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时
——死刑前四日晨
死囚犯韦斯特兰德随黑人看守来到狱长室,监狱长今天早晨显得格外亲切。
“啊,早上好!您的朋友们已经来了,在隔壁特别接待室等着您呢。对了,昨天晚上,
鲍鲁斯顿先生给我把钱送来了。那位先生可真不错。”
“当然,送一万美金来的人,无论是谁,您看着也自然是顺眼的啦。”
听到韦斯特兰德这不冷不热的嘲讽,监狱长立即板起了面孔。
“你怎么能这样说?因为我想帮助你,所以才对你这么和气。干这种违反狱规的事儿,
我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一旦暴露,是很可能被解雇的呀!”
“对不起,监狱长。我今天情绪有些激动,所以……”韦斯特兰德诚恳地向监狱长道
了歉,然后来到隔壁的特别接待室,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不过,两位公司合伙人鲍鲁斯顿
和伍德贝利却没有来。
“找到M·G了吧?”
韦斯特兰德刚一进屋就急急忙忙地问起了这事儿。
“不,很遗憾,他死了。”
克莱恩侦探十分惋惜地说。接着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太可怕了!我们差点儿也被打死。”
一提起昨晚上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艾米莉不禁打了个寒战。
“本来就不应该让你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去。今后再不让你去冒这样的风险了。”
韦斯特兰德紧紧抱着她的肩膀,轻声抚慰着。
看着他们亲呢的样子,克莱恩侦探悄悄对辛库鲁斯坦因律师说:“真是个了不起的死
囚犯!重要的证人M·G被杀死,眼瞅着获救的希望更加渺茫,在这样的时刻,他关心的仍
然是恋人的安全,而忘掉了自己的处境。”
正说着,沃顿突然大声说道:
“咳,真糟糕!做梦也想不到,那家伙竟在昨天晚上被杀死了。”
“沃顿先生,难道你认为昨晚的杀人案件与我们的侦察毫无关系吗?”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反问道。
“当然,那个马尼·格兰特是个声名狼藉的小偷。那些家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歹徒
杀死,所以他们过日子总是提心吊胆的。我看他昨晚被杀,只不过是个偶然的巧合罢了。”
“但是,那帮家伙想杀掉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偷易如反掌,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动干
戈呢?沃顿先生似乎是想让我们相信,昨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个偶然的巧合,您这样做,
不会是别有用心吧?”
克莱恩侦探直截了当的责问,使沃顿大为恼火,他一下子蹦了起来。两眼逼视着克莱
恩侦探,气势汹汹地拉开了一副打架的架式。
“喂,你这家伙是不是怀疑我把他杀了?请说清楚点儿,别那么吞吞吐吐的。”
“沃顿,冷静点儿,朋友之间可别伤了和气。”
韦斯特兰德一把按住表弟的手腕,劝解着说。
克莱恩侦探并不惊慌,仍然平心静气地讲着:“总之,昨晚的案子肯定是职业刺客所
为,而不是我们正在搜寻的凶手干的。但是,我们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即为了除掉马尼·
格兰特,韦斯特兰德一案的真正凶手雇佣了这两名刺客。”
“雇佣刺客那么容易吗?”
布伦琪诺秘书惊讶地问。
“不,一般人是不行的。但如果你与黑社会有着某种联系,那雇几个刺客则轻而易举,
只要付钱就可以。韦斯特兰德先生,你过去与这些黑社会的人物有过交往吗?”
“不,我是个正经人。我甚至从来没和黑社会的那伙人说过一句话。”
死囚犯韦斯特兰德说着,使劲儿摇了摇头。
这时,公司合伙人鲍鲁斯顿和伍德贝利领着一位绅士走了进来。
“啊,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钢琴家夏特鲁博士。就是这位博
士和他的夫人听到了韦斯特兰媳夫人被杀时的枪声的。”
夏特鲁博士是位中年绅士,他留着一头长发,颇有些艺术家的风度。一大早就被领到
了监狱,他的脸上难免有些不太情愿的神色。
鲍鲁斯顿请博士坐好后,转身问韦斯特兰德:“我有个问题,请您好好回忆一下。你
妻子被害的那天晚上,您是几点钟离开自己家的?”
“11点40分左右。在这之前,我一直躺在床上看书。”
“那您几点到的夫人公寓?”
“正好12点。”
“您在夫人那里呆了多久?”
“40分钟左右。”
“您回到家时几点?”
“1点左右。到家后,我曾看了一下家里的钟,所以记得很清楚。”
“那么,您还记得那天是几号和星期几吗?”
“当然记得。自己妻子被杀害的日子是不会忘记的。当时因为已经过了深夜12点,所
以确切地说,应该是4月28日凌晨,星期一。”
“这么说,出事的前一天,应该是4月27日,星期日。在这件事情上,您还能想到什
么?”
“不,没什么了。”
韦斯特兰德十分奇怪,公司合伙人鲍鲁斯顿怎么对这些事情如此感兴趣。
“好了,韦斯特兰德先生,我来告诉您,在芝加哥市,夏令时是自4月最后一个星期
日的午夜12点开始的。”
“啊!真的……这么说来,那天晚上,我也将钟表拨快了一个小时。”
“是在去你夫人公寓之前拨的吧?”
“是的。我躺在床上看书时拨的表。”
“很好。这么说,你所说的时间,都是夏令时。不过,夏特鲁博士……”鲍鲁斯顿转
向夏特鲁博士,象个调查案情的警察,一连串地追问道:“您是几点听到楼上枪响的?”
“我家的钟是12点20分。”
夏特鲁博士有些神经质地答道。
“博士先生,您在法庭作证时,也是这样说的吧?”
“是的,我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全都如实地告诉了法庭。”
“枪响时,您在做什么?”
“我正在和妻子一起喝咖啡。”
“你们是几点睡的?”
“我家的钟是1点半。”
“那么,您是什么时候将钟表拔成夏令时的呢?”
“上床睡觉前,妻子拨的。”
答着答着,夏特鲁博士逐渐失去了自信。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并且有些微微发颤。
鲍鲁斯顿得意地一笑,接着又说:
“这样说来,博士先生,您所说的听到枪声的时间实际上是比夏令时晚一个小时的标
准时间。所以您所说的12点20分,当时韦斯特兰德的表则是1点20分。也就是说,您听到
枪声时,韦斯特兰德先生已经回到自己家中20分钟了……”鲍鲁斯顿的话使人们恍然大语,
一时讲不出话来。屋里象被人泼了一桶凉水似的,一下子静了下来。但是,这种沉默随即
被一片喜悦的欢声所代替,大家为找到了证实死囚犯韦斯特兰德无罪的证据而兴奋起来。
韦斯特兰德的脸上,第一个泛起了欢快的微笑,他上前一把握住了鲍鲁斯顿的手,激
动地说:“真是个绝妙的推理!鲍鲁斯顿,你真聪明。看来,我得对你刮目相看啦,我的
大侦探。”
“太好了!你是清白的。你夫人被杀时,你并不在现抄…”艾米莉小姐兴奋地扑倒在
韦斯特兰德怀中,热烈地吻着他。
大家一下子围住了韦斯特兰德,高兴地向他祝福着。
“鲍鲁斯顿先生这次可立了头功。您是怎么注意到夏令时这个问题的?”
被人抢尽了风头的克莱恩侦探问鲍鲁斯顿。
“我也是偶然想到了那天正好是4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日。真奇怪,在此之前竟然没
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
鲍鲁斯顿谦逊地说。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现而沾沾自喜。
正当大家兴高采烈地谈论时,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举起手,制止住大家,说:“诸位,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仅凭这条证据还不足以使韦斯特兰德先生的死刑期限得以推迟。”
“喔,为什么?”
艾米莉小姐生气地反问道。
“的确,枪响时,韦斯特兰德先生已经离开夫人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但是,这
仅仅是他自己所说。没有人能够证实他的话是真的。没有确凿的证人,州长是不会允许推
迟刑期的。”
“怎么?我以为一切都可以顺利解决了,可……”鲍鲁斯顿沮丧地说。
“如果昨晚被杀的马尼·格兰特还活着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大为改观了!这家伙肯定
看到了韦斯特兰德离开公寓时的情况。这样关键的证人死了,真是太令人遗憾了!”另一
位公司合伙人伍德贝利也叹息着说。
不过,现在感到最为失望的自然莫过于死囚犯韦斯特兰德了。
但是,他并没有让自己的失望情绪流露出来,仍在与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商今后的步骤。
“律师先生,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下面必须搞清楚的是门锁的钥匙问题。门锁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您手中,另一把
在现场找到了,而房门却锁着。凶手是怎么逃离现场的呢?我想和克莱恩侦探再去查看一
下那间出事的房子。”辛库鲁斯坦因律师继续说:“但是,现在员关键的问题是杀人动机
——您的夫人为什么被杀?如果弄清楚了这一点,今后的搜查就不难进行了……”“律师
先生,说到杀人动机,明天我或许能够告诉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使人们大吃一惊,不禁全都回过头来,将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这位
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几乎被大家遗忘了的驼背老人身上。
“喂,经理先生,您知道些什么?现在就告诉我吧!”
韦斯特兰德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总经理,请再等一等,明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现在我还没有查出确切的证据。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杀死夫人的动机是为了金钱……一笔涉及到几百万美元的巨
款。”
失踪的手枪
——死刑前四日
克莱恩侦探和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一起在芝加哥大街一家餐厅用过午餐,辛鲁斯坦因律
师建议说:“在去现场之前,我们顺路去韦斯特兰德先生的公寓看一下仆人西蒙兹怎样?
公寓就在附近,我们走着去就可以了。”
说着,两人一起走才餐厅。
繁华的大街上,商店鳞次柿比。密执安湖刮来的寒风,使路上的行人不由得加快了脚
步。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雪了。
克莱恩侦探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浏览看附近商店的陈列窗。在一家西装店前,侦
探突然停住了脚步。隔着陈列窗,他看到艾米莉小组正在为鲍鲁斯顿先生挑选领带,那亲
密无间的样子,恰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看到克莱恩侦探,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鲍鲁斯
顿做了个手势,招呼克莱恩侦探进去。可侦探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快步赶上了走在
前面的辛库鲁斯坦因律师。
“那位艾米莉小姐可真有意思,未婚夫被判了死刑,可她却还有心思为别人买领带。
女人的心呵,真是个猜不透的谜!”
克莱恩侦探因惑地摇了摇头。
死囚犯韦斯特兰德与妻子分居后所住的公寓是幢豪华的高层公寓。他俩进了公寓,乘
自动电梯来到八楼。刚一按门铃,仆人西蒙兹就把门打开了。这是个尖嘴猴腮,看上去气
量不大的男人。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向他说明了情况,要求查看一下主人的房间。
“喔,是吗。请进,请进……”西蒙兹连忙将他们让进屋来。
这是一套宽敞而奢华的房间,室内的家具陈设既高雅,又豪华,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
地毯。
“韦斯特兰德先生平常把手枪放在什么地方?”
“书房桌子的抽屉里。”
西蒙兹说着,将他们领到书房,打开抽屉请他们查看。抽屉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最后一次见到手枪是在什么时候?”
“案件发生的那天上午,我打扫房间时还见到过。”
“也就是星期日那天吧。那天你出过门吗?”
“没有,那天一整天,我哪儿也没去过。”
“有客人来过吗?”
“晚饭后,公司合伙人伍德贝利先生来过。不过,他只呆了大约半小时就走了。”
“伍德贝利?他知道手枪就放在抽屉里吗?”
“知道。不只伍德贝利先生一个人知道,凡是来过这里的客人都知道。因为那支军用
手枪是主人引以为自豪的纪念品。听说当年在战场上,机关枪坏了,主人就用那支手枪打
下过一架德国轰炸机。枪上还刻着主人的姓名呢!”
“那天,伍德贝利先生单独在这间书房里呆过吗?”
“是的。当时我在厨房做饮料,主人上厨所去了。不过,伍德贝利先生怎么可能偷走
手枪去杀夫人呢?这简直无法想象!主人和伍德贝利先生可是一对十分亲密的战友呀!”
仆人西蒙兹认为怀疑伍德贝利先生是毫无道理的。
克莱恩侦探接着又问:
“听说那天晚上,你的主人接到了一个以艾米莉小姐名义打来的冒名电话,真有其事
吗?”
“是的。谁打来的电话,我不知道,但主人放下那个电话后,立即就出去了。”
“那么,你主人是几点钟回来的呢?”
“哎呀!我的卧室在厨房后面。当时我已经睡了,所以不知道主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睡的话,那就可以为主人作证了,真是太遗憾了。”
看来,这是个十分忠实于自己主人的仆人。
“听说韦斯特兰德先生是第二天在体育俱乐部打球时被捕的?”
“是的。因为警察先给家里来了电话,所以我就把主人的去向告诉了他们。主人有个
习惯,每天上午11点钟左右都去体育但乐部打网球。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凶杀案,
所以后来德鲁斯领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主人被捕的消息时,我简直惊呆了,马上就跑到了
警察局去打听消息。”
“鲍鲁斯顿先生什么时候打电话通知你的?”
“11点半整,当时我看了表。”
“那么,你接到鲍鲁斯顿先生的电话,立即就去警察局了吗?”
“是的,我很替主人担心,所以立即去了警察局,想看看我能否为他做些什么。”
“除了韦斯特兰德先生,只有你有这房间的钥匙吗?”
“不,艾米莉小姐也配了一把。平时她买完东西后,常常顺便来这里看看。所以……”
“噢,未婚妻有一把这里的钥匙倒也不足为奇。西蒙兹,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情况。
再见。”
“请你们一定设法救救我的主人!”
仆人西蒙兹一直目送他们进了电梯。
走出公寓,他们在街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韦斯特兰福夫人所住的公寓而去。出租车
只用了20分钟、就到了目的地。这是一栋高层公寓,被害人就住在23层2303号房间。在公
寓管理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那个房间。
“尸体就躺倒在桌子旁边。子弹击中了夫人的头部,鲜血染红了她一头金发。”
管理员用手指点着告诉他们。桌子下面铺着的地毯上还残留着当时的血迹,形成了一
块块黑红色的污斑。
“听说第一个破门而入的就是你?”
克莱恩侦探问。
“是的。那天早晨9点30分左右,在韦斯特兰德夫人家做日工的佣人来找我,很担心
地对我说,夫人本应该在房间的,可怎么叫也不开门,而门里又上着锁,从外面根本开不
开。因此,我就陪着佣人一起来到夫人的房门前。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鲍鲁斯顿先生刚好
也来了。于是我们三个就用身体撞开了房门。”
“警察勘查现场时,鲍鲁斯顿先生一直都在这里吗?”
“不,那位先生说是还有工作等着处理,11点左右时,一个人先回去了。”
“发现尸体时,钥匙确实放在桌子上吗?”
“是的。和手提包、零钱一起放在桌子上。因为这间房门的钥匙是特制的,所以决不
会看错。那位夫人是个非常谨慎的人,那把特制的钥匙连仆人也没给配一把。”
“这房间只有一个门吗?”
“是的,只有一个。窗户也全都是从里边锁上的。凶手就是她的丈夫韦斯特兰德。因
为只有他有这间房子的另一把钥匙。一定是他杀死妻子后,用自己的钥匙锁上门逃走的。
否则的话,一切都无法解释。不过,你们大概是为了救他才来调查的吧?这可是件吃力不
讨好的事情呵?”
克莱恩侦探走到门旁,用放大镜仔细查看了一番。被破坏的锁已经修好,门的闭合没
有一点儿缝隙,钥匙孔小而复杂,所以要想从门外用细铁丝之类的东西把钥匙放进房间里
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况且尸体是在卧室里发现的,那里离门还远着呢。要想从门外把钥匙
放回那张桌子,恐怕比登天还难。
专程跑来调查现长结果一无所获。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和克莱恩侦探只得悻悻而归。
“看来,只能等明天由那个老家伙斯浦雷伊古经理来告诉我们杀人动机了。”
“不过,为什么他一定要我们等到明天呢?要知道现在只剩三天了,他可真不知道着
急。”
持机枪的暴徒
——死刑前四日夜
克莱恩侦探决定那天晚上到芝加哥警察局去拜访斯特劳姆警长。
黄昏时分,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他竖起大衣领子,快步向前走去。
从旅馆到市警察总部并不太远。道路两旁是连成一片的板壁,板壁里面是个宽阔的煤
炭堆放常昏暗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个黑人从对面走来。
正当克莱恩侦探与那个黑人擦肩而过时,猛然间他感觉到身后一辆汽车正朝着他们疾
驶而来。他急忙停住脚步,闪身望着开来的汽车,想将车子让过去。
“啊,危险!”
突然,他大喊一声,一下子扑到黑人身上,将他推倒,自己也随即跳进路旁积满白雪
的排水沟里,伏下身来。从汽车副驾驶席上探出的一支黑洞洞的机枪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枪声响了,一颗颗子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克莱恩侦探迅速从大衣下抽出手枪,进行
还击。但汽车一下子加快了速度,一眨眼的功夫就拐过路口逃走了。
由于车窗上挂着黑色的窗帘,克莱恩侦探没有看清凶手的脸。
克莱恩侦探从沟里爬上来,抖了抖大衣上的积雪。那个黑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喂,伤着哪儿啦?”
听着克莱恩侦探的问活,黑人只是惊恐地把身体缩成一团,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血顺着右边的裤腿流了出来,将地上的白雪染得通红。克莱恩侦探放好手枪,用刀子挑开
黑人的裤腿。
“啊,不!这是我外出穿的礼服……”
痛苦呻吟中的黑人总算喊出了声音。
“笨蛋,裤子和生命哪个重要!”
克莱恩侦探摘下黑人脖子上的围巾,紧紧绑住他右腿的上部。血止住了。
还算幸运,一辆卡车迎面开来,克莱恩侦探举起右手拦住了卡车,急切地对司机说:
“喂,这家伙受了伤。对不起,请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去。”
“可以。快上来吧。”驾驶员打开副驾驶席旁的门,克莱恩侦探将负伤的黑人抱上座
席。
卡车开走后,他也快步跑了起来。得赶紧走,万一刚才那辆车再返回来袭击他的话就
糟了。难道那挺机枪是冲着黑人来的吗?不,显然不是。那一定是朝着自己来的。想到这
里,克莱恩侦探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市警察局终于到了。他稍稍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来到门前提出要见警长斯特劳姆。
他很快被领进了搜查部长办公室。
“啊,这不是克莱恩吗?好久不见了。侦探的买卖做得怎么样?”
斯特劳姆警长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克莱恩侦探的手。他们曾同在纽约警察局共过
事。
“马马虎虎。”
“哎呀,怎么啦?大衣怎么湿漉漉的?”
“被雪滑倒摔了一跤,芝加哥的雪可真够滑的呀!”
克莱恩侦探用玩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搪塞过去了。因为如果向他说出真情,就很难从
一连串的取证调查中脱身了。而现在他可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说实话,我现在正在调查韦斯待兰德一案。据说那个案子是警长你负责办的。”
听说他是为韦斯特兰德案件而来的,斯特劳姆警长吃了一惊。
“你没有必要再为那个案子浪费时间了。凶手肯定就是韦斯特兰德。你专程赶到芝加
哥来,难道就是为了来推翻我办的这个案子吗?我看你最好还是赶紧回纽约去。”
“不,我已经抓住了一些很有份量的证据,说明并不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什么证据?”
斯特劳姆警长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子。
克莱恩侦探把署名M·G的信件,以及由于夏令时而使夏特鲁博士搞错了听到枪声的时
间等等,全都告诉了斯特劳姆警长。
“警长,昨天晚上夜总会上开枪打死马尼·格兰特的凶手还没有抓获吗?我总觉得这
事与本案有关。”
“目前正在缉拿凶手,可是我看那家伙被杀不过是个偶然的巧合。格兰特是个专门偷
盗珍宝的惯犯,有情报说,他这次被杀完全是由于盗窃集团内部分赃不均而引起的内讧。”
“韦斯特兰德夫人确实是被军用韦布雷依手枪打死的吗?”
“鉴别科对于弹做了鉴定,这不会有错。”
“不过怎么能断定那是韦斯特兰德的手枪呢?他的手枪至今还没有找到呀。”
“那倒也是,不过他的手枪为什么会不见了呢?肯定是他用手枪把妻子杀死后,又将
枪扔掉了。”
“对那个自称是韦斯特兰德先生的未婚妻艾米莉小姐的冒名电话进行过调查吗?”
“当众调查过。艾米莉小姐说她没有打过电话。与她住在一起的叔叔婶婶也证明说,
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用过家里的电话。这个电话一定是韦斯特兰德自己编造出来的。哪儿
有连自己恋人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的人?这难道不是太奇怪了吗?”
“最棘手的还是钥匙问题。难道就没有别人配制过那间房子的钥匙吗?”
“没有。我们曾在全国的报纸上刊登了那把钥匙的照片及查询启事,但并没有收到哪
家钥匙店曾配过这种钥匙的回信。因此,一定是韦斯特兰德杀死自己的妻子后,用自己的
钥匙把门锁好后逃走的。”
“警长,照你这么说,凶手只能是韦斯特兰德了?”
“当然是他,是我亲自把那家伙抓起来的。”
斯特劳姆警长非常自信地笑了笑。
克莱恩侦探在这里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线索,不免有些失望。正当他转身想回去时,
一位年轻的警察急匆匆地图了进来:“警长,有一位腿部受伤的黑人已被送进了急救医院,
听说是在煤炭堆放场附近被机枪打伤的……”“什么,机枪打的?又是那帮暴徒之间的争
斗吧!好,我马上去看看。克莱恩,你去不去?也许是件很有趣的案子呢。”
斯持劳姆警长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取下帽子和大衣,做好出发的准备。
“不,警长,我现在很忙……”
克莱恩侦探略带歉意地回绝了警长的邀请,看到因自己的事儿给警长带来了麻烦,他
心中深感不安。
回到旅馆时,已是夜晚10点钟左右了。他和衣躺在床上,一边慢慢地喝着威士忌,一
边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想鲍鲁斯顿这时突然来访。只见他身穿一件华丽的礼服,扣
眼上别着一朵桅子花,脖子上扎着的新领带也许就是白天艾米莉小姐挑选的那条吧。
“我刚从俱乐部吃过饭回来,怕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所以顺便进来看看。怎么样,
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没有,真可谓是一筹莫展呵。”
克莱恩侦探有些泄气地说。他举起手中的瓶子,又大口大口地喝起威士忌来。看到侦
探这副样子,鲍鲁斯顿不禁皱起眉头。
“不,鲍鲁斯顿先生,请不要以为我光喝酒什么也没干,躲在家里偷懒呢。”
“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想办法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眼看着无辜的朋友被
送上电椅含冤死去,这太可怕了。”
“刚才我去拜访了斯特劳姆警长,关于那把钥匙的问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门上着
锁,凶手是怎么从房间里逃走的呢……鲍鲁斯顿先生,你能解答这个疑案吗?”
“我想会不会是韦斯特兰德夫人自杀呢?”
“什么,自杀?……”
“是不是那位夫人得知自己的丈夫将要同艾米莉小姐结婚的消息后,由于过于气愤而
产生了自杀的念头。为了报复,她伪造了一个他杀的现场,以便自己死后,将罪名嫁祸于
韦斯特兰德先生。如果是这样,门是夫人自己锁上的,也就不存在所谓的钥匙之谜了。”
“那手枪又藏到什么地去了呢?那间屋子里可没有手枪呵!”
“你忘了著名大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那样一个情节了吗?一个站在小池塘
桥上自杀的女人,为了使人再也找不到那件凶器,她事先用绳子系一块石头在手枪上,自
己开枪击中头部自杀后,枪从手中掉下来,落进了池塘。”
“但是,这里可是门窗紧闭的房间,即使使用同样的计谋,手枪也决不可能不被发
现。”
“是呵,看来这次我的推理是不能成立的了……”鲍鲁斯顿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看
上去不免有些做作。曾在夏令时问题上显露出惊人推理才能的他,面对密室之谜这一难题,
似乎也失去了以往的才气而变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鲍鲁斯领先生,向你冒昧地提个问题,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无论是什么问题,只要对韦斯特兰德总经理有所帮助,我都乐于回答。”
“那么,恕我直言,如果他被判处了死刑,你和伍德贝利先生谁将担任总经理?”
“这还没有决定。但无论谁当总经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作为公司合伙人,我
们三个入是平等的。在公司的经营中,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
“那么,一旦韦斯特兰德先生死了,对谁最有利呢?”
“大概是他的表弟沃顿先生吧。他这个热衷于高尔夫球和赛马的花花公子,一旦得到
表哥的这笔意外遗产,肯定会非常高兴。据说最近他在股票交易中亏了本,损失了一大笔
钱,经济上必定十分拮据。”
“发生案件的那天晚上,您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呢?”
“是我的不在场证明吗?那天晚上我和朋友一起去酒吧喝酒。回到家时是。12点钟左
右。至于后来嘛,如果我想去韦斯特兰德夫人公寓的话,显然是来得及的。怎么,难道你
怀疑我吗?”
鲍鲁斯顿的脸上浮现出讥讽的苦笑,嘲弄似地望着克莱恩侦探。
“我并不是对您有特别的怀疑,只是认为事先核实一下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更好一些。
鲍鲁斯顿先生,您是独身吧?”
“是的。不过我雇了一个日本佣人,所以那天晚上我是否曾经偷偷摸摸地溜出去过,
你可以去向佣人调查。”
鲍鲁斯顿象是在议论旁人的事儿似的,显得漫不经心。
接着克莱恩侦探又问了些关于发现韦斯特兰德夫人尸体的那个星期一的情况。因为那
天早晨鲍鲁斯顿去拜访夫人时,是他和做日工的佣人及公寓管理员一起撞开房门,首先进
到现场的。
“那天早上,您到韦斯特兰德夫人家究竟有些什么事情?”
“出事的前一个星期五,同事伍德贝利让我星期一到夫人家里去一下。自从夫人与韦
斯特兰德先生分居之后,就将股票的买卖委托给我经管了。我想很可能是为了股票上的事
情叫我去的吧……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也该回去啦。明天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呢。”
鲍鲁斯顿起身告辞说。克莱恩侦探将他送到门口:“明天能去监狱会面吧。”
“如果没有别的事儿,到时候我一定去。今晚打扰了。晚安。”鲍鲁斯顿乘上电梯走
了。
监狱的院子里,昨日的积雪在晨曦中闪烁着银光。死囚犯韦斯特兰德来到特别接待室,只
见屋内冷冷清清,只有克莱恩侦探一个人等在那里。
“怎么,今天早晨大家都不来了?”
“再过一会儿就会来的。我来得稍微早了点儿,因为有些事儿想先和你说说。”
克莱恩侦探将昨晚遭到暴徒袭击,险些被机枪射中的事情告诉了他。这意外的消息使
韦斯特兰德大吃一惊。
“怎么?他们竟敢在警察的眼皮底下袭击你。看来对方是狗急跳墙了!这么说,你大
概已经快触及到本案的要害了吧。”
“啊,真不知是怎么回事!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抓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既然对方雇刺客暗算你,为了你的安全,我也给你雇个保镖,怎么样?”
听了韦斯特兰德的建议,克莱恩侦探也吃惊不校“怎么,你在黑社会里也有熟人?”
“不,我隔壁牢房里的那个死囚犯,是个暴徒,叫柯南兹。如果请他帮忙,准能雇到
两三个他手下的人。”
“不,我一个人没问题。如果和这伙人打交道,将来的麻烦事儿多着呢。”
克莱恩侦探很干脆地回绝了这一建议。
个韦斯特兰德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曾说过,自己死后,三分之二的遗产归未
婚妻艾米莉小姐。这一遗嘱都谁知道?”
“除了艾米莉,我的两位公司合伙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我曾经对他们讲过。”
正说着,伍德贝利携同布伦琪诺秘书,亲亲热热地走了进来。两个人穿着都很华丽,
犹如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
“伍德贝利先生,出事儿的那天晚上您在哪里,都做了什么,还记得清吗?”
克莱恩侦探立即开始了取证。
“那天晚上,为了工作上的一些问题,我曾顺路去过韦斯特兰德先生的公寓。大约10
点钟左右,我告别韦斯特兰德先生后,携同布伦琪诺小姐一起到‘黑鹰’夜总会参加了一
个舞会。凌晨2点钟之前,我们一直在那个夜总会里跳舞。”
“您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布伦琪诺小姐,是这样的吗?”
“喔,是的。从晚上10点钟到凌晨2点,我们一直在那里跳舞。那个晚上过得可真快
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居然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布伦琪诺秘书不禁有些愤愤然,她冷冷地瞪了克莱恩侦探几
眼。世界上最可怕的莫过于美人冷若冰霜的目光了。克莱恩侦探不由得耸了耸肩膀。
这时,接待室的门又开了,艾米莉和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一起走进来。艾米莉径直朝着
未婚夫韦斯特兰德走去。
“有什么好消息吗?”她忧心仲仲地望着未婚夫那张憔悴的面庞问。
韦斯特兰德今天显得格外憔悴,苍白的险上没有一丝血色,宛如故在停尸房冷藏室的
死人面孔。
“哎,今天来的人可不多呀!那位老经理斯浦雷伊古怎么还没来?说好今又有重要的
事情要对我们讲,可……”辛库鲁斯坦因律师扫了大家一眼,并无所指地问。
“是呵,鲍鲁斯顿先生也迟到了,昨天晚上还说一定要来的……”听到克莱恩侦探不
无疑感的话语,韦斯特兰德赶紧告诉他:“听说鲍鲁斯顿刚才给这里的监狱长来了电话,
说是今天早晨有点儿急事,不能来了。”
“沃顿先生呢?”
“那家伙大概不是去高尔夫球场,就是去看赛马了。这可不是个靠得住的家伙。”
看样子韦斯特兰德并不怎么信任表弟沃顿。
“艾米莉小姐,我已经——听取了大家在案发那天晚上的行动,每个人都提供了自己
不在杀人现场的证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一下您那天晚上的活动及不在现场证明。”
听到克莱恩侦探这样问艾米莉,韦斯特兰德立即瞪着克莱恩侦探,袒护说:“喂,你
这样问她,是不是有些失礼?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呵!”
但是,艾米莉并不想自己一个人受到特殊照顾,她主动地告诉克莱恩侦探:“那天晚
上,我从7点钟开始就一直呆在叙叔家里。和叔叔婶婶打了一会儿扑克,又听了一阵广播,
大约在12点半左右睡的觉。”
“噢!是这样的……那么,韦斯特兰德先生,你听说的那天晚上冒名艾米莉给你打的
那个电话,是真有其事吗?不会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吧!”
克莱恩侦探毫不顾忌对方的情绪,只管一个劲儿地追问。因为要进行正常的调查,就
不能碍于情面,顾虑重重。
“那当然。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在深更半夜特意跑去责问已分居了的妻子呢?”
韦斯特兰德生气地答道。
“但是,你怎么可能会被冒名电话所欺骗呢?竟然连日思夜想的未婚妻的声音都分辨
不出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声音太象艾米莉了。所以听到对方说‘我是艾米莉……’我一点儿也没怀疑。而
且当时电话杂音很大,很难听得清楚。”
“那个女人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请你好好回忆一下。”
韦斯特兰德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会儿说:“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亲爱的,出了件
可怕的事儿。今天在街上突然碰上了你的夫人,她对我说,如果不中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将去法院控告我……’而且那个女人还告诉我,妻子对她恶言相加,败坏了她的名声:
我从电话中感觉到艾米莉……不,那个打冒名电话的女人似乎非常害怕,而且还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