭闹着要上学了,要是有这样风情万种的老师,他们也愿意再次捧起那根本看不懂的书籍。
“是我。”玛格丽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的感情。
“Cool!”混迹在人群中的父亲吹了一声口哨,小声嘀咕道,“我喜欢这样的女人,就像121的冰镇朗姆酒一样够劲。”
“要是被你妻子听见你就完了。”
萨琳娜的父亲用胳膊皱捅了捅他的肚子,他咧开只剩下几颗黄牙的大嘴,低声道:“听我女儿说,这个贱人还是个雏儿。”
“雏儿,当初你把萨琳娜介绍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这个禽兽不如的老混蛋。”父亲勾住萨琳娜父亲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个小婊子要结婚了,你想好和你那个铠斗士妻子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铠斗士而已,她曾经也不是一个铠斗士吗?除了我,谁会要这个烂货?”萨琳娜的父亲一提到妻子就来气,他睁开昏暗的双眼盯着那个不卑不亢,说着文明话的女教师,暗自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玛格丽特小姐,家长们认为您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行将就木的校长并没有和屋子里其他的男人不同,他用无光的双眼紧紧玛格丽特的大胸脯,像是念着葬礼祷文一样毫无感情地说道,“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过去的阴霾 (4)
“我认为我只是在教给他们应有的知识。”玛格丽特冷漠地看着校长,就像是在看一块会动的肉排,“他们不应该一辈子困守在偏僻的农业移民船里和祖辈一样靠田吃饭,他们有资格前往星盟的其他国家,有资格和其他人一样追求平等的梦想。”
“平等的梦想?这可不像一个铠斗士该说的话。”
村子里的医生合上书,不怀好意地说道:“巫婆们喜欢用这种话来蒙蔽无知的乡下小子。可惜的是,在座的诸位都是这附近的体面人,他们不会上你的当。”
“我不是巫婆。”玛格丽特否决了医生的无端指责,“我也不没有蒙蔽学生们,我只是把外面的世界如实地告诉他们。”
“注意你的言辞,小姐。”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教务主任推了推他副永远耷拉在鼻梁前端的眼镜,冷笑道,“我们不用你来告诉我们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们对战火满天飞的世界没有什么兴趣,我们是从遥远的西方星群迁徙到南方来的,论见识,在座的每一位都比只在大城市里待过的您,要高深许多。论家世,只要找到合适的居住星球,在座的每一位都将是政府的议员,谢谢。”
“你们会毁了那些孩子的。”玛格丽特警告道,“外面的世界和你们出发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巫婆,收起你的废话。”史东的父亲推开身前的人群,站了起来,“外面世界有什么不同?看看报纸上的新闻就知道了,无非是枪杀、暴乱、政变还有屠杀,犯人十有八九都是你们这样的巫婆萨满。我警告你,别以为这里就你一个也见识,你也别想蛊惑我的孩子成为铠斗士,成为你的傀儡!你最好收起你的那套把戏,不然,我会用我的猎枪让你永远闭嘴。”
“说的好,伙计!”
萨琳娜的父亲第一个站起来声援他的邻居,也是他的兄弟。
“太棒了。”另一个农民也鼓起了掌,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以表达内心中的兴奋。
“你们迟早会为你们的无知付出代价。”
高傲的玛格丽特冷冷瞧了一眼他们,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没有留下。
“那个不要脸的小婊子!”气得快要死了的校长和医生、教务主任分别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了对于玛格丽特的处理方案,他干咳了一声道:“先生们,看来我们又得找一个新的教师了。”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人人都以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村子中最有知识的老者。
校长开了口,但是从茶杯中飘出的雾气与联合收割机发出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的声音。那白色的雾气与轰隆隆的杂音彻夜未停,无形的大手悄悄拨快了史东眼内的时间,把时间定格在他永生无法忘记的那个夜晚。
过去的阴霾 (5)
“史东,老师要走了。”夜晚的山岗上,玛格丽特伤感地瞧着天幕模拟出来的星空,她牵着史东的手,不舍地说道,“老师真不愿意就这样扔下你,可是……”
“我想和老师一起走!”
史东也不愿意与玛格丽特分离,他想和老师在一起,不仅是出于对于异性的爱慕,更是出于对于力量的崇拜。
不管家人如何反对,他都希望成为一名铠斗士!
“小鸟还没长出羽毛,就想着飞了吗?”玛格丽特轻笑着瞧着她原本想收为学生的小男孩,她俯下身,在男孩的额头轻轻一吻后,将他转了一个身,背对着了自己,“回家吧,小鸟,等你长出羽毛了再来找老师。”
“老师。”史东想要回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身体。
“回家,快回家去!”
玛格丽特的声音变得清冷,不复以往的热情。
“老师……“
觉得被伤到心的史东低着头走下山岗,他没有发觉,山岗的四周静得可怕,往日的虫鸣蛙叫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
可是另一个史东注意到了,他甚至看见了从草丛中伸出地一截枪管,慢慢对准了站在山岗上看着星空的玛格丽特。
“不,你不能杀她!”史东冲入了草丛,他一把捏住枪管,将躲藏在暗处的男人提了起来。
他记得,就是这个人,破坏了他和父亲间的关系,在他和他的家庭之间划下一道永远无法修补的裂痕。
谁背叛了谁? (1)
“该死的,见你妈的鬼!”
一个熟悉的骂声从头顶响起,史东惊愕地瞧着手里提着的人,那是他的父亲,他生命前十个年头里最敬爱的人。
“老伙计,史东有一个哥哥?”同样潜伏在一起的还有萨琳娜的父亲,他夸张地叫道,“你他妈到底有几个儿子?”
“混蛋,当然只有一个。”父亲趁史东分神时抡起枪托砸在了他的脸上,挣脱了他铁箍般的手掌。
“见你妈的鬼,这肯定是那巫婆搞出来的幻影。”父亲骂骂咧咧地拔出一支左轮手枪,对着史东的脑袋就扣下了扳机。
“砰。”
一只手掌在子弹射出腔膛前,堵住了枪管。
史东冷冷地瞧着他的父亲,是的,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若干年后又救了一次自己,给了他又一次生命的男人。他不应该恨他的父亲,他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也当一个农民。
但是,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感受。
他想要当一个农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