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社会科,这节课结束之后,我就立刻站了起来和望月优矢搭话。.2
“也就是说……以此为开端,夜见北的三年三班这个班级靠近了‘死亡’。成为了招致‘死者’的‘场’一样的东西。事情就是这样。”
“招致死者?”
“没错。虽然无法很好的说明真正的缘由,但总而言之就是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和在地下被人偶包围着时候一样,鸣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某个秘密的口吻,鸣继续说道。
“班级里混入‘死者’是全班都接近‘死亡’的结果。也可以反过来说,正因为有‘死者’混入,班级才接近‘死亡’。——不管怎么说,呐,榊原君,‘死亡’是很虚幻的。和人偶们一样。若是太过靠近就会被吸入。所以……”
“所以,每个月都会有人死去?”
“谁知道呢。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鸣说道。
“太过接近‘死亡’的话,就会比起不在‘场’的要更容易死亡。”
“容易死亡?”
“比如说即使过着同样的日常生活,也更容易遭遇事故。即使遭遇同样的事故,也更容易受重伤。即使受到同样的伤害,也更容易死亡。——就是这样。”
“啊啊……”
在各种各样的局面下,发生那种风险机率偏移的情况,然后不断累积……最后在某处陷入决定性的“死亡”?是想要这么解释吧。
所以樱木由佳利在那些不幸的巧合叠加之下丧失了性命?水野桑会死于那种电梯事故也是……
“但是,怎么可能……”
我觉得难以置信。
不可能相信。依照常理来思考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也……
——神原你是相信幽灵和鬼神作祟的类型?
在极度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我想到了许多画面。
——关于所谓的超常现象呢?
这是在上学第一天午休的时候,敕使河原和风见唐突的问题。——他们是想通过那个试探我吗?把这个问题对转校生的我坦明,以此抓住头绪?
但是,在那之后他们并没有进行更加深入的话题……
……没错。
因为在那之后,我看到了坐在0号馆前的花坛对面的长椅上的鸣。因为我无视了惊慌失措的两人,走向她……所以?
“那个,我有好几个不太明白的问题,可以提问吗?”
拇指松开太阳穴,我如此问道。
“请问。”鸣抚着左眼的眼罩。“但是,我不是专家。也有很多不太明白的地方。”
“——嗯……”
我点点头,伸了懒腰。
“那个首先……虽说增加的一个人是‘死者’,但是那是幽灵一样的东西吗?”
“谁知道呢!”鸣歪着头倒下,“大概是和世间一般认为的‘幽灵’是不同的东西。不只是作为灵体存在,似乎还有实体。”
“实体么……”
“虽然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是是拥有肉体的,是和生者没有丝毫差别的‘死者’。”
“那,是类似僵尸什么的?”
“谁知道……”
鸣歪着头倒下,重新看向我的脸。
“我想,应该不一样。因为不袭击人类也不吃人。”
“也是啊。”
“每个人月死去的人,也不算‘死者’自己下手杀死的。因为‘死者’也拥有心,拥有符合情况的记忆,而且一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死者’。所以才无法分辨。”
“唔——嗯。那——”
我慎重的继续提问。
“在某一节点能够知道那一年里混入班级的‘另一个人’是谁,对吧?”
“嗯,没错,在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会知道。”
“怎么知道的?”
“‘另一个人’会消失。然后相关的记忆和记录也会恢复。”
“具体到底混入了什么样的‘死者’呢。是和学校或者班级无缘无故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道……啊,但是,似乎有原则一样的东西……”
“原则?”
“都是迄今为止死于这种‘现象’的人。也许是三年三班的学生本人,也有可能是弟弟妹妹……”
“那么,二十五年前最初的时候是谁呢。是前一年死去的misaki本人吗?但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不就会有人察觉“misaki在这里”吗。——会这么想大概就是我无法脱离“常识性的思考”的证据。
“有很多东西都被改变被改窜,即使是misaki本人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鸣回答道。
“但是据说那一年好像不是mkaki。”
“那是谁?”
“好像是misaki的弟弟还是妹妹。在misaki死去的时候那孩子也死去了……和misaki差一岁,正好那一年应该是三年级。”
“弟弟或妹妹……么?”
我在这里,无法控制的用语言确认了一下。
“应该在前一年死去的那孩子也在班级里,一整年的时间里大家——学生和老师,谁都没有察觉到,都认为这是现实?”
“就是这样。”
点点头长长的吁了口气,“累了。”鸣说着闭上了眼睛。两秒,三秒……大概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吧,鸣嘟囔着“啊啊,但是……”微微的张开了右眼,“就算想这样不断的说明,仔细想想也总觉得不太真实吧。”
“为什么?”
“因为——”
鸣多少顿了顿,然后一口气说道。
“在那个发生的那一年结束之后,当然会有许多人死去的这一既定事实,但是关于这一点——所有人都失去了究竟是谁作为‘另一个人’混入班级的相关记忆。不过这也是有个人差别的,有的人立刻就会忘记,但大多数都是渐渐变得记忆模糊,最终……”
“忘记?”
“我听某人如此比喻。”
鸣继续说道。
“若是水坝崩坏,那么河里的水就会淹到城市。最终水会褪去……发过洪水的事实留了下来,但是在水退去之后,哪里如何被水淹没却会变得模糊。就是这种感觉。并不是强行被遗忘,而是自己只能忘记。”
“……”
“二十五年前,对我们来说是出生以前的遥远故事,但是对于世间来说却没有那么古老。可若是相关人员的记忆变得模糊,那么就会像以前榊原君说的那样,成为了不起的‘传说’。”
如此说着的鸣嘴角放缓,然后立刻隐去表情:“我直到二年级结束,都只听过一些只言片语的谣传。然后到了春假,决定三年级各班的编成之后,就立刻被叫了出去,去年三班的毕业生们来了好多人,召开了关于这个问题的‘传达会’。于是第一次知道了‘传说’的实体……”
虽然抹杀感情一般的口吻没有崩坏,但是她内心果然还是有很多纠葛的吧。我想道。
“听了说明’就感觉到这并不是谣言或者玩笑,而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事情。但是果然,心底还是半信半疑的。其他的人们,有完全相信的,也有不太相信的……”
挂在电视上放的椭圆形时钟,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轻快旋律报告时间。——下午六点。啊啊,已经这么晚了。
“去哪里了”“不要紧吗”——差不多祖母应该会打来担心的电话了吧。
——讨厌的机械。
我想起了鸣说过的话。
——无论去哪里都被牵系着,真无聊。
我关掉了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大致的轮廓都说完了。”
鸣说着双手托起纤细的下颚。
“后续,听吗?”
“啊,嗯。那是……”
怎么可能不听。
“你会告诉我吗?”
我又伸了伸懒腰。
10
“从二十五年前开始,虽然不是每年都有,但是‘异常现象’持续发生。当然的,大家讨论了相应的对策。”
鸣开始讲述“后续”——成不变的平淡,但这其实是她自己在摸索着选择语言的口吻吧。
“但是啊,这种不得了的,和世间的常识互相矛盾的……超常的事情,是不能正式的在学校经营的地方议论吧。”
“——确实,嗯。”
“所以啊,就将范围控制在‘被诅咒的三年三班’,以当事人讨论为中心讨论各种各样的对策。”
“拔除诅咒,什么的?”
这是立刻想出来的最为容易的“对策”。
“也有过那种。”
鸣连微笑都欠佳地回应道:
“比如说改变教室。旧校舍——在0号馆迄今为止作为每年三年三班的教室的那个房间似乎该做别用过。因为有可能是被诅咒的教室这种限定场所的类型。”
“哈啊啊。”
“但是,据说没有效果。”
“即使建造了新校舍,三年级的教室从0号馆搬到C号馆是距今十三年前……那时候似乎大家都期待着终于结束了什么的。但是,果然还是没能结束。”
“也就是说,那不是因为教室或者校舍,而是三年三班这个班级有问题?”
“就是这样。”
和刚才同样的回答,鸣再次长嘘一口气,闭目养神。
我在一瞬间有种,房间里冷气开得太强,让她呼出的气体有都变白了的错觉。不自觉的,我再次抱紧了双臂。
“——从这里开始进入正题。”
静静的睁开右眼,鸣说道。
“似乎是十年前。不知道是谁想到的,虽然不太清楚,但针对这一事态的有效方法被找到了。只要实行就可以躲避灾难,可以避免每个月有人死去这一灾难的应对方法。”
“啊啊。”
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鸣说的“应对方法”是什么了,某个映像的模型浮现在了脑海。——所以。那个。也就是……
“代替增加的‘另一个人’,让其他某个人成为‘不存在之人’。”
如相像中一样的台词,从鸣的嘴里流了出来。
“像那样,只要让班级恢复原本的人数就好。只要符合决算结果就好。于是那一年的‘灾厄’就可避免……就是这种转嫁方式。”
Interlude II
今年好像是“没有之年”。太好了啊。开学仪式那天,桌子的数量正好是三十人份……
也没有人增加。
果然,松了口气啊。
去年也是“没有之年”吧。也有连续两年都不发生的情况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是啊。也许效力越来越弱了。
但是……是真的吗。那个开始的话,每个月和班级有关的人会死去什么的。我果然还是不太相信啊。
但是,既然都召开了那样的“传达会”,不可能是毫无根据的事情吧?
而且,前年好像确实,三年级的学生死了好几个呢。事故或自杀什么的。还有学生家长也是……
那倒是。
连家人都牵连进去了,很恐怖啊。
有危险的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的隔代直系亲属范围内的亲人都有可能。
隔代直系亲属,那爷爷奶奶也是?
好像是的。
但伯父伯母什么的还有堂表亲的话就没关系。
不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也不要紧吧?
啊,那个也听说过。
我也听说过。所以一旦有什么就立刻逃离这里……
但是啊。
中学生的话好像不太可能吧。
就算是对父母说,我家的话绝对不会信的。
但是,算了,反正今年没有,所以不用担心。
真的,太好了。
但要是增加一个人的话,就必须要让某人为“不存在之人”吧。
那可不得了呢。
那种情况的话,似乎老师们也会协助……
——好复杂。
谁会被当成“不存在之人”呢?
负责对策的人应该会决定“候补”吧。在“发生之年”的话,在春假的时候应该就决定好了吧……
……也是哦。
有可能,是见崎桑吧。
啊,果然?
谁叫她凑巧名字是misaki,而且家里也在御先町。
我知道。总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是在人偶馆一样的地方。
见崎桑很奇怪呢。
朋友也很少。
就算和她搭话,也总是很冷漠或者说是凉薄……
——直带着眼罩对吧。据说左眼是假眼,蓝色的。
咦咦,是吗?
我很不擅长对付那种类型的。
我也是。
我也有点……
*
你听说转校生的事情了吗?
啊啊,说是下周会来吧。
都四月后半了呢。真是个不上不下的时候。
确实……而且,好像出了点问题。
问题?
这是不是有点糟糕。
咦?
就是,那件事啊。
呃……怎么会?
转校生来了的话,从下周开始,班级人数就会增加,桌子不就会少一个吗?所以,就是……
就是说实际上今年也是“发生之年”吗?
有传言说有可能……
等等,转校生来的话肯定会增加的吧?又不是四月的最初多出来了人。
那倒是的,但是也有可能是和迄今为止不同的模式啊。
嗯。为什么要特意将那名转校生编入三班呢。
是根据学校的情况吧。
但是啊……
那件事总归是不能公开承认的吧。现在的校长也不怎么明白情况。
嗯。
对了……刚才听说,那个转校生好像是叫sakakibara。
哎呀,那又是个让人不安的名字啊。但是,也不能就因为这样……
更糟的是,那家伙实际上……
*
据说风见君和樱木喿去医院了。
去探望sakakibara?
嗯。探望,还有侦查。
那,怎么样?
因为家里的情况突然过来这里,但是是第一次住在夜见山。
那……
好像也不会长期居住。
那……
所以至少不是那家伙。
是说,他不是“死者”?
没错。为了以防万——风见君和他握了手。
握手……有什么意义吗。
据说在初次见到“死者”时,握手就能够知道是不是。因为手冰冷的要死。
是真的吗。
但sakakibara君不冷哦。
嗯。那……会怎么样?
不是他的话是谁。
啊啊……果然。
除他以外,有谁增加了。必须要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决策相关人在讨论吗?
好像是曾经集合讨论过。那一定……
啊啊,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到哪为止是可信的。
大家都一样吧。我也是这样……但是,要是真的开始的话就太不得了了。
啊……
每个月毎个月都有人会死去,不可能当作是别人的事啊。
——嗯,是啊。
嗯,所以啊,果然……
*
转校生榊原恒一君下周,五月六号开始会来学校。
今年由于他的转入,时间推延了一个月,也许就要开始了。虽然迄今为止没有过这种情况,但是总而言之,这里还是当作会发生比较妥当……不,比较安全。
我这么认为。
只是,这次的事态是个特例,很有可能今年也是“没有之年”。但是,万一并非如此的话,就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所以……
就如刚才断并,前年的“对策”十分的不周全。为此班的学生和家人当中共出现了七名死者……
……
……
……那么,各位明白了吗?
就像刚才的决定那样,从五月开始,我们要将见崎桑当作班内的不存在之人。至少在学校的期间必须要这样,这一点必须要被贯彻。——各位明白了吗?
那个,老师。……
什么,樱木桑?
老师和三神老师以外的老师们,也都知道这个决定吗——?
应该会尽可能的协助我们……但是,绝对不可以和我们两个以外的老师商量这件事。
不只是老师,连外班的学生也不可以说对吧?
没错。请各位务必谨言慎行,不要外传。不然,很有可能会招致更严重的灾祸。硬要说的话,这是三年三班这个班级必须保守的秘密,是“幕后”。不能搬到台前。
那个,老师……
请讲,米村君。
对家人,也不行吗。父母兄弟什么的?
当然不能。
但是……
要知道,以防止这种“诅咒”一样的非常识性的东西为前提,而进行这种非常识性的“对策”讲义,学校这种公办性的教育组织是绝对不会公开承认的。
即使在过去真的出现了许多死人……所以,只能将之置放在仅限现场秘密行事的惯例位置,是常年继承性的系统。并且,秘密是必须对外人保守的。——明白了吧。
……
……
……
见崎桑。也许从某种意义上对你来说,这是非常难过而没道理的事情,很可能会感到非常痛苦……不要紧吗?
……
你会协助我们嘛。
我在这里说了“不要”,你们就会罢手吗?
那个……不,不会强求。你有拒绝的权利。但若是不采取“对策”,而今年的“灾厄”恰巧开始了的话……
啊啊……我知道。——我明白了。
你会协助我们吧。
——会。
那么各位,从五月开始,作为班级的“决定”,一起加油吧。超越不安和苦难,明年三月,一定能够所有同学健康毕业……
*
榊原那个,有点糟糕吧。
啊啊,嗯。我想——有点糟。
老师们不是应该进行事前说明吗?
我也这么以为的,但是好像是老师传达给老师学生传达给学生这样的……
赤泽也没来学校呢。好像是感冒了?要是那家伙在的话,肯定能处理得更好的。
也许吧。
振作啊,你好歹也是决策相关人吧。
但是,没想到榊原竟然这么快就……
何况那家伙已经和那个应该是“不存在之人”的人说话了。这下果然是,出局了呢。
应该不那么磨蹭早点说出来呢。
是啊。你和樱木去探望他的时候就应该赶快说清楚啊。
不,那个时候……真的是不太适合突然说这个。
那,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也可以吧。
不,等等。那个……
什么啊。
仔细想想,那也是个问题。
为什么啊?
因为,要是现在开始说明的话,我们也必须要在此承认那个人是“存在的”……这不是很糟吗?
嗯。
应该是相当糟糕啊。
在学校外说的话,不就不要紧吗?
也许吧……但是,万一严格来说那个也是犯规的怎么办?
只是怀疑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啊。
果然应该好好提醒榊原君啊。让他不要再接触那个人,不然的话……
我试试吧。
要怎么做?
——我想想。
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过,要是在那家伙打破了“决定”的状态下,五月份也没有人死去的话,问题即解决了吧。虽然有很多怀疑,但最终今年也是“没有之年”的话就可喜可贺了。
是啊。
我总觉得不要紧。
若是那样就好了。
但是啊,总而言之,在结束之前让那家伙老老实实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吗?
保佑本月平安结束,是吧。
没错。
Chapter 9
June IV
1
这天,我回到位于古池町的外公外婆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
晚归,手机关机,让外婆担心得不得了,我觉得要是我再晚回来个十几分钟她就会叫警察了……虽然被狠狠的责备了,但是仅仅身为外孙的我的一句“对不起,外婆”,就出乎意料的哄了她老人家开心。
“你去了哪里啊,弄到这么晚。”
虽然一定会被问这个问题,但我尽可能的装作若无其事。
“我去了朋友家里。”
我简单的回答。若是再被询问的话,就模模糊糊的蒙混过去。比我早回来的怜子桑也是,该说是当然的呢还是别的什么,也是一副极为担心的样子。而且我觉得她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是这一晚,还是没能满意的交谈。因为我真的是,没有那样的心情。
默默的一个人吃完饭,立刻回到二楼书房兼卧室的房间,躺在铺开的褥子上辗转反侧。
虽然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但大脑却背道而驰的清醒异常。单手压在额头上,勉强闭上眼睛。然后不自觉的,开始在脑内再生前几个小时里和见崎鸣的谈话……
2
……让班上的某人成为“不存在之人”。让人数符合决算,以此来躲避那一年里“另一个人”=“死者”招来的“灾厄”。至少可以减轻程度。——这是从差不多十年前流传下来的,实行下来的,很有效果的“转嫁”。
当初本以为今年也是没有之年,但是在我这个转校生转人之后,发觉“增加了一个人”,虽然时间晚于开学,但是也许今年是反常规的一年也说不定,这种不安感在班级扩散……结果,见崎鸣担任了“不存在之人”这一角色。——比历年晚了一个月,从五月开始。然后……
虽然事情的始末渐渐侵人脑海,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种现实。——即使从鸣那里听到了基本详尽的解说,但我依然不知所措。
来到这里,我没有丝毫怀疑她的话的想法。但是——但是果然对于彻底相信还是有些排斥……
“原本榊原君也应该和大家一样,在上学的第一天开始就应该把我当成‘不存在之人’。不然转嫁的效果就会被削减。但是那天的午休,你却突然和我说话。”
被鸣这么一说,我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喂,喂,榊原。
——怎么了榊原君?
敕使河原和风见的狼狈的声音。——两个人想着“糟了”,在看到我跑向坐在树阴下长椅上的鸣的时候。
一定是想着“糟了”一边焦虑于必须阻止我的行动。但是,事发突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
那个时候鸣问我。
——这个不要紧吗?
什么的。
问题的意义,以及之后她说的话的意义,现在终于明白了。
——小心点比较好。
小心点,比较好。也许已经开始了。
“那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呢?”
我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喃着,鸣却回应了我。
“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吧。也许是难以言明。刚才也说过,我觉得实际上大家并没有那么深思熟虑……”
“而且之前在医院就时常见到你……所以在教室看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突然和你说话。但是大家都不清楚情况,都没有想到我会那么早就和你有所接触。”
“——没错。”
“结果那之后,班上也没有人告诉我具体情况,我就那样当作你‘存在’并继续接触。因此大家的不安感不断的被挑起……”
“就是这样。”。
那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樱木由佳利的微妙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话说那时候她好像非常在意我有没有从风见和敕使河原那里听说“什么”。
实际上,在午休的时候敕使河原就想要说些“什么”吧。于是三个人走向0号馆聊些有的没的,然后在他说“那个,实际上有些事想和你说……”的时候,我看到了鸣……
……然后……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在美术课结束之后。
——那个,昨天就有事情想和你说……
敕使河原对我这么说,和他在一起的望月说——那样,不就更糟了吗?
制止了他。
那时候的“更”的含义,现在我明白了。
同已经和鸣有所接触的我不经意的聊认同“见崎鸣这名学生存在”这样的话题,不就更糟了吗。——望月应该是在恐惧那个吧。
而且那之后,在我进入鸣所在的第二图书室的时候,那两个人的反应。
——喂,喂,榊。果然,那个你……
——榊,榊原君。你在不只是他们俩。
自从我转学以来,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下班上人们同样的反应之下,是极度的不安,甚至是恐惧吧。不是针对见崎鸣的。而是针对由于我同鸣有所接触而开始的这一年的“灾厄”。
3
敕使河原突然打电话来说“不要和不存在之人接触”“那样很不好”……
那是在期中考试之前的一周。我为了找鸣来到C号馆的屋顶,那时候……
“为了不要再让我妨碍转嫁,那家伙想要豁出去么?”
“大概吧。”
鸣轻轻的点头。
“那家伙,那时候也这么说过。说是下个月告诉我关于二十六年前的事情。但是都到了六月了,也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说是情况改变了什么的。”
“那是因为那之后樱木桑死掉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接触,打破了好不容易的‘决定’。这个转嫁也许已经没有效果了,我想大家对此不安也是没办法的。但是啊,若是即使如此五月也没有发生任何事呢。”
“没发生任何事……是指的没有人死去?”
“没错。要是那样的话,就说明今年果然也是‘没有之年’。那么就没有继续转嫁的必要了……所以……”
”——这样吗?”
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对我如此不自然的隐瞒了。就可以放心的说明情况。将班上的一名同学当作“不存在之人”的奇怪“对策”也可以停止。
——然而。
“从樱木和樱木母亲的那种死法上,已经能够看清了。今年是‘发生之年’,‘灾厄’已经开始,于是……”
于是敕使河原说:“那时候和现在,情况有所变化……”
……
……
……如此,盘蹈在我内心的异样感和疑问都消散了。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
在学校第一次见到鸣的时候就一直让我很在意的,小问题。
“那个,你的名片……”
“——嗯?”
“总觉得很脏,而且还被皱巴巴的。那是,为什么?”
“啊啊……难不成你以为是看到了带着破旧名片的幽灵?”
鸣的脸上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
“发生了不幸的事故?”
鸣回答道。
“名片掉进洗衣机里,然后没注意就被洗了。但是取新的卡纸替换又很麻烦……”
唔唔,就因为这个吗?
我调整心情,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教室里你的桌子那么旧,是有什么意义吗?”
“那个啊,是例行公事。”
鸣认真的回答道。
“成为‘不存在之人’的学生必须要用那样的桌子。0号馆的二楼,在那些现在已经不再使用的教室里放有以前的桌子和椅子,是从那里搬过来的。为了转嫁,也许有一些意义。”
“原来如此。——你看到那个桌子上的涂鸦了吧?”
“咦?”
“‘‘死者’是谁——?’。写那个的,是你吧?”
“——没错。”
鸣敛下眼,点点头。
“我知道我不是‘死者’。那么,今年班级中到底谁是‘死者’呢?”
“这样么。——啊啊,但是——”
不自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疑问。我不经意的,问了出来。
“自己能够确认自己不是‘死者’吗?”
“……”
“根据刚才的话来说,‘死者’自身也会被‘记忆调整’吧。那么,不是应该谁都无法确信自己不是‘死者’吗?”
没有回答,紧抿着唇,似乎要掩藏自己的不知所措,鸣眨了眨右眼。——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
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那时候,房间的门开了。来人是鸣的母亲。——“工作室m”的人偶作家,雾果。
4
直到刚才她应该在二楼的工作室工作吧。雾果桑和鸣同样穿着黑色衬衫黑色牛仔裤,头上戴着金色的印花大手帕。
作为女性,她的个子略高,虽然没有化妆但仍让人觉得端庄。若说是和鸣很像的话,倒也的确是那样,但是怎么说呢?气质上感觉比鸣还要冷漠。完全相像不出接电话时的那种不安。
她最初像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一般的看着我。
“这是我的朋友榊原,之前有打过电话。”
鸣如此介绍,然后“啊啊”的应着改变了表情。知道刚才,她还是如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然后在一瞬间不自然的露出了笑容。
“欢迎光临,抱歉我穿成这样。”
雾果说着,取下了头上的手帕。
“很少见呢,这孩子竟然带朋友回家。你是叫榊原吧。”
“啊,是的。”
“她也不怎么和我说学校里的事。你是她班上的朋友还是美术部的?”
美术部?——原来鸣加入了美术部啊。那,不就和望月……
“榊原也是下面长廊的客人。偶然进来,然后很喜欢……今天也一直聊人偶的事情呢。”
鸣对着自己的母亲使用“敬语”。不是现在特意而为,而是极为自然的,习以为常的。
“啊啊,是吗?”
雾果桑笑得更亲切了,“明明是男孩子,很少见呢。你原本就很喜欢人偶吗?”
我非常紧张“啊啊,嗯嗯”的回答着。
“啊,但是那个,我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里的这种人偶……所以那个,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
“嗯嗯那个,我说不太好……”
在开得很强的冷气下,和刚才完全相反,在一瞬间我的全身都冒出了汗。
“那个,这里的人偶,都是雾果……不,您在二楼的工作室作的吗?”
“嗯嗯,是啊。——榊原君,喜欢哪个孩子?”
立刻,在我脑海浮现的是那个放置在地下展厅最深处的,黑棺里的少女人偶。
“啊,那个……”
直接说出来让我很难为情,我隐去了声音。从旁人来看,应是极为滑稽的吧。
“榊原君,该回去了。”
鸣突然插入。
“啊啊……嗯。”
“那,我送他。”
鸣边对着母亲说话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榊原君四月份才刚从东京搬过来。还不太认路……”
“啊啊,这样吗?”
说着,刚刚还很亲切的表情已经从雾果桑的脸上彻底消失。和刚进入房间的时候一样,如同人偶一般的面无表情。但即使如此,声音却依旧温柔亲切,“欢迎随时来玩。”如此说道。
5
我和鸣并排走在夜晚黑暗的街道上。鸣在左边我在右边,这样她就可以用不是“人偶之眼”的另一边看到我。
梅雨时节,微风习习。潮湿的空气本应让人觉得苦闷,但不知为何,此时,心情不可思议的好。
“总是那样吗?”
打破微妙的紧张感和持续着的沉默,我问道,鸣冷漠的问:“什么?”
“你和母亲的交流。你用‘敬语’……好像对待外人一样的。”
“奇怪?”
“倒也说不上是奇怪。就是在想原来母亲和女儿是那样的啊,什么的……”
“也许普通家庭不是这样的。”
她的反应终于不那么默然了。
“我和那个人,一直都是那样的。——榊原君如何呢?母亲和儿子的对话。”
“我没有母亲。”
母子之间的正常交流,那些情报我只能从外界获取。
“唉,这样啊……”
“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所以,一直和父亲两人生活……然后父亲从今年春天开始要在海外呆一年,所以我就突然搬到这里——搬到在古池町的母亲老家来住了。也因此,家人的数量骤然增加。”
“——是吗?”
鸣沉默了一小会儿,“我和母亲,那是没办法的。”鸣说道。
“因为我是那个人的人偶。和摆放在长廊里的那些孩子是一样的。”
没有悲伤,没有寂寞,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我还是感到吃惊,不自觉的发出声音:“怎么会……”
“怎么会……你不是她女儿吗,而且你是活着的啊。”
我还想说和人偶完全不一样,却被鸣打断了。
“活着的,又不是真实的。”
理所当然的,我十分疑惑。
不是真实的?那——
虽然我很想问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在这里,在这种时候,那是我不可以跨入的领域。——于是,我将话题撤回了“我们的问题”。
“今天说的事情你母亲知道吗?关于从五月份开始在班级进行的事情……”
“什么都不知道。”
毫不迟疑的鸣回答道。
“因为是绝对不可以让家人知道的。即使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和她说。”
“要是知道的话,你母亲会生气?那个班上,对你做的非常识性的那个……”
“谁知道呢。应该会在意的吧。但是,她不是那种会生气并且去学校抗议的人。”
“基本上,在这方面她是放任主义。放任,或者说是不在乎。而且那个人,白天几乎都窝在工作室。只要一面对人偶和画就会忘记一切。”
“不会,担心什么的吗?”
我悄悄的瞥了一眼鸣的侧脸。
“比如现在……”
“现在?为什么?”
“就是,那个,送第一次来玩的男孩子出去,而且已经是晚上了……什么的……”
“谁知道——般不会。虽说是‘因为很信任你’,但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想那样而已……”
鸣也瞥了一眼我这边,随即立刻转回视线看向前方“只不过——“继续说道。
“除了某件事……”
“某件事?”
……是什么呢?
我再次看着鸣的侧脸,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错”,并不像继续这一话题,慢慢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骤然加快脚步。我喊住她,“那个,见崎。”我稍许提高了声音。
“听了说明之后,我大概理解了‘三年三班的秘密’……但是,你就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鸣停了下来,漠不关心的问道。
“就是,那个,你为了转嫁……”
“那个是没办法的吧……”
鸣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必须有人成为‘不存在之人’。只是偶然,这个人是我”她的语调一如以往,但是我却无法认同。虽然她说“没有办法”的,但却感觉不到那么强烈的“为了大家”的感情。我觉得她完全没有“自我牺牲”或者“献身”的感觉……
“本来就无所谓的吗?”我问道。
“原本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执着地想要和班上的人交往,联系,是吗?”
所以,对于在班级被当作“不存在之人”这件事也可以如此淡然的接受。
“和人有所联系,和人有所牵绊……确实,我不太擅长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