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博士倒不在乎他那自责的模样,快活地说:“看来咱们还真是找对了,说不定到那里就能找到黄教授。”他热烈地抱着郎周,“啊哈,郎周,用不了10天,你就可以救出杜若啦!”
“是……是吗?”郎周喃喃地说。
“是啊。”钟博士兴奋地拉着他,“咱们这就走。”
三个人出了西卡斯贝格大酒店,沃尔夫驾车,他们驶出维也纳,顺着维也纳和克拉根福间的高速公路向南驶去。多洛米蒂山在意大利北部,与奥地利西部的蒂罗尔州接壤,以山势陡峭壮观著称,是意大利著名的攀岩胜地。
出了维也纳没多远就是山区,奥地利号称山之王国,山地面积达70%以上。高速公路在一半皑皑一半苍翠的山岭间穿梭,风景如画,奥地利东部的河流密集,公路桥一座接着一座,每过一座桥就变换一番景致。入夜时分,他们赶到了奥地利南部的大城克拉根福。
在克拉根福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他们便顺着两国交界的卡尔尼斯山向西进入了意大利边境。欧洲的边境并不严格,在锡利安检查站,郎周一亮奥地利的护照,就放行了,钟博士本身持有的就是意大利护照。往南行驶了不到50公里,他们就进入了多洛米蒂山区。
沃尔夫没有到过圣•克里斯多夫,他把车开到了拉瓦罗内。拉瓦罗内也是个小城,他们向一个开旅馆的意大利佬打听,意大利佬指着高耸的多洛米蒂山:“欧,圣.克里斯多夫嘛,它就在您的眼前。顺着这条公路,转过山坡就到了。”
小镇克利斯朵夫2
三个人上了车,开了十几分钟,一座浓郁的意大利风格的小镇出现在山坡下。郎周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只要身边有人,他的依赖心理就占据上风。
沃尔夫说:“喔,狼狗,我教你怎么使用意大利的小镇。”
他把车停到小镇上唯一的停车场,然后找到唯一一家旅店的老板,问:“请问我怎么找一个住在这座小镇里的中国人?”
“中国人?”这个肥胖的意大利人很快就摇头,“这座小镇上没有中国人,只有来这里度假的奥地利人。”
“你确定吗?”沃尔夫问,“他大概是好几年前就住在这里的。”
意大利佬好像无法容忍被奥地利人怀疑,怒冲冲地说:“中国来的旅行团像亚得利亚海的鱼群一样多,可是他们只去罗马和威尼斯,在圣•克里斯多夫,我从来没有见过中国人。这座小镇里的每个人我都能叫的出名字,根本没有中国人,连黄皮肤的亚洲人都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沃尔夫说:“看来咱们的思路是错误的,黄教授根本没来过这里。狼狗,把那封信拿出来,咱们再猜猜那个谜语。”
郎周拿出黄教授的信,三个人把信摊在车顶讨论了起来。那个意大利佬好奇地问:“你们在讨论什么?”
“我们在猜谜语。”沃尔夫嘻嘻笑着,“看看克里斯多夫在何处立足。”
那意大利佬居然来了兴趣,强烈要求把这个谜语说给他听,沃尔夫念了一遍,说:“这是中国的一位教授写的,他就居住在这个谜语的谜底里。”
意大利佬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去找科蒂先生吧,他是小镇上最广博的人。他专门开了一间咖啡馆,供人聊天。”
钟博士勉强能听懂几句意大利语,顿时喜上眉梢:“看来这是个蒲松龄式的人物,问他肯定会有收获。”
沃尔夫不知道“蒲松龄”是谁,用中文说:“钟,你不知道,我们最信不过意大利人,你如果找个意大利人问路,他会开着车把你送进妓院。意大利的小偷世界闻名。”
“我们可以去看一看吧?”钟博士吓了一跳,却仍不死心,“小镇里的咖啡馆不至于有妓女吧!”
“那倒也是。”沃尔夫问清楚了科蒂先生的咖啡馆,带着他们走了过去。小镇很宁静,是个疗养和旅游攀岩的好地方,尤其在雄伟的多洛米蒂山映衬下,简直就像一座公园,不过意大利人的卫生状况实在不敢恭维,比起奥地利的整齐、洁净,就大大不如了。
圣.克里斯多夫是在很小,他们绕过几座乡村别墅,就到了小镇最繁华的中心,有一座加油站,一间银行,一所邮局,几座旅店,然后是两三家规模很小的饭店,剩下的就是科蒂先生的咖啡馆。
他们进了咖啡馆,咖啡馆里光线阴暗。科蒂先生大约60多岁,身材挺瘦,戴着个黑框眼睛,正在跟一个肥胖的意大利人聊天,郎周一看那个肥胖的意大利佬,还以为是停车场的老板的翻版。沃尔夫已经开始询问科蒂先生。郎周当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见沃尔夫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朝科蒂先生比划。
第 13 部分
破译密码
科蒂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朝沃尔夫耸了耸肩,说了一大堆。钟博士注意倾听,摇摇头说:“他说的和停车场老板说的一模一样,这座小镇根本没有中国人。”他把两人的对话向郎周翻译。
沃尔夫问:“小镇里有没有什么跟中国人有关系?”
科蒂:“没有。对圣.克里斯多夫来说,中国人遥远的就像美国的国际空间站,我们只从电视里看到他们。”
沃尔夫问:“您刚才看过这个谜语,克里斯多夫当时立足何处,这句话怎么解释呢?”
科蒂:“小镇的名字由来是基督教里的圣者克里斯朵夫,但是叫克里斯多夫的人很多,这不是一个很显赫的姓氏,欧洲各国都有,如果它是指一个人名的话……很抱歉,镇里没有姓克里斯多夫的,叫这个名字的人也没有。那位中国的教授为什么会写这样一个谜语?”
沃尔夫:“他是一个心理学家,喜欢让人猜不透。”
科蒂:……耸耸肩,无言。
郎周忽然问:“科蒂先生,这个小镇上是否有关于心理学的东西?”
沃尔夫急忙把这句话翻译了过去,科蒂沉思了半天,摇了摇头。钟博士问:“郎周,难道你想起了什么吗?”
郎周摇摇头:“我只是怀疑这座小镇跟弗洛伊德有关,因为父亲这个谜语是从弗洛伊德的著作中摘下来的,范围不会更大。”
沃尔夫急忙问:“科蒂先生,您听说过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吗?”
科蒂:“当然听说过,他是维也纳人。”
沃尔夫:“那么……这个小镇跟弗洛伊德有没有关系呢?”
科蒂:“你们奥地利人从中世纪起就喜欢来意大利度假,这里离奥地利不到50公里,很多奥地利人光顾,我也说不清楚弗洛伊德有没有来过。”
这回轮到沃尔夫无话可说了。
三个人正没办法,忽然科蒂先生睁大了眼睛:“啊,我想起来了,弗洛伊德好像去过拉瓦罗内!上次我在拉瓦罗内的历史展上看到过!”
“拉瓦罗内?”三个人面面相觑,即使弗洛伊德去过拉瓦罗内,但这个谜语好像跟拉瓦罗内没有一点关系。
钟博士想了想:“我们还是到拉瓦罗内问问吧。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漏掉。”
郎周没什么主张,他什么也不想,跟着钟博士上了车,掉头回到山坡后的拉瓦罗内。拉瓦罗内风景秀丽,是个疗养度假胜地。他们找到市政厅,询问之后惊喜地得知,这座小城居然有一座历史文化博物馆。
三人立刻感到博物馆,找到博物馆馆长。馆长叫皮蒂安先生,也是个胖胖的意大利佬,不过这回郎周不会再跟那个停车场老板搞混淆,因为皮蒂安明显要老多了。
皮蒂安在宽大的办公室内接待了他们,一听他们问道弗洛伊德,毫不思索地说:“是的,弗洛伊德经常在这里度假。”
“哦?”沃尔夫和钟博士仔细思考了一下,“那么弗洛伊德跟圣.克里斯多夫有什么关系?”
皮蒂安先生说:“我不是研究心理学史的专家,我只是收集跟拉瓦罗内有关的历史人文资料,在我的记忆里,弗洛伊德好像跟圣•克里斯多夫没什么关系,不过1923年夏天,他在拉瓦罗内度假的时候,被宣布得了上颚癌。”
沃尔夫问皮蒂安:“皮蒂安先生,1923年弗洛伊德确诊得了上颚癌,他在这里度假,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喔!”皮蒂安先生惊喜地说,“我想起来了,1923年,弗洛伊德在这里度假,他的精神分析学会的成员就在圣.克里斯多夫开会,讨论弗洛伊德的病情。因为当时弗洛伊德患上颚癌的消息还瞒着他本人。”
钟博士恍然大悟:“沃尔,郎周,我明白了!我们破解出了布洛斯密码!”
破译密码2
钟博士满脸兴奋,抱着皮蒂安先生:“感谢您,皮蒂安先生,您帮了我们的大忙。”
皮蒂安莫名其妙,他转头看了看,沃尔夫和郎周也是莫名其妙。钟博士说:“沃尔,黄教授真是太伟大了,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当时在圣.克里斯多夫开会的精神分析学会的核心委员会成员是弗洛伊德最亲密的六个门徒——亚伯拉罕,艾廷冈,钟斯,兰克,费伦奇,萨赫斯!明白了吗?沃尔?”
沃尔夫兴奋地跳了起来:“啊哈,明白了。黄教授真是了不起!这个谜语太奇妙了!”
郎周茫然地看着他们,正要问,钟博士拉着他向皮蒂安告了别,匆匆回到车上,说:“咱们赶紧回维也纳,边走边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可是……咱们不用再回圣.克里斯多夫了吗?”郎周不解地问。
“不用。圣•克里斯多夫没有别的意义,只是为了提示我们去注意这段历史。”钟博士说,“密码我已经破解出来了。实在简单,郎周,任何人都能够破解,只要对弗洛伊德的生平有一点点了解。你当时肯定就是这样破解的。”
“是什么?”郎周仍然不解。
沃尔夫发动了汽车,他们驶出拉瓦罗内。钟博士说:“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弗洛伊德是个很具有父性权威的人,他把他的弟子当作儿子一样看待。他经常带着一枚金戒指,上面嵌着一只古希腊凹雕,后来他向他的六名得意弟子每人送了一只这样的凹雕,而这六个弟子也把凹雕嵌在金戒指上。这就是著名的‘七只戒指’。后来,美国心理学家弗洛姆曾说:弗洛伊德搞得自己的组织带有很强的政治性和宗教性。”
郎周仍旧不明白:“这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你仔细想想。”钟博士微笑地看着他。
郎周的心一跳,陷入了沉思中。钟博士说:“但是弗洛伊德在学术上对他的门徒们禁锢得很厉害,稍微对他的学术思想质疑,他就认为是离经叛道。这使得很多门徒无法容忍,很多人叛出了弗洛伊德的阵营,甚至他的钦定接班人、他当成儿子一样的荣格也另立山头。这对弗洛伊德的打击很大。1923年,那些带着凹雕戒指的门徒如兰克、费伦茨等人还在圣.克里斯多夫开会讨论,是否告诉弗洛伊德他得了上颚癌。但是1924年,兰克就叛出了弗洛伊德集团,接着费伦茨也声明退出精神分析学会。兰克等人的背叛行为令弗洛伊德无比愤怒,他甚至对兰克进行精神分析,指责兰克是在弑父,具有俄狄浦斯情结。”
“弑父!”郎周浑身颤抖了起来,他忽然感觉到弗洛伊德和父亲是多么相似,这种相似感令他充满了恐惧。
“是的。这使精神分析史上的一件大事,凡是对精神分析稍有涉猎的人都清楚,每一部弗洛伊德的传记必然要提到他对兰克的精神分析和斥责。”钟博士深深地望着郎周,“你知道俄狄浦斯吗?”
“不……不知道。”郎周声音颤抖地说,将头埋了起来。
俄狄浦斯情结’
“俄狄浦斯是古希腊神话里的英雄,底比斯国的国王。底比斯国瘟疫盛行,天神宣告,只有杀害前王拉伊俄斯的凶手伏法,才能消灾祛祸。前王外出,与卫兵一起遇害,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国王俄狄浦斯严厉诅咒凶手,并号令全国追查。先知却说,凶手就是俄狄浦斯本人。他一出生就有预言家预言,说他命中注定会杀父娶母,他的双亲就让牧羊人把他抛弃饿死。不料他却被人收养,活了下来。他以为收养他的人是亲生父母,为了逃避杀父娶母的预言,他离家流浪,流浪时,因为一个老人侮辱了他,他将那个老人打死了。后来他辗转来到底比斯国,当时底比斯国正笼罩在狮身人面妖的恐怖之下。狮身人面妖出了个谜语,凡是猜不出来的人统统被它杀死。俄狄浦斯猜出了谜语,拯救了底比斯国,国人拥戴他做了国王,因为老国王新丧,他娶了王后为妻。后来真相终于查明,原来俄狄浦斯杀死的那个老人就是底比斯的国王,而国王和王后就是曾经抛弃他的亲生父母。他始终逃不出杀父娶母的悲惨命运。王后羞愤自尽,俄狄浦斯刺瞎双眼,拄着手杖自我放逐。”
郎周默默地听着,脸色惨白,身体仿佛一根随时就会折断的枯枝。钟博士说:“从这个神话中,弗洛伊德研究出了男人都具有一种弑父情结,他称之为‘俄狄浦斯情结’。他分析兰克,指责他弑父,就是这个意思。”
郎周沉默不言,过了半晌才问:“父亲告诉我们的密码究竟是什么?”
“俄狄浦斯,就是布罗斯拍卖行保险箱的密码。”钟博士说,“在英文里,俄狄浦斯是Oedipus。正好七位数。你再想想那句谜语:克利斯朵夫生出了耶稣基督,耶稣基督又生出了整个世界,可是克利斯朵夫当时何处立足?寓意就是:父亲背负他们度过人生的河流,他们却把父亲压垮了。当时我一想起圣•克利斯朵夫会议中有兰克和费伦奇,就想起他们背叛后弗洛伊德对他们的指责:弑父。弑父情结在心理学上就是俄狄浦斯情结。对于黄教授来讲,Oedipus他太熟悉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当时在布罗斯拍卖行枪击黄教授,企图抢夺弗洛伊德手稿的,必定是冯之阳等人。所以你父亲以‘俄狄浦斯’作为密码,就是指责,或者说在告诉杜若,他们在弑父!”
郎周重重地吐了口气,说:“那就是说,父亲写给杜若这封信,让她找到圣•克利斯朵夫,不但是要告诉她布罗斯拍卖行的密码,还要告诉她枪击案的凶手?”
“对。”钟博士说,“这样的话,杜若自然就会提防冯之阳等人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他的藏身地址应该就在那只保险箱中。咱们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不会的,不会这样简单的……郎周心里有个声音在挣扎着,可是却释放不出来,他努力忍受着那种将大脑撕裂般的力量,在连绵的山峦与森林中,被宝马车载着驶向维也纳。
胜利果实
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回到了维也纳。沃尔夫开着车驶上环城马路,将车子停在了布罗斯拍卖行门口的停车场。钟博士笑着问:“郎周,等到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一切都结束?”郎周顿时茫然了。这个问题郎周还没有想过,在他的意识里,寻找父亲已经成了一种生活的惯性,他没想到它会结束,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找到父亲的那一天。如果这种惯性消失,他会怎样?
钟博士显得很开心,和沃尔夫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布罗斯拍卖行。到了大厅,钟博士找来一个工作人员,告诉他,郎周先生希望约见勃拉姆先生。
工作人员很快打过电话,说:“勃拉姆先生很高兴立刻见到你们。”
然后带着他们从大厅的椭圆形楼梯上了二楼,勃拉姆已经在楼梯口迎候了,见他们上来,满面堆笑地和郎周拥抱了一下:“郎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郎周也笑了笑:“勃拉姆先生,我希望再一次去保险库,我们已经知道了密码。”
“是吗?”勃拉姆高兴地看着他,“这当然没有问题。祝贺你,郎先生。不过有几位先生希望见见你。”
“谁?”郎周问。
勃拉姆先生神秘地一笑,说:“当初拍卖弗洛伊德手稿的人,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郎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在哪里?”
“在我的会客室等着您。”勃拉姆带着他们进了会客室。
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个人正襟危坐,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郎周一看就惊呆了,居然是冯之阳、马骏和刘汉阴!弗洛伊德手稿居然是他们拍卖的?
冯之阳看见郎周进来,笑着站了起来:“欢迎我们的英雄凯旋而归。”
郎周咬着牙,问:“弗洛伊德手稿是你们拍卖的?原来父亲在这里被枪击又是你们干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杀了他才甘心?”
马骏和刘汉阴诧异地望着冯之阳,显然也莫名其妙。冯之阳嘴角动了动:“不是我们,是我。这场最后的谋杀他们没有参与,是我为了引出父亲,托人在欧洲花重金购买了弗洛伊德手稿,在布洛斯拍卖行公开拍卖。消息向全世界散发,尤其是各心理学的网站和期刊上,我知道父亲肯定能够看到,就雇佣了一个台湾的杀手,在布洛斯拍卖行布下天罗地网。拍卖结束后,果然不出我所料,父亲得到了弗洛伊德手稿,杀手便冒充台湾心理研究学会的人,和他商谈,希望合作研究这卷手稿。不料父亲是在太聪明,刚一见面他就嗅出了危险。他居然借口去取手稿,将手稿寄存在拍卖行,然后企图逃走。那个杀手……”
“砰。”冯之阳优雅的脸上又挨了郎周一拳,身子顿时倒在沙发里。勃拉姆顿时惊呆了,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出事情很严重,急忙问:“先生们,希望你们尊重维也纳的法律,否则警察会干预的。”
冯之阳捂着鼻子朝他摆摆手,说:“没什么,勃拉姆先生,我们之间只是有些小小的隔阂。现在您可以带我们去保险库吗?”
《圣经》密码
勃拉姆脸上现出冷淡的神情,彬彬有礼地说:“当然可以,但是先生们,你们在保险库里无法呆很长时间,因为再有20分钟拍卖行就下班了。到时一切都会封闭起来。”
“我明白。”郎周点点头,“用不了那么久。”
勃拉姆鞠了个躬,在前面领路。冯之阳瞅了瞅沃尔夫:“钟博士,为了你这位朋友的安全起见,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让他了解那么多。”
钟博士打了个寒颤,低声跟沃尔夫说了一下,沃尔夫满脸不高兴,抗议道:“钟,用中国人的话来讲,你们这是过河拆桥。”
钟博士耐心地说:“沃尔,你了解的太多会有危险的。我向你保证,这个危险由我来承担,但是无论我获得了什么,都与你分享。”
沃尔夫无奈,只好耸了耸肩,坐在了沙发里。
勃拉姆带着他们进入电梯,下到保险库,然后说:“先生们,你们只有18分钟的时间。如果你们看完手稿,这里有一个红色的数字按钮,按以下685,密码箱会弹出来,请把手稿放进去,电脑扫描无误后你们才能出去。”说完他离开了保险库。
“郎周,”冯之阳脸上青肿,不过表情相当得意,“密码是什么?”
“俄狄浦斯。”郎周冷冷地盯着他。
“什么?”冯之阳没听懂。
“俄狄浦斯——Oedipus。”郎周憎恨地望着他,“也就是——弑父!”
冯之阳愣了一下,马骏和刘汉阴都别过了脸。冯之阳喃喃地说:“原来……原来这么简单,怎么我猜了3年都没猜出来?”
“密码我给你了,杜若呢?”郎周问。
冯之阳闭着眼睛沉思着,毫不在意地说:“就在维也纳,找到父亲的藏身处后我自然还给你。”他不再犹豫,伸手在按键上敲进了字母,然后按下执行键,保险库的内部响起沙沙的传送声。
过了片刻,操作台下方,光滑的金属墙壁上卡嗒出现了一个暗格,暗格缓缓推了出来,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冯之阳取出金属箱子,放在操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沓厚达半尺的信札,用一层泛黄的桑皮纸包裹了起来。桑皮纸上用钢笔写着几行汉字:
主啊,是谁呢?
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
——03,04,03。
“这是父亲的笔迹。”冯之阳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喃喃地说。
马骏皱着眉:“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又是谜语?”
刘汉阴忽然说:“这不是谜语,这是《圣经》里的一句话,出自《约翰福音书》。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有个人要出卖我了。’一个门徒便就势靠着耶稣的胸膛,问他说:‘主啊,是谁呢?’耶稣回答说:‘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然后耶稣就蘸了一点饼地给犹大。”
“出卖与弑父。”钟博士嘿嘿地笑,“原来黄教授将你们比作了犹大。”
“闭嘴!”马骏铁青着脸喝了一声,瞥着刘汉阴,“你居然还信教?”
刘汉阴吓了一跳,讷讷地说:“我……我只是读《圣经》而已,主……主会救赎我。”
“救赎?”马骏嘿嘿笑了笑,不再说话。
孩子的梦
冯之阳打开桑皮纸,里面都是德文的信札和笔记,他不懂德文,一个字都看不懂,不禁皱起眉。几个人都围过来看,钟博士和沃尔夫的眼睛闪闪发光,兴奋得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冯之阳边翻动信札,边喃喃地说:“没什么东西啊?除了桑皮纸上这几行字,里面跟我拍卖前一模一样,他藏身的地址到底在哪里呢?”但是信札太厚,他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完。
“你确定这里面会留有他的藏身地址?”马骏问。
“当然。”冯之阳说,“他让杜若来看这东西,肯定会在里面暗示出来。”
“可是我们只有8分钟了。”马骏看了看手表,恶狠狠地盯着郎周,“你必须在这8分钟内找出线索,否则就让你见到杜若的一根手指。”
郎周愤怒地望着他:“8分钟?你连一片口香糖都嚼不完,我能干什么?”
马骏傲然瞥着他:“你可以见到杜若完整的躯体。”
郎周扫视了冯之阳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不说话了,急忙拿过那张桑皮纸翻来覆去看着这几行钢笔字。马骏半坐在控制台上,盯着手表。另外三人则紧张地关注着郎周的表情。过了半天,郎周问:“耶稣和门徒的这两句对话出自《圣经》的哪一页?”
刘汉阴想了想:“具体我也记不清,是约翰福音书13,好像跟页码没有关系。新约的第3页和第4页都是马太福音,旧约的第3页第4页都是创世纪。”
“你认为这行数字是页码?”冯之阳问。
郎周没好气地回答:“父亲摘了《圣经》的两句对话,然后在对话下写上三组数字,你认为是什么?最通常的当然是引用的页码……钟博士,你看看这卷手稿是用什么排序的?”
钟博士翻阅了一下,说:“这是弗洛伊德寄给弗利斯的信札,按照日期排序……对!”钟博士惊叫起来,“这三组数字是日期!”
“2003年4月3日?”郎周诧异地问,“冯之阳,你是在那一天的拍卖中刺杀父亲的吗?”
冯之阳恼怒地哼了一声:“不是,是在2003年冬天。”
“郎周,”钟博士说,“这不是2003年,而是1903年。1903年以前弗洛伊德和弗利斯的友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这一年就是他们最终决裂的时候。按照欧洲的写法,03,04,03。应该是指1903年4月3日。我看看有没有这天的信笺。”
郎周放下了桑皮纸,几个人紧张地看着钟博士翻动手稿,钟博士直接翻到最底下,然后手指开始颤抖起来:“找……找到了……这封信的下面签着日期和签名:3,04,1903。爱你的西格。西格是弗洛伊德的昵称。”
冯之阳一把抢过信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却一个字都看不懂。他又递给钟博士:“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钟博士慢慢地阅读着,马骏恼怒地说:“我们只有4分钟了!”
钟博士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但是弗洛伊德写的是德文,你们不允许沃尔夫进来,我的德文水平看弗洛伊德的手写体实在很困难,虽然来奥地利之前温习了一下……嗯,在这封信里,弗洛伊德分析了一个孩子的梦。”
孩子的梦2
“翻译出来。”冯之阳冷静地说。
“亲爱的威廉,”钟博士边看边说,“我想我已经对你的两性同体概念作出过最终的表态。”钟博士抬起头解释说,“两性同体是弗里斯提出一种狂想,他认为人类不存在百分之百的男性,也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女性,每个人的内部都存在异性成分,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弗里斯曾经作了一个数学表格来揭示每个人身上的男女成分的比例。他还提出一个平均数,在70%到80%间。男子身上的男性成分如果超出这个比例,就会过于热衷表现他的男性特征,低于这个比例则会陷入女性模式,女性也是如此。弗洛伊德虽然从这种理论中吸取了一些大胆的见解,但是对这种严格的数学划分不以为然——”
马骏打断了他的话:“这话是手稿上说的还是你说的?”
“我在解释两性同体概念啊。”钟博士说。
马骏气得一跃而起:“只剩下3分钟了,你他妈的居然在给我们讲课!老子不想听课,只想知道信里面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地方暗示出父亲的所在地!”
钟博士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接着翻译:“你认为我的精神分析方法只不过是在骗人,是我强迫病人认同我的想法。难道十年来我所分析的病例不足以使你改变这个想法吗?就在上周,我刚刚开始治疗一个孩子。他有一次在花园里用喷水壶浇花时晕倒了,随后就对所有能喷水的东西,喷水壶、水龙头、洒水车等东西产生了恐惧。他不敢接触他们,不敢碰触他们,因为这些东西中喷出的水滴一旦滴在他身上,他就会产生浑身赤裸的感觉,仿佛在大街上被人脱光了衣服,把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种想法使他浑身冰冷,痉挛,甚至引起昏厥。
“我采用自由联想的方法,让他对喷水壶进行联想,他想到了人的嘴。那么事情就很明白了,他是在害怕一种斥责,他做了违反道德或者规则的事,这种斥责使他无地自容。大人斥责时嘴里的唾沫有可能落在他脸上,引起冰冷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取代了斥责的内容。不是水滴或者唾沫让他浑身赤裸,而是斥责的内容使他浑身赤裸,羞于见人,于是心理保护机制使他痉挛,昏厥。于是,所有能像人的嘴一样喷出‘唾沫’的东西,都让他感到恐惧。这是一种潜抑作用下的转移……”
“嘀,嘀,嘀——”保险库里的红灯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叫。扩音器里想起勃拉姆先生的声音:“先生们,时间到了。请按照我说的方法,把手稿放进保险箱里。”
冯之阳问:“后面的还有多少?”
钟博士说:“不多了,但咱们只能明天再来了。”
马骏张张嘴想说什么,脸上忽然现出一种怪异的表情,深深地喘了口气,没有说话。冯之阳让钟博士把手稿放进保险箱,保险箱开始扫描,随后缓缓缩进了墙壁内。厚厚的不锈钢门打开了,五个人鱼贯走出,进入电梯回到了二楼。
德布灵别墅
他们离开布罗斯拍卖行,夜幕已经笼罩了维也纳,环城路上灯火辉煌,一座座建筑仿佛镶嵌在这座城市里的巨大水晶,色彩斑斓。
“郎周,你不用回西卡斯贝格酒店了,和钟博士一起,跟我们到德布灵的别墅去住。”冯之阳说。
“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西卡斯贝格酒店?”郎周吃惊地问。
冯之阳淡淡的一笑:“自从两年前让你从龙岩逃掉,我还会再犯一次错误吗?无论你们到哪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况且,杜若就在那座别墅中等着你呢。”
郎周不说话了,上了车。钟博士让沃尔夫回酒店等着,自己跟着郎周上了车。沃尔夫极其不满,但是也没办法,开着车回了酒店。
冯之阳租用的别墅在维也纳西北的德布灵镇,这里属于维也纳森林的边缘,景色秀丽,空气清新。弗洛伊德时代这里还比较偏远,只是市民来维也纳森林度假时所住,现在交通发达,早已跟维也纳连成一体,房租也贵,一套两室的房子,每月租金在1000美元以上。冯之阳租的别墅临近土耳其壕沟公园,他们离开环城马路,顺着韦灵街向西北,不到10公里就进了维也纳森林。
这里地势不高,青山环绕,风格各异的别墅成片地点缀其中。奔驰商务车在一座巴洛克式别墅前停下,几个人下了车,胡秘书从别墅里迎了出来,拉开铁栅门让他们进去。
郎周刚一进去,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跑出两个女孩子朝他呼喊着。郎周抬起头,看见杜若摇晃着手臂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兰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郎周飞奔进去,在楼梯口和杜若相逢。他一把将杜若抱了起来,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杜若开心地笑着,“我还以为你会遇上什么危险,担心死我了。”
“危险?哪里会有什么危险!”郎周也很开心,“就是担心你被他们折磨。”正说着,一眼看见兰溪从楼上下来,他立时僵住了,默默地把杜若放下来。
“郎周,恭喜你解开了密码。”兰溪脸上露出一种凄凉的表情,淡淡地说。
郎周沉默了片刻,说:“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兰溪勉强笑了笑,走过去挽着马骏的胳膊。马骏似乎想着什么心事,神情有些颓唐。
冯之阳雇了一个奥地利厨师,在这座充满异国风情的别墅里做了一顿奥地利风味的大餐,几个人虽然各怀心事,但对寻找父亲的事只字不提,只是热烈称赞大厨的手艺。
这一晚,他们就歇息在别墅里。别墅里房间很多,除了马骏和兰溪,基本上一人一间。杜若和郎周生离死别了三四天,两人根本没有睡意,悄悄溜到屋顶的一座小露台上说话。
周围是别墅的尖顶和烟囱,维也纳森林吹来微凉的风,从屋顶掠过。今年的奥地利是个暖冬,不算冷,甚至连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场都因为没有积雪而封闭。他们裹着羽绒服抱在一起,倒也暖洋洋的。
第 14 部分
德布灵别墅2
郎周把这几天经历的事详细地跟杜若说了一遍。杜若有些诧异:“倒也没有什么惊险,害得我担心了好几天。”
“我才担心你呢。”郎周松了口气,“一直怕无法完成冯之阳的任务让你受到伤害。”
两人互相凝视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胸口间翻滚。杜若把头埋在他怀里,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吧。”郎周说。
“如果……如果兰溪仍然爱着你,你会怎么办?”
“她会仍然爱着我吗?”郎周苦笑,“她已经投入了马骏的怀抱,甚至还将我从你身边诱了出来,送给马骏和冯之阳。她不会再爱我的。”
杜若叹了口气:“郎周,我还是告诉你吧。其实兰溪是——”
“不,你不能说!”身后忽然有人说。
两人吃了一惊,一回头,只见兰溪从楼梯口慢慢走了上来,她裹着一条淡薄的毛巾,脸色苍白,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兰溪看也不看郎周,盯着杜若说:“我不管你和马骏只见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这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在寻找自己的幸福,从一棵树攀到另一棵树,只是在找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树。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利益去联合对方,但是这跟感情没有关系。我的所作所为谁也不为。”
兰溪说完,转身往下走。杜若急忙站了起来:“兰溪姐,你听我说。”
兰溪的身子停住了,却没有转回身。杜若走到她身边:“兰溪姐,我知道你根本不爱马骏,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你和马骏只是在做戏给冯之阳看,让冯之阳不会想到马骏和郎周暗中联手对付他。但是……但是你不觉得这样你付出的太多了吗?你不觉得这样对你来讲太不公平了吗?”
“公平?”兰溪凄然一笑,“感情也有公平吗?在我和他相爱这两年里,哪一分哪一秒又有过公平?我像一个妈妈那样全心全意付出着,爱着他,照顾着他,督促着他,可他又有什么时候在意过?他把我的爱当成负担,我劝他抛弃掉童年的阴影,可他说我漠视他的感受;我劝他不要再沉溺到父亲的幻觉中,他说我怀疑他的记忆力;我劝他在绘画上突破自己,他说我不理解他的痛苦;我带着他去看心理医生,他说我怀疑他是神经病,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我……这种感情,又有什么公平可言?”
郎周默默地垂着头,心里乱作一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杜若沉默了片刻,说:“兰溪姐,我能够理解你这种痛苦,可是我想,无论最终如何,你应该让郎周知道你对他的付出……”
兰溪摇摇头:“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当时,马骏把我从刘汉阴手里救出来后,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了,那时郎周和你已经在冯之阳的严密控制之下,马骏跟我说,救出郎周的唯一办法就是摧毁冯之阳。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演一出戏,骗过郎周,骗过冯之阳,暗中使他和郎周联合,彻底摧毁冯之阳。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因为这是能够救出郎周的唯一办法,我就想,只要郎周能够平安无事,我的心也尽到了,改走向哪里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杀戮之夜
“兰溪……”郎周讷讷地说。
兰溪转过头,笑了笑:“这些日子我和马骏之间虽然在做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快乐。真的。没有什么压力,他很能让人快乐起来,在他身边,我从来不会感到寂寞。马骏跟我说,他将他的秘密身世告诉我之后,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说我很坚强,心理承受力很好,能够和他分担这个可怕的秘密,也不因他是个篡夺别人家产的实验品而鄙视他。他已经向我求婚,说等待寻找父亲这件事结束后就会娶我。”
她转过头冲着郎周微微一笑,闭着眼睛转过了头,然后匆匆走下楼梯。
“兰溪。”郎周急忙追了出去。杜若也匆忙跟了过去。
兰溪急匆匆地下了露台,顺着楼梯直接下到一楼。郎周刚刚追到大厅,忽然前面的兰溪抬头一望,“啊”地惊叫一声,声音凄厉,恐怖。在阴暗的大厅里惊起绵绵的回音。
郎周和杜若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毛骨悚然,只见一个人从二楼的栏杆上缒了下来,脖子上缠着一根绳子,吊在大厅的上方,表情痛苦,舌头微微伸出,身体正在晃动。
郎周浑身颤抖,惊恐地问:“那……那是谁?”
杜若惊慌地说:“是……是冯之阳的保镖,铁牙。每天夜里他都在冯之阳的卧室周围巡视,怎么……怎么会吊死了?”
“马骏……马骏不会有事吧?”兰溪六神无主,喃喃地说了两声,担心马骏的安危,急忙跑向她和马骏在一楼的房间。她只到房间里看了一眼便匆匆跑了出来:“马骏不在房间!”
正在这时,二楼传来玻璃的碎裂声,随即是一个人的惨叫。三人骇得面无血色,郎周问:“怎么办?”
杜若镇静了一下:“咱们到二楼看看。”说着奔上了楼梯。
郎周、杜若和冯之阳住在二楼,其他人都住在一楼,他们跑上楼梯的时候,钟博士、刘汉阴甚至那个奥地利大厨都惊醒了,慌乱地跑了出来。他们也被铁牙的尸体吓呆了,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叫,跟着杜若他们跑上了楼梯,仿佛后面有个无形的魔鬼在追赶一般。
此时正是深夜,没有人想起开灯,别墅内暗影摇摆,穹庐的窗户筛下斑斓的月光,异常的清冷、诡异。杜若刚上了二楼,就闻道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同时冯之阳的房间内传来挣扎与喘息的声音。杜若慢慢地走到冯之阳的门口,房门大开,她刚向里面望了一眼,就失声惊呼,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门口,赫然横着一具尸体。那尸体令人恐怖地扭曲着,咽喉处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正往外冒。脖子的颈椎和肌肉几乎完全被割断,整个头颅只有几条皮肉粘连着。杜若一眼就看了出来:胡秘书!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怎么冯之阳的保镖和秘书统统被杀?
杀戮之夜2
冯之阳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间是个会客室连着间小卧房,再里面还有个起居室。胡秘书平时就在这个小卧房内休息,冯之阳则住在里面的起居室。
里面起居室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听见仿佛野兽般的哀号和喘息声。这时郎周和钟博士等人也都来了,杜若胆子大了一些,拎起一把椅子朝起居室的门砸了过去,“喀吧”一声,门被撞开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冯之阳和马骏正在窗边厮打,马骏一只手掐着冯之阳的脖子,把他的头狠狠按在窗外,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柄冰冷的匕首,正在缓缓地朝他脸上刺了下去。冯之阳的脖子被掐着,几乎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托着马骏持刀的手腕,抵御着离自己面部不到两厘米的匕首。
进来之前,杜若和郎周等人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是马骏持刀杀人,把冯之阳逼上了绝路。
门剧烈地一响,马骏猛然回头,一看见这么多人,呆滞的眼睛里立刻闪出冰冷的凶光。他此时的模样与白天的神采飞扬、表情懒散判若两人,他姿势僵硬,行动起来极端机械,脸上的颜色灰败,仿佛冷冻状态下的死肉,神情和目光无比呆滞,似乎丧失了意识的僵尸。
马骏看见这么多人出现在眼前,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神情,继而狰狞起来。他手松开冯之阳的脖子,僵硬地转回了身,冰冷的匕首慢慢扬了起来。冯之阳死里逃生,立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马骏听见咳嗽,侧头望了过去,冯之阳亡魂出窍,腰部一挺,从窗户上翻了出去,不料底下空荡荡的,啊呀一声惊叫,从二楼摔了下去。不过底下是厚厚的草坪,虽然摔得眼前发黑,但好歹捡了条命。
“马骏,你……你在干什么?”兰溪惊叫一声,扑了过去。
郎周一把拽住她:“他疯了!”
“不会的,刚才……睡觉前他还是好好的……”兰溪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马骏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踩着满地的鲜血,一步步朝他们逼了过来。刘汉阴首先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推开钟博士跑了出去。这个尸体艺术家居然对死亡如此恐惧。那个奥地利大厨早就跑得无影无踪,钟博士冲过去拉住杜若,也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外。兰溪还在挣扎,马骏已经敏捷地跳了过来,一刀朝郎周劈了下去。刀光映上了兰溪的脸,她顿时放弃了挣扎,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