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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目击者

作者:美-乔纳森·拉韦默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13

死囚犯

——死刑前七日晚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

一阵阵凄切的哭声从右侧单人牢房中传出,令人恐怖,使人悲伤。他象孩子似的整整

哭了一天,连夜幕的降临,也仿佛全然没有觉察。

罗伯特·韦斯特兰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倾听着隔壁房间的哭声。刺骨的寒风穿过

走廊,昏暗阴冷的死囚牢房静得犹如一座坟场,只有这凄切的哭声提示着生命的存在。

“现在几点了?”

左侧单人牢房中的犯人脸贴在铁栅栏上,望着罗伯特,轻声问道。他叫柯南兹,是个

已经被判处死刑的暴徒。

韦斯特兰德站起身来,靠近铁栅栏,告诉柯南兹:“马上就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但愿

今天的饭菜能够好一些……”“别忘了,这儿可不是高级饭店呀。不过,只剩下一个星期

的时间了,应该让我们这些快死的人吃得好一些。”

柯南兹握紧铁栅栏,有些气愤地说。

“唉,一个星期可真没多少时间啦。”

“是呵,只剩七天了。”

“不,其实只有六天。下星期六的凌晨零点零一分,就是我们走上电椅的时间。而现

在已是星期六的晚上,剩下的只有星期日、一、二、三、四、五这六天了。”

韦斯特兰德斜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掰着手指一天一天地计算着剩下的日子。

右侧单人牢房中的犯人,象一条患着感冒的赢狗,仍在抽抽嗒嗒地小声哭泣,口中不

停重复着:“我讨厌去死,我不愿意死呀!上帝呵,我不想死,快来救救我吧!”

柯南兹突然大声吼道:

“讨厌,只知道哭的懦夫!算了吧,给我住嘴,你以为只有你不想死吗?”

正在哭泣的男人显然被吼声吓了一跳,哭声更然而止。

柯南兹继续与韦斯特兰德交谈着。

“和所有的人一样,我也不愿意去死。可我决不会象他那样死皮赖脸。”

“我也害怕死。虽然在宣判我死刑时,精神上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但是直到现在,

我的心却仍然无法干静下来。”

“你和我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二十年前,从我成为一名暴力集团成员开始,我

就意识到自己早晚会有这样一个下常因为在暴力集团内部的争斗中,我曾杀死过几个人。

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一位高贵的绅士,或许还是四个公司的总经理。你恐怕做梦也

不会想到,自己竟也会被关押在这种地方吧!是的,我知道你一定非常痛苦。”

“别说是做梦没想到过,就是现在我也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弄到这种地步的。天

呀,真是莫名其妙!”

韦斯特兰德口中喃喃道,象是在诉说,又象是自语。身为证券公司总经理的他,因杀

妻罪被判处了死刑。

走廊的灯亮了,脚步声伴随着餐具相互的碰击声传进了死囚牢房。黑人看守送晚饭来

了。

他在右例单人牢房前停住脚步,喊道:

“喂,快来拿饭。今晚可是加了洋葱的牛排呵!”

一种明显的嘲弄人似的嗤笑浮现在看守的脸上。

那个整日哭泣的死囚犯巴里查从铁栅栏中伸出双手,十分可怜地乞求着:“求求你,

快点儿把饭给我吧!我饿坏了1”“好,我这就给你。”

黑人看守答应着,把镀锡白铁皮餐具递了过去。晚饭是一盘浮着几根细肉丝的熬菜,

一小块儿发了霉的面包,外加一小杯淡咖啡,根本就没有什么牛排。

接着,看守来到韦斯特兰德的单人牢房前说:“喂,你也想要吧?”

“如果给我的话,当然要。”

听了韦斯特兰德的回答,黑人看守一边把餐具从铁栅栏的空隙中递进去,一边嘟哝着:

“再有一个星期就得去见上帝了,给你们这帮人吃饭,简直是浪费……”韦斯特兰德没有

反驳,只是默默地接过餐具,回到床边坐了下来。菜的味道并不那么坏,他把面包掰成小

块儿,泡在熬菜里吃了起来。

黑人看守又来到左侧柯南兹的单人牢房前:“喂,你肚子不饿吗?怎么也不向我要

饭?”

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饭菜,逗引着柯南兹。

“你说什么?快者老实实把饭递过来,再敢戏弄人,小心我送你上地狱!”

声音大极了。

看守被柯南兹愤怒的吼叫吓呆了,脸上的嗤笑一下子消失得元影无踪。不过,当他看

到依旧锁得紧紧的牢门时,胆子又壮了起来。他龇着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随手将餐具

中热气腾腾的熬菜倒在走廊的钢筋水泥地板上。然后又将面包也扔在上面,咖啡自然也被

泼到了地上。

“该死的囚犯!我就是把饭菜全都倒在走廊上,你又能怎么样?”

黑人看守一边用脚将地上的面包碾得粉碎,一边大声狂笑着。

“混蛋!你记住,这笔帐早晚要算的!”

柯南兹两手紧紧抓住铁栅栏吼叫起来。肩膀上鼓起的肌肉,因过于愤怒而抖动着。

“喂,死囚犯,你们吃完以后,把盘子放在走廊上。”

黑人看守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走了。

韦斯特兰德端起还剩一半的面包和菜,对柯南兹说:“凑合着吃点儿吧,反正我也不

太饿。”

暴徒柯南兹隔着铁栅栏,怒视着韦斯特兰德。但是,他的表情很快又缓和下来了。

“谢谢。可那是你的晚饭。我的肚子真一点儿也不饿。”柯南兹小声说。

“别客气,我已经不想吃了。”

“我不想。”

柯南兹倔强地将头扭了过去。韦斯持兰德的一番好意反而使这个一贯为非作歹的暴徒

一时不知所措。这时,右侧单人牢房中的巴里查象个馋嘴猫似的从铁栅栏中伸出手来乞讨

说:“喂,老爷,给我吃吧!”

“怎么,你想吃?那就趁热赶紧拿去吃吧。”

韦斯特兰德正想把饭菜递给巴里查,柯南兹连忙从旁拦住说:“喂,等等。与其给那

个懦夫,还不如我吃了好,我也并非那么固执。”

他从铁栅栏中伸出手接过韦斯特兰德手中的饭菜。

“谢谢。”柯南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韦斯特兰德将咖啡也留了一半,放在柯南兹够得着的地方。柯南兹这次没再推让,默

默地拿起来喝掉了。隔着坚硬的钢筋水泥墙和冰冷的铁栅栏,一种充满温馨之感的友情在

两个人的心中同时升起,使得韦斯特兰德暂时忘却了上电椅的恐惧。

右侧单人牢房里,巴里查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不,我不愿意。上帝呵!快来救

救我,我不想死……”听着这烦人的哭声,柯南兹生气地抓住铁栅栏,正想发作,韦斯特

兰德一把拦住他,悄声问道:“那个巴里查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杀死了女人。”

“那么,和我一祥了。”

“我从报纸上看到过你的案子,说是你用手枪打死了自己的妻子。但是,我不相信,

直觉告诉我,你是被冤枉的。”

“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对我说。”

“没有哪个家伙会用手枪去杀自己的老婆。即便有将老婆勒死、打死的,也绝不会有

用手枪把老婆杀死的。我是个暴徒,一眼就可以看出,谁杀了人,谁没有杀人。我想你很

可能是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但是,在我的周围并没有这样痛恨我、欲置我于死地的仇人呀!”

“不管怎么说,如果请个能干的律师,或许会对你的审判有利。比如象辛库鲁斯坦因

先生那样的律师。”

柯南兹靠近铁栅栏悄声对韦斯特兰德讲。

“辛库鲁斯坦因?”

“这可是一位相当机敏能干的律师。他曾经救过我。不是他的话,我早就被处以死刑

了。”

风虽然已经停息了,但因为站得太久,所以觉得脚下仍是凉嗖嗖的。

“咱们也该睡了。虽说是死囚犯,可觉还是要睡的呀!”柯南兹跺着脚说。

“走廊上的灯怎么也不关呢?亮得这么刺眼,我可真睡不着。”韦斯特兰望着灯发愁。

“我是趴着睡的。你如何不习惯。就在眼睛上蒙块手绢挡一挡。”

“对,这是个好主意。那么,晚安!”

韦斯特兰德躺在床上,用薄毛毯把头蒙住,合上了双眼。他虽然只朦朦胧胧睡了不大

一会儿,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他被拖上了电椅。他从恶梦中惊醒,吓得冷汗淋淋。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电灯仍然射出刺眼的亮光,照着这几个死囚犯。韦斯

特兰德翻身下床,走到铁栅栏前,朝外望去。只见几个看守将瘫软的巴里查拖出牢房,扔

在水泥地上,一个看守端起一桶水朝他身上泼去。巴里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象一具刚

从地下掘出来的僵尸,臃肿的面庞令人毛骨悚然。他眼睛朝上翻着,唾液和鲜血顺着嘴角

淌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儿,他死了吗?”

韦斯特兰德向看守打听道。

“他想用裤子上吊自杀,被巡夜的看守发现救了下来。再晚一步,这家伙就没命了。

这个蠢货,干吗要这么死?再等一星期,坐电椅死可比这强多了。”

黑人看守又打来一捅水,泼在巴里查的脸上。寒冷的刺激终于使巴里查苏醒过来,手

脚颤抖着蠕动起来。

“好了,醒过来了。把他送回牢房吧。”

看守们粗暴地拖起巴里查,把他重新扔回单人牢房,关上铁栅栏门,哐当一声上了锁。

韦斯特兰德不禁感到一阵恶心,吃过的东西差点儿全都吐了出来。死亡竟然如此恐怖,

韦斯特兰德不禁有些怅然。他不想这样去死,更不愿作为罪人去拥抱死神。韦斯特兰德叫

住一个正要离去的看守,对他说道:“对不起,有件事麻烦你,我想明天早晨找监狱长谈

谈,请无论如何给我安排个时间。”

一万美元的交易

——死刑前六日晨

监狱长是个胖胖的家伙。走起路来似乎有些费力。他摇摇晃晃地来到韦斯特兰德的单

人牢房前。

“早上好,先生,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讲?”

“是的,监狱长。不过,我想和您单独谈。”

韦斯特兰德瞅着监狱长身后一个劲儿傻笑的黑人看守说。一只水果篮子在看守手中晃

动着。

“可以,你说吧。”

监狱长打开牢门上的锁,从黑人看守手中接过水果篮子,独自走了进来。

黑人看守顺着走廊走了。

水果篮子是给韦斯特兰德送来的。新鲜的温室葡萄下面压着一封拆了封的信,一定是

监狱长或看守检查了信的内容。韦斯特兰德从信封中取出信纸,看了起来。信中写道:罗

伯特·韦斯特兰德先生:亲爱的,一想到你的事情,我就犹如万箭穿心般地痛苦。担心、

忧虑,使我彻夜不能安眠。我多么想设法帮助你,但却不知应该做些什么?靠我个人的力

量看来是什么事也干不成的,每当想到这里,我总是感到非常的遗憾。为此,我愈加悲伤,

愈加痛苦……但是我的爱将水远伴随着你。

艾米莉·玛奇思

淡绿色的信笺飘出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是情人写来的吗?”

监狱长挪动着笨重的身体,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喔。是我的未婚妻,尽管我还没有离婚。监狱长,如果您肯帮助我,也许我能得

救。”

听韦斯特兰德这样一讲,监狱长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监狱长,我并不打算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请你先看看这个。”

韦斯特兰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了监狱长。那上面写着:“我虽

不知道是谁杀害了你的妻子,但却知道你不是凶手。因为出事的那天晚上,我也恰好在那

所公寓里。但我没能为你出庭作证,这是由于我不想被警察抓进监狱的缘故。

“如果你能有绝妙上策,使我不至被警察扣押的话,我可以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因为即便是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含冤死去而仍缄口不言。如果你想与我联系,可以到赫鲁

斯特德大街901号、乔·佩特鲁店里打听一下M·G。”

看过信,监狱长惊讶得瞪圆了他那双不大的眼睛。

“这封信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两个星期以前。”

“或许是谁搞的恶作剧吧!监狱里常有这种事儿。”

“不过,监狱长,对于我来说,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想试着找

一找这个叫M·G的人。”

“那么先生,接到这封信时,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去查找那个人呢?”

“直到昨天为止,我一直认定这是命运而无可抗争,所以准备听任命运的摆布。但是

昨天晚上,隔壁牢房里那个犯人企图自杀,他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也彻底改变了我的

心境。就这样死在监狱,太可怕了。监狱长,请您一定帮帮我,拜托了。”

“我说先生,你究竟想让我干什么呢?”

“我想核实一下这封信的情况,并希望能找出其它对我有利的证据。为此,我希望您

允许我每天会见几个人。我的要求仅此而已。”

韦斯特兰德真诚地恳求着监狱长。

“不过,这是违反狱规的呵。尽管我是监狱长,可也不能那样做呀!”监狱长瞪着小

眼睛认真地说。

“我可以出酬金。因为对我来说,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所以我不在乎花多少钱。”

听着韦斯特兰德那真切的恳求,监狱长抚弄着肉鼓鼓的双下巴沉思了许久,象是刚刚

回忆起来似地说了句:“以前也曾有个家伙说,只要让他越狱,宁愿出二百美元……”

“那么监狱长,我愿出一万美元。只要让我每天同几个人见见面就可以了。”

“啊,一万美元?”

监狱长一下子睁大了那双浮肿的眼睛。

“对,是一万美元。用现金支付。”

“喔……好吧!我明白了。可是这件事只能是你我之间的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一旦泄露出去,我会被解雇的。”

“行,这我知道。您放心,监狱长!”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明天,我让公司的合伙人把钱带来。不过,我想立即见一下一位叫做辛库鲁斯坦因

的律师,您能帮我把他请来吗?”

“可以,我马上替你打电话。但是请别忘了那一万美元。”

因一万美元的意外收获而惊喜万分的监狱长,兴冲冲地走了。

韦斯持兰德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象今天这样慢。右侧牢房里的死囚犯巴里查今天安安静

静地睡了一整天,昨晚的自杀使他大伤元气,大概已经连哭泣的劲儿也没有了。

午饭过后,一位年老的神父来到左侧柯南兹的单人牢房前。

“你是柯南兹吗。五天后,你就要被召回天国了,做好精神准备了吗?”

神父将十字架放在圣经上,和蔼地对他说。

“见鬼,我从来就没有叫过什么神父,趁早该蛋!”

暴徒柯南兹脸站在铁栅栏上大声吼着。

“这,这,你说什么呀,上帝呵……”

“讨厌,我不想听你的胡扯,滚开!”

神父惊恐地退了两步,朝韦斯特兰德这边走来。

“你是天主教教徒吗?”

“不,我不是。”

密室中的死尸

——死刑前六日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虽然个儿不高,但却是个才思敏捷、意志刚毅的男子汉。在狱长室

隔壁的特别接待室里,韦斯特兰德见到了这位律师。

“这么说,您是无辜的了?但现在再想证明这一切,是否有些为时过晚了?”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反复读了两遍署名M·G的信之后,有些悲观地说。

“即使已经晚了些,我仍想竭尽全力做一次尝试。因为这是解救我的唯一出路。”韦

斯特兰德注视着律师。

“那倒是……我看过报纸,对于您的案情大体上了解了一些。但我还是想听您自己详

细地讲一讲。”

“好的,先生。4月28日那天,我妻子在东顿扎维亚大街191号的公寓里,被人开枪打

死了。我和妻子已经分居很久了。”

“那么,尸体是谁发现的呢?”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一边提问一边用铅笔做着记录。

“那天早晨大约9点半的时候,做日工的佣人来上班,发现门锁着。可按道理,当时

我妻子是应该在家的,可佣人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答。她觉得有些奇怪,就叫来了公寓的

管理员。两个人正在商量该怎么办时,正巧鲍鲁斯顿也来了。”

“他是谁?”

“鲍鲁斯顿吗?他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妻子和我分居后,把股票交易委托给了

鲍鲁斯顿。听说他和我妻子约好那天上午十点钟见面,所以他正好也去了那里。屋门紧紧

关着,使大家更加感到奇怪了。于是三人一起撞开了门,进去一看,我妻子倒在卧室的地

上,一颗子弹击中了头的后部……”韦斯特兰德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着,悲伤之情使他的

声音渐渐地低沉下来。

“您当时在什么地方?”

“我正在体育俱乐部打网球。每天我都在那里练一个小时的球。十一点半左右,警察

来到俱乐部,把我带到了警察局。他们问我是否有支军用韦布雷伊手枪。我回答说,是的。

但后来警察搜查我公寓房间时,却发现那支手枪不见了,于是就正式逮捕了我。”

“警察是怎么知道您有军用韦布雷伊手枪的呢?”

“听我们公司的一位合伙人伍德贝利讲的。我和他曾一起在军队里服役,所以他知道

我有支韦布雷伊手枪。”

“您的公司一共有几位合伙人?”

“两位,伍德贝利和鲍鲁斯顿。所以我们公司的全称是韦斯持兰德·鲍鲁斯顿·伍德

贝利证券公司。”

“那么当初怎么能断定凶器就是军用韦布雷伊手枪呢?现场并没有发现手枪吧?”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紧接着追问下去。

“警察局鉴别科对我妻子尸体中的子弹进行了鉴定,断定她是被军用韦布雷伊手枪打

死的。”

“噢,原来是这样。由于您的手枪失踪了,所以警察怀疑您杀死夫人后,把枪扔掉了。

除此之外,恐怕还有其它不利于您的证据吧?”

“是的。还有门的钥匙。我和妻子一起生活时,我们在公寓门上安了把特制的锁,钥

匙有两把,一把我拿着,另一把由我妻子保存。和妻子分居以后,我的那把钥匙仍一直放

在我的身边。”

“没有配过钥匙吗?”

“没有。我妻子非常谨慎,而且因保险柜中放有宝石和股票,所以连女佣人也没给配

过钥匙。因此,那天早晨如果不是把门撞开的话,谁也无法进屋。”

“发现尸体时,您夫人的钥匙放在什么地方?”

“在尸体旁边的桌子上。据说邦手提包放在一起。”

“您的钥匙呢?”

“被捕时还在口袋里放着。”

“您夫人的房间还有其它出入口吗?”

“没有。只有那扇门。”

“窗户呢?”

“是二十三层楼房间的窗户,而且又都从里面上了锁。”

“嗅……简直象是推理小说中描写的密室杀人案件。一个女人被手枪打死了,而那支

手枪却神秘地失踪了。作案现场呢又是问门窗都锁着的公寓,而且钥匙只有两把……那么

如果拿着另一把钥匙的您不是凶手的话,那真正的凶手又是怎样逃离现场的呢……”被这

一神秘的杀人案件深深吸引住了的辛库鲁斯坦因律师眼中放射出兴奋的光芒。他用铅笔通

通地敲打了两下记录本,接着又问:“照这样看来把您当作凶手逮捕,并判以死刑也不无

道理。而且据报上登载的消息说,案发时您正好在夫人的公寓里。”

“是的,我去了。不过这件事也挺奇怪。”

“为什么?”

“我准备和妻子离婚后,同艾米莉·玛奇思小姐结婚。案发的那天,正巧是个星期日。

晚上,艾米莉给我来了个电话,她在电话中说,白天在大街上偶然遇到了我的妻子,妻子

辱骂了她。为此,她心绪很坏,所以才打电话给我。听了艾米莉的话,我自然很生气,于

是立即跑去责问妻子。”

“您是几点钟到夫人公寓的?”

“夜里12点,我责问妻子为什么要那样做。可妻子却说根本没有碰到过艾米莉小姐。

我认为妻子在说谎,所以更加生气,两人大吵了一常”“电梯管理员听到吵架的声音了

吗?”

“是的,我在妻子那里呆了大约40分钟,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我向妻子道了歉,然后

与她告别,离开那里回到自己的公寓。”

“您离开夫人公寓时,电梯管理员还在吗?”

“不,已经不在了。那里的电梯一过晚上12点,管理员就下班了。”

“那您离开时,没有碰到任何人吗?”

“是的。”

“您回到自己的公寓时是几点钟?”

“凌晨1点钟左右。另外,刚才说到艾米莉曾给我打过电话,但后来警察核实时,她

却回答说,不记得那天晚上曾给我打过电话。”

“哦,那么说这是个冒名电话罗?”

“艾米莉和她叔叔一家住在一起。她告诉警察,我接到电话的那天晚上,她和叔叔婶

婶在一起,没有打过任何电话。她的叔叔婶婶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家里只有一部电话,

放在卧室外边的走廊上,如果她打电话,家里人是一定会知道的。”

“看来,您是上了冒名电话的当,才去责问您夫人的。”

“对,是这样的。糊里糊涂和妻子吵了一架,现在想起来我可真后悔。”

说到这里,韦斯特兰德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他深感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妻子。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又问:“据报纸上讲,住在您夫人楼下

的一对夫妇作证说,在12点20分左右听到了枪声。”

“喔,是音乐家夏特鲁夫妇。”

“可是,您自己也承认从12点到12点40分您一直呆在妻子公寓里。如果是这样,那凶

手只能是你了。可您为什么仍然坚持说自己是无罪的呢?”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闪动着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韦斯特兰德的脸。

韦斯特兰德并不回避对方审视的目光,望着律师的脸回答说:“正因为我是无辜的,

才请您来作我的辩护律师。假如我真是凶手,时至今日,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徒劳无益的

游戏的。我会从容去死。”

“喔,您的话的确有道理。好,我就相信你了。请允许我再提两、三个问题。您夫人

的遗产归谁所有?”

“归我。虽然我们已经分居,但因为还没有正式离婚,所以作为丈夫,我享有继承权。

不过,那并不是一笔可观的财产,只有三万美元左右。”

“三万美元,这对于低工资的警察、或者检察官来说,也算得上是一大笔财产啦。所

以怀疑这就是杀人动机,也并非没有道理,请问您的财产有多少?”

“为了这场官司,我耗费了相当一大笔钱财,所以目前所剩也只有35万美元左右了。”

“如果您被处以死刑,谁将得到您的财产?”

“三分之二给未婚妻艾米莉,剩余的留给表弟沃顿。但是其中有一万美元是留给仆人

西蒙兹的。因为他一直干得很好。”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重新看了一遍本子上的记录,沉思片刻,接着又问:“依我看,这

一切都是真正的凶手蓄谋已久设下的圈套。请问,是否有人认为您妨碍了他吗?”

“不,我一点儿也没觉察到。”

“有没有可能是两位公司合伙人中的一位想陷害你,独占整个公司呢?”

“不,那绝不可能。尽管这几年公司的经营不太景气,但我们三个人却一直合作得很

好。”

“不管怎么说,既然我接受了这个案子,就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但从目前看,要推

迟死刑刑期,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抓住真正的凶手。”

“那么,请你尽快开始组织调查,抓住凶犯。先生,您要知道,我剩下的时间只有五

天了。”

“好的,我即刻从纽约请一名美国一流的侦探来。另外,明天一早我去把与本案有关

的人员都找来,商量一下追查凶手的具体方案。”

车库鲁斯坦因律师将记录本故回衣服口袋,站了起来。

“律师先生,您要多少酬金?我将按要求的数额支付给您。”

听韦斯特兰德这样一问,辛库鲁斯坦因律师镜片后的眼睛立即有了光彩,嘴角边也泛

起了笑容,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么,我希望得到五万美元的酬金。要价高了些吧?但这

只是在我能够证明你无罪的情况下收取的报酬。如果事情失败了,我将分文不龋我做任何

事情都喜欢打赌。或者是得到五万美元,或者是两手空空……怎么样,这样的斗赌博挺有

趣儿吧!”

“可对我来说这是生与死的赌博呵!”

说完,韦斯特兰德也平静地笑了。

特别接待室中的会晤

——死刑前五日晨

监狱里的起床时间很早。清晨六点钟,铃声一响,囚犯们就被一个个叫了起来,真不

知如何打发白天这段时间。不过,死囚犯因为是特别看守,无需干活,所以即便他们不起

床,接着睡也似乎无人来管。但是,今天韦斯特兰德可不同往常,一心盼着起床铃早一点

儿响。因为只有早些起床,白天的时间才能相应地长一些儿。

他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将未婚妻艾米莉送来的水果分给了另外牢房里的两个死囚犯。

巴里查默默地拿起一串葡萄,柯南兹要了几个桔子和梨。

“谢谢,多亏了你。有了这些东西,这顿早餐不至于那样难咽了。喂,伙计,昨晚你

上哪儿去了?”

柯南兹一面吃着梨,一面问道。

韦斯特兰德将那封奇怪的信和请律师的事儿都告诉了他。

“那个赫鲁斯特德大街的乔·佩特鲁餐馆,我听说过。那可是个专门倒卖盗窃物品的

团伙。为转移警察的视线,他们开了那家餐馆。那些人,纯粹是伙无赖。”

“我准备今天就着手去找那位M·G。”

“是吗,但愿你一切顺利。”

柯南兹十分同情地说。他随手又拿了一个梨,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时,黑人看守来送早饭了。

“诸位,早上好!今天,大家都挺好吧?”他模仿着电台福音员的腔调,阴阳怪气地

说。这是个专门喜欢耍弄囚犯的看守。他把盛着牛奶的盘子递给韦斯特兰德时,故意将又

脏又黑的大拇指伸了进去。但是,在柯南兹面前,他可要老实得多。他不敢站得离牢房的

铁栅栏太近,只是远远地伸出手,提心吊胆地将盘子递过去。他知道,曾是暴力集团成员

的柯南兹可不象其他囚犯那样好惹。

上午九点。监狱长把韦斯特兰德叫到了特别接待室。屋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韦斯特兰德先找到公司合伙人鲍鲁斯顿,打手势将他招呼到房间的角落里。鲍鲁斯顿

约有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个身材魁梧,满头金发、穿着考究的英俊男子。

“鲍鲁斯顿,对不起,请你今天务必给我送一万美元来。”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监狱里恐怕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吧?”

“付给这里的监狱长。这是我每天能和你们会面的条件。拜托了,谢谢。”

鲍鲁斯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韦斯特兰德没容他讲下去,径直朝着未婚妻艾米莉走

去。艾米莉身穿一件红色西服,外面罩着一件水貂皮外套,看上去端庄美丽,气质高雅。

毫无疑问,她是个惹人喜爱的姑娘。

“能见到你,我真高兴!我一直在为你担心。不过,看样子,你的精神还可以。太好

了,这我就放心多了。”

望着日思夜想的情侣,艾米莉眼中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韦斯特兰德紧紧抱住艾米莉的肩膀,正想给她一个热吻时,辛库鲁斯坦因律师轻轻咳

嗽了一声,随即拉过一个人来,向韦斯特兰德介绍道:“这位是私人侦探克莱恩先生。今

天早晨从纽约乘飞机专程赶来的。”

“我是克莱恩,请多关照。”

克莱恩侦探握了握手说。他是个年轻且又朝气蓬勃的小伙子。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

黝黑。

韦斯特兰德的表弟沃顿和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伍德贝利也在这里。沃顿是个肥胖的中

年男子,他爱好高尔夫球和赛马,很有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派头。一头黑发的伍德贝利则

是个英俊潇洒的绅士。

“看样子,你的身体还不错.真太好了!”

“我可是吓了一跳,眼下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两人一边和韦斯特兰德握着手,一边好奇地问。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已将一切完全委托给这位律师了。”

这时,迟到的布伦琪诺小姐和公司经理斯浦雷伊古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布伦琪诺小姐

是韦斯特兰德的秘书。她长得很漂亮。一双大眼睛充满了魅力,一看便知是个热情开朗的

姑娘,斯浦雷伊古是个无依无靠的驼背老人。他很早就在韦斯特兰德公司工作,现在是公

司的经理。

“好,大家都到齐了。请坐下吧。”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作为今天这次集会的主持人,开始向大家介绍情况:“韦斯特兰德

先生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我认为如果信上所写的内容属实的话,就能够证明韦斯特兰德

先生是无罪的。”

律师将署名M·G的那封信递给大家传看。

“哎呀,这么说,你能够获得自由了1”艾米莉紧紧握住韦斯特兰德的手,兴奋地说。

其他的人看过信后,也纷纷围着韦斯特兰福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我从来就不相信你有罪。”

“这可是封幸运的信,你一定能够恢复自由。”

韦斯特兰德默默地望着关心他的朋友们,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示,他深知现在还远不是

应该庆祝的时候。

“请大家安静一下,有些事情我们必须立即着手去办。”

待屋子里静下来后,辛库鲁斯坦因律师接着又说:“我认为是有希望将韦斯特兰德先

生从死刑中解救出来的。但是,无论是多么有名的侦探,想在五天之内把这么复杂的案子

搞个水落石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请来了诸位,希望你们人人做一名侦探,协助

我们一起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案子搞个水落石出。”

“这么说,律师先生是想依靠我们的力量来抓获真正的凶手啦。”

“是的。这是解救韦斯特兰德先生的唯一办法。所幸的是大家对案情都很了解,无需

再为此花费更多的时间。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是一定能够抓住凶手的。例如,尸体被

发现时,鲍鲁斯顿先生也在现常另外,对于韦斯特兰德先生收到的那个冒名电话,艾米莉

小姐也许就能够提供些有价值的线索。

“现在,让我们先来分析一下判处韦斯特兰德先生有罪的那些证据。

“第一,钥匙问题。韦斯特兰德夫人的房间只有两把钥匙。夫人自己保管的那把钥匙,

在作案现场找到了。而另一把则一直保存在韦斯特兰德先生的身边。如果韦斯特兰德先生

不是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又是怎样逃离那间门窗紧闭房间的呢?

“第二,手枪问题。谁能够偷走韦斯特兰德先生的手枪,并用其去杀害韦斯特兰德夫

人的呢?

“第三,冒名电话问题。能够维妙维肖地模仿艾米莉小姐的声音,给韦斯特兰德先生

打电话而不被察觉的人是谁呢?

“最后是枪声问题。住在楼下的那对夫妇讲,午夜12点20分左右,他们听到了枪声。

而韦斯特兰德先生自己承认,12点20分时,他还在夫人房间里,那么他如果不是凶手,枪

声又应作何解释呢?

“我们有必要尽快将以上几个问题搞清楚。”

“是的,律师先生。不过,您还忘记了一个人。”沃顿冷不防插了一句。

“谁?”

“我表哥韦斯特兰德的仆人西蒙兹。手枪的问题可以问问他,或许能有什么线索。怎

么样?我这个业余侦探还有点儿价值吧?”

沃顿得意洋洋地冲着克莱恩侦探说。

“噢,的确是我疏忽了。我们马上去问西蒙兹。谢谢您的提醒。”

“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干些什么,律师先生?”

问话的是艾米莉。

“首先,我们必须找到那位写这封信的M·G。而且必须在真正的凶手尚未觉察到我们

的行动,没来得及采取措施之前尽快找到他。”

“谁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鲍鲁斯顿高高举起了手。他那拳击师般的健壮体格,使他总是那样自信。

“不,鲍鲁斯顿先生,这个叫做M·G的家伙,恐怕不是个小偷,就是个无赖。象您这

样风度翩翩的绅士去找的话,肯定会引起他的戒心,很可能会把他吓跑的。这个角色,我

看还是请漂亮的小姐们来扮演的好。”

律师说完,冲着艾米莉小姐笑了笑。

“不行!那种事情太危险了。据说乔·佩特鲁餐馆实际上是个专门倒卖脏物的黑店,

我坚决反对让艾米莉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死囚犯韦斯特兰德。

“那让我替她去吧!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秘书布伦琪诺主动说。

“不,我也不怕!”

艾米莉不甘示弱地说。为了解救自己的未婚夫,她感到没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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