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中的杂音
——死刑前两日晨
清晨,克莱恩侦探从梦中醒来,急忙走进浴室,准备冲个淋裕温热的澡水象瀑布一样
从头顶浇了下来,驱走了浑身的倦意,克莱恩侦探心中骤然清爽起来,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用力擦洗着身子,直到身体完全暖和过来。
洗过澡,克莱恩侦探腰间缠了条浴巾走出浴室,令他大为吃惊的是,辛库鲁斯坦因律
师不知何时进到房间里来,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呢。
“啊,克莱恩,早上好!不知道你正在洗澡,所以擅自闯了进来,请你原谅。”
“锁着门,你怎么进来的?简直就象是密室杀人案中的犯人。”
“我请旅馆服务员打开的门。因为我敲了半天门,也没见有人答应,所以有些担心,
怕你也遭到那帮亡命徒的暗算。”
“那你肯定听见我哼的跑了调的曲子了?你在嘲笑我吧?你这个家伙可真坏!”
“曲子?我可没听见。我只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淋浴时的流水声。”
听了这话,克莱恩侦探总算松了口气。他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他那五音不全的歌声。
“现在只剩48个小时了。今天,我们从何处入手呢?”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心情沉重地
说。
“先说说你找到什么线索了没有?”克莱恩侦探反问道。
“现在只发现一条线索。我调查了一下被害人韦斯特兰德夫人的财产,发现保险柜中
的股票里掺有不少以前银行被盗的股票。我大略统计了一下,有8000美元左右。”
“啊,这是真的!”
“是的,这是几年前印地安那银行遭到强盗抢劫时丢失的那部分股票中的一部分。”
“是谁把这些骗人的股票卖给了韦斯特兰德夫人呢?听说夫人和丈夫分居后,股票的
买卖是委托公司合伙人鲍鲁斯顿先生去做的。或许是他欺骗了夫人,将那些骗人的股票卖
给了夫人?”
“不,这还没有查清楚。因为斯浦雷伊古经理死了,所以详细情况的调查我委托会计
去办了。不过,真正的凶手与抢劫银行的歹徒有着某种联系。这一点,看来是毫无疑问的。
也许是从那些歹徒手中廉价买来,又以面值价格将股票卖给顾客。如果是用一美元的价格
收购面值10美元的被盗股票,然后再以10美元的价格抛售给顾客的话、那可是发大财了!
谋杀小偷马尼·格兰特、经理斯浦雷伊古的,无疑也是真正的凶手雇佣这帮抢劫银行的歹
徒干的。用机枪袭击你的,恐怕也是这帮家伙。”
“不,那是意大利餐馆老板乔·佩特鲁那家伙干的。”
接着,克莱恩侦探讲述了那天他迫使乔·佩特鲁供出实情的经过。侦探的一席话惊得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目瞪口呆,他死死盯着克莱恩侦探的脸说:“嘿,真看不出你还是个会
付诸武力的侦探呢!”
“我并不提倡用武力解决问题。可是,任其胡闹下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还是
要吃枪子儿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我历来奉行的生活准则。”
克莱恩侦探若无其事地回答。
“佩特鲁交待了些什么?”
“他告诉我,小偷马尼·格兰特偶然看见了韦斯特兰德先生从大人公寓走出来时的情
景。当时夫人不仅确确实实地活着,并且还向丈夫道了晚安。因此,杀死夫人的绝不会是
韦斯特兰德先生。”
“喔,那家伙倒是个挺关键的证人,只可惜他已经死了,起不了任何作用了。假如目
击者现在还活着……”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斯浦雷伊古经理也已经觉察到了真正的凶手,所以才会在想向我们揭发之时惨死在
车轮下。凶手总是抢在我们之前下毒手,他肯定是个对我们行动了如指掌的家伙。”
“那么是帮助我们破案的这些人中的什么人啦?”辛库鲁斯坦因律师问。
“是的,很可能是这样的。你是否协助我调查了斯浦雷伊古经理被轧死时,其他几个
有关人员的行踪?”克莱恩侦探问。
“调查了,除了仆人西蒙兹,大家的不在场证明都很充分。恐怕这也是雇佣歹徒干的
吧?”
“无论如何,那个叫做西蒙兹的男仆是值得怀疑的。斯浦雷伊古是在与他会面之后被
轧死的,他可以随时愉走主人的手枪,而且如果韦斯特兰德先生死了,他可以得到一万美
元的遗产,为了一万美元,是不难使有些人铤而走险的。”
“但是,能够得到韦斯特兰德先生遗产的不仅仅是西蒙兹,还有他的表弟沃顿先生和
未婚妻艾米莉小姐呢。而且,两个公司合伙人鲍鲁斯顿先生和伍德贝利先生也有可能企图
在总经理韦斯特兰德死后,篡夺公司领导权呀。要说嫌疑的话,有关的每一个人都有值得
怀疑的作案动机。”
“只有布伦琪诺秘书不存在作案动机。”
“不,她和伍德贝利先生的关系很亲密,因此也许是他们勾结起来干的。她可以模仿
艾米莉小姐的声音,冒充艾米莉小姐给韦斯特兰德先生打那个照电话。有必要对那个冒名
电话做进一步的调查。”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昨天晚上,我已经到艾米莉小姐家查过了。电话线上的确留有
曾被切断的痕迹。”
克莱恩侦探将昨晚调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沉思了片刻说:“看来是第一次来修电话的人切断电话线,安上窃
听装置的。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艾米莉小姐怎么没有识破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呢?因为
如果真正的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人之中,艾米莉小姐自然是认识的呀。”
“也许凶手并没亲自去干,而是雇人到她家干的。”
“不过,在给韦斯特兰德先生打过那个冒名电话后,那家伙是怎么撤掉电话窃听装置
的呢?要知道不尽早除去这一隐患,是会被艾米莉小姐家里的人发现的呵。”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一连串的问题,使大名鼎鼎的侦探克莱恩一时也难于解答清楚,他
低下头,认真思索起来。也许是因为没吃早餐,肚子已经被得咕咕直叫的缘故,大脑的转
动此时也似乎格外迟钝。
“律师先生,吃过早餐了吗?”
“不,还没有。一想到韦斯特兰德先生的生命只剩下48小时了,我怎么也没心思坐下
来吃饭。”
“那我们一起吃吧。饿着肚子可想不出好主意来。”
克莱恩侦探拿起电话,准备给旅馆餐厅打个电话订两份早餐。突然,他为之一动,手
中的话筒似乎触动了他的第六感官,他的脑海中闪现出刚才淋浴时的情景。
“喂,喂,您要哪里?”
旅馆总机话务员急切地招呼着。
“餐厅……啊,不。请接芝加哥监狱。”
“什么,监狱?”
话务员似乎有些吃惊地反问了一句。
“对,是的。请接芝加哥监狱监狱长。”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喂,是监狱长吗?我是私人侦探克莱恩。”
“嗅,原来是你,什么事儿这么早?”
“我想找韦斯特兰德先生说句话,可以帮我叫一下吗?”
“什么,你是让我去叫死囚犯?或是让我给那家伙的单人牢房接电话吧?”
监狱长发火了,在电话中大声喊叫着。
“我有话要对他讲,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克莱恩侦探坚持说。
“喂,我是监狱长,不是旅馆的服务员!”
监狱长恼怒地昧喳一声挂断了电话。
克莱恩侦探并不着急,他重新拿起话筒,叫通监狱长,威胁说:“喂,胖家伙,这次
你如果还敢挂断电话,我就向报界揭露你收取死囚犯一万美金贿赂的违反狱规的行为。如
果这样,你会被开除的!怎么样,你如果不想出现这样的事情,就赶紧痛痛快快地到单人
牢房,去把韦斯特兰德先生叫来。喂,胖家伙,听清楚了没有?”
克莱恩侦探仿佛看到了电话对方那副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对方说:
“克莱恩先生,你用不着这样吓唬人,我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韦斯特兰德先生的,
请你别误会……”“那好,如果是这样;你不用多说了,十分钟以内把他带来给我回个话
就行了。”
克莱恩侦探将旅馆的电话号码告诉对方后,咔喳一声挂断了电话。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在一旁听得入了神,不禁望着克莱恩侦探赞叹说:“你在电话中求
人办事可真绝了!真是个有胆有识的侦探,太让人佩服了!”
克莱恩侦探没说什么,露出雪白的牙齿象个孩子似地笑了。他又拿起话筒给旅馆餐厅
打了个电话,订了两份早餐和咖啡。
吃罢早餐,两个人正在品味着咖啡的味道时,电话铃响了。克莱恩侦探一把抓过话筒,
里面传来死囚犯韦斯特兰德战栗的声音:“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监狱长说你有重要事
情……”“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我确信已经抓住了一个重要线索。为此,我可是花
了不少的功夫呵。”
“什么线索?”
“就是那个自称艾米莉打来的冒名电话……请您认真回忆一下,您在那个电话里,听
到什么杂音了吗?”
“是打长途时,常有的那种杂音吗?”
“是的。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奇怪的声音?”
对方沉默了,可能是在回忆。终于话筒中又传来了韦斯特兰德的声音:“是的。我想
起来了。那天的电话里确实有一种从未听到过的奇怪声音,就象是掠过森林呼啸而过的风
声,又象是瀑布倾泻时的流水声。”
“瀑布的流水声?啊,我明白了!”
克莱恩侦探不禁兴奋得喊了起来。
“怎么,你知道谁是凶手啦?”
“不,还没有。不过,韦斯特兰德先生,你安心等着吧,不久就会有好消息的。”
克莱恩侦探安慰了他两句后挂上了电话。紧接着他要通了市警察局斯特劳姆警长的电
话:“喂,警长先生,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儿?”
“请帮我查一下,韦斯特兰德夫人被害的当天及第二天,也就是星期日和星期一那两
天,电话局的人是否到艾米莉小姐家修过电话。”
“喂,克莱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不起的?一清早,就想凭一个电话,指使我这
个当警长的为你效劳吗?”
“警长,就因为你乱耍威风,滥用职权,所以才将无辜的人抓进监狱的。”
“什么,你讥笑我……”斯特劳姆警长反唇相讥。
克莱恩侦探顽皮地笑了笑,没有回话,顺手挂上了电话。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呆呆地听着,一时忘记了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已经凉了。
“喂,你真的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走,我们这就去调查。有跑表、潜水员吗?”
克莱恩侦探只管自己嘟囔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探路
——死刑前两日
死囚犯韦斯特兰德放下电话,在黑人看守的押送下,重新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单人牢
房。
黑人看守咔嚓一声锁上铁栅栏牢门,望着韦斯特兰德得意地笑了,露出一嘴肮脏的牙
齿。
“喂,你的朋友们不来看你了吧,恐怕是他们早把你抛弃了。”
韦斯特兰德没有理睬他那恶意的嘲讽。
可是那位看守似乎不甘寂寞,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居心不良地说:“瞧你的脸色简
直象个死人,怎么样,死刑够可怕的吧?等到明天,你会感到更加恐怖的。看你这脸色,
到星期六零点执行死刑时,恐怕得要我抱你上电椅了。”
黑人看守故意做了个拖人的怪样子给韦斯特兰德看。看样子这家伙没安好心,是想故
意增加犯人死亡前的恐惧心理。他接着义说:“无论多厉害的家伙,一到被剃去了头发,
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刻,也会象个胆小的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没有一个家伙是自己安安静
静走上电椅的,到那种时候,什么样的人都会变得老老实实的……”“你这个混蛋,快放!
再在这儿胡说,小心我的拳头!”
死囚犯柯南兹突然从隔壁牢房的铁栅栏中伸出头大声吼了起来。他的下巴因为过度的
愤怒而颤抖着。
黑人看守大吃一惊,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只是在告诉这边的犯人,不管平常多
顽固的家伙,一旦到了那种时候也会吓破了胆的……”“住醉!少说废话,快滚出去!不
然的话,我非杀了你不可!你这个坏蛋,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快滚!”
黑人看守被暴跳如雷的柯南兹吓坏了,他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个看守太他妈的坏了,总有一天我会报复的,等着瞧!”
柯南兹望着韦斯特兰德笑了。死神的即将来临使这张曾经充满邪恶的面孔恢复了往日
的安宁,浮现出正常人的微笑。
望着柯南兹这张平静的脸,韦斯特兰德的心似乎也平静了许多。象平日自己劝慰右边
牢房中的死囚犯巴里查一样,柯南兹的安慰也使自己平添了几分勇气,暂时忘却了死亡的
恐惧。
“你想怎么教训那个看守?”
“不知道。不过,早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柯南兹说着,紧紧地握住了牢房的铁栅栏。
前边牢房里,巴里查正在睡觉,他象个正发着高烧的孩子,口中小时发出阵阵梦呓。
克莱恩侦探在旅馆附近的一家表店买了块跑表,然后和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一起坐出租
车来到阿斯塔大街。韦斯待兰德公寓所在的那幢高层建筑就在这条街上。
克莱恩侦探让车在公寓门前停下,律师正想下车,却被他一把拦住:“不,我们不在
这里下车。”
接着,他问司机:
“伙计,你在芝加哥开出租车有几年了?”
“五六年吧。”司机回过头来说。
“那你一定很熟悉市区的道路啦。我们想从这里去拉沙鲁大街与阿达姆斯大街的拐角
处,请你找条最近的路。车开得快一点儿,不过别违反了时速规定被警车抓祝”“可以。”
司机答应了一声,随即把车开了出去。在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克莱恩侦探按下了手
中的跑表。随着那细长的秒针喀擦喀擦的走动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途中,红灯两次拦住了出租车的去路。在芝加哥河大桥上,一辆大型油车又堵住了道
路。拉沙鲁大街与阿达姆斯大街的拐角处终于到了。迎面是一栋大理石建造的高层大厦。
“请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克莱恩侦探和司机打了声招呼,下了车快步朝那栋大厦正门走去。辛库鲁斯坦因律师
留在车里,莫名其妙地注视着克莱恩侦探匆匆而去的背影。
克莱恩侦探乘电梯一口气来到33层,韦斯特兰德·鲍鲁斯顿·伍德贝利证券公司的办
公室就在这里。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按住手中的跑表一看,秒针正好停在28分14秒5的刻
度。他把时间记在本上,又乘电梯下楼。回到出租车里。
“从韦斯特兰德先生的公寓到这里用了大约28分钟。喂,伙计,现在请你换条路回我
们刚才的出发点去。芝加哥河上的桥也别走刚才那座了,最好是条能在25分钟内到达的
路。”
“走密执安大街怎么样?”
司机问。
“可以。我们就走这条路。”
司机踩着油门,车奔驶了起来,克莱恩侦探重新按下跑表,计时又开始了。
出租车向北一拐,驶上密执安大街。从这条路再往东一拐,一座大桥出现在眼前。芝
加哥河上一片雾蒙蒙,象是团团上升的蒸气。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过往的行人,
偶而也可以见到斜倚在桥栏杆上凝神眺望河中景致的游人。
回到阿斯塔大街的起点时,跑表所显示的时间是27分30秒。克莱恩侦探失望地摇了摇
头。
“伙计,还有别的路吗?”
“还有两条……”
“请你都跑一下试试。”
“嘿,干吗来回在这两个地方之间跑来跑去呀?”
不仅是司机感到困惑,就连辛库鲁斯坦因律师也感到克莱恩侦探的举动简直不可思议。
“喂,你究竟想干什么?这不是白白浪费车费吗?”
“咳,别那么吝啬。别做声,看着就是了。伙计,走吧。尽量开快点儿。”
但是,这两条路所用的时间也都超过了25分钟。克莱恩侦探真的有些失望了。
“这么来回转,要转到什么时候算完呵!”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百无聊赖地伸着懒腰。
“伙计,只有这几条路吗?按照我的推理,还应该有一条更近的,25分钟以内能够到
达的路。可是……”克莱恩侦探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探地问道。司机打开市内交通路线
图查找着。
“啊,我想起来了,是还有一条路。那条路应该从密执安大街的高速公路下面的那座
桥通过,是条单行线,路面修得很糟糕,我们出租车司机难得从那儿过,所以也就忘掉
了。”
“好,我们这次就走那条路。”
克莱恩等车一开动,赶紧按下跑表。
驶近芝加哥河时,路一下子变坏了,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着向前开去,这座
芝加哥河的大桥建造在高速公路的下面,铁板铺设的桥面上,两排支撑高速公路的钢筋混
凝土的石柱象一棵棵大树,整齐地排列在大桥的两旁。从柱间望去,芝加哥河奔腾着流向
远方。这里过往的车辆很少,几乎见不到行人。
“这里车少,又没有红绿灯,所以算是条最近的路。不过,对我们出租车来说,路太
近了,计程器上的数字就上不去,所以我们几乎不走这座桥。”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解释着。
过了桥往右一拐,很快就到了拉沙鲁大街。车在韦斯特兰德·鲍鲁斯顿·伍德贝利证
券公司所在的那栋大楼前停下时,克莱恩侦探手中的跑表所显示的时间是19分30秒。
克莱恩侦探轻轻地吐了口气,满意地笑了。
“对,一定是这条路。伙计,请你将车开回刚才那座桥去,这是最后一圈儿了。”
司机掉转车头往回开去。
那座桥因为是条单行线,所以出租车必须先从桥上的高速公路开过,然后再从下面的
入口开上桥。桥中间有段路面较宽,可以在这里让车。克莱恩侦探让司机把车在这里停下。
此刻,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一层淡淡的阳光铺洒在芝加哥河的河面上,泛着金色的波
光。由于高速公路的遮挡,桥面上显得很暗。
“伙计,车上有活动扳手吗?”
“有,要它做什么?”
“我想买,不知你要多少钱?”
“喂,你买那玩意儿干什么?莫不是想改行学修车吧?”
对于克莱恩侦探的举动,辛库鲁斯坦因律师显然十分吃惊。克莱恩侦探并没理会他那
询问的目光,只管接着问司机:怎么样,多少钱你肯卖给我?”
“这可是把好扳手,低于5美元我可不想出手。”
司机有意抬高了价格。律师愣了一下说:“什么,五美元?我用一半的价钱就可以买
到世界上最好的活动扳手!”
但是,克莱恩侦探并不着急,挺痛快地给了司机五美元。司机从座位下面抽出一把破
旧不堪的活动扳手递给克莱恩侦探。
但是,克莱恩侦探并不伸手去接,只是说:“你先替我拿着。一会儿,你看见我在那
边朝你挥手绢时,你就把它从窗口扔进河里去。”
“哟,你给了我五个美元,就是为了把它扔进河里去啊?”
司机实在无法理解克莱恩侦探这不可思议的举动,呆呆地愣在那里。
“是的。你就坐在司机席上把它扔出去。扔准点儿,一定要扔进河里。”
“喂,克莱恩,你的脑袋是否出了问题?现在可没时问做这种愚蠢的游戏呵!”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对此十分疑惑而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说了。快跟我过来吧。”
克莱恩侦探催促着律师一起下了车,来到桥栏杆旁。桥下,灰色的芝加哥河卷起一排
排浊浪,缓缓地流向远方。东岸的游船租借码头冷冷清清,在这严寒的冬日,是很少有游
客光顾这里的。两只海鸥掠过水面,似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向天空。
克莱恩侦探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白色的手绢,对着汽车晃动了几下,司机按照事先的约
定把活动扳手扔出窗口。一道美丽的弧线从空中划过,那东西跌落在离桥十米远的水中,
溅起了一片白色的水花。活动扳手终于沉入了河底,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向外扩展着的波
纹。克莱恩侦探快步跑到离波纹中心点最近的桥栏杆旁,系了条手绢留做记号。
“律师先生,对不起,你能坐上那辆出租车去雇个潜水员来吗?你付五百美元的话,
潜水员必定会很乐意来的。”
“这么说,你是特地打算花上五百美元,雇个潜水员来替你打捞这用五美元买来的活
动扳手啦?”
“喔,不错,是这样的。”
克莱恩侦探认真答道。
“你真疯了!把你从纽约请来算我失策。当时找个稳当点儿的侦探就好了。”
“现在不是发牢骚抱怨的时候。你还是快点儿去找个潜水员来吧。我马上去叫斯特劳
姆警长。”
失而复得的手枪
——死刑前两日
一个小时后,斯特劳姆警长来了。是克莱恩侦探打电话把他请到桥上来的。
“我正在上班,可你把我叫到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来,究竟想干什么?”
斯特劳姆警长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习惯地向四周扫视了一遍。
“我要做个有趣儿的实验,特地请你来看看,不过,警长先生,电话局的事情你是否
已经调查过了?”
“查过了。韦斯特兰德夫人尸体被发现的那天。电话局的确派人去艾米莉小姐家检修
过电话,不过,在那前一天,却没有去艾米莉小姐家检修电话的记录。”
“啊,果然不出我所料1”
克莱恩侦探不禁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又一个推理得到了证实而感到心满意足。
这时,一艘小型拖轮,冒着白烟,从河的下游逆流而上,直驶过来。辛库鲁斯坦因律
师坐在船上。拖轮从桥下穿过,靠近岸边停了下来,律师站在船上使劲儿朝这边挥动着手
臂。
克莱恩侦探和斯特劳姆警长赶紧跑下桥,来到岸边。拖轮上,身穿橡胶潜水服,足蹬
坠着铅块的潜水鞋的潜水员,已经做好了下水的准备。
“请问先生,让我潜到河底找一只铁的活动扳手,是这样吗?”
潜水员对着克莱恩侦探大声地问着,语调中充满着疑惑。他很难相信雇自己来,就是
为了打捞一件这么便宜的普通工具。
“只要是铁东西,不管是什么,你尽管替我捞上来就是了。活动扳手也好,别的什么
东西也行。从桥栏杆上系着白手绢的地方往上游走十米左右,东西大约就在那一带。”
克莱恩侦探顺手捡起块小石头,往活动扳手落水的那个地方扔去。
“知道东西掉下去的大概地点,我下去很快就能找到。这条河水深大约十米,我身上
带着电磁铁,只要东西是铁的,找起来并不困难。”潜水员说。
“那你就快点下去找吧!”
“好,我马上下去。请你把绳索弄好。”
潜水员叮嘱着自己的助手。空气泵开始启动,拖轮横着向河中心开了过去。
潜水员扣上镶着圆玻璃镜的潜水帽,踩着绳梯下到水中。他双手松开绳梯,钻进水中
不见了,河面上只留下输送氧气的皮管和绳索在不停地颤动。
“这根绳子是联结电磁铁的。”
助手指着另一根绳子告诉大家。
过了一会儿,绳子不再抖动了,潜水员已下到了河底。飘着油污的河面上,咕嘟咕嘟
地冒着气泡。几只海鸥以为是可以啄食的美味,飞了过来。当它们明白那只不过是几个水
泡时,又失望地飞走了。
“这条河的水来源于密执安湖,所以水流缓慢,河底清洁,东西很快就会找到的。”
助手对大家解说着。
潜水员似乎是在河底缓慢地行走,河面上的气泡不断地向前移动,显示着潜水员所在
的方位,突然,气泡不再向前移动,停了一下又开始往回移动。
“大概是找到了什么。”
助手说着,把绳子拉了过来。
气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水面冒出一顶圆圆的潜水头盔,潜水员攀着绳梯爬了上
来。助手掀开头盔上的小玻璃罩,潜水员象个天真的孩子,露出牙齿笑了。
“瞧,活动扳手找到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扳手,一使劲儿扔进了船舱。
“啊,谢谢!找到这扳手真帮了我的大忙。不过,我还想麻烦你再顺便找一下别的东
西,我估计那东西就在活动扳手的附近。”
克莱恩侦探对潜水员说。
“先生,您到底想找什么?请您说明白一点。我也好找一点儿……”潜水员用手扒着
船帮,有些不满地说。
“那东西和活动扳手差不多大校我本应该告诉你到底是什么,可是因为这是涉及一桩
案子的证据,所以事先还是不讲的好。总之,麻烦你再下去找一找。”
潜水员重新戴好头盔,又一次潜入水中。
桥面上,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简直象是在观看野外棒球赛。
“快点儿结束打捞吧!小心堵塞了交通,警察会来找你。”斯特劳姆警长提醒道。
“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才把你请来的呀。”克莱恩侦探满不在乎地说。
斯特劳姆警长这才发现自己又上了当,只得皱着眉头,苦笑了两声。嗨,没办法,谁
让自己碰上了这么个精明的侦探呢。
不大一会儿,河面上的气泡又往回移动了。潜水员钻出水面,双手抓住绳梯,河水象
瀑布一样从橡胶潜水服肩上倾泻下来,洒落在河面上。助手将身子探出船舷,为潜水员打
开头盔上的玻璃小罩。
“你要找的是这件东西吧?它在河底下可呆了不少日子啦。”
潜水员高高举起的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军用手枪。
克莱恩侦探一把接过手枪,枪柄上刻着韦斯特兰德的名字。
“对,就是它,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
他高兴得欢呼起来。
“太令人吃惊啦!你怎么知道手枪扔在这里了?”
这意想不到的发现,使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和斯特劳姆警长大为惊讶。
“没什么,我只是作了一个推理。”
克莱恩侦探淡淡地说了一句,又急急忙忙坐上出租车直奔市警察局鉴定科而去。他将
手枪交给负责鉴别武器的警察,请他进行实射检验。鉴别员检查了一下枪管说:“这枪有
些生锈,不过,用还是可以用的,不巧的是,这里没有这种军用手枪的子弹,所以无法进
行实射检验。”
“手枪店里有卖这种子弹的吗?或许军队里会有?”
“不。这是支老式手枪,军队里早就淘汰了。”
“韦斯特兰德先生那里也许有备用子弹。”
“对,快去取取看。不过,克莱恩侦探,你是想让我鉴定一下,这支手枪发射的子弹
与韦斯特兰德夫人尸体上取出的子弹的条痕是否一致吧?”
“是的,请尽快出结果。”
“没问题。只要拿到子弹,用不了多少时间。”
手枪的枪身内侧都有一道道槽,这叫做来复线。来复线可以使射出的子弹旋转飞行,
增加射程和命中率。发射过的子弹上都留有来复的痕迹,叫做来复印记。对来复印记进行
检查,即可得知是哪支枪发射的子弹。所以可以将来复印记看作是子弹的指纹。现在克莱
恩侦探要求鉴别员做的正是这项检验。
“不过,在美国有出售这种手枪的武器店吗?”
克莱恩问鉴别员。
“因为军队现在已经不用了,所以这种手枪主要是用于向正在搞武装活动的南美各国
出口。国内恐怕没什么地方出售了。不过,或许有些旧武器店还有销售,我知道几家这样
的商店。”
“请你把店名告诉我!”
“可以,怎么,你也想买一支吗?”
鉴别员在全国手枪商店的名簿上,用笔圈了几家递给克莱恩侦探。
“谢谢。子弹实射检验的结果出来后,请你立即通知斯特劳姆警长或辛库鲁斯坦因律
师。”
克莱恩侦探将这里的事情交待清楚后,急急忙忙赶回自己下榻的旅馆。
一到旅馆,他立即分别给画了圈的几家手枪商店打了个电报。电文如下:“重要查询。
此间贵店曾否销出军用韦布雷伊手枪一支?望速电复。费用由我负担。
芝加哥市署察局斯特劳姆警长”
为了使电报更为有效,克莱恩侦探借用了斯特劳姆警长的名字。电报共发了82封。
一封回电
——死刑前两日夜
晚上七点钟左右,辛库鲁斯坦因律师兴冲冲地走进克莱恩侦探的房间,对着正在往旅
行箱里收拾日常用品的侦探大声说:“喂,我去查了韦斯特兰德公司的账簿。”
“是那些被盗股票吗?”
“是的。仅会计查到的,现在就有60万美元。”
“60万美元可是个不小的数字呵。那么,是总经理韦斯特兰德从抢劫银行的歹徒手中
廉价买来后,把这些骗人的股票又出售给公司客户的吗?”
“不,不是出售给客户,而是将客户储存在公司保险拒中的股票偷偷调换了。所以一
直没被人察觉。”
“不过,这无论如何不象是韦斯特兰德先生—个人干的。明天早晨,你可以直接去问
问他。”
“这样重大的问题,他肯说实话吗?”
“对于他来讲,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因为他的生命属于自己只有一天了。即
使以偷盗股票的罪名被捕,他所受到的判处也不会比死刑更重了。”
克莱恩侦探说着,合上了旅行箱的盖子。辛库鲁斯坦因律师这才注意到克莱恩侦探在
作旅行的准备,惊讶地追问:“喂,你去哪儿?该不是回纽约吧?”
“去皮奥里亚市。”
“韦斯特兰德的刑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你怎么突然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旅行呢?你
别忘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做那些事情了!”
“听着,别那么着急,我是为了这桩案子才去的。”
克莱恩侦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递给律师。电报上写着这样几行字:本店曾于
今年4月售给圣路易斯市布朗先生军用韦布雷伊手枪一支。
伊利诺斯州皮奥里亚市
华盛顿枪店
“这是我给全国枪店发出的查询电报的回电。”
“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杀死韦斯特兰福夫人的凶器,不是你从河底打捞上来的那只
手枪吗?”
“这还是个谜,不过,我们马上就可以搞清楚了。”
克莱恩侦探调皮地笑了。不过,当他看了一下手表后,就又着急起来:“哎呀,再不
快点儿,就赶不上飞机了!详细情况等我明天回来再告诉你。鉴别科对那支手枪的检验结
果出来后,请立即给皮奥里亚市的玛鲁凯特旅馆打个电报通知我。”
克莱恩提起旅行箱,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等等!你已经知道谁是杀死韦斯特兰德夫人的真正凶手了吗?”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追到走廊上问。
“明天我从皮奥里亚市回来后,会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你的。”
“现在我只求你告诉我一件事儿;凶手究竟是怎么从那间锁着的房间里逃出去的呢?
就先把这一点告诉我吧。”
“那个问题很简单。脑子稍微灵活一点儿的人,一下子就可以识破这个花招。”
克莱恩侦探一边按着电梯的按钮,一边说。
“那是不是另有一把钥匙在凶手手中呢?”
“不,没有另外的钥匙,再见,我走了。”
克莱恩侦探一闪身钻进电梯,律师眼看着电梯的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坐出租车匆匆赶到机场的克莱恩侦探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在飞机上,他随手拿
起一张报纸,只见上面用特大版面刊登着有关死囚犯韦斯特兰德的消息:“今春以杀妻罪
被判处死刑的某证券公司总经理韦斯特兰德,将于明晚12时后被押赴刑常届时处刑的还有
暴徒柯南兹与杀人狂巴里查。
“据悉,坚信韦斯特兰德无罪,目前正在进行调查的律师辛库鲁斯坦因先生曾向州长
提出暂缓刑期的申请,但因尚无确凿有力的新证据能够证实韦斯特兰德的无罪,所以这一
申请遭到了拒绝。”
一小时后,飞机在皮奥里亚市机场安全着陆。
克莱恩侦探来到玛鲁凯特旅馆,在他办理住房登记时,一名旅馆服务员上前问道:
“是克莱恩先生吧?有您的电报。”
说着,他将一封电报递了过来。
“韦斯特兰德的军用手枪不是杀害韦斯特兰德夫人的凶器。
辛库鲁斯坦因律师”
看到电文,克莱恩侦探并不感到特别惊讶。旅馆服务员把他带到房间。一进屋,克莱
恩侦探急忙翻开房间内的电话簿,从中找出华盛顿枪店的电话号码,立即挂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店老板的夫人。
“喂,喂,我丈夫今天晚上不回家。可能得明天上午11点后才回来。店里的情况,我
一无所知……”“那我明天再去贵店拜访吧。”
今天这个晚上看样子要白白浪费掉了,克莱恩侦探有些失望地挂上了电话。不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