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柳叶何时,与端着一个大盘子的托德来到了餐厅。那位略有一番侍者风范的管家,苦笑的将盛有鸡蛋卷的盘子放在了桌上,并淋上了特制的调料。
“这个,按照常理来说。每人每日食用一只鸡蛋就够了。过多食用反而会引发一些副作用。”味蕾的记忆,让史东一向认为鸡蛋卷这种食物,一定要和洋葱炒饭一起食用。他想要推脱柳叶的盛情,但那双纯真的,没有掺有任何杂质的眼神,最终还是让史东放弃了他的坚持。
“不过,偶尔多吃一点也应该没问题吧?”
结果,可怜的史东还是自愿的充当了一回生熟探测机。他抽动嘴角,看着托德将那拎着蚝油的蛋卷,放入了面前的餐盘中。
“请用。”
似乎已经尝试过这类食物的托德,非常同情的看着史东。在这个男性成员极度稀少的家中,总会有人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火候似乎不错,造型也很赞。这黑漆漆的蚝油,很有抽象风格。”
一想到可能吃进嘴中的是纯粹的盐,或者焦硬的蛋皮。史东便有些自欺欺人的,从蛋卷的外观开始建立心理防线。
“那味道怎么样呢?”
可是柳叶并没有顾及史东的感受,为了回答她的问题,史东闭着眼睛,直接用刀将蛋卷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混杂着苦涩的口感从吞入蛋卷的喉口,迅猛的腾升至了他的脑门。
“主人,您吃了黑火药吗?”
身体的异常,让监视着史东身体各项数值的吉榭尔好奇地使用扫描。但处于极端难受中的他却只是冷静的放下了刀叉。
刑具 (3)
“托德,替我倒一杯水。”
“这可真是一场灾难啊,您的味觉还在正常工作吗?要不要挪用其他的部位修补一下呢?好像胃酸的分泌也不正常,主人,您吃坏肚子了?”
吉榭尔滔滔不绝的将史东身体各处的异状,告诉操控着这具身体的他。她的叙述与猜测,得来的却是史东的屏蔽讯息。
“爵士,味道怎么样?”柳叶看见史东阴沉着脸,喝下了一大杯水时。那份忐忑不安的心情,便又加重了一份。
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失去功效的味蕾开始重新工作的史东。吐出了一大口回荡在肺部的气息,他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柳叶所烹饪的料理。
“简直就像是拷问的刑具一样。有这样的鸡蛋卷,估计根本不需要什么自白剂,便能让人乖乖开口了吧?”
教训 (1)
虽然很想直观的表达自身的想法,但史东在开口时,还是照顾了柳叶的情绪。毕竟,将她女儿弄丢的,可是史东本人啊!
“您有亲自尝过吗?”
“不,我还没有尝过。”从史东的脸上,柳叶还是辨认出了什么。她低下了头,任凭长长的秀发遮住了秀美的五官。
恍惚间,史东从柳叶的身上看见了柳絮与柳荷的影子。他向下的嘴角,也因此朝上翘起。
“其实味道还不算太糟糕,如果您下次能少放些调味品,那或许会更好。”史东将又一个煎蛋卷,放入了面前的餐盘中。他用刀子把蛋卷切成整齐的方块,然后一小块一小块的将它们送入口中。
即使那种怪异的口味,让他的额头因刺激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史东,依旧面带微笑的,吃完了所有人份的蛋卷。
这,并不是因为史东亏欠,或者同情柳叶的关系。他,只是为了不让柳叶所付出的努力化为泡影,而做了他所该做事情而已。
“要走了,丁卯,你今天还要去霍茨海姆教授那接受治疗吧?”
史东把最后一口煎蛋卷吃完后,他才对莎莉问道。只是,他惊讶的发现食欲不振的丁卯正努力的减少着盘中不多的燕麦粥的体积。
“我们在外面等你,史东。可不要迟到了喔。”
喝完牛奶的符男,重重的放下了杯子。她与奥克罗希都对柳叶的存在虽没有什么好感,但碍于史东的情面,也一直未曾表达过任何过激的观点。
“我吃饱了。”
史东用餐巾擦拭了嘴角,他的肠胃因堆积了大量的鸡蛋卷,而不堪重负的反抗着。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应该给予柳叶的微笑与感谢,给予了在这个家中最需要关怀的她。
为了能让想要保护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了能让想要保护的人所想要保护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了能让想要保护的人所想要保护的人所想要保护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好了,我也要出门了。托德,柳叶姑妈就交给你了。”
“请一路小心,少爷(爵士)。”
将责任,希望,甚至未来,子孙的未来都托付给史东的人们。谦卑的向走出门外的黑发少年,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如同服从于一位君王……
旧时代的末期,披着黑袍的旧日支配者们率领着他们的爪牙,将大半个宇宙笼罩在了死亡的阴云下。
那时,引领所谓的革命浪潮,将腐朽的旧帝国与支配者们从宇宙中赶到其他星群的,便是被后世神化的各国王族以及另一些支配者。
不过,在今日。历史最为悠久的幽林星群已经略显疲态。没有了支配者,钛精灵的王族们只能龟缩在他们的要塞里,不敢像那些侵蚀着他们领土的兽化人、人类进攻,也不敢奢望支配者的荣光。
教训 (2)
“看看这些腐朽的奢华贵族们,看看这些毫无勇武精神的士兵们。”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缺乏勇武精神了,他们继承自先祖那里的荣光,也开始黯淡了。”
“铠斗士们的武具正在生锈,我们驰骋的疆场也变为了环形的赛道。”
位于布朗西城区的骑士议会前,那些依靠先祖功勋而获得如今地位的贵族们,纷纷聚集在街心花园的喷泉前,对过往的年轻贵族与士兵,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与愤慨。
这座类似小型要塞的圆形建筑四周,竖立着同样高度的五栋小型塔楼。每个塔楼的上方都雕刻着一个巨型的纪念徽章——只属于骑士们的荣誉之章。
只是,在规模化铠斗士兵团与强横星舰四处横行的今天,拥有RANK的骑士与他们的铠斗士扈从们,已经不再是正面战场上所不可缺少的部队。星盟近卫军统御下的国民军队,各个受王室操控的流派或铠斗士战团,成为了最受统治阶级依赖的对象。
很多不愿意接受现状的铠斗士,最终向骑士议会交出了象征荣誉与地位的徽记。他们甘愿成为了受元老院管理的一名普通贵族,也不愿意看见世代所信奉的“骑士道”的衰败。
骑士不仅仅只是一个阶位。
一辆没有纹章的黑色马车,在女骑士的护卫下进入了骑士议会的区域。原本,这平常的一幕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不过,当马车在骑士议会的大门前停下时。一名胸口挂满勋章的中年人,无意中注意到了从马车内走出的年轻人。
那压抑许久的不满,顿时化为红色的愤怒,迅速爬满了他的脸上。
“喂!你,没错,就是你……”
有失教养的喊叫声,令史东将目光移向了声源处。他看见一名脸色通红的中年人,在同样脸色的同伴陪同下,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
“阁下是一名骑士吗?”
“骑士?”
听见这个代表着一种文化与精神的堕落名词时,史东的脸上出现了愉悦的笑容。他制止了傲亿与金森的异动,伸手将符男牵下车厢后,才将目光对准了高出他一头的中年人。
“这里是骑士才能来的地方吗?”
“小子,这里是骑士议会,如果不是骑士,还会有谁会来此地?”中年人冷笑的对史东说,“可别对我说你是外乡的观光客啊!”
“很遗憾,我将要获得骑士头衔,目前还封存在议会内部。”史东摊开了手掌,他向刀子般的锐利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位先生,您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教训 (3)
“那么,你的长辈没有告诉过你,身为预备骑士,你应该用何等的姿态,来到这座整个幽林星群骑士的圣地,领取大骑士议会封存的先祖头衔吗?”恪守于古板律条,一辈子生活在骑士世界中的中年人对史东厉声问道,“你的臂铠,你的机械铠,你的扈从们呢?”
史东突然明白在那些人的眼中,他应该是类同“倾奇者”般的角色。并且,他相信这些人一旦认定了某事,便会用脑袋中的条条框框将其束缚与封印。
“先生,难道有了这些就是骑士吗?”史东决定给予这些自命不凡的骑士们一些教训,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中年人,追问道,“无论拥有这些的人,是否同时拥有骑士的美德,以及骑士的实力?”
美德 (1)
“这……”
血统与美德一向是大骑士阶层常用来攀比的东西,为了追求更为纯正的血统,很多信奉“骑士道”的家族中,都有着一些极为肮脏的事情。
“无法回答吗?先生?”
率先站到上风处的史东,却谦虚的看着身前的男人。当他看见这个中年人的脸色红润的有些过分时,急忙彬彬有礼的致歉道。
“看来我似乎让您为难了,那么,请允许我为先前的无礼道歉。作为交换,我会忘记刚才的那个问题。”
中年人嘴唇蠕动着嘴唇,他想要对这名将谦卑和怜悯,与恶毒和狡辩混杂的少年说些什么。但过量涌上大脑的血液,像一块黑布一般蒙上了他的双眼。
“伯爵!”
大概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打击的中年人,倒在了同伴的怀中。他昏厥时的凄惨表情,使许多人怒视着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史东,会议要开始了。”
符男适时的提醒了史东来此的目地,虽然大骑士议会在如今的幽林星群,已经没有全盛时的风采。可这个议会,依然掌握着整个星群接近一半的武装团体。这个数目,远超过忠于王室、近卫军或圣修会的军队数量。
“各位大人,请允许我先失陪了。”
史东倒退着拉远了他与贵族们间的距离,直到脚后跟与石制台阶亲密接触后,才带着奥克罗希和符男,转身走向了那敞开的大门。
“那是谁家的孩子?”
“黑色的头发?难道是……”
“不会有错,和传闻中一样的自大。”
贵族们小声猜测着史东的身份,他们压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时,如蝗虫过境般令人烦躁。只是,身为焦点的史东,却不屑的抿起了嘴角。
“再凶勇的狮子,也有衰败的那一天。物极必反,岁月,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从宿命漩涡中不断挣脱,又不断陷入其中的史东,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感叹着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罗拉?辛?冯斯洛特大人。”士兵轻轻叩响了房门,他诚惶诚恐的表情,令史东对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请进。”
沉稳的低沉男声,从门中传出。像是得到赦令般的士兵,立即扭动握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泰德亚的史东爵士?我等你很久了。”
一缕通过气窗的稀薄阳光,照在了无法辨别真实年龄的男人身上。他双腿交叉着,坐在铁制的椅子上,对史东挤出了一个的微笑。
“请您一个人进去。”
士兵拦住了符男和奥克罗希,他的举动没有得到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阻止。相反,这位大人正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史东的表情。
美德 (2)
“符男,奥克罗希,你们在外面等着我。”
史东进入了房间内的瞬间,似乎便有了被某种东西剥离出世界的错觉。那种令他十分难受的感觉,让他的瞳孔中,出现了紫红的杂色。
房门被用力的关上,从气窗射入的阳光,折射在了史东的身上。直到此时,少年才发现那扇沉重的房门,其实是一整块的金属。
“我们大概算是初次见面吧?爵士。”
“是的,大人。”
某种不明的情绪,充斥在罗拉?辛?冯斯洛特的双眼中。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史东腰间那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佩剑,顿时带着一声清脆的愉悦声响,飞到了罗拉?辛?冯斯洛特的手边。
“上好的高斯核心,单侧闪刃,强化磁薄,加重的I力场与一个斗气威能回路。”只是用看的,这个令人感到害怕的男人,便说出了史东佩剑的所有资料。
“对你的实力而言,这把武器很适合你。”他转动手指,那把细剑又回到了史东腰间的剑鞘中。那恰当好处的力量,令史东没有感到任何的震动。
“大人,您看来对武器很了解。”
尽管罗拉?辛?冯斯洛特刚才的那一手玩的非常漂亮,但史东知道那不过是普通的操纵术法而已,无论是斗气技或术法,都有着许多能够隔空取物的技法。
“怎么说我也是大骑士领主之一。好了,爵士,让我们来说说正事。”罗拉?辛?冯斯洛特又一次竖起了一根手指,对史东再次提出了问题,“你所效忠的,是谁?是那位渴望拥有一块封底,变化多端的无地大公,还是那位躲藏在泰德亚背后的智者,或者说,你谁都不信?只效忠于你自己的欲望?”
“这与您今天召唤我来此有关吗?大骑士领主阁下。”
史东没有正面回答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问题。效忠对象虽然是可以随便改变的东西,只是一旦认定,并说出口了,很容易将自身绑上错误的战车。
“我只想听见答案。你所效忠的,是玛丽安娜?苏?还是洛克达尔?还是智者?或者说是你自己。”
罗拉?辛?冯斯洛特蛮横的看着史东。他的左手搭着十字剑柄,右手则像毫无恶意般的摊开。
“阁下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对象?”受到威胁时才有的战栗,令史东的背脊爬满了名为刺激的恶寒。这种近乎于本能的兴奋,来自于他发达的直感能力。
“对象?”
“是的,对象。”史东注意到罗拉?辛?冯斯洛特的注意力成功被自身转移时,因兴奋才占领身体的燥热,迅速消失在身体的各个关节。
“公民。各国的公民,那些能让你我站在这里交谈的公民们。阁下,是他们从劳动所得中,抽出了一部分税收送入金库,养活了无需劳作的我们。”
美德 (3)
史东不想让罗拉?辛?冯斯洛特对他产生任何的误会,他可在早上刚刚答应过符男,要忍耐一切对于自身的质疑与责难。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们都是国家的基石。”
不过,史东从不认为忍耐等于逃避和妥协。他将他的意志,传递给了罗拉?辛?冯斯洛特。这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权利。
“那么,你想要保护的是公民吗?”罗拉?辛?冯斯洛特放缓了脸色,他似乎认同了史东的观点。
“至少,我想我可以保护领名们。”
“史东爵士,元老院内部对是否将幽林星群之主的荣光赠予你,洛克达尔的钦差一事抱有很大的分歧。很多贵族认为你这一代,将会延续你们上一代人所走的道路,有人认为,洛克达尔陛下靠着钦差兼并了羽冲星群,现在他又不满足了。”
在说出这番话时,罗拉?辛?冯斯洛特一直观察着史东的神色。他非常期待着从他的脸上,读出失望或愤怒的情绪。
见面 (1)
“然后呢?”
不过,史东只是有些期待讨论的结果。他淡漠的神色,让罗拉?辛?冯斯洛特失望的低下了头。
“没有结果,当年苏家的先祖将风骑士的头衔寄存在骑士议会时,那一届骑士议会的仲裁者们就针对是否要在泰德亚的苏家符合条件时,按照约定归还这个头衔,产生了不少的分歧。”罗拉?辛?冯斯洛特漫不经心的说道,“说起来,苏家的祖先不过是娶了无地大公而已。元老院曾经担心过,你和你的那位未婚妻中会不会有人被玛丽安娜?苏的邪恶意志腐蚀,成为新的邪恶。”
“咦?”
第一次听见苏家还有这段历史的史东,睁大了眼睛。他确实要承认那些支配者的猜测有些道理,玛丽安娜?苏的邪恶意志可在许久以前便与他融为了一体。
“很荒谬对吧?这一届的仲裁者中还有几位务实的大人,所以暂时还没有改选的必要。”罗拉?辛?冯斯洛特似乎误解了史东的反应,他像是哄抬自身身价般,说,“如果你想要恢复苏家先祖时的荣光,我会游说其他的骑士领主,让风骑士的头衔回到你们的手中。”
“为什么要这么干?”
不过,史东却没有任何领情的意思。他抬着头,紧盯着破开阴影的光源,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你相信家族友谊之类的东西吗?”对于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问题,史东只是用无声的摇头做出了回应。
“我也不信,我这么帮助你其实是有原因的。简单说,就是受人之托。”
大骑士领主认真的表情,让史东相信了他的回答。但,不准备收敛的他,得寸进尺追问道。
“是谁?”
“这个可不能告诉我,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来找你的。”在罗拉?辛?冯斯洛特说这句话时,走廊内传来了不和谐的声响。
“测试开始了。史东爵士,现在我以骑士议会领主身份对你做出询问。”那种金铁相击的脆响,点燃了罗拉?辛?冯斯洛特如天蓝宝石般的左眼。
“想不想替苏家,不,应该是你自己,要到风骑士的头衔呢?”
“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里的。”史东不知道罗拉?辛?冯斯洛特口中的测试,是什么意思。但想来,也无非是用武力解决的东西。
一力降十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者们,不过是强者手中的棋子而已。
罗拉?辛?冯斯洛特用单手遮住了左眼,他那颗焚石色泽般的右眼,燃烧着旺盛的战火。
“你的随从们将接受我的随从们的考验,在结果出来前,稍稍陪我热身一下吧。爵士。”罗拉?辛?冯斯洛特笑着,用左手抽出了腰间的十字重剑。
见面 (2)
“嘁!”
代表数个法术序列的魔力光泽,出现在跃动着亮紫烈焰的黑瞳中。史东不知道罗拉?辛?冯斯洛特口中的热身,是何等的激烈。
但他知道,今天,他必须折服眼前的男人。
“阁下,我会让您十分舒畅的。”
神能与术法的灵光,缠绕在史东的身上。他双手握着加长的剑柄,身体既像是利箭般迅捷,又如同闪电般凶猛的滑向了大骑士领主。
“速度很快,但是……”
罗拉?辛?冯斯洛特单手挥动了手中的重型闪剑,无形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压向了史东。
“神能?”
瞬间,史东便有了种窒息的错觉。他扭动脚步,整个人如陀螺般快速的在原地打转,抵消了这股气浪。
“还很嫩呢。”
十字的剑脊上,划过一束闪光。罗拉?辛?冯斯洛特这次放慢了攻击的速度,他的整支右臂,撑破了衣物的袖管。
“神威吗?那样的话,美爱,缠住他的影子……”
那比拟形蛛更为强烈的威压,使得史东再也不敢隐藏自身的实力。面对如此强敌,他驱动了驭使半身的咒印。而空着的左手也从虚空中,抽出燃着混沌魔焰的黑色长枪。
“这次的猎物,是头可口的豪猪呀。”
黑色的长发散发着血的味道,美爱出现令罗拉?辛?冯斯洛特不得以放弃了准备已久的强力一击。
“半身?可惜我对非人类生物没有兴趣。”罗拉?辛?冯斯洛特放开了遮着的左眼,那清澈的蓝色瞳孔中,浮现了清晰双翼的光痕。
“向你的本族同胞致敬吧!巴克斯?迈修。”
全蓝的战士,从虚空中迈出。一时间,原本宽敞无比的办公室,也显得有些狭小了。守护灵的存在干涉着这个区域的平稳,混杂着数种能量的巨大能量团,漂浮至了骑士议会的上空。
“阁下,现在收手大概还来得及。”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天空的异状。史东可不想知道那团能量是来干什么的,不过罗拉?辛?冯斯洛特似乎对此非常有兴趣。
“收手吗?我可一滴汗还没有流呢,爵士。”他挥动重剑时,名为巴克斯?迈修的守护灵与初原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存在于主物质面与其他位面间的无尽虚空,才是深渊战士们的角斗场。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史东暂时忽视了外界的异状,趁加速法术尚处于有效时间中,燃烧了一个六环术法的魔力量。
“左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颠倒因果的魔枪,应该在他冷静的吐出这个词时,贯穿了罗拉?辛?冯斯洛特的左手。
不过……
“还差一点,今天是我的好运日。”
见面 (3)
魔枪的枪尖擦着十字重剑的厚重剑身,偏离了瞄准的目标。即使已经埋下的种子,已预示了将盛开出必中的魔花,但罗拉?辛?冯斯洛特达至御天的实力,可是并非魔花所能媲美的奇葩。
史东抽回魔枪,他摊开手掌,快速的咏唱着黑潮秘术的咒文。
“你想毁了这间房间吗?”
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额头出现了汗水,这间办公室内的很多装饰品与档案,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我讨厌乱来的小鬼。”
无形的风缠绕在了十字的剑柄上,罗拉?辛?冯斯洛特光用他的神威与强大精神,迫使世界中的风能量听从他的号令。
“死了可别怪我,小子。”
“通常死的都是说这句话的人。”
呼啸的暗影魔焰与层层叠加的气浪,发生了迅猛的碰撞。四御的斩击,所聚集起的能量远超过了暗影魔焰所动用的精神力。
“史东卿,看来卿还是缺少磨练啊。”从一开始便聆听着两人对话的玛丽安娜?苏,伸出了意识的触须。那飞灰的尘烟与流窜的火光,在史东的身边组成了一张带有嘲讽笑容的大脸。
“殿下,多亏你了。”
能见度极为糟糕的室内,遮蔽了史东的目光。处于无尽虚空中的初原与巴克斯?迈修,纷纷回到了驭使者的身边。
“挡下了吗?爵士,你身上的谜团,多到令我惊讶的地步了。”罗拉?辛?冯斯洛特迈着轻快的步伐,从烟雾中走出,他的笑脸,在史东的眼中是那样的可恶。
“同样惊讶的还有我,阁下。”
史东抽动了嘴角,而罗拉?辛?冯斯洛特对于现在少年的那张笑脸,也感到异常的厌恶。
“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上的那位,也太过于焦急了。”
异常聚集的能量团,已经引起了布朗城内的某些人的注意。相对上次乔治?海因姆发动的不明目标的袭击,这股非常有针对性的袭击目标的紊乱能量流,使一些人正赶来骑士议会。
“需要帮忙吗?阁下。”
“好好看看骑士议会的实力吧!那位神道的代言人,圣修会的牧守大概也从天上看着这里。”罗拉?辛?冯斯洛特收回了他的守护灵,那双恢复平常色泽的双瞳,平静的望着史东。
“牧守?”
史东同样停止了本源与咒印的联系,玛丽安娜?苏有些遗憾的朝罗拉?辛?冯斯洛特冷笑了一声后,回到了属于她的那个空间。
旧闻 (1)
“知道吗?暮光之主本人也曾经是泰德亚人人。”罗拉?辛?冯斯洛特转动了铁椅上的某个机括,漆黑的房间深处,立刻多了一个光源。
“欢迎来到骑士议会本部,继风骑士苏震之后,第二个将要碰触到荣光的泰德亚人。”
有着精美刺绣的红色绸缎,装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史东注意到那些绸缎表面的刺绣,都代表了一个骑士的称号。
天顶上的魔力灯,照亮了由三把交叉的剑与纹章盾构成的徽记。十二张高椅,围绕在被强光照射的圆桌周围。其中六张椅子上,都已经坐着有资格坐上它的主人。
“骑士,万岁!”
在罗拉?辛?冯斯洛特与史东走入灯光下时,那六名同样拥有骑士领主封号的贵族,用狂热的语气,迎接了他们的到来。
一只眼睛在深不可测的虚空中看着他们。
“那些愚民……”
拥有永不熄灭明焰的高大石柱,耸立在始祖星的中心,圣?阿摩克西斯城中。位于这个城市中央的圣城,是主物质面中唯一没有被如镜子般虚伪天空所遮蔽的区域。
“那些愚民的支持者,那些愚民的协助者……”
统御圣修会十年的牧守,暮光之主在现世的代言人圣彼得六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内。一束纯净的阳光,从天顶的洞口中射入,照耀在由祝福荆棘编织成的教皇冠上。
“现在,神,要给予他们责罚。”一名身穿红色长袍的主教,虚托着占星的水晶球,对他的同僚激昂的说道。
“看看幽林星群的王都,布朗的天空。恶魔的后裔已经引发了神的怒火,那金色的雷霆,马上要夹杂毁灭的力量,扫平邪恶的根源,他们的骑士议会!”
“马尔塔主教,这不过是世界在修正生病的部分而已。”
一名红衣主教看着水晶球中投射的影像,说出了在场的大多数人的猜测。始祖星并没有什么世袭的贵族阶层,所有的教士都是从宇宙各地的神道中挑选。
能出现在这间大厅内的教士们,都是千挑万选的优秀者。他们是信仰与理智的矛盾体,可以同时动会用两种思维模式思考的天选者。
“那一定是我们神的旨意,因为他对这个邪恶的滋生之地,已经感到愤怒了。”陷入狂热中的马尔塔主教,放大了水晶球中的画面,那从布朗王室与骑士议会中射出的光华,令一些主教们改变了先前的和煦神色。
“看吧,这些异教徒正想用邪恶的力量抵挡吾神的责罚。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所犯的罪,是将整个布朗埋入无尽深渊中,也得不到救赎的罪。”
旧闻 (2)
“马尔塔主教,放大你的画面。”一直未层说话的圣彼得六世,终于开口说道,“诸位,请看着骑士议会的顶端。”
“那个是……”
“不可能,黑暗的源头,莉莉丝的力量……”
“哈哈,不会有错,是暗金的色泽,是吾神的敌人。她拿着剑,举着盾,唱着邪神的赞歌,率领着堕落的骑士们,饮着鲜血,撕咬骨肉,然后踏着无辜者崇善者尸体铺就的道路,从深渊中回来了。”
那个包容着紫黑与暗金两种颜色的女人,令一些红衣主角像是得了失心疯般,哭着,笑着看向投影中的那个靓丽身影。
“冕下!”
马尔塔主教在教皇阶梯前,双膝下跪。他双手高举着水晶球,将那个力量独自面对世界修正之力的场景,奉献给了圣彼得六世。
那常人看来不过是一道闪光的光柱,从旋转的云层中的虫洞中,飞速下降。
“看着,科雷瓦。看着,被奴役的走狗们。”
激昂的吼声,从影像中传到了大厅内。那个女人从虚空中抽出能够劈开一切阻碍的光团,那有着上下两截长刃的臂铠,在能发挥它全部实力之人的手上,将意图干扰旧世界的新世界,一斩为二。
“咔嚓。”
马尔塔主教手中的水晶球,也从正中被劈为了两半。操纵着这颗水晶球的主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敬仰的教皇大人。
接着,鲜血,终于在他临死前,将他怨念许久的白袍,染成了羡慕许久的红袍。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顶,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椅子,白色的桌子,白色的书架……
“总觉得,似乎中了某个人的圈套。”
从来没有想过,会生活在纯白环境中的史东,带着法术制造的阴影面具,对处于截然相反色彩包围中的罗拉?辛?冯斯洛特抱怨道,“阁下,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中对吧?”
“喂喂!可别这么说,待在这里总比接受那位大人的愤怒好吧?还有,以后叫我罗拉吧,史东。”
身处全黑环境的罗拉,躺在黑色天鹅绒上。他与史东间,隔着一面透明的水晶墙。
“我情愿承受一下你口中的‘那位大人’的愤怒。”手腕处系着一条刻有警报咒文丝绸的史东,无聊的用手指在墙壁上书写着咒文。
“那可不是简单的斥责一番那么简单啊。要知道,上次我不过是打破她的花瓶,就被她丢到了毁灭深渊里,待上了整整十天。”
回想起那位只凭一击,便将纠正世界偏斜的能量击溃的女士。即使是身为御天的罗拉,头皮也一阵发麻。
“那家伙是谁?”
旧闻 (3)
“我也不知道,从小被便教育要称呼她为艾达斯大人。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样的美人啊。”
“……大叔。”
对于罗拉的年龄,史东的主观测定为十八至二十八岁。不过事实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若不是他无意中的自曝,恐怕史东的主观臆测还会维持好一段时间。
“所以我才讨厌回想过去的日子,在继承这个钢骑士的称号前,我可一直待在那女人的身边学习。”罗拉像吃坏肚子般,铁青着脸色看着水晶墙。那极为有趣的表情,使史东暂时忘却烦恼,放松了紧绷的表情。
只是,一联想到身边的女人们,史东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他可不确定身为最不安定因素的奥克罗希,与符男是否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387 (1)
“不知道军队召集的怎么样了。托德应该会管好洛塞与黑色三连星。拉泽克拉兹也过了冲动的年纪,哈兰和弗洛罗的立场不需要考虑……对了,还有丁卯。”
越想越不安的史东,有些焦急的对罗拉问道,“那位大人会让我们反省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都算的上公众人物了,大概在庆典日的当天就会得到自由。怎么?想你的情人们?”
“才没有。”
罗拉的犀利反问,使史东的脸色一怔,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去担心其他人的安危。即使彼此间的距离再短,他和她们间终究有着一条难以跨越的天堑。
“言不由衷哦!我都看出来了。”
罗拉溢出的自信,在他的脸上变为了促狭的笑容。
“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算了,感情的事情是我没办法理解的。”
“为什么?”原本以为罗拉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话的史东,放松了紧绷的心弦。不过,他平常的反问却令罗拉,说出让少年毛骨悚然的话。
“因为啊……我好像不懂得什么是爱。”
罗拉的语气与神态,令史东相信了他的这番无心之言。不过,他可不敢想象一个懂得什么是爱的男人,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存活至今的。
“我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东西,不过却有极为讨厌的东西。我对女人的身体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却喜欢看那些漂亮女人……”
处于回忆中的罗拉,非常客观与理性的,剖析着他以往的嗜好与口味。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罗拉所奉行的一切,在他出生前便烙在他的灵魂上。
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使史东将整个身体,埋藏在暖和的天鹅绒中。他整个人,就如同迟暮的秋天般,慢慢的褪去了血色与体温。
而罗拉的蓝色双眼中,却又泛出了焚石才有的红色光泽。
就如同光有红蓝绿三色,水有气液冰般三态般,任何事物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数种面貌。
只是,人们唯独喜欢将光与暗,正与反,联系到所谓的对于错,正义与邪恶上。
也是因此,上一代幽林星群的支配者,旧日支配中的“世界”菲尔南敦将象征着这个国家至高权利的王庭,开凿在布朗山的正面。
讽刺的是,那耗费无数人力与物力后,才与山体融为一体的白色建筑群,未等“世界”享用,他便应触犯“智者”而被支配者的怒火湮灭
这座王宫,落到了用麦穗、狮鹫纹章盾与十字重剑充作家徽的钛精灵,伊尔山家族手上。
自西历864年,莫山达一世泰格尔?雷?伊尔山正式成为摄政王以来。世人们的的眼中,便只有沐浴在阳光下的那座王庭。他们忘记了,曾经的支配者菲尔南敦,在布朗山的背面,也建造过一座类似的宫殿。
387 (2)
“好久不见了,艾达斯。”
“没想到你还活着,奥克罗希。”
在那座被大多数遗忘的,如今有影之宫之誉的宫殿内,本都以为不会再有见面机会的两个女人,惊讶的发现早年的死敌,正十分健康的站在身前。
“那位大人的部下,都像你这么长命吗?奥克罗希。”
一击斩断世界修正之力的艾达斯,玩弄着她那暗金色的长发。魔力宝钻的光耀,使她小麦色的肌肤上,出现了如流水般流淌的神秘光泽。
“请放心,在眷顾你的那位大人变为星界的陨石前,我是不会死的。”
相比艾达斯健康的肤色,奥克罗希缺乏血色的白色肌肤,则透露出了一股朦胧的病态。她的精神虽然恢复到了巅峰时的状态,但与耶罗莫特分身战斗时所受的内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
“你受伤了?科雷瓦干的?”
艾达斯将一套金属茶具,放在了奥克罗希的身前。从这些茶具上的花纹上来看,这套东西的是与影之宫同一时代的产物。
“这个月的新茶?”
奥克罗希没有回答艾达斯的问题,她端起茶杯,静静的闻着从浓稠的深红色茶汤中,飘出的那股麦芽香味。
“是阿姆红茶,我记得那位可是非常喜欢这种茶的。”艾达斯转动着杯中的茶匙,清透鲜亮的茶汤因此变的一片浑浊。
“他?你是说那个人吗?”奥克罗希轻啜红茶,那股令人怀念的滋味,渐渐的在口中化开后,蔓延至了全身。
“他死了,死在了科雷瓦的手下。”暗金的光辉,出现在了奥克罗希的眼中。只是她平静的表情,却又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艾达斯,你可以不要担心,再会有受神符加持的勇者,在半夜爬进屋内,用斗气形成的锁链逼迫你干些不愿意干的事情了。”
“那真是遗憾,我可一直等着。”
艾达斯放下了茶杯,悲伤的看着旋转着的浑浊茶水。两缕眼泪,沿着她的脸颊,如珍珠般滑落入茶杯中。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要将我从牢笼带往新世界的。”
“男人们的承诺都是靠不住的。”奥克罗希将右手搭在了艾达斯的肩上,她理解那种梦想破灭的悲伤。
真相,往往就是如此残酷的东西。它会击碎人们的幻想,也会搅破人们的美梦。直到它将怀有梦想之人拉入现实的深渊后,才会露出难看的嘲讽笑容,讽刺着人们的幼稚与懦弱。
“醒醒吧,这就是真相。”
理智的思绪警告着逐渐沉沦的灵魂,可是被失落,悲伤,无助束缚的灵魂,却像是受到助力般,加速滑向了绝望的泥潭。
“这样也好,这样死了也好。”
387 (3)
绝望的反面,原本是那光明的希望。可沾染上污秽的灵魂,眼睛上都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
“等着我,奈德班洛。我会用耶罗莫特的心脏,来祭祀你的英灵。”艾达斯用袖管擦去泪水。这次打击,让她多了一个可以鞭笞自身,挑战天梯的理由。
“艾达斯,你想要去挑战吗?”
注意到艾达斯的气质,与刚才有些不同的奥克罗希,回想到了曾看到过的那个启示。
“身为天梯的曾经管理者,你可是知道召唤天梯的三大要素的,奥克罗希。”
“旧约之地,如果你真的想去……”
奥克罗希看着艾达斯,她辨认出记忆中那个将光之号角吹响之人的身形,决不是眼前的旧敌。
388 (1)
“当然,等到庆典日结束,我就会出发去寻找那块被遗忘的土地。”艾达斯放下了茶匙,她琥珀色的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我会陪你去的。”在启示中所看见的画面,令奥克罗希主动的对艾达斯要求道,“在你登上天梯前,请允许我陪伴在你的身边。”
“你想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