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嗯。前几周黑市上出现了一批迷幻药,我们发现老鼠吃了这种药后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变异。”
糟糕的避震装置,令坐在车厢内的史东非常不适。而坐在他对面的索伦,却像是习以为常般,滔滔不绝的说着布朗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
“你们监察部不会就此倾巢而出,寻找那些吃过药的老鼠吧?”
外表看上去时尚的车厢,处于安全性和隐密性的考虑,并没有给内部的乘客留下多大的空间。
因此,单独坐在这辆悬浮车内的只有索伦和史东两人。裘琳、符男和奥克罗希,都坐在由托德驾驶的另一辆货运车,走在他们前面。
“我们这也是出于无奈,要知道那些老鼠在受到刺激时,会突然狂暴化。”索伦对史东苦笑着居卷起了袖口,他干瘦的手臂上,有着一个尚未完全结疤的伤痕。
“这是?”
那条沿着静脉,差不多将整段手臂一分为二的伤疤,令史东的心头一跳。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老鼠也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诸事其一 (1)
“那些老鼠是经过特别驯养的,爪子和唾液中都有毒素。”索伦放下了袖管对史东苦笑道,“光用洗毒术洗去那些毒素,就费了我整整两天的时间。这些毒素对于自然之力、神力都有着极大的抗性。”
“这样啊。”
史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想到了那片世界树之叶。
无论再怎么强大的毒素,终究只是自然之力的衍生,而世界树便尊为所有自然之力的源头。史东虽然不知道铁城柳氏的新族长,柳伯爵怎样搞到这片树叶的,但他相信对于毒素,这片叶子一定有奇特的功效。
“总之,这阵子如果有看见老鼠。那么不要留情,看见多少打死多少。”索伦干瘦的脸上,出现了执行任务时才有的杀意。
这种冰冷的气质,才符合一贯的索伦?温森特。他的健谈,他的笑容,其实都是为了在需要时,能更果断的杀人而做出的伪装。
“史东,你对奥尔贝司托小姐了解多少?”
察觉到自身又开始倾向于毁灭的索伦,急忙扭转了话题。他深刻的清楚,处于那种状态的自己,是多么的危险。
“呃。”
对于索伦的问题,史东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的回答。他承认,他所了解的奥克罗希大多是外在的奥克罗希。
“大概有所了解。”
思虑了片刻,史东发觉满脑子都只有奥克罗希的体型,奥克罗希的敏感部位,奥克罗希的喘息以及奥克罗希最爱的姿势。
“不过,你问那个问题干嘛?”
他挠了挠脸颊,因为除了这些之外,浮现出的任何有关奥克罗希的记忆。都是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禁忌事项。
“总觉得奥尔贝司托小姐不是一般人。”
当然,她是条龙,而且还是五色龙中最强大的红龙。史东虽然很想这么说,可终究将这个一闪即逝的糟糕念头抛出了脑外。他甚至不敢猜测,将这个事实告诉其他人后,会引发多大的骚乱。
“没错,怎么看都很漂亮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猎捕到的美味猎物。”觉得这个话题越来越危险的史东,觉得该是结束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能当面说出这样的话……史东,你比我想象中的直白。”
“我一向很诚实。”
面对震惊的索伦,史东得意洋洋的标榜了自身并不存在的优点。虽然将“诚实”这个词眼,就这么说出口的他有些害臊,但为了转移视线,此刻的少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英俊,潇洒,温柔,体贴,有爱心,有上进心。你看,基本上一个好男人应该占的我都占了。”
豁出去的史东,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诉说着自身的优点。丧失平常心的他,像是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出了无数令索伦都替他羞愧的词眼。
诸事其一 (2)
“好吧,好吧。史东,我了解了……”
索伦决定打断史东的妄想。在他看来,这样的举动虽然有些残酷,但为了彼此的思想健康着想,史东所受的伤还是值得的。
“所以,索伦。多像我学习,依你的外形,似乎并不难找到称心如意的女伴。”而尚不满足的史东,却置若罔闻的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僵硬着表情的索伦。
“难道,你对男人有性趣?那可太可怕了,我真不应该与你坐同一辆车。”
“咳咳,史东你……”索伦刚想要解释史东的污秽,悬浮车突然在司机的喝斥声中,停止了前进。
而车厢外的世界,似乎也一下子吵闹的有些过分了。
史东和索伦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不认为会在这里,遇见什么暴力事件。不过预备一些防护措施,总是没有什么错的。
“大人,是威巴?乔治上尉。”名义上隶属监察部的傲亿在车厢隔板的另一端模糊不清的对史东说道,“他们声称有来自王庭的急件要传达。”
“那么,只有下去迎接那位上尉了。”
史东推开了车门,他心知那份所谓的急件,一定与自身脱离不了关系。
在他的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从地底传来的颤动,引起了他的戒心。
即使在白天,依然黑暗无光的地底,潜伏着无数能轻易夺走普通人性命的生物。
遍布于布朗整个地下的下水道,是这座城市最为危险的地方。每年都有许多误入下水道,或担任清洁工作的政府雇员在此消失。
这给这片由黑暗所统治的地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之外。也让一些人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很少有外人所来打搅的地方。
“真是不管闻多少次,都会令人作呕的气味。”
“安静点,比起那些盘踞着兽化人的区域,至少有空气能够燃烧和照明的这里,还算比较干净了。”
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一前一后的举着火把,行走在经过清理的下水道中。油脂,火焰和难闻的焦臭味,加重了这里的空气糟糕程度。
布朗的地底是名副其实的科技禁区,任何非自然产生的光芒都会引起千年幽灵的攻击。
只有火把和蜡烛燃烧发出的光亮才能照亮这里。
“真不知道那些泰德亚人,为什么要将入口处安设在这种地方。”
走在前面的男人作呕的看着一堆被什么东西所吃剩下的骨骸。几只老鼠畏惧的逃进骨骸内,躲避着蜡烛和火把的光亮。
“他们才不会像我们一样,光靠脚走到这里。”听见了同伴抱怨,走在队伍后面的男人讥笑道,“只有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才会来这里……真是该死,这是我新买的靴子。”
诸事其一 (3)
不知道踩着什么的他,厌恶的抬起了脚,一种粘稠的膜覆盖着上好的皮靴外。那强力的粘性,使得男人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甩掉这层膜。
“帮帮我。”被逼于无奈的男人,只好像同伴哀求道,“快,把我从这鬼东西中弄出去。”
“见鬼,这种东西要把靴子烧了才行。”他的同伴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显然他也曾经踩在那玩意的头上过。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站着等你去送信,然后再找人把我弄出来?”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的朋友。”
说出这番话的男人,耸了耸肩。而他那位可怜的同伴,脸上则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
这个倒霉鬼沮丧着大声喊道。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同伴甚至能从他的眼眶中,看见正在打转的晶莹液体。
“是谁?在这里大声喧哗。”
一道火柱,突然炸开了平稳的水面。无数的酸臭液体溅湿了两个人的身体,这使得他们非常没风度的一阵干呕。
“你们是谁?”一名躲藏在阴影内,手持宛如镰刀般的长柄法杖,整个人像是死神般的男人,没有对处于呕吐状态的两个人流露出任何的怜悯,他直接喝问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禁区吗?”
诸事其二 (1)
“我……我是王庭的信使。陛下有封急件需要交给丁卯女士。”
率先恢复过来的,是那位腿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住的信使。他高举着双手与火把,示意自身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王庭的信使?谁赋予你们乱穿别人宅邸的权利的?”
不过类同死神的铠斗士,却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称的上是善意的举动。他脸色淡漠对那名被粘膜缠住的信使一指,一道绿色的光线顿时瓦解在白色的粘膜。
“下次记住拉门绳,不一定每名巡查都会有我那么好心的。”
“谢谢,谢谢您。”脱离苦海的信使拼命的像巡查术士感谢道。而他的同伴则将一份密封的信笺,恭敬的双手递给了铠斗士。
“这是陛下要求直接交予丁卯女士的急件,希望您能给予转达。”
“给丁卯大人的?难怪你们会不知道门绳的位置。”铠斗士接过了信笺,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像是变魔术般一挥手,令信笺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会转交给她的,现在,要不要我送你们离开?”
那不怀好意的阴森笑容,令已经饱受惊吓的信使颤抖着摇着头。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个人对所有只有烛火光亮的黑暗房间,都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相对于要送至丁卯手中的那封密信,王庭绕过萧厉,直接交予他部下的那份密件,这时也送到了收信人的手中。
威巴?乔治上尉在两名王庭卫兵的陪同下,在塞拉镇通往布朗城唯一的大道上,堵住了史东等人。
“你是说殿下的邀请?”
“是的,爵士。”
史东和奥克罗希、符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决定支开威巴,听取一下她们两个对这件事的看法。
“威巴,我们去那谈谈。”
捕捉到那个眼神所流露讯息的索伦,配合的向威巴走去。他和威巴恰当好处的挡住了两名士兵大部分的视线,而符男的背部和奥克罗希的侧脸,又将其余的视线堵的严严实实。
“那位殿下想要干嘛?是在提醒我要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不,那只是他的一个坏习惯。具体的说,那家伙大概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有传闻中的那么糟糕罢了。”
似乎曾经历过这样情况的奥克罗希,冷静的对即将发生的状况做出了剖析。
“莫山达三世是名很有野心的钛精灵,也很有才能的君王。不过他手中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力量,因为他是一个钛精灵,幽林星群的支配者只会是人类。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一直贯彻中立的监察部了。”
能看的比普通人更多,更远的奥克罗希眯起了眼睛。金色光辉点燃了紫色的眼球,她望着仿佛笼罩在一片白雾中的布朗,轻声道:
诸事其二 (2)
“史东,要小心那座皇宫。王庭内驻扎着我看不透的东西,他的光芒很耀眼,甚至盖过了那象征着幽林星群支配权的无垠荣光。”
“这样啊,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那位陛下了。”一山不能容纳二虎的道理,在哪个世界可都是通用的。史东猜测现今的莫山达三世,或许已无法忍受对那位将他的光辉,都敢于剥夺的家伙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身为人类,莫山达三世拥有这样的心理并没有错。可同时身为王的他,已经失去了一位王所必须的胸襟与气度了。
“那就让我来看看,钛精灵的王啊,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东期盼着,望向了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布朗。即使扭曲的阳光,和腾升的白雾将这座城市装扮的宛如云之都。但依旧无法掩盖,那用肉眼便能分辨出的肮脏与丑陋。
流淌在下水道中的腥臭污水,滋生着剧毒的魔物。这些令人不安的生物,被数堵无形的墙壁,围困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
“殿下给我的?”
“是的,丁卯女士。”
实验室内,今日的巡查术士恭敬的将烫有火漆的信笺,放在了银质的托盘上。素有光之贤者之名的霍茨海姆教授淡漠的扫视了一眼信封后,便继续调配着手中的试剂。
“丁卯,今天已经完成了三号和四号管内的溶剂调换,七号管内的溶剂我一个人来做就可以了。”
这个拥有闪光脑壳的鹰钩鼻,摇晃着手中的试管。从兽化人身上提取的血液,在魔力的振荡下渐渐趋于稳定。
“所以你今天先回去吧,对了。记得像我的那位侄子转达我的问候。”
霍茨海姆慈祥的对丁卯,微笑着说道:“欢迎他来到布朗,并且转达一声,我愿意像辅佐玛丽安娜?苏殿下一样,辅佐他。只要他能获得幽林星群的支配权……”
丁卯将手中的试管放回架子上,她脱下防护手套,对霍茨海姆点了点头:“我会转达您的问候。”
“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可就要认真工作了,在庆典日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很多项目要进行,这也是保障钛精灵们能甘愿把王权转让给史东爵士,不是吗?。”那散发着墨绿色光泽的试管,似乎吸引了霍茨海姆的全部精神。他背对着丁卯,说道,“去吧,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休假。”
“谢谢。”
丁卯再次道谢后,便跟随着那名巡查术士离开了实验室。一时间,这座房间又只剩下谢顶的中年人一个人,站在阴影中的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阴霾的看着下水道中的那些魔物。
那昏暗的褐色瞳孔,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光泽。
诸事其二 (3)
巨石所垒砌的青色高墙,和等候入城密集的人群,代替了灰绿的树林,进入了史东的视线内。
在这堵仿佛将天空都遮蔽的城墙两侧,竖立着更为高耸的塔楼。那整齐、密实的表面,给少年一种浑然天成的错觉。
“这就是布朗,法利斯的王都。”
跟随在马车旁的威巴,注意到了史东的赞叹。他颇为自豪的口吻,令坐在马车内的索伦翘起了嘴角。
“不错的地方,我能下来走走吗?”
只是史东没有在意威巴和索伦,那截然相反的表情。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沥青色的道路上。
“当然。”
索伦视若无睹了两名王庭卫兵的劝诫眼神,他可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军衔最高的一位。
“那太好了,傲亿……”
“是的,大人。”
驾驭着悬浮车的傲亿,熟练的操控飞行车停在了路边。这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诸事其三 (1)
“还是脚踏实地,比较适合我。”
从马车上轻巧跃下的史东,蹲在路边,摩挲着像是石板般的路面。那粗糙的,有些凹凸不平的表面,很像是未经打磨的普通石块。可石块之间的充填物,却不是史东所认识的任何材料。
“难道是天然形成的?”驳杂的沥青色石块,像极了石油渗出表面后,所形成的天然沥青。只是残留在这些石块表面的能量气息,使史东很难相信这是一片露天的沥青矿场。
“呼。”
带着一道火光,丁卯以极为惹眼的方式来到了史东的身前。等火光完全消散在空气后,她将戴着白纱手套的左手,伸向了史东。
“那是谁?”
“铠斗士?是铠斗士吗?”
“很漂亮的美人,真羡慕那小子。”
等候着进城的好事者们,肆无忌惮的猜测着丁卯和史东的关系。不过城防军们用喝斥和枪托,让大部分好事者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史东,你迟到了。”
丁卯面无表情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史东,她与史东的脸上,同时浮现了一种很微妙的笑容。
“要不要一起去皇宫?”
“当然,丁卯。”在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与起哄声中,史东笑着握住了丁卯的左手。
在两人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的那刻,史东感觉到一股连神经都能溶化的热量,顷刻间贯通了整个身躯。
火光,就这样从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在旁人震惊的目光中,丁卯和史东一起化为了一道火光,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那么,中校,上尉。”似乎早被告知,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两名王庭卫士,对苦笑着的索伦恭敬的说道,“我们也就此告辞了。”
“喔……辛苦你们了。中士。”
索伦带着虚伪的客套笑容,公式化的对两名王庭卫士致谢。对于这种表面文章异常精通的中士,自然也客气的说出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废话。
他们都没有在因为保护对象的不辞而别,而郁闷中的威巴。他情绪低落的咬着手指,甚至没有注意到两名王庭卫士,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傲亿,金森,你们应该比我熟悉他吧?”相比正为报告书苦恼的威巴,以私人名义来迎接史东的索伦,则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只是他此时的表情,却也并不轻松。
“我们熟悉的只是铠斗士史东,而不是银星神将……”
傲亿和金森对视了一眼后,一同掩饰着心中的欣慰与庆幸,但他们过于小心谨慎的回答,还是引起了索伦的疑心。
“是吗?好好为史东工作吧。”
不过,现在的索伦没必要追究这些问题。他走下马车,对好事者中的那几张熟悉脸孔,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诸事其三 (2)
清澈的水塘中,游弋着黑色的鱼群。披着白色斗篷的莫山达三世,站在池塘边上,含笑地望着水中的那些黑影。
“是殿下?”
几名无所事事的宫廷女官,顿时如看见花朵的蜜蜂般,向那位法利斯的至尊、钛精灵的王者走去。她们在能清楚看见莫山达三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恭敬的问候了有些不悦的王。
“日安,殿下。”
“女士们,请往后退一些。”莫山达三世一边捏着一团鱼食,一边对那些好奇的宫廷女官的问道,“你们认为,这些鱼怎么样?”
宫廷女官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同伴。尽管是在温度不低的白天,可她们依旧能觉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在莫山达三世脸上的,不止是讥讽的笑容。
还有那,像冬天般令人颤抖的严寒。
“它们……很讨人喜欢。”
一名宫廷女官,有些畏惧的说道。她刚说完,莫山达三世便将手中的鱼食,朝池塘扔去。
“哗啦。”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个赤红的身影,突然跃出了水面,一口吞下了鱼食。它溅起的水滴,令莫山达三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来,今天就你了。”
他抚摸着脸上的白色十字伤疤,单手抓住了肩上的斗篷,用力的往前挥去。斗篷边沿的金色鬃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那条注定倒霉的红鱼,被抽上了岸边。不需要莫山达三世的吩咐,静候在旁的近侍们便手忙脚乱的抓住了那条鱼。
“殿下,真是精彩。”
“是啊是啊。”
宫廷女官们纷纷说着献媚的话语,她们丝毫没有觉察到。将那条红鱼抽飞上岸的,并不是莫山达三世手中的披风。
“很不错的掌控力,如果我没有将手臂收回,您是不是会连我的手臂,也一起砍了呢?”
白色的披风上,有着一条明显的裂口。不过莫山达三世没有心痛这条喜爱的披风,他看着漂浮于半空的两个人,丢掉了手中的破布。
“您多虑了,殿下。”
即使是初次见面,史东还是认出了这位统御整个法利斯的王。他不动神色的驱散了围绕在体外的火苗,牵着丁卯的手掌,缓缓的降落地面。
“什么人?”
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直到此时才发现史东和丁卯的存在。他们惊恐的挡在了莫山达三世的身前,抽出了象征性大于实际用途的装饰闪剑。
“收起你们的武器,他们是我的客人。”
莫山达三世推开了拦在身前的护卫,虽然他只是钛精灵,变异人种,但他身为一位王者,他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挡自身的视线。
“是的,殿下。”
诸事其三 (3)
护卫们虽然迫于莫山达三世的命令,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可他们依旧用不善的眼神,紧盯着史东和丁卯。
“你们,去通知莫罗斯。告诉他我要他等待的客人,已经到了。”莫山达三世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坐在了近侍们搬来的椅子上。
“很抱歉,没有想到给殿下造成了那么多麻烦。”
史东责怪的瞪了一眼丁卯,他心知即使初次见面的莫山达三世,因客套而表现出了超乎传闻的气度。但那些宫廷女官与近侍们,大概对自己已经有了个非常差劲的印象。
“不,丁卯卿自然有这个权利使用那套传送体系。令我意外的是,史东爵士,没想到身为铠斗士的您,竟然没有遭到这套体系的排斥。”
莫山达三世好整以暇的看着史东:“这就是神将拥有的力量吗?”
“您猜得没错,殿下。”
面对莫山达三世指责似的猜测,丁卯干净利落的做出了回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惭愧和内疚,那就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般的淡漠神情。在很多宫廷女官的眼里,是那么的高贵与典雅。
史东抿起嘴角,客套的话说得越多,就说明莫山达三世的心里越是紧张。
幽林星群的支配权,他要定了!
诸事其四 (1)
“霍茨海姆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
“谢谢殿下的关心,教授的身体很好,他正忙于处理积压的各种课题,所以没有时间前来向殿下问安。”
莫山达三世抿起了嘴角,他非常喜欢丁卯这种毫不留情的性格。可正当这位至尊殿下,想要再说些什么时,走廊内的轻微嘈杂声,干扰了他的思路。
“殿下,是总管大人。”
“喔?让他过来吧。”
一名近侍察觉了莫山达三世的不悦,他拿捏的恰当好处的轻声提醒。只让听力优于常人的史东,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遵命,殿下。”
那名近侍,倒退着向走廊走去。他如石膏般,恭敬而又谦卑的僵硬表情,令史东微微翘起了嘴角。
“那么,我们刚谈到哪里了?”莫山达三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盟友”身上。他摸着光洁的下巴,看着丁卯和史东,眼中划过一丝戏谑的目光。
“殿下,谈论到我国的大使。”
在史东督促的眼神中,丁卯极为不情愿的回答了莫山达三世的问题。这让那位至尊殿下非常的满意,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刚毁坏了自己披风的史东。
史东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上位者的赏赐,事实上,在不久之前,他也思考过要不要用这种眼光看待莫山达三世?
如同幽林星群需要一个掌握荣光的支配者把兽化人、近卫军以及暮光之主的势力赶出这个星群一样。
支配者也需要一位执政官管理星群。
洛克达尔陛下有但丁理事长,有阿姆昂奥骑士团以及贵族议会。
尼采尔伯爵在羽冲星群也有自己的人马。
那么他史东,为什么不能折服一位钛精灵王者,让他替自己卖命呢?
想到这里,史东稍稍收敛了放肆的表情,给予了莫山达三世应有的尊敬。
至于这份尊敬,能持续多久。那就要看莫山达三世是否会替史东,竖立一堵名为“信任”的危墙。
“人一上年纪,记忆力就开始衰退了。”
莫山达三世将史东所表露出的一切,都视为了一种含蓄的谦卑。这种自大的主观判断,令他忘记了史东拥有的实力。
“不,请千万别这么说,殿下您还很年轻。”嗅到了一丝阴谋味道的史东,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幽林星群未来需要您,星群主星法利斯也需要您的管理,请您务必对自己抱有信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史东的言下之意惊呆了,只有丁卯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史东。
支配者不需要皇权,因为他们拥有超于皇权的神权。
诸事其四 (2)
能理解到这一点,说明史东已经拥有了成为支配者的胸襟。
“你们年轻人一代都已经成长起来了,我还能不老吗?看看我年轻时的那些法利斯之星,安东尼、约瑟夫、霍茨海姆、弗伯,小休格力特,还有……莫罗斯,来这里。”
法利斯之星是一个特别的荣誉。专门用于赏赐那些曾经在法利斯光复战役中做出杰出贡献的雇佣兵。
活跃在星盟的许多政客与军官,都拥有这一荣誉。
莫山达三世对一名头发灰白,瞎了一只左眼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那个男人低声对侍从们吩咐了几句后,便快步来到了莫山达三世的身侧。
“听从您的吩咐,殿下。”
“史东,这位是我的宫廷总管,莫罗斯?海恩里希。别看他瞎了一只眼,在年轻时,他可是拥有狂怒圣斗名号的男人。”
莫山达三世亲热的向史东介绍道。他所说出的某个名词,令少年的思绪一跳。
“您好,爵士。”
莫罗斯不苟言笑的看向了史东。他仅剩的灰白瞳孔中,透露着冰冷而无情的寒光。
“您好。”
史东最头疼的,大概就是这种类型的男人。这种比大理石还要坚硬,比刺猬还难下嘴的类型,可是最难沟通的类型。
“当年,就是靠着他们,让我和整个帝国,在那样的动乱下挺了过来。”莫山达三世望着清澈的天空,那没有一丝云烟的蔚蓝色的天幕,是那么的纯净。
“可是现在,又有人趁我们都老去时,想要重复当年的动乱。”
史东顺着渐渐转变为严肃的话题和语调,变换了他的表情。而丁卯,却依然淡漠的,无比冷静的看着莫山达三世。
“泰德亚的儿女啊!愿不愿意帮助一个异乡的君王,将法利斯建设的更美好呢?”
这种不加以修饰的招揽。令在场的宫廷夫人们和近侍们,都惊讶的张大着嘴巴。无论史东和丁卯是否答应莫山达三世的,他们都注定将被一些人所忌恨。
“这个男人……”
直到此刻,史东才明白自己和丁卯,从一开始便落入了莫山达三世所布置的圈套中。那个男人一步,又一步的引领着话题。他带着他们在语言的森林内散步,然后,一把将他们推到了遍布鳄鱼的河中。
答应了,那么不仅要暂时放弃支配者的光荣,还要站在莫山达三世的立场上,与那些比鳄鱼还要凶残的贵族们做斗争。不答应,那么就等着慢慢被鳄鱼们分食,或者冒着失去幽林星群的风险与钛精灵开战。
无论哪一个选项,等待着他们的都是一场激烈的搏杀。可是,史东和丁卯都不是所谓的贵族后裔,莫山达三世这一套用来对付贵族可以,对付他们,还差了一些火候。
诸事其四 (3)
他们体内所流淌的血,他们胸口所跃动的心脏,都是比火一般还要滚烫,还要旺盛的东西。
“怎么样?愿不愿意帮助我呢?史东,丁卯!”
莫山达三世的人格魅力,并没有大到足以让史东和丁卯信服的程度。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位法利斯至尊的威严与名声,是与云朵一样,飘渺而虚无的存在。
“帮助?”史东不怕站错队,坐错位,他也不会畏惧风险和阻碍。只是,在合作伙伴的选择上,未来利益与主观印象,都是他所要考虑的东西。
诸事其五 (1)
“那么,我的殿下。这就是您今天请我与丁卯来此的原因吗?”
史东承认莫山达三世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作伙伴,他环视一眼那些宫廷夫人和近侍们,发现中间的好多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这里。
“这是原因之一,我还想看看被誉为巴沙司英雄的勇者。史东,你救了一座城市。”莫山达三世没有喝退那些无关人员的意思,显然,他是极为放心这些人的。
“殿下,请您回答我,如果我与您合作,您想要我做什么?而我又能得到什么?”
史东虽然不清楚,莫山达三世这种极度膨胀到极点的自信是来自哪里的。不过他必须承认,那种对待下属时的宽宏气度,正是自身所匮乏的东西。
“爵士,您无理了。”
莫罗斯往前走了一步,他空着的双手虚握,像条忠犬般紧紧的盯着史东。
“无妨,莫罗斯,难得礼仪官不在这里。”莫山达三世拉紧了栓在中年人身上的无形绳索,他在莫罗斯回到刚才的位置后,继续对史东说道。
“我可以给予你和你的陛下想要的一切,包括支配者的荣光。我也可以把钛精灵的全部武装力量都交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你会统一整个星群,把被近卫军兽化人侵占的土地重新夺回来。”
“您所说的统一,是将土地与各种权利,从贵族们的手中收回,全部由国家所掌控吗?”一瞬间,史东便想到了一个古老的名词。无数的王朝因此繁荣,也有无数的王朝因此崩溃。
“君主集权,殿下,这就是您所希望获得的东西?”
“没错,幽林星群的一切都将是我的,而我的一切,也将会是幽林星群的。史东爵士,你不认为,这才是让国家和人民变得更美好的前提吗?”
莫山达三世欣慰的看着史东,他在内心中,大概已经将他认定为了拥有共同理想的“同志”了。
“光有空想可不行啊,我的殿下。”不过,史东可不是会被几句口号所哄骗的傻瓜,他伸出了手掌,对莫山达三世讨要道。
“计划,我的殿下。我需要先看见您的计划,再决定是否要帮助您,还是应该检举您。”
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了史东的脸上。与之相对的,是莫山达三世错愕的表情,和莫罗斯的铁青脸色。
“看来殿下还没有准备好,不过请放心,我很有耐心。”
史东勾起了嘴角,他连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丁卯遁入阴影秘道,消失在莫山达三世的面前。
他们走后不久,雕刻着狮子与盾牌的白色大门,在低沉的钟声响起时,准时隔绝了内廷与外廷的联系。
“看来那位殿下是个大话王。”
诸事其五 (2)
史东耸了耸肩,莫山达三世的气概不错,只是能力方面,稍显不足。
通过这场交流,他也知道要获得支配者的荣光,不仅仅是将这个钛精灵从王座上拽下来那么简单。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完成莫山达三世一辈子也完不成的事情。
统一幽林星群,是个很好的挑战。
“史东,你太鲁莽了。”
丁卯淡淡的责怪道。尽管她并没有想要缓解,史东与莫山达三世之间的僵硬关系。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丁卯觉得她还是应该显露出和职责相应的风范。
“鲁莽吗?我已经很谨慎的来对待这次会面了,没想到那位殿下对于时机的掌握,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很多。”
史东毫无风度的坐在了洁白的台阶上,他的举动引起了那些王庭卫兵的注意。不过,这次没有人不识趣的上前,来提醒他注意自身的形象了。
“算了,反正他所能真正掌控的,也不过是整个内廷。”丁卯看着大门上的雕刻,那无数先辈用鲜血所铸就的纹章,如今已成为了无能和懦弱的代名词。
“我还是喜欢自然的气息,这里,有太多人类所遗留的戾气了。”曾经正面接触过毁灭深渊的史东,对于那些能滋生魔物的东西,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因为我们的殿下,缺乏应有的信仰啊。”
由整块白石所制成的大门上,有着一块极为显眼的长方形空缺。从四周的装饰与野兽来看,这里原本应该站着一位神祗的牧者。
“不,他其实有信仰的。”史东否决了丁卯的答案,在刚才的交流中,他已经发觉了莫山达三世所信仰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相信着自己。”那称的上病态的狂妄自信,也是史东选择狂妄地对待莫山达三世的原因。
“这种人,往往是天才,同时,也是疯子。”
“史东。”丁卯看着捏紧双拳,恶狠狠的盯着地面的史东,突然抿起了嘴角。她带着笑意说道,“走吧,回家吧。”
“回家……”
许久未曾听见过“家”这个词的史东,顿时有了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他强忍着酸楚的滋味,快速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嗯!回家。”
不言而喻的兴奋,就这要跃动在史东的脸上。这大概,便是他所期望的幸福了。
相对于快乐的史东和丁卯,莫山达三世自回到书房后,便脸色不善的紧盯着墙上的一副巨大壁画。
那是,囊括了整个幽林星群的地图。一个圆形的圈,包容了塔坦斯,法利斯和维吉亚三个星系的风貌。
幽林星群的每一个星系里只有一颗可供居住的主星,其余都是只能用作矿场或工业的资源小行星。
诸事其五 (3)
在法利斯行星的表面,除了皇室控制的大卫河流域地区,其他的地区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自的所属。
“艾辛特兰。”
不过,莫山达三世的怨恨目光,却停留在狭小的艾辛特兰地区。他互握的双手手背上,弹出了一根根狰狞的青色筋络。
“殿下,要不要……”
莫罗斯在莫山达三世的背后,给出了一个暗示。这个中年人嗜血的舔了舔干涸的灰色嘴唇,他似乎很喜欢那种工作。
“不,莫罗斯。我们还有机会,星盟元老院、大骑士议会和纹章院,都不会放过他们的。”莫山达三世一拳砸在了壁画上,他一边品尝着刺骨的疼痛,一边咧开了嘴角。
“泰德亚也好,玄武理工也好,我是不会就这么放任由你们所培育的家伙在这片土地自由生长的。”
这位君王,再次将心中的怒气,用拳头宣泄在了墙壁后,恢复了平日里温和而又威严的神情。
“莫罗斯,告诉弗伯,监察院又有活要干了。”
“是的,殿下。”
只听从于莫山达三世一人的中年人,谦卑的倒退着离开了房间。因为视角的关系,他没有发现莫山达三世的拳头,正流着猩红的血液。
随着房门被紧紧的关上,莫山达三世拉上了窗帘。这个重归于寂静与昏暗的房间,唯一的光源,顿时只留下了他的那双眼睛。
那金黄色,像是野兽般的瞳孔。有的,只是无尽的疯狂。
潜伏在暗处,名为阴谋的黑色飓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中,已经不知不觉席卷了整座城市。
“命运的轮回,改革的步伐。哼!又一次要重蹈覆辙了吗?愚蠢的人类。”
有资格参与到这场较量中的男人,呓语着迈入了阳光之中。那从天空中直射而下的炫目光华,令他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好古怪的人。”
“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周围的市民和小贩,窃窃私语的看着站在道路中间的男人。几个好事者甚至指着他的鼻子,放肆的大声笑骂着污言秽语。
“哈哈,又是一个来讨饭吃的乡巴佬?布朗可不适合你这样的流浪狗,滚回你的土窝,贱畜。”
“喂喂,别这么说,狗也有狗的尊严。”一个大白天便散发着酒臭味的家伙,将一枚铜币丢在了男人的身前。
“跪下来捡,这个就是你的了。”
“这个主意真不错。”这伙人中,一名穿着还算得体的家伙,走到沉默不语的男人面前。他的左手在男人的耳侧一摸,两根手指中便多了一枚钛金币。
“我的靴子脏了,替我用舌头清理下吧?乡巴佬先生。”
“呵。”
诸事其五 (4)
即使黑色的长发,遮住了男人的欢悦笑容。但那像是鸡血石般,漂亮的瞳孔,依旧让那些羞辱他的人知道……
他,是在笑,非常开心的,在笑。
开始 (1)
“老兄,你的脑子没问题吧?”
原以为会找到什么乐趣的那伙人,颇为无奈的互望了一眼。他们喜欢看见别人的哀求,喜欢看见别人的痛苦。可当欺凌的对象,换成一个神经有问题的人时,有的只会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