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是他自己失足掉进动力舱的。”史东来到那位惊魂未定的贵族身边，他向安慰似地在那人耳畔轻声道，“没有人会认为是阁下的错。”
“爵士……”
那位贵族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史东已经拿起笔与报告书，准备在满是名字与印记的见证人这一栏，找个空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个手法，简直与传闻中的那个女人一样。”处于旁观状态的麦凯，喃喃自语的对海尔说道，“你知道的吧？那个女人，那个被称为无地大公的女人……”
“我宁愿没有听见你说出的那个名字。”而海尔，正颤抖地看着史东的背影。
那透露着死气的畏惧眼神，令人同时联想到了大雪纷飞的严冬，与酷热难熬的沙漠。
４１１ (1)
奥尔姆男爵没有加入到惊慌失措的行列中，事实上他是在场为数不多能够保持冷静的贵族之一。
“真是冷酷的家伙。”
对于史东能将他随口提出的处理方式，变为真实的事件。这位男爵大人的心底，其实对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有了一丝好感。
他已经许久，没有从年轻一代人的身上，看见如此果敢的决断。
“世人都说支配者们是被诅咒的不祥之人，就算是他们的候补也是那样。”同样，普拉狄斯爵士也对史东有着较高的评价，他向他身旁从头至尾，都冷静旁观着一切的中年人问道，“您怎么看呢？守备官阁下。”
“我现在相信那也许是旁人的妒忌了，我曾听闻过数位神祇的代言人想招募这位科尔家族的少爷，成为他的代理人。”
那名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在普拉狄斯爵士的耳旁说道。
“曾经我与同僚们还耻笑过那些大人，现在看来，那些大人又一次走在我们的前面了。”他苦笑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普拉狄斯爵士的期望中继续说道，“幸好，这位小少爷在骑士议会引发的闹剧，使得那些圣修会的大人物因没有信心能掌控他的意志，而停止了私下的接触。不然，他，还有那个家族……”
“很难想象，我们，海军与陆军间的意见难得会那么的统一。”普拉狄斯爵士知道他的同僚，害怕说出心中所想的东西。他们交换了一个苦笑，接着又一齐看向了不断安慰那些受惊贵族的史东。
显然，他们对于莫山达三世能有勇气站在史东的对立面，感到异常的佩服。
“恐怕那位钛精灵殿下还不知道，他的对手，不是一般的人啊……”
最终，普拉狄斯爵士说出了他的判断。他身边的同僚，也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而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在［诸世的毁灭者］的帮助下，史东的极限感知，已经足以覆盖整层甲板。
只是，当他想要提醒这两个人，注意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谈论对方的事情时。空间中传来的不和谐波动，使他不得不警觉的摆出施法姿态。
“很抱歉打搅诸位。”
奥尔姆男爵的那位幕僚术士，打开了空间门。红色兜帽遮住与特殊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能够隐约辨认出颜色的下巴与嘴唇周边，布满金色胡须。
“这里有一份来自星盟监察局总部的快报。”红袍术士依旧端着烛台，他用浓烈的异域口音念着走音的通用语。
“请直接说正题。”奥尔姆男爵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幕僚，由于听见“快报”这个关键词汇，他决定暂时不追究未经许可，便擅自闯进会议场所的罪名。
４１１ (2)
“遵命，大人。”红袍术士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份信纸，他用烛台上燃烧的火烛点燃信纸后，将信纸掷入空中，接着双手握着银质的柄端，对众人说道，“诸位请看。”
蜡烛所散发出的缭绕雾气，与信纸的碎片，在空气中组成一行又一行的文字。灰色与黑色的字体在阳光的照耀下虽然忽隐忽现。但出奇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懂那些由幽林星群语所组成的段落。
“货物寄送失败。”
史东的目光在扫过几段近况汇报后，突然停留在了末端的文字上。他的心头一紧，开始焦急的在这段像是密件般的语言中，拼凑有关寄送货物对象的消息。
“货主失踪，原因不明。第二收件人尸体于昨日发现，死因不明，温森特留。”
很快，史东便寻找出与他有关的信息。在离开布朗前，他确实将一份“特制的货物”，通过罗拉的渠道，送至曾有过矛盾的伯爵手中，以彻底解决彼此间的矛盾。
但那份货物，并不存在所谓的第二收件人。
不过史东突又然想到曾与经办此事的哈兰商讨过一些保险措施。他们在当时特意针对货主不在时，能否由他人代收这一问题，进行过深入探讨。
于是，便有了第二收件人。哈兰认为第二收件人，一定必须要与收件人有直接的社会关系。当收件人因故不能收取货物时，第二收件人可持收件人印记，纹章或能证明身份的道具，自我判定是否要接受这份货物。
但那位伯爵大人，可是孤身一人来到布朗参加此次庆典日。
“难道是……替身？”
某个突然跃出脑海的灵感，让史东隐约抓住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焕发着灵动的光泽的双手，然后，又再一次地握紧。
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又将触及他不愿意碰见的肮脏事物了。
纯净无暇的光辉，映透出同样洁净的笑容。与肮脏、黑暗等一切负面字眼无缘的启示之殿外，落日的余晖与银炎的光亮，批洒在即将远行的骑士身上。
比大理石更为洁白的柔软披风，绣着交叉的金色剑戟。那秘银锻制的胫甲与手甲上，用溶解的硬氪金所描绘的神符散发着昏暗的光亮。
“第六神授御天大人。”担任副官的年轻人，对同样年纪，却已成为神授御天的儿时伙伴轻声道，“冕下正在等着您。”
“我在等待。”
普洛姆？西格鲁特用一贯的淡漠语气，对他的好友，第六圣殿骑士团副团长伊森？迪尔说道，“等待太阳落下时的黑暗，与驱走黑暗的银炎。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到落寞与孤独。”
“请不要让牧守冕下等太久。”
４１１ (3)
伊森叹了口气，他一边无奈的走向不远处负责启示之殿日常运作的红衣教士，一边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替普洛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此时，幽林星群通往卡耐特星系的航路上，却已看不见任何恒星的光芒。虚空的爪牙正从遥不可及的另一边缓缓聚集，贪婪而又畏惧地盯着舰队。而代表诸世力量的漫天繁星，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整个远方星空。
皇家舰队在星图上一个位于航道中央的小行星边关闭了引擎。几支探险队携带着储水罐与净化装置前往小行星上补充淡水与购买新鲜食物。
“真是美好的夜晚，足够充足的星辰力量似乎在指引通向未来的道路……”
史东看着忙碌的人们，普拉狄斯爵士与奥尔姆男爵。在今晚，他将陪同躲藏在水手中的海洋与次元女神，爱淑芬娜殿下的铠修士，前往设立在小行星中的神龛，向那位海洋与次元的主宰女神送上他们精心准备的祭品。
一队铠斗士与普通士兵在海滩附近搭建帐篷，大部分的调查团成员，都将在岸上渡过这个夜晚。
当然，为了监督水手们，每位贵族都将幕僚或部下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留守的几名调查团成员。
这其中便包括病怏怏的罗拉。
４１２ (1)
“罗拉，我觉得你还是去岛上放松下比较好。”史东关心地对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翻阅着一本小册子的罗拉劝说道，“想想泥土的芬芳，想想新鲜的食物，想想坚硬的，不会晃动的床板……”
“别逗了，史东。你认为他们会把这些人的指挥权交给你？”
罗拉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他差不多已经适应了晃动的床与不断变动的重心，给身体带去的负担。
“不，即使他们把指挥权交给我，他们的手下也不会听我的。”史东一想到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奇怪生物，脸上便出现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所以，还是你去小岛上比较合适……”
某声违和感实足的异响，让罗拉把目光从手上的小册子，切换到画着数种封印咒文的铁箱。
“还有，不要忘记这只暴躁的小东西。我可不希望到卡耐特时，她已经饿得只剩下皮与骨头了。”
“今晚我会带她去猎食，希望她还会记得以前学过的捕猎技巧。不然她只能继续吃水果与鱼了。”
史东看着不断跳动的铁箱，他知道这是那只在风兰猎场内，与博尔坎携手捕获的拟形蛛正想要挣脱附加在身上的封印。
“你或许应该把她放出来，船舱的空间很大，足够三个人待在一起。”没有看见过那只拟形蛛真实容貌的罗拉，极力想要劝说史东解开封印。
“得了吧，虽然她是雌性魔物，但是，你能忍受得住她的诱惑吗？”
深知拟形蛛魅力的史东，可不敢轻易打开这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箱子。只有天知道那些不过一周多没有见过异性，就会用手或者其他什么去发泄的男人们，会对他的拟形蛛干些什么。
更何况。
只有天知道拟形蛛恢复了多少脱壳前的实力。
“你知道我对女人没兴趣的。”不懂得什么叫“爱”的罗拉，开始试图用他的特殊体质来说服史东。
“是的，你只不过是对女人没兴趣，可没有说对雌性魔物没有兴趣呢？”
史东冷笑地看着罗拉，他不认为罗拉话那么大功夫想要他解除封印，只不过是为了让烦闷的乏味旅途，多上一份调剂那么简单。
罗拉摸了摸鼻子，然后决定不在针对这个问题，再与史东进行任何形式的探讨。
“看，月亮升起来了。”
而史东，也不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多的深究，有助于缓解罗拉糟糕的状况。虽然，他一直认为罗拉之所以会这么萎靡不振，完全是因为身体与心理都没有找到合适伴侣的关系。
“嗯，升起来了呢。”
罗拉看向船舷，荣光天堂的圆形光团在无尽的星空中散发着无比的威严。
４１２ (2)
这才是星空的真正王者，值得膜拜的存在。
那如水的银色光亮，蕴含着令史东感到痉挛的浩瀚神力。接受神力俯瞰的星空如波澜不惊的海面般，荡漾起了异样的微波。
随即，虚空中的风暴便如嘲讽似的将荣光的神力弄得支离破碎。
一切归于虚无。
某种灵感在互相重叠的影像碎片，组成一个特殊的形状时，跃出史东的脑海中。无数繁复的咒文与构造，如疾驰的火焰，又如凌厉的寒风划过他的脑海。
在那一刻，史东仿佛再次看见了模糊而又真实存在的世界回路，与埋藏的更为隐秘，更为高阶的世界网络。
以及，一团明亮的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异常温和的光辉。
那是来自荣光天堂的邀请。
“退后。”
灵格中央发出的怒吼渗透层层精神与意志的天然屏障，直接在他的脑中炸开。那仿佛重磅炸弹般的冲击，将史东看见的幻象全部从大脑中摧毁。
“好险。”冷汗，沿着史东的脸颊滑落深不可测的海洋。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离开与罗拉共享的房间，来到船边，向前来接引自己的荣光伸出了手。
只要他的手碰触到了荣光，那他必然会在世人面前消失。
“这就是是荣光天堂的诱惑吗？如果我接受了那团光辉，大概会变成无脑的圣灵吧。”史东心有余悸的发出声叹息，他能感觉到，在他恢复神智的瞬间，数个已经快要与自身共存的圣灵哀伤地远离了自己。
“罗拉在那个上午看见得是不是相似的东西？”
史东随即怀疑导致罗拉现今身体状况的究竟是不是医生口中的晕船。身为御天级别的铠斗士，罗拉应该比自己更有资格接受荣光天堂的引渡。
“您还好吗？爵士。”
陌生的男声打搅了史东与的思绪，在这个时间，大多数的水手都应该在船舱内休息。
“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意识彻底清醒的史东发现，走廊里为数不多的几名水手像条流着涎水的狗般，讨好似的对着他摇尾巴。
“不，谢谢。我很好。”
史东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刚才差一点，便投入了荣光天堂的怀抱内。
这种事情，在别人听来太匪夷所思了
“爵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一名海军尉官，看见史东又有趋于走神的境况时，急忙说道，“我想……”
“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史东条件发射性的，打断了那名海军尉官的话。他向众人再次感谢后，往船舱走去。
“怎么，看见什么怪东西了？”船舱内，罗拉好整以暇的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对脸色难看的史东问道，“能不能与我分享，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撼动你的意志？”
４１２ (3)
“那好吧，不过你要告诉我，再那天上午，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弹断一跟琴弦。”
史东对于罗拉能在那天上午的失态，感到十分好奇。
“你确定你能出席海神祭？我们的团长大人可是十分希望能把你拉上他的贼船。”
罗拉想要转移话题，只是史东不言而喻的淡漠笑容，与认真的眼神，令他决定交换这一份情报。
“一换一，史东，你必须先告诉我你看见的是什么。然后我再决定是否告诉你，我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影像。”
“成交。”
无形的结界，从史东的体内张开后，将整座船舱，都笼罩在由神力为根基所发动的复合结界内。
大多数的探测法术，因此都被隔绝于这个船舱外。而那些过于强劲的窥测法术，则无法不被借助［诸世的毁灭者］，将守备范围扩张到极致的灵格感知到。
也是因此，呈现在圣修会那位牧守殿下眼中的，只有一片花白的画面。多种频段的阻扰使暮光教会的红衣主教们只能再次头疼的，开始解史东根据幻影与黑潮两种秘术的基理所编织出的防护结界。
４１３ (1)
“很遗憾，他们似乎察觉了什么。”
圣彼得六世所端坐的位置，依旧处于永不消失的明光照耀下。当圣修会大部分的区域都归入令人不安的黑夜怀抱时，只有这座启示之殿的上方，燃着足以照亮这个教廷总部上空的银炎。
“冕下。”
红衣主教们颇为束手无策的看着圣彼得六世。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也没有经历过暮光之主与旧日支配者们一起将ＥＲＡ莉莉丝封印的，那场不存在任何国家历史典籍记载中的埋葬之战。
“无妨，邪神的使徒毕竟是邪神的使徒。如果他使用的是那位殿下的力量，那我们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探测到他的情况。”
任意指使他人侵犯史东隐私的圣彼得六世，抚摸着镶嵌在宝座柄端的圆润宝石，对年轻的下属们微笑道。
“现在，让我们等待结界消失吧。虽然不知邪神的使徒，是用何种拙劣的手段得到了迪郎达尔之剑的认同，但是我们同样也有传奇武具的掌控者。”
说着，圣彼得六世看向了跪伏在大殿门口处的那对兄妹。那如春风般和煦的温和笑容，使很多红衣主教都露出宽心的笑容。
“我以天堂山诸圣的名义，宣布。”
圣彼得六世举起代表牧守身份的短杖，红衣主教和大殿内的圣殿骑士们，都以各自因有的方式，向那支短杖行礼。
“第六神授御天普洛姆？西格鲁特，代行天父无上荣光，去那块罪孽之地，宣扬神的名。”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
单膝跪地，将西格鲁特之剑竖立于身前的普洛姆抬起头，他的双眼中充满坚毅而又果敢的目光。
“神说，当你惩戒恶徒时，剑会永远锋利。当你保护爱人时，盾永不被锈蚀。当你守护家园时，铠能抵御疾病。”身为圣殿骑士团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圣彼得六世向普洛姆祝福道，“愿神的荣光与你长存。”
“吾主之言赐我勇猛，吾主之声赐我荣耀。”普洛姆拔出一截西格鲁特之剑，向圣彼得六世宣誓道，“我必手持吾主之言，斩杀吾主之敌。我必身穿吾主之声荣耀，守卫吾主之名。此誓既我命！”
圣洁的唱诗声，在普洛姆发誓之后，逐渐传遍整座大厅。安放在启示之殿内的历任神授御天武具，像是回应普洛姆的誓言般，纷纷发出贞洁与荣耀并存的光辉。
无上的喜悦弥漫在普洛姆与姗姗的心中，他们仿佛听见承载天堂的环形山中，飘出的圣灵之乐。
“姗姗？西格鲁特，我以第六世牧守之名，赐予你圣女之职。”在这阵歌声中，圣彼得六世用威严而又宽厚的声音，对姗姗和蔼地说道，“跟着你的哥哥，去卡耐特星系。那里，有着你该完成的试炼。”
４１３ (2)
“遵命，冕下。”
比起普洛姆狂热的誓言，从喜悦中脱出的姗姗，则以冷静的有些淡漠的姿态，向圣彼得六世，表示最基本的感谢。
对于这个任命，很多红衣主教感到不满与疑惑。只是，他们却不敢在此刻，公开对圣彼得六世提出质疑。
“世界，开始发生变化了。”
而属于矛盾螺旋中心的少女却轻声说着即使旁人听见也无法理解的话。而唯一听见这句话的普洛姆，也只是责怪似的看了一眼满脸祥和笑容的姗姗。
只是世界，真的开始发生变化了。
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守候在发信系统旁的那位红袍术士，脸色铁青的看着只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便堵塞整个发信机的讯息。
他随手抽出一张未经整理过的信纸，一边啜饮着红茶，一边阅读着内容。
“噗。”
过于惊世骇俗的消息，让红袍术士一口将红茶喷到信纸上。他咳嗽着用心爱的长袍擦干净信纸，面色凝重的从发信机中抽出一张又一张的信纸。
“难道又到了时代变迁的年代了？”
整理出全部信息的术士，顾不得惊世骇俗，抓住信纸后快速念动咒文，直接动用舰队间的传送系统，消失在舰队配属的情报官眼中。
“喔？你竟然看见了同一时间内另一个地点将要发生的景象？那还真是了不起呢。”船舱内，得知罗拉所看见景象的史东不屑地找出这个船舱前任使用者，所藏匿的杜松子酒。
“那可是一整支舰队……”
罗拉对史东的冷漠感到诧异，在他的认知中，史东不该是如此冷血的生物。
“那又如何，按照立场划分，那些不过是皇帝殿下的特使。即使死光了，也不过皇帝殿下所能掌握的棋子少了几个而已。”
史东随手召唤了一缕清水，清洗干净杯子。他拔开软木塞，嗅着杜松子酒特有的芬芳气息。
“但那些都是幽林星群的精英。”
“你以为我为何站在殿下的一侧？”
对于罗拉那陷入泥潭的思维，史东能给予的帮助，只是将他再往深推一点，让感到危机后，自行跳出这个不深，也不浅的误区。
“利益？”
“是的，我的利益。”觉得应该保持清醒思维的史东，将酒瓶扔给罗拉。他坐回沙发上，向罗拉反问道。
“如果莫山达三世不推行他所谓的国家集权与民主集中制，不要求从大地主，贵族的手中以赎买的方式购回土地，不限定贵族们可进入的领域与行业，那你怎么看待我们的摄政王殿下？”
“他会是比我和同志们想要推举的王，更适合待在幽林星群帝位上的男人。”罗拉忠实的回答道。他的回答，让史东露出得意的笑容。
４１３ (3)
“没错，所以，我才会暂时站在他的身侧。”史东微笑的对罗拉说道，“只要待在他的身侧，我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干涉他的举动。但如果他一意孤行，执意推行他所谓的改革，那么……”
“你会取代他？”
“没错，如你与你的同志准备做的那样，把他和钛精灵们踢下宝座。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史东耸了耸肩。莫山达三世没有子嗣，也不可能有子嗣。所以无论如何，当他过世之时，就是史东接管幽林星群荣光之时。
当然，这是不引发战乱的最佳选择，不过如果莫山达三世敢于把王座让与其他钛精灵，那么，一场无法回避的战争，将引爆整个星空。
４１４ (1)
“你想从内部改变莫山达三世？就与亚多士亲王一样？”
罗拉对史东的理念依然存疑。但他的问题，得到的不过是史东一个嘲讽的笑容。
“别把我与那种渣滓相提并论。我所要改变的不是莫山达三世，而是所谓的新势力成员们。当他们明白摄政王与钛精灵的利益不等于他们的利益时，自然便会重新审视莫山达三世所提出的一切改革意见。”
“那我们的理念……”
罗拉还想尝试改变史东的想法，让他变得像自己一样充满了荣誉与信念。
只是这一次，史东正面做出了回应。
“你会允许我，你们未来的支配者，成为一个傀儡吗？那么，我问你，还有比没有全国军队领导权的幽林星群摄政王，莫山达三世更好的傀儡了吗？既然没有，那么你们何必又要推举出一个新的傀儡？”
史东的话，终于让罗拉正视到了他的错误思维。无论是名义上拥有全星系土地的执政官也好，还是名义上统御全国军队的支配者也好。
“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只有死掉的执政官，才是最好的执政官。同样，只有死掉的摄政王，才是最好的摄政王。当那些“最好的”、“最优秀的”人选只存在于墓地时——
那么，向现在那位端坐在于宝座中，星群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鞠躬，行礼，问候与贿赂，又有什么关系呢。
“完美只存在于幻想中，罗拉啊，我始终认为，我们的目光瞄准的方向，不是位于头顶之上的诸神，也不是脚下的土地，更不是手中的兵器……”
“正前方，唯有存在于正前方，触手可及的东西，才是我们值得追求的。无论是神，是人，还是魔，抓住视线内所能抓住，所想要抓住的东西。不放弃，不抛弃。那才能抓住更多，更好的东西。”
史东笑着，将他所秉持的理念全部告诉罗拉。比起追求崇高的理想与梦幻般的未来，踏实的，坚定不移的朝既定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才是符合他理想的生活方式。
“史东爵士。”
陌生的声音，干扰了舱内因为谈论过于沉重话题，而导致过于肃穆的气氛。这让史东与罗拉都放松下高度凝聚精神。
“是哪位？”
不过，一直维持着多重结界的史东，又疑惑地想要舱门。他不知道站在门外的那位先生，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爵士，您睡着了吗？”
“不，我正准备去小行星。”史东回想了片刻，最终没能记起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在罗拉的窃笑中，有些尴尬的问道，“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的名字是比奇，比奇？科威。爵士阁下。”
４１４ (2)
门外的红袍术士，同样尴尬的说出了他的名字。奥尔姆男爵的幕僚虽然是他现在的身份，可他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术士。
“我给别人的印象，只是‘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先生’吗？”
虽然红袍术士很想这么对史东问道，不过当他看见打开的舱门后方，出现了那张充满歉意笑容的熟悉脸袋时，还是将不满与怨言吞回了肚内。
“有什么事吗？科威大师？”史东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应到魔力环的存在，所以难得的使用了大师这一称呼，他提醒对方，也同时提醒自己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史东大师……不，阁下。”
比奇习惯性的说出某个史东所没有的头衔，只是他的这一称呼，令史东想到了什么。
“大师？我记得我并没有被任何团体评为大师。”
史东让开通路，示意比奇可以进舱内谈话。毕竟待在这艘船内的远不止他与罗拉两人，他可不想听见诸如“奥尔姆男爵的幕僚术士”与史东私下会面，新旧势力将要携手“共创辉煌”这种小道消息。
“您的大师头衔正经过星盟审批，您名义下的玄武理工俱乐部最近已经成功卫冕了顶级联赛。阁下。”比奇进入舱内，他向床上的罗拉问候道，“晚安，大骑士领主阁下，看见您健康如故我很高兴。”
“我似乎见过你。”罗拉看着比奇的红袍，若有所思道，“那个时候你的品味似乎还没有那么差。”
“怎么，你们认识？”史东好奇的看着罗拉与比奇，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会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奇双手在身前交叉，他颇为怀念的说道，“那个时候，我才刚成为霍茨海姆教授的学徒。”
“我似乎想起你了，艾达斯让我拿过她的手抄本给你学习。”
“很高兴您还记得那时的我。”比奇对罗拉能想起他，感到极为高兴。他的身体因喜悦而颤抖，浑身的骨骼受到震颤，发出“哗啦”“哗啦”的古怪声响。
“死灵学派？”
在史东的印象中，只有专精于某个学派的术士，浑身的骨骼才会变为这样情况。
“是的，阁下。”比奇对史东能猜出他所专精的学派，没有任何的反感与奇怪，他伸出空荡荡的手腕，向史东解释道，“我平时都会佩戴一串封印着圣力的念珠，以安定浑身骨骼，以免发出那种会吓到别人的声音。”
“你还真是个好人。”
史东还是第一次看见专精死灵学派的术士。在坊间的传闻中，那些专精死灵学派的施法者，不是被整日接触的负能量所侵蚀大脑的迷失者，便是集狂暴，躁动与思维诡异于一身的疯子。
４１４ (3)
“谢谢阁下的夸奖。”
比奇显然对“好人”这个称谓十分满意。事实上专精死灵学派的施法者，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好人。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与尸体，器官和骨骼打交道。夺走生者性命，打扰死者安眠，更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么，好人先生，您在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史东决定将话题引回主题，他故作担忧的看了眼船窗外，已经泛起无形波澜的星空后，对比奇说道，“您瞧，我还必须赶在虚空风暴升到最高点，穿透界壁到达这里前，前往隐秘的殿堂，参加由爱淑芬娜殿下的牧者们，所举办的祈祷仪式。”
“监察部的外线有特别报告，需要传递给奥尔姆男爵。不过总部发来消息，鹰之温森特希望这份报告第二个与第三个阅读者，是您与冯斯洛特阁下。”
比奇从袖管中抽出一份报告，将它递给史东。
“拜瑞德星群的文字？我记得那是日照白虎的总部所在地，请问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吗？”史东将没有经过任何形式修改，有几张纸上还留有红茶渍的信纸快速游览一边后，又转交给罗拉。
４１５ (1)
“波摩尼亚？保皇党们起义了。”只是，罗拉却颇为震惊的看着信纸所记载的内容。他心知波摩尼亚保皇党们在这个时间段起义，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代表什么？”
史东尚不了解每隔几年这个宇宙北方强国卡耐特就会面临的考验。他的问题使比奇与罗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身为专业人士的罗拉，向来自安全星系的史东解释道。
“拜瑞德可能会撤出留在卡耐特的外籍兵团，而光凭西塞与荷罗两个国家的兵团，是无法守卫卡耐特漫长的星门航道。”
“那又如何呢？”史东依旧不了解罗拉所说的内容，同时，他又开始对罗拉的表达能力感到担忧。
“维德克的兵团每年开春前，都会把兵团集中在边境线上。如果没有卡耐特与西塞的援助，以及拜瑞德的边境驻军，荷罗可能早被那个国家一口吞掉了。”罗拉绕了个圈子，将每隔几年都会上演的各国军事动向替史东介绍一遍后，才说道，“每个次元停滞之日，便是极北的兽化人跨越边界进犯宇宙的开始。”
“兽化人？”
燃烧的城市，与绿皮肤的怪物，使史东一下握紧拳头。他不想再看见，有第二座城市重复玛瑟顿的惨剧。
“更糟糕的是，荷罗拥有除圣修会暮光之主外，最优秀的教会兵团，血色教士会。如果没有那些修士与拜瑞德那些火焰之神的神官支援，光靠卡耐特，很难在冬天结束时，将兽化人赶回极北。”
“兽化人的繁衍能力。”
史东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如果被兽化人在卡耐特站稳脚跟，那么这个红色国度，将成为一块跳台。
一块兽化人进攻宇宙各国的跳台。
到时候，恐怕隔着有着暴风之名的次元的那块尚未开拓的黑色星系都会面临兽化人的威胁。至于乘船渡过盘踞着远古海怪族群的大西洋，到达银色黎明远征军与埃索方虫人鏖战的新世界，更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办得到的壮举。
大多数的人类，恐怕都会成为兽化人的奴隶与食物。
“我们的未来。”
旅行的终点既是灾难开始之地，纷乱的命运终于推动世界，朝崭新的方向前进。而世界一旦开始加速，那就再也无法停下它的脚步。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同样，一旦介入命运，那就无法脱出。只是，史东想要主宰他的命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干涉他的将来，改变他的生活。
“科威大师。”史东深吸一口气，他神色平静的对比奇说道，“如果您信任我，那请借给我您的力量。我需要您，与麦凯，还有海尔的帮助。”
“阁下，您想干什么？”
４１５ (2)
比奇变相同意了史东的要求。而他的提问，让史东笑着看向待在房间一角的，那个碍眼的箱子。
如同废弃矿坑般的坑道入口处，海洋与星空女神爱淑芬娜的铠修士们，熟络地按下了隐藏在暗处的机括。
“就是这里了，诸位大人。”
没有震动，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声音。灰色的海水突然从坑道内涌出，打湿了众人的长靴。
坑道的内壁上，亮起了如胶质物般黏稠的凝重光亮，那些被各种杂物占据的肮脏海水，开始溶解污染它的秽物。
“大人。”当海水变得比天空还要清澈，变得如星空般深邃时，一名铠修士向奥尔姆男爵请求道，“请允许我们召唤神龛。”
“爵士，您认为呢？”
奥尔姆男爵看向史东，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名面带微笑的史东身上。
“这个水，不是普通的海水吧？”
史东走到变为水潭的坑道旁，蹲下身体轻轻用手，触摸游荡着水精灵的冰凉海水。那些常人用肉眼无法看见，只能用感知模模糊糊觉察到的水精灵，在他的手指旁，一时排列成一个圆形的圈，一时又组成花瓣的图形。
“圣骑士大人？”
那些海洋与星空女神的铠修士，自然能看见脾气暴躁的水精灵们，在史东的操控下，组成一又一个美丽图案，展现着它们很少会让人察觉的美感。
“很有趣的小家伙。”
史东通过水精灵对他的态度，来推算着它们的主人，海洋与星空女神对他的态度。
“爱淑芬娜看来对我没有恶意。”
从那些水精灵的身上，史东辨识出的只有单纯的友善。他抛弃原本想要采用的极端方案后，对身边的男爵说道，“看来就算我借助她的力量穿过世界网络，她也不会有过多的责罚。那样的话，事情便好办多了。”
“阁下的意思是？”男爵不解地问道。
“可惜，这些源生体才刚刚见识到主物质面的美好。”
史东答非所问道。他从水潭中抽出手掌，心知这些在海洋与星空女神的神国中不过是起到装饰作用的生命，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便要面临死亡。
“放心吧，那只蜘蛛至少会吸纳一些源生体成为她的一部分。虽然我一直认为身为四御之一的她，更适合接受火焰的洗礼。”
史东开始释放他积蓄在灵格内的力量，他知道奥尔姆男爵曾经偷偷窥测过箱子里的拟形蛛，并且差点被那头魔物迷住。
不过，他还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奥尔姆男爵。
无数的神力升入半空，构建出了一团耀眼的荣光。
４１５ (3)
“我想这些水精灵，不喜欢你们的味道。”史东离开水潭边，他注意到那些铠修士们颇为紧张的皱起眉后，又宽慰道，“不要那么忧愁，我会抚平那些水精灵的心灵。”
“那就交给您了，圣骑士大人。”
这些铠修士中的首领，一名水手长感激地双手握紧史东的右手。每一名铠修士都是通过主持祈祷仪式，向所信奉之神借取力量。而仪式的过程与参与人数，献上祭品的质量等，都会影响神对这名铠修士的评价。
“这是我的义务。”
史东再次回到水潭边。他脱下单薄的外衣后，光着上身，右手握着迪郎达尔之剑，缓步走入清澈的，但又看不见底部的水潭内。
来自元素位面的力量与海洋与星空之力，托起史东的身体，让他如履平地般，走至水潭的中央。
“货物已经到位，爵士阁下，可以开始了。”远在船队内的比奇，通过临时衍生的以太网络对史东说道，“请阁下注意头顶的上方。”
４１６ (1)
“上方？那就让我看看四御之一在面临死亡的恐惧时，会流露出何等的表情。”
史东双手拄剑，他看向脚下的倒影，通过模糊的影像确认了货物的方位后，左边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绯红色光泽。
“麦凯，海尔，你们没有问题吧。”
史东模拟半身驭使咒印的排列，所制造出相当于临时契约的精神线。他在离开船队前，借助女武神之泪的力量，将能催生出精神线的种子，埋入麦凯与海尔的脑中。
“请小心，阁下。”
没有任何杂质与破音的传声，表明麦凯与海尔的精神线已经联通了，史东所准备的接受端口。
“放心。”
担任交换机工作的吉榭尔借助灵能，悄然从史东的脚底现形，并以倒立的姿态伪装成他的倒影躲藏入水池中。
“那么，开始仪式吧。奥尔姆男爵。”
不管是哪一方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史东依然面带微笑的，看着有些紧张的众人。
“诸位可以召唤神龛了。”
奥尔姆男爵从史东的微笑中，获得了必定成功的信心。并非第一次参加类似仪式的他，渐渐放缓紧绷的神经，对处于紧张而又期待状态的几名铠修士告诫道。
“请注意史东爵士的安全，我不会允许我的团员，因为某些人为的原因受伤……你们明白吗？”
“是的，大人。”
压力。
即使事先演练过数次，出发前也服用了安定精神的药物。但主持仪式的水手长，依然感到如大山般沉重的压力，凭空砸在他脆弱的脊梁上。
“我可是爱淑芬娜殿下的铠修士。”
尽管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开始吟唱海洋与星空的诗篇，呼唤许久前埋葬于此，守卫神龛的圣灵。不过那股压力，还是留存在他的心头之上。
清澈的水面，刹那间失去原本的色泽，变为如镜子般的存在。
镜面下，是一条呈螺旋状的狭长阶梯。阶梯所围绕的空旷黑暗中，站着丝毫没有被吓到的史东。
“稍后再见。”
从他的嘴唇变幻中，一名精通唇语的贵族读出了史东所想要传递给众人的讯息。在他的眼中，只看见史东带着微笑，连同他那个似乎有些扭曲的倒影，一起随着掉落的天顶，消失在黑暗的深渊内。
“爵士！”
“请不要慌张，大人。”
压力，在史东消失时也消失在那名水手长的身上。觉得活力与动力重新回到身上的他，向砸入水中的巨石伸出食指。
粗糙的石块表面，立刻被海洋与星空之力抹得一干二净。由神所亲手建造的神龛，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请献上祭品。”
４１６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