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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响起了第六节课的下课铃。.4

作者:日-绫辻行人 当前章节:145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8

茶色的胶布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字。文字之所以没在揭下固定用的胶条时被粘掉,是因为这一边是贴在天花板上的吧。给将来在这个班级里饱受奇怪灾难之苦的后辈们……

看清楚了。像是奋笔疾书一样难以辨认的字迹。

“BINGO呢?”

敕使河原打了个响指。

“这条信息一定是叫做松永的校友留下的啊。”

于是我们开工了。小心剥下缠着什么的胶布,这也是项麻烦的工作。经过几分钟的努力,那个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盘磁带。看起来很平常的TDK的六十分钟录音带,标准型。

7

带着找到的磁带,回到美术社团活动室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我切身感到时间过得比相像中要快。

“没有录音机吗?”

敕使河原问望月。

“这里没有啊。”

听了望月的回答,敕使河原挠挠满是灰尘的褐色头发。

“如果这样就没法听这个了吧。但是,怎么偏偏是磁带呢?”

“十五年前又没有MD。”

“虽然是这样。——嗯。我家好像没有能放磁带的机器呢。”

“我家有啊。”

望月说。

“榊原你家呢?”

“不知道……”

我从东京带来的只有用于播放的便携MD。也没见过祖父祖母使用电视以外的机器听音乐。虽然怜子的办公室可能会有台录音机什么的。

“那望月,现在就去你家吧。”

敕使河原说。望月“啊啊嗯”点点头,又突然说了“不行。”

“等等。——看这里啊。”

他将双手拿着的磁带展示给我们看。

“看,这个。仔细看看。引带断掉了,能看出来吧。”

“啊啊……”

“真的。”

“可能是刚才剥胶条的时候粘住了呢。”

“唔唔。”

“也就是说?”

“这样没法播放。”

“怎么会……”

“真是的,怎么不放在盒子里再藏呢?”

敕使河原皱着眉头,又挠了挠褐色的头发。院子里,窗户外面一直持续的蝉鸣吵闹到近乎凶恶。

“怎么办才好啊?”

对敕使河原的提问,望月若无其事地回答说:“我觉得修理一下就能听了。”

“嗯?你会修吗?”

“应该能行的。”

“这样啊。——好。那么磁带就先拜托望月了。”

“拜托你可以吗?”

望月老实地对我点点头:“总之我先试试看吧。可能要花点儿时间。”

然后我们三人离开美术社团,一起走出了校门。

黄昏将近,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朱红色。那颜色非常鲜艳,仿佛不是存在于世间一样的美丽……凝视着那里,心情莫名地伤感起来,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在去年的暑假,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年以后的自己会卷入这种“冒险”的漩涡中吧……

……就在这时。

在到达公交车站的那一带,远远地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

“发生什么事故了吧。”

“——可能是吧。”

“我们必须要小心呢。”

“——是啊。”

这时我们三人只说了这些。

8

翌日三十一日上午,我得到了消息。

小椋敦志(十九岁,无职)的死亡。

在从本地的高中毕业以后也没有固定的职业,他似乎每天都闭门在家生活。可以被称作是最近的“宅男”问题了吧。

七月三十日下午五点二十分。

在附近作业结束的大型工程用车由于误操作而撞入了小椋敦志的家里。建筑物到敦志所在的二楼房间都被破坏。由于房间的位置面朝道路,所以几乎被车体直接击中。敦志头盖骨骨折,全身重伤,结果三十一日凌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问题是“小椋”这个姓氏。

夜见山北中学的三年级三班现在有一名同姓小椋的女生……也就是说,因这次事故不幸死亡的小椋敦志是她的亲哥哥。——继久保寺老师和他母亲之后,第三个“七月的死者”。

Interlude IV

……那个,我的……我的名字叫松永克巳。

是夜见山北中学一九八三年度三年级三班的学生……预计在明年三月份毕业。

……现在录音的时间是八月二十日的晚上,刚过十一点。还有十天左右暑假就结束了。我在自己家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对着录音机。

录音结束以后,我准备把这盘磁带藏在教室里。

总有一天……虽然不知道是多久以后,将来如果有人找到这盘磁带来听的话,那就是……现在在听这盘磁带的你,不,说不定是你们吧,你们是未来的三年级三班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后辈,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呢?然后你们像今年的我……我们所经历的这样,因遭受到降临在班级里的奇怪灾难而恐惧的可能性是……

……算了。

在这里考虑可能性大小也没什么用。没什么用的吧。

那个……对,我决定要留下这盘磁带,大概有两个理由。

一是我的……就像是我自己的“犯罪告白”一样吧……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吧。

想对谁倾诉我所做的事,想有人倾听,于是就……对,就是这样的。如今无论怎么对周围的人说他们都不明白,不理睬我,大家都完全忘记了……因为变成了这样,所以至少……

另一个就是对未来的后辈,对你们的忠告……不,是想给你们建议。这是……。

……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之后要说的话,相信与否是你们的自由……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相信。因为我在这里绝对不会说谎……

混进三年级三班的“另一个人”和由此产生的“灾厄”……也可能有人说是“诅咒”,但也有人说不是,不过这都无所谓。总之,对于要怎么中止这个事态的问题……

就是说。

那是……

……啊啊,果然还是按顺序说比较好吧。嗯。是这样吧。就这样好了。

……

……

……举行了合宿。

从八月八日开始三天两夜,暑假里的班级合宿。在夜见山山麓的学校设施,叫做“咲谷纪念馆”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选在那个地方,班主任古贺老师说是要合宿,然后去参拜神社。

夜见山以前就被叫做“夜见之山”,山里有一座叫做夜见山神社的古老神社。老师说要是大家一起去那里参拜的话,“诅咒”一定会消失的……主要就是在困难的时候求神显灵吧。

据说古贺老师因为这件事非常苦恼,好像找了个什么灵能力者商谈。然后传闻说就给他出了这样的主意……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

总之,我也因此去参加了这次合宿。

参加的学生加上我是二十名。虽然大家都半信半疑,但是合宿的第二天八月九日……啊啊,这是以前长崎被投下原子弹的那天呢。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合宿的第二天,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爬山,然后参拜了神社。

……是座非常萧条的神社。

明明是与这个城市同名的神社啊,却不知为何没有被好好管理。总感觉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呢……

所以啊,在参拜以后大家还在那里进行大扫除……那时候,是啊,心里开始觉得说不定这样真的能解开诅咒了。老师自信满满地说“这样就已经没事了”……但是。

……却还是不行。

那并不是这样就能简单解决掉的东西。

离开神社回去的路上就明白了。虽然从早上开始天气就很好,但是云却突然聚了起来,下起了雨……而且是很大的雷雨。老师和学生都非常惊慌,像逃跑一样赶路,这是不对的吧。不,现在这么说也没用,没什么用啊。

最初中招的是叫做滨口的男生。

中招也就是说,被雷劈了。那家伙太傻了啊。考虑周到地带了伞,自己一个人撑了起来呢。明明是在山路上,而且雷还轰隆轰隆地响着……

……然后,被落雷直接击中。

因为我走在前面所以没有目击到,不过那时候的声音超级大。我是头一次那么近距离地听到落雷的声音啊。

滨口他……应该是当场死亡了吧。被烧焦了,还呼呼冒着烟。然后大家当场就被吓坏了。

老师想方设法要制止混乱,但是还是没能收拾局面。把滨口那家伙丢在那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争先恐后地跑了……我像是被人群摧挤一样,也觉得必须尽快下山,就在雨中胡乱跑起来。那时候……出现了第二名牺牲者。

是个叫做星川的女生。

这次不是被雷击中。她是在惊恐中奔跑,然后踩空坠崖了……

高耸的悬崖,我们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救她,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大家还是置之不理了……不过话说回来,除了下山求救以外也什么都做不了吧。

结果滨口和星川都没能得救。他们俩成了“八月的死者”。参拜神社没有任何效果……

……

……

……然后。

之后就是关键。

之后,在大家觉得终于下山了之后,发生了那个。

那个就是说……就是说,我……

Chapter 14

August I

1

“来,拍照啰。”

望月优矢用开心的语调说道,并从口袋里拿出小型照相机展示给我们看。

“来吧,拍张纪念照片吧,这可是初中最后一个暑假了,所以……来吧。”

“我来拍吧。”

三神先生望着望月,这样回答道。

“啊,不行,老师也要一起。”

望月慌张的摇摇头。

“大家,在那排好一对,对,来,老师也快点进去。”

按照指示,我们在那个地方——合宿所的门前排成一排。黑色石门柱挂着有“咲谷纪念馆”文字的青铜板。文字在正中央恰到好处。

“来,要拍啰。”

望月摆好了相机。

“把行李夹在腋下好点吧,榊原君和见崎同学,你俩靠近点。老师也……嗯,好,那拍啰——”

快门声响起。

被拍物体“大家”加起来五人。我和鸣、三神老师,还有风见和敕使河原这对老组合。

学生全部都穿夏日制服——男孩都穿短袖的白色开襟衬衫,女孩都是短袖套衫。

因为是在校外,胸前都没有贴名牌,三神老师和学生一样也穿了套衫,外面套上了茶色夹克衫。

建筑用地里的森林里的树上传来了蝉的声音。没有秋蝉和熊蝉那烦人的声音,是城市里听不到,清凉的日本夜蝉的声音。

——在东京中心成长的我,以前第一次听到这声音,还以为是哪种鸟的鸣叫声。

“好,望月,你也进去。”

敕使河原说道。

“我来拍吧。”

“啊……但是……”

“别客气,快,到老师身边去。”

“啊,嗯,那么……”

把相机交给敕使河原后,望月小跑着来到我们这边,站在应站的位置。敕使河原用手擦了擦汗后摆好了相机。

“拍啰。”

高高的举起一只手,然后按下了快门。

“嗯,再来一张——喂,望月,和老师站得太开了,再贴近点。榊和见琦也是,风见就这样……好,感觉很好。”

什么“感觉很好”啊——随便怎样都好啦。

“拍啰,好,茄子。”

无论现在还是以前,拍照时让大家笑都是说“茄子”,一点都没变化——但,这也是没什么所谓,但这“没什么所谓”在这时候却不可思议的让人心情很好。

八月八日,星期六傍晚,是多少让人沉浸“没什么所谓”的时刻,也是多少让人感到平静的时刻——

大家乘坐市营巴士,从街道的北面,游玩到夜见山脚下。在终点的停车站下车,然后徒步登上小丘要二十多分钟,在步行期间,参加的学生们的大部分,多少都是按这个调子走来的……

做给别人看的平静。

所以人人都有这个自觉,不会有错。

其实大家都毫无疑问的怀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彼此之间都明白,但都默认的不表现出来。

虽然没说不可以随便说出口,但如果说出口,这份不安和恐惧的来源可能就会马上转变为现实——大家都被这种心理状态影响,消极起来……我想这种情况也是经常有的,然而——

我们之中,我想,谁都明白。

这份“做给人看的平静”不是一直可以持续下去的,也不可能持续。

2

建在山脚森林中的“咲谷纪念馆”,预想中是平淡无奇的建筑,但却是洋溢着古典风味的西洋风建筑。

夜见北的OB,为地方名人都知道的咲谷某氏,原本是想把它建为自己公司的设施,数十年前捐赠给了学校,被冠以捐赠者的名字,所以命名为“咲谷纪念馆”。

“事实上,现在学校好像还是拥有它的所有权。”

这是从把它做为基本情报记录下来的千曳那听到的。

“不想浪费建筑的保护管理等手续和经费,而且近些年也没怎么使用过,但学校却不怎么想把它卖出去……”

当初,参加这次合宿的学生用手指都可以数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是老师说“很重要的课程”,但却不说出具体的目的状态下,犹豫不决也是当然的,比起去合宿,即使无法逃出市内,还是呆在家里更安全——这样想的人很多。

说起来——

就在那个时候,“宅在家里”的小椋敦志在上个月末,以那种死法结束了生命。

即使宅在家里一步也不外出,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这种现实被大家所认知,“那样的话……”出现了这样考虑的学生。去合宿的话,大家就能得救——出现了这种传闻,而且还传得挺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于是,即使过了递交申请表日子,“还是参加吧”这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这样又增加了几个人,结果,参加入数变成了十四人,男子九人,女子五人。参加率是50%,算上领队的三神老师合计15人,今天就要开始在“咲谷纪念馆”生活三天两夜了——

集合地点是学校正门前,在那等着的是三神老师。

“让我带领大家一起攀登夜见山吧。”

这样告诉了我们。

“参观山腰的神社后,祈祷大家平安无事吧。”

虽然学生的反应各不相同,但祷告的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却十分无力,不止是我,至少敕使河原和望月也是这么想的把,恐怕鸣也是。

十五年前的暑假,同样的日程安排,班级合宿开始了,在八月九日这天,大家登上了夜见山,参拜了神社,这些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三神老师也知道——回来的山路上,两个学生发生事故死亡——已经知道了。

所以,作为老师,会感到踌躇也是情理之中。但还是会垂死挣扎,向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祷告也是没有办法,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的话……老师是这么决定的——,每次,肯定是这样吧。

“咲谷纪念馆”里有对住在里面的管理员夫妇,夫妇两人大概都是六十岁左右,姓沼田。

沼田丈夫身材矮小而且非常瘦弱,眼睛是倒三角眼……跟外貌一样,不说话且无趣的人。沼田妻子正相反,身材高大而丰满,而且很勤快,可以很开朗的跟人说话。我们刚到时,还做了让我们感到有点恶心的欢迎……

十五年前的合宿,他们夫妻也在这里吧。

虽然有点在意,但也不能马上就打听这些。

建筑物事木造的古典西洋风二层建筑,加上大块的云朵和北侧背靠的山,就像朝南开口的“コ”字形的构造。

本来是作为会社人员的保养设施而建立的,所以基本上是保持原有状态使用着。

有宽广的会场和食堂,还配有相当数量的寝室。基本上寝室都是双人房,房间一目了然的慢慢开始腐朽化,里面的装潢和设备都有点像旅馆。厕所和浴室虽然是共用,但全部房间都装有空调。

虽然房间数量就算一人一间都有余,但按三神老师的指示,还是两个人一间,这肯定是考虑到安全吧。

——而我是和望月优矢一间房。

3

“那个磁带,带来了吗?”

在房间放下行李后休息了一下,我向望月确认到,他马上表情僵直,神秘的点点头:“嗯。”

“小型播放器我也带来了,我家只有木板,这是向知香借的。”

“知香有事?”

“磁带的内容一点也不告诉我,我虽然问了,但一点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是么?”

“我在床上转身,两手搭在脑后,然后想起了四天前的事情。八月四日下午,和敕使河原两人一起去望月家,那时——

“磁带已经修好了。”望月这样电话联络我是前天夜晚的时候。然后第二天就马上集合大家来听这磁带。

我想起了和鸣的约定,拨出了熟知的电话号码,但无论多少次也接不通,后来听说,那时她还在海边的别墅里,那里由于信号问题,一直都是“圈外”。

望月房间里的磁带机上的组件,我们听到了磁带的内容。

杂音非常得多,不能说是良好的录音状态,也不能一味的调高音量,我们把扩音器靠近耳朵,精神集中的听着重播的录音带——

“……那个,我的……我的名字是松永克巳。”

以自我介绍开始的磁带的声音,开始讲述十五年前的合宿登完夜见山后,在回去的路上发生的两起事故。过了一会,又“……那么”的开始了。

“关键的是这之后。

这之后,大家留下回忆,下山之后,发生了那件事。

那也就是……也就是,我……”

然后,他——十五年前的松永克巳说道,这的确是,他自己的“罪的告白”,是对十五年后的后辈的我们的“忠告”和“建议”。

“……下山后,回到合宿所后求救……就在混乱之中,事实上有个小陷阱。”

松永前辈这样继续道。

“契机是什么,说实话,记不太清楚。我也和其他人一样,非常的动摇……所以,究竟怎样才会变成那样,实在没法回忆起来……

……总之。

总之,对,地点是合宿点的外面,森林里,在那里,我和某个男同学起了争执,然后争执升级,变成了互相抓着对方的干架。

想起来,我之前就对他很不爽,怎么说呢,他对屋里发生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就好像得了易怒症一样,看到他就很火大……他就是那种让人火大的家伙……

那时我这么想,竟然会发生那种事故,让两人遇到那种事情,但那家伙还是那样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完全和他无关那样,让人火大……那大概是,我先发起的挑衅吧,所以才发生了争执吧。

那家伙……”

这时,我觉得松永会说出“某个男同学”=“那家伙”的名字——但是,没想到这部分的杂音竟非常多,怎么也没办法听清楚。这以后的录音也一样,每当他要说出“那家伙”的名字时,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故意要消除一样,被杂音所覆盖……结果,我们没办法得知那名学生的姓名。

所以,如果要用文字来记叙这盒磁带的内容的话,问题关键的男学生的名字就只能用“XX”来表示了。

“总之,我们在那争执起来……然后,我发觉的时候,他已经一动不动了。”

从这开始的声音比以前要低沉,让人感觉好像在颤抖一样。

“在互相拉扯的时候,大概我用尽了全力向他冲去……啊,果然是没办法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家伙已经一动不动了。

在森林中他倒在了大树旁……喂,这样叫他也不应。靠近一看,后脑部被树枝深深的插了进去,流出了鲜血。

我撞向他,被我的力气压到树上,非常凑巧的,有树枝突出,插进了他的头部……我是这么想的,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XX……死了。

没有脉搏,把耳朵贴近胸膛……毫无疑问是死了。是我……是我,杀了他。

这时,我非常害怕,马上奔回宿舍,逃走了。没有向任何人说起……我把XX给杀死了。尸体被发现的话,可能会被当作意外处理吧,自己这样告诉自己。

那天以后,雨一直下个不停,我们一直在合宿地点休息。其中也有被家人带走的人,警察也来了,也被他们问这问那……即使这样,我也没提起过XX的事,也不能说。

一整晚,几乎没睡,有谁会发现XX的尸体,引来大骚乱,一直在意这些……

……然而到了早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还差一个同学——大家都应该发觉有个人不见了才对,然而,老师和同学们,好像完全没发觉,也好像完全不在意……

这时,我忍下害怕的心情,悄悄地去确认这件事。到有XX尸体的森林里去,然后……”

磁带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传来了低沉的呼吸声,其中夹杂着杂音。

“然后……不见了,尸体不见了,消失了,没有一点痕迹。这也许会被雨水给冲走,但是连血迹也消失不见了。

我吓傻了,非常的混乱……我没有办法,竟然向所有人询问。XX怎么呢?上哪去啦?是回家去了么?

这一问,大家都神色奇怪的看着我,老师和同学都这样。XX是谁?这家伙我没听过。

难以置信的喔,又确认了一下,合宿参加的学生人数,只有十九个人,没有二十个。这就是说,对大家来说,叫XX的家伙一开始就不存在,竟然变成这样……

我那时真的就差点改变了想法,但是,我终于发觉了,也就是……也就是,我杀了的人……XX他一定是混在今年班级里的‘另一个人’。”

磁带A面的录音只到这里。

我们吞了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望月马上翻转到另一面,播放了它。

“……这是我‘罪的告白’。”

十五年前的松永克巳又以相同的口吻叙述道。

“这也是给未来后辈的你们的建议。”

从扩音器里放出的夹杂着杂音的声音,把我们吸引得竖起了耳朵。

“我在那时的确是把XX杀死了……杀死了,这是不变的事实,所以,决定在这里发出了这些‘自白’。这样,或许能够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但是讽刺的是,我单方面的所作所为竟然也是拯救。拯救……你明白吗?也就是,它对全班来说是拯救。

虽说是我偶然做的事,但我把XX杀死——在结果上去拯救了大家。由于班级里混入的‘另一个人’的死,今年的灾厄也结束了。自那以后虽然只是过了十日不到,但这说法首先是正确的,那证据就是……

谁也不记得有过XX这样一个人。

我杀了XX,那天以后,老师、同学、双亲……最少在我知道的三年三班的关系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年四月开始有XX这样一个男同学在这个班上存在过这个事实。已经忘记了,也可以说记忆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了。

本来就不存在的‘死者’死了,反而让事情变得合理了……然后,世界的秩序又恢复了。关系者的刚开始的记忆被改变了许多,然后又得到了修正。这样想又有什么错?

只有与XX的‘死’密切相关的我才记得XX,但是,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顺带一提,有XX这个名字的家伙,其实是两年前——一九八一年的三年三班里的叫XX的弟弟。然而,其实由于那年的‘灾厄’的关系,弟弟XX已经死了。除我以外的人,记忆都被完全修改为这个正确的现实……

我也会慢慢把XX的事给忘记吧。

四月开始的班级里多了一个不知是谁的‘另一个人’,每个月都会有与他相关的人死去……即使这些基本的事实还留有记忆,那‘另一个人’是XX的事情、他是我杀死的事、因为这样今年的‘灾厄’结束了、关于这件事的所有,迟早也回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吧。

……所以。

所以我决定录下这盒录音带,把它藏在教室的某处这件事,以及这盒录音带的意义,迟早连我也会忘记吧……

……所有——

在记忆还留有之前,把自己的经验录下……把它留给可能和我们遇到同样遭遇的后辈们,把这事实告诉你们,如何才能把‘灾厄’给停止下来,把这建议给……

……喂?你明白吧,你其实是明白的吧。”

松永克巳最后语气加强的这么说道。

“让‘死者’回归‘死亡’。这样这年的秩序就会恢复。

明白吧?

让‘死者’回归‘死亡’,就像我做的一样,把‘另一个人’杀死,这是结束开始了的‘灾厄’的唯一方法……”

4

“见崎说过吧,录音带。”

这次是望月问我。

“说了个大概。”

在床上翻身的同时,我回答道。

“前天,见面说了,然后,她想现场听一下,所以今天才把录音带和录音机带来了。”

“——也是。”

望月把腰靠在床头,双手摸着双颊,房间的空调没有开,窗子开着,由外头吹进来的空气,和市街上的空气不同,很凉快,跟东京的空气更加不同。

“还有吗?”

望月接着问。

“——什么?”

“还有和其他人谈起这录音带的么?”

“那……嗯,和怜子说了些。”

我想都没想就说了。

“怜子……啊。”望月把一只手从脸颊放下,点点头。

“全部都说了?”

“只是确认而已。”

我慢慢地直起身子。

“十五年前的合宿,她也参加了,我只是确认一下第二天在从神社回来的路上,由于意外学生死了两人这件事。”

“——然后呢?”

“细节果然是很暧昧,但是说起‘回来的山路上两名学生’,她好像也记得有这件事,想起来后,当时的冲击感也回忆起来了……”

怎么办——当时的她这样烦恼的说道,我如何是好……

面对她这样的反应,我……

“没有再多说其他的东西吗?”

“确认了一下是否有松永这个同级生,‘我想有过。’得到了这种回答,但问起还有出来死去的两人外,还有其他失踪的人吗?得到的却是‘不知道’的回答。”

“跟录音带说的一样。”

“——嗯。”

“说的就是这些?”

“对。”

终止开始了的“灾厄”的方法是,找出“另一个人”=“死者”,然后让他回归“死亡”一也就是杀手他,要把这些都告诉她,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告诉了谁么?”

“没有了。”

“无论是我还是谁——大概敕使河原也是,这么想的吧。”

“即使说了,也是无可奈何,反而会使大家产生混乱。”

“——也是啊。”

冷静的考虑一下,如果告诉他们,恐怕会疑心生暗鬼。

把“另一个人”=“死者”杀死的话,“灾厄”就会停止。

如果班里的同学知道这件事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大家肯定会一跃而起,毫无疑问会开始在班里追查谁是“另一个人”。但却没有追查的方法,只能胡乱猜测。其结果是,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擅自决定某人是“另一个人”的话……

只是相像就让人感到不舒服。

有不舒服……且恐怖的预感。

所以我们决定至少在当前,把这件事藏在心中。但是,也许会例外的把这件事告诉鸣也不一定,我们也曾经讨论过。

“呐,榊原。”

望着室内的望月说道。

“你认为他会来参加合宿么?就是那个‘另一个人’。”

“——谁知道?”

“我很感兴趣,这些人中间是否有‘另一个人’,果然还是……”

“大家都一样。”

我这么回答,深呼吸了一下。

“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敕使河原他也……那家伙,今天经常盯着参加者的脸看。谁是‘另一个人’,有什么可以区分的证据,大概……”

“难道真的没区分的方法吗?”

“十五年前松永那次好像只是巧合。”

“——真的没有吗?”

“没有,听说是这样。”

我把身体移到床边,望着望月,喜欢年长者的美少年不满的耸耸肩,底下了头。

“但是,假设有方法可以区分……就算知道了谁是‘另一个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杀了他么?”

出于自问自答,我这样问道。

“下得了手么?”

望月什么也没说,把刚抬起的头又低下了。好像很困扰的深深地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我也一起叹气,又躺在了床上。

——把他杀了?

——下得了手么?

我不出声的在心中不断提问。

——谁来杀他?

——怎么杀?

“明天真的要登山么?”

望着窗外,望月这么问道。

“计划似乎没有改变。”

在床上翻滚着,我回答道。

“明明知道参拜神社也没有任何意义……”

“啊,的确。”

“天气不好的话就会终止吧,那样的话更好,如果像十五年前一样下雨的话,那才是……”

“的确——要做个雨天娃娃么?”

这时,响起了手机来电声音。通过音乐声,我知道是自己的。

从床上跳起,从包里找出手机,看到液晶画面的文字——

“是见崎打来的。”

我向望月说道,接了电话,好像信号非常不好,沙沙沙……杂音干扰非常大。

“榊原君。”

终于听到了鸣的声音。

“现在在哪?”

“在我和望月的房间。”

“房间在哪?”

“二楼最后一间,在玄关的左边……房号是,那个……”

“202哦。”

望月小声的告诉我。

“202室内。”

“现在,我去你那可以么?”

鸣说道。

“到晚饭还有时间。”

5

鸣来之前,望月说:“我去巡查一下。”然后就独自出去了。是不想打扰我们吧。

终于,来到我们房间的鸣,打开房门,说出来意:“那合录音带,我想听。”

我马上回应了她的请求。把录音机和扩音器从望月的旅行袋里拿出来。

把录音带放进机器,按下播放按钮——

我想起了昨天和遇到鸣时的事情。

那天早上首先,祖母告诉我“理津子的照片,找到了。”。

接听了父亲打来的电话,要我叫祖母找妈妈的照片,也就是这么回事。

“在哪找到的?”我问她,回答是“在离开的房间里。”。

“离开”是怜子工作的地方兼休息室。十五年前死去的母亲的东西,怎么会在那里……?

“以前那里给理津子用过,和阳介结婚到东京时,她放在这的东西大部分都应该移到母屋去了……在那找了找,发现在杂物深处有这么个箱子。”

祖母说明道。

“看,就是这个。”

她拿出了一个古老而平凡的小箱子。在薄红色的上盖附近,有用黑色墨水写的名字,用罗马文字写着“Ritsuko”。(理津子的罗马拼写)

“里面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大概初中三年级时班级照吧……”

……也就发生了这么回事。

按约定,鸣打来了电话,这天,她已经从海边的别墅回来了,电话已经可以接通了。

“现在,去你那可以吗?”

对,那时鸣这样说道,下午过后,她到了古池町附近。

把她招待进家是第一次,把她介绍给祖母,一开始让她吃了一惊,但马上就切换成全力欢迎状态,连果汁、蛋糕和雪糕都拿了出来……很感谢你,祖母。

母亲留下的照片,一共有四张,跟祖母说的一样,其中一张是那个问题关键班级的照片——

一九七三年三月十六日

三年三班全体同学——

反面这么用铅笔写着。

三月十六日,是毕业那天。

是2L尺寸的褪色照片,班级所有人一起都拍进去了。

在教室黑板前集合的学生们,最前一列的全都蹲下手放在膝盖上,第二列都站着,第三列是在讲台上……是这种站法。在第二列的中间是班主任老师,是年轻时的千曳。手交叉在胸前,紧闭双唇,只有眼和脸颊在笑。

在他斜上角站着的事十五岁时的母亲,理津子。和在第二图书室里看到的毕业相册里的相片是同一样式的制服。虽然微笑,但让人感觉有点紧张……

“……这是?”

那过照片看过后,鸣小声说道。

“你知道吗?榊原君,这里面有那个夜见岬哦。”

“啊……那是。”

我从旁边看着照片说道。

“一定是右边的,那个……”

和大家离开一段距离,在讲台一边站着一个男生,虽然和大家一起笑着,但那笑容却有着一丝寂寞,耷拉着肩膀,两手懒散的垂下,说是站着,更像是浮着或是飘着……

“……怎么说呢,看着就有点奇怪的感觉。”

“是么?”

鸣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不奇怪吗?”

“嗯。”

“哪里奇怪?”

“哪里啊。”

有点困惑,我自然而然的回答道。

“怎么说呢,和其他部分比起来,就觉得只有那里焦点没对好,周围的空气稍微的弯曲了……就是这样。”

“是么——颜色呢?”

“颜色?”

“没觉得好像有点奇怪的颜色么?”

“不,这也没什么……”

真是越看越觉得不舒服的照片,如果说明事情的经过,说是“真正的灵异照片”然后给父亲看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呢?——肯定是“荒唐可笑”笑翻天吧——但是……

无论有多荒唐多不科学,这是“真的”,所以——所以现在,我们才这样的……

“谢谢你。”

鸣把照片还给我说道。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的左眼袋已经脱了下来。

看到了“人偶之眼”的“眼不见为净的苍之眼”,吐了几口气后,又用眼袋把它给遮上了。

“其他的照片,也是你母亲的?”

“啊,对。”

箱子里的其他三张,我在手中依次看了,这次轮到鸣来看了。第一张是和祖父母的照片,地点是家门前,这大概也是初中时的。第二张是母亲单独的照片,地点是附近的幼儿园,在滑梯上摆出V手势的照片,这明显是小学生时代的。

还有一张是在屋内拍的姐妹照,背面写着“理津子,二十岁,和怜子”的笔记。两人有十一岁的年龄差,这时怜子阿姨应该9岁左右。

“——嗯。”

鸣小声的说道。

“果然啊。”

“什么果然?”

“很像。”

“咦?”

“你母亲和……你的阿姨。”

“啊……看得出?”

“最后一张有点不同,其他的,和孩子时的脸蛋比起来,真是很像。”

的确如鸣所说,第一次看到母亲毕业相簿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除去年龄差,两人的脸蛋果然是很像。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表面装平静的我内心这么说道,对着眼前的鸣只说了句“是么?”脑袋左右晃动,可能让她感觉到我觉得很无趣吧。

“今天,怜子阿姨不在么?”

右眼眯起,鸣重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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