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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国- 罗歇·博尼什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8

别墅的大花园里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恬静、繁茂的印象。罗什·马里亚尼非常阔气,而马耳他人想必也很满意这个与闯窃大王身份相称的环境。

我对别墅正面的大片玻璃窗不屑一顾,弓着腰,隐藏在小灌木丛后,向车库潜行而去。仆人们把车库门敞开着。我得抓紧时间,他们很快就会重新露面的。

万籁俱寂。现在,我反倒觉得月光太亮了。我必须在月光下爬过20米。只要有一个仆人留在屋里,就会像捉兔子那样把我逮住。我再次感到了一阵寒意。

我极力排除一切思绪,几步来到草坪那头的车库门前。车库里会有梯子吗?要是有电灯就好了。事已如此,我只好摸索着,努力使自己适应黑暗……这时,两道光柱划破了过道上的拱形树荫。我赶紧沿原路逃出了别墅。吉普车又回来了,车上只剩下两个人。几个黑人家仆出来关上了车库门,又锁上了大门。他们点亮电灯后,重新回到屋里去了。

我只好狼狈不堪地从佩蒂翁维尔回到奥洛夫松旅馆。看来,要是海地警方不予合作的话,我很可能会一事无成。

                27

米兰坐在熄灯灭火的道奇车驾驶盘前,在银行后面的小巷里静候着。她一心想发现蓝眼金发的马耳他人英俊的身影。可是只有一个棕发驼背、戴着眼镜的人迈着碎步走过来。她未曾料到,那文抄员模样的散步者居然有着多米尼克·坎布齐亚的独特嗓音。听到马耳他人悦耳而又威严的熟悉声调时,米兰禁不住屏声息气,困惑不已。

“你把钥匙带来了吗?”

马耳他人决定以“你”称呼米兰。

“带来了,”米兰吐了一口气,很快从惊诧中平静下来。

她走出车来,把钥匙递给他。马耳他人装作夜间散步者,悄没声息地在荒无人影的街区里打量着银行大楼。他不放过任何细节。看来,一切都与事前了解的那样丝毫不差。

一把大钥匙打开了经理住宅的门。两人溜了进去,把门重新关上。多米尼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型手电筒,循着微光走进房间。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贴墙砌就的小保险柜。无需什么密码。一串钥匙中的一把小钢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柜门。

马耳他人感觉到,欧亚混血女人急促的呼吸直喷过来。

“你害怕了?”

“不是,”她说,“可总觉得有点异样。”

他明白了:她很紧张。

找到金库保险钥匙后,马耳他人把其余的仍然挂在镇上。两人穿过走廊,一直来到电梯口,以轻柔敏捷的步伐一同上楼。二楼的走廊尽头,一道铁栅门横在面前。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多亏特雷莎的指点,他们才了解打开金库铁门三道密码锁的诀窍。除了等候那位西班牙大经理曼努埃尔·卡雷罗亲临操作之外,别无良策可施……曼努埃尔·卡雷罗并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此刻,他正安然地睡在娇柔可亲的特雷莎的怀里呢!

马耳他人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眼。刚扭到第二圈,锁舌开启了。铁栅门旋转起来。在他们前面一米左右处,有一道厚墙挡住了去路,墙上高低不一地安了三套密码锁。

在不可逾越的厚墙上方,有一条30厘米高的空隙。

“他妈的,”马耳他人骂道,“我躲不进去了。这下完蛋了!”

他沮丧极了。这次行动垮了。一着不慎,全盘皆输J

米兰温柔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可是我能,”她自信地回答,“决不能为这点小问题耽误了大事。”

她不容置疑地示意马耳他人背靠铁壁蹲下,为她搭起人梯。她踏着肩膀爬上去,像蛇一样灵活地钻进空档。随后,她握着45式左轮枪,迅速消失在厚墙的另一端。

马耳他人差点要强迫自己放弃计划了。多亏了这个可爱的女人!当他重新关上走廊的铁栅门时,大教堂的钟敲了四下。他赶紧循原路回到经理住宅,找到卧室里的嵌壁式保险箱,放回铁栅门钥匙,又关上箱门,转了两圈。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临街的大门。街上依然寂静如故。马耳他人锁上门,把钥匙揣进口袋,便迈着小职员那种无可怀疑的步伐,赶回伊莎贝尔女教徒街。

他的心绷得紧紧的。他想起了米兰那圣女般的脸,令人惊异的坚定明亮的绿眼睛;她那一头长发,修长的身段和纤细的秀指……他不由地为她担心起来。马耳他人从来没有为自己害怕过什么。

特雷莎把住宅大门钥匙给了他。他没有乘电梯,而是摸黑从备用楼梯上了楼。一到六楼,他认出了浴室的窗户,把钥匙放回窗台上。

一只手立刻把钥匙取走了。

“他还睡着呢,”特雷莎悄悄告诉马耳他人,“愿上帝和你们同在!”

“不是上帝……就是魔鬼,”多米尼克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迅速下了楼。

马耳他人站在银行前,看着手表。五点了。那位鳏夫想必已经在浴室里悄悄地穿衣服了。他决不会想到,那串钥匙又回到了上衣口袋。特雷莎正心跳不已,盼着他早点滚蛋呢。

还没有听见脚步声,马耳他人就已经感到有人来了。他立刻隐蔽在精致的栅栏门廊的墙角落里。

银行家就在前面。他身材矮胖,大腹便便,出现在晨曦里。多米尼克不由得思想开起小差来,心想:特雷莎居然有勇气在床上接待这个胖老头。不过她很快会得到报偿的。

刹那间,他闪过一个念头,想在经理走进家门时揪住他,逼他按刚才和米兰一起经过的路线来到金库铁门前。可是,他必须遵守预定的计划。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出现意外的麻烦——例如,银行家出其不意的反应。或者,在屋里安有秘密警报装置——那就会使米兰像掉进笼子的老鼠一样,在银行大厅里被当场逮住……

米兰一直没有露面。离银行职员的到来只差十几分钟了。马耳他人开始祈祷,期望圣多明各计时付酬的工人们不像欧洲那样准确守时。

快5点30了。一阵粗俗的话语,粗俗的笑声……多米尼克从藏身处看见,两个彪形大汉正朝银行走来。一个黑人,一个混血儿。他们的体魄无愧于押运员的身份。第三个稍微矮小一点,肤色黄褐。他在街头另一端招呼他们,随后追了上来。附近的一只雄鸡引颈高啼起来。马耳他人用脚驱赶着一只凑上来舔裤腿的野狗。看起来,那三个人并不关心周围的情况。

银行里究竟怎么回事?

为什么米兰没有按预定的计划打开前厅大门?他只觉得喉咙发干。当那个混血儿按响大门右侧的门铃时,他思索起该如何行动。电铃声引起了一阵雄鸡的啼叫。一下,两下,又是一下,这显然是暗号。

大门徐徐转动起来。

马耳他人本能地感觉到,现在该动手了。他敏捷地向押款员们扑去。

他看到了意外的一幕……就像电影的特写镜头一样,米兰一只手微微地打开大门,另一只手用左轮手枪对着三个目瞪口呆的押款员。

“往前走!”马耳他人冷酷地命令,“不许乱动!”

那个最高大的押款员用眼角瞅了一下,见到又一把手枪正抵着他们的脊梁骨。

“举起手来!”马耳他人又说,“到金库去。”

马耳他人逼着三人加快脚步来到二楼。铁栅门开着,金库沉重的大门紧闭着。米兰转动起一只皮革圆柄,打开了大门。惊骇的经理出现在眼前。在宽敞的房间里,堆着一叠叠比索和美钞。押款员们呆住了。

“进去!”马耳他人命令道。“你,经理,到这儿来!最多的钱放在哪儿?”

那可怜虫指了指四只圆鼓鼓的钱袋,上面分别用黑墨水写下了拉贝加、圣地亚哥、普拉塔港和蒙特克里斯蒂的字样。

“把它们拎到走廊里!放在窗口前。”马耳他人又发出了命令。

在米兰逼迫押款员老实呆着时,恐惧万状的银行经理按照马耳他人的命令,把四只包裹—个个拖了出来。只要稍稍往右边瞄一眼,就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太阳穴。因为害怕,他的动作笨手笨脚,利落不起来。时间不等人。再过十分钟,道奇车必须离开此地。

“这四只口袋里一共多少钱?”马耳他人问。

“200万比索,100万美元……”

“这一袋呢?”

勺00万美元……”

“也拿过来。”

三个押款员双手举过头顶,不时扭动身子,想放松一下僵直的肌肉。他们的胸部急促地起伏着,脸上流淌着冷汗。这就是经理命令他们在每次解款完成后把武器放回银行的后果。

马耳他人用头示意一下。米兰明白了。她撇下三个押款员,隐没在走廊里,朝水泥楼梯走去。马耳他人把四个人全都关进钢门里,便提着枪来到第一个窗口。他打开了第二扇窗的长插销,俯出身去,看见米兰已经回到道奇车旁。于是,他抓起一只钱袋,从窗口里扔了出去。钱袋掉在车斗里,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多米尼克轻松地把其余钱袋逐个扔出窗外。米兰用一块灰篷布盖住了钱袋。

5点48分。

马耳他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玻璃门,冲到院子里。眨眼工夫,他已经走出了银行。荒寂的街上刚刚开始显露出轮廓。道奇车的发动机悄然转动着。

“你真是好样的!”他坐到驾驶席上,对米兰说了一句。“告诉我,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你才来开门?”

“因为那个大胖子迟迟没来,”米兰回答,“我也在墙顶上等得不耐烦了。金库门打开后,我从上面跳下来时,还担心他会不会中风呢!”

道奇车轰鸣起来,转眼来到了帕伦克角。“图森·卢韦尔图尔”号快艇挂着海地国旗,在平静的小湾里轻轻摇晃着。夜航的渔船还没有归港,那些豪华的游艇也尚未启航。

罗什朝朋友们打着手势,跳上码头,跑去和他们会合。马耳他人和米兰先后跳下车来。

“了不起的姑娘!”马耳他人夸赞道,“我们快走吧!”

装满钞票的黄麻布袋被送进船舱,藏在缆绳底下。马耳他人坐进道奇车的驾驶室里,迅速拐了一个弯,沿着尽是石块的斜坡向上猛冲。山顶到了。马耳他人放慢速度,停下车来。这儿地形很好。他走下车,捡起一块石头,压在加速油门踏板上。发动机飞速轰鸣起来。多米尼克用手松开刹车,发狂的汽车颠簸着向前飞驶。车子连同武器和伪装物一起,向大海直冲下去。

罗什和米兰从快艇里看到,在三十米的高处,灰褐相间的汽车头朝下向海里的一块岩石撞去。大海很快就吞没了汽车。再也不见踪迹了。

马耳他人疾步向快艇奔去。艇上的发动机已经开始轰鸣。罗什升起锚,把舵轮直指南方。快艇前后颠簸着驶离原地,向港湾外开去。罗什提起气门控制阀。发动机转得更快了。一出小湾,马里亚尼这艘以海地独立英雄的名字命名的快艇便疾驶起来。浪峰上涌起白色的浪花。罗什面前摆着一张海图,全速向南方驶去。只有避开贝阿塔,才能最终驶离圣多明各领海,进入海地水域。要花六个小时,才能到达别墅对面距雅克梅勒几公里远的荒凉小湾西瓦迪埃。

“这里的水深有2000米到3000米,”他说。“这会儿可不能撞上什么。”

马里亚尼踌躇满志:大笔钱财就在他的船上。

没有马耳他人,什么也干不成。

多米尼克站在甲板上,注视着艏柱前的海面。风浪很小。米兰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安坐在值班船员巡视海岸用的望远镜前。这年轻的欧亚混血女人是那样地娇小动人。可是,谁能想到,刚才她还用手枪逼视着三个押款员呢。她是那样地镇定自若。

几只鸬鹚伸展翅膀,随风滑翔,绕着快艇盘旋着。忽然,它们发现了艇尾螺旋桨卷起的一条鱼,便向后俯冲过去。

“你们看。”

米兰用手指指巴拉奥纳湾沿岸的一个地方。一架海军直升飞机沿着港湾滑行着,随后离地起飞,向快艇通来。几秒钟后,它已经在船上方定位盘旋着。罗什和马耳他人挥动手臂,向飞机致敬。

直升飞机向浪峰俯冲下来,又向上盘旋,飞回了海岸。

风力逐渐增大。浪峰越来越高。可罗什并不害怕大海。他双手把住舵轮,对马耳他人喊道:

“喂,我说,要是我那位约瑟夫表弟知道的话!”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马耳他人生硬地回答,“他不需要知道……”

他一只手拢住了米兰的肩膀。米兰转过脸,面对着地平线,好像呛了一口海水似地喘着。

第五幕

                28

清晨4点。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临近黎明,空调机风扇的响声更加剧了我的烦恼。我终于爬起床,撩开窗帘,打开窗户。清凉的微风浸人心脾,带来了木槿植物的宜人清香。塞勒峰渐现出玫瑰色和金色。这是我在热带的最后一个黎明。我决心已定:离开太子港。

我快快不乐。我无法忍受失败,我还从未有过承认失败的记录。说什么一切可以从头开始,我不要这种安慰!去冲个淋浴吧,好摆脱忧郁的心情。

水房里没有灯!为了节电,政府方面不打招呼就停了电,尤其在晚上经常如此。奥洛夫松旅馆的经理很有先见之明,特地为我在盥洗室小桌上准备了一只盛满灯油的扇贝贝壳随我使用。还没点着灯芯,我的手指倒被火柴灼痛了。白色的墙上,晃动着的豆火映出了我那把巫师扫帚般的牙刷影子。

在黑人国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我想用冰凉的冷水刺激一下。自来水是温的。我只好用浓郁袭人的科隆香水代替,使劲地擦着头皮。这香水是从路上一个男孩的货摊上买来的。小家伙年仅十二、三岁,已经是销赃老手了。幸好,剃须膏总是散发着熟悉的巴黎香味。我正用吉列刀片刮着胡子,突然间高兴起来:飞回法国的念头使我大为振奋。尽管我必须乘坐令人胆战心惊的旧飞机去皮特尔角城,在那里换乘去巴黎的DC—6客机,我也不在乎了。梳着头,我甚至哼起了《重见巴黎》的曲调。再过两天,我就能沿着勒比克街疾走,迈上那间小鸽笼的楼梯,把玛丽丝紧紧地搂在怀里。当然,免不了要挨胖子一顿痛骂……可这是我的过失吗!不正是他异想天开,把我派遣到海地来的吗!

我要让他明白,我不能赖在太子港,糟蹋法国纳税人的钱……我也不能在普罗斯佩·马凯斯上校那里无所事事,浪费海地纳税人的钱。

何况,随着时光的流逝,要把马耳他人抓回去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在这里我已经呆了一个星期了!整整七天,我只能等待,等待,再等待……至于警方的侦查,人家会更有办法的。白天,热带的气候弄得我头昏眼花;晚上,我只能套上用一把古德换来的来路不明的海魂衫,躲在面朝椰林别墅的松树干上受冻。对于我的做法,普罗斯佩上校和那位正直的恩里克斯中尉毫无信心。

“真不走运,”恩里克斯说,“你瞧,我带着只雄鸡……”

他开玩笑说,无论马耳他人或马里亚尼,都不会再在椰林别墅里露面了。他简直没一点警察的味道。恩里克斯不过是个误入警察局的斗鸡高手罢了。

在松树干上,透过那副极其老式的望远镜,要找到马耳他人,简直比发现猛鸦古象还难。镜头里一片空白。

另一方面,我倒是有资格在太子港当导游了。我几乎走遍了全城,在没有人行道的马路上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太子港的路名,和那些公共汽车、卡车及出租汽车的美称一样,充满了诗情画意:什么“玩具路”啊,“微不足道路”啊,“寡妇街”啊……说到寡妇,我确实见到过一些风流大嫂、快活女郎和巧舌妇,整天围着洗衣槽说长道短。我终于喜欢上瓦利埃尔集市那浓烈的鲱鱼味了。市场里的金属货架,使我想起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巴黎巴尔塔中央菜场。和巴黎一样,太子港也有自己的旧货市场;我一头钻了进去。在摩尔式城堡下,到处是煮裂的熬糖锅,用破的黄麻袋,被海风侵蚀的供奉圣像画,还有卖大米。咖啡、香料的,卖阔叶黑烟草、香蕉的……对那些使劲地兜售的商贩来说,我不是个好主顾,但却是个好学生:我学会了一大串唱歌般的叫卖词句,并喜欢上了克里奥尔语。我的迷恋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到处流行的美国切口语的热衷。贫民窟的臭气已不再使我昏厥。我居然很快就对热带国人民的困苦境况熟视无睹了。

玛丽丝肯定会很高兴:她酷爱花边,而我在巴黎时无力满足她的这种收集癖好。在这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从狡猾的女商贩手中买了一大堆花边。然而,尽管整天奔走,我却不曾在街上撞见多米尼克·坎布齐亚的金头发和蓝眼睛。马耳他人简直就成了传说中的海蛇,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初次像乌鸦一样呆在树上监视椰林别墅的第二天,我偶然经过了信义路上的邮政总局。我猛然想到,可以采取主动进攻的态势:既然我已经有了椰林别墅的电话号码,何不试一下呢?

“马里亚尼先生吗?”

“他不在。”

“您能肯定吗?”

“他不在。”

“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算我走运,我碰上的是个饶舌的海地女人。就和奥洛夫松旅馆里的女服务员一样,她们整天披着防尘的头巾,坐在楼梯口说东道西。

“他不在?这太遗憾了……我是加拿大银行的代理人,有件生意想和他谈谈……”

“先生,他不在。您说的什么生意我根本不懂。”

我很怀疑,便追问道:

“您不知道他在哪吗?”

“他不在。”

好吧,我明白了。简直像在对唱片说话。说到唱片,我在听筒里听到了响亮的梅林盖舞曲①。这再一次证实了:当马里亚尼老爷不在时,椰林别墅的家仆们并不寂寞。

①一种海地舞蹈,与巴西桑巴舞近似。——原注

“算了,”我说,“我明天再打来。”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

“那么,请他的那个金发朋友来接电话……”

“他不在。”

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一次,五次,十次,我使用着同样的方法,从奥洛夫松向椰林别墅挂电话。我在旅馆里跑到哪打到哪,毫不在乎当地警察局可敬的同事们会不会侦听!我甚至从太子港的蒙帕纳斯——“十字街头”路上的酒吧间挂电话。我在那里看到,那些站在妓院门口的嘴脸,完全与巴黎法兰西学院附近的众生相一样,只不过肤色略黑1点而已。门前的彩灯表明:野鸡正在等客上门呢。

我对普罗斯佩上校和他手下的军警部门毫不关心。我觉得,上校对“我的”公事也并不关心。我来后只见过他两次。不过,没有什么理由责怪他:是我自己请求他让我自由行动。正,因如此,他才把我托付给军人驯鸡师恩里克斯。我很高兴能安静地干我想干的事。

好了,天亮了,已经5点了。该准备上路了……嗨!虽说又能重新见到玛丽丝和巴黎,可心里真不好受。不过,我是估计到这次失败的。远离法国千山万水,没有内线,没有合作者,在这个对其居民的道德和心理等全凭猜测的国度里,怎么能干警察这一行呢?胖子的错误在于,他从未离开过法国本土,而我却多次出国执行任务。我是否像他说的那样退步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我很清楚:照此时此地的事态发展趋势,要把马耳他人重新投进博迈特监狱,还渺茫得很!

邮局一开门,我就去给胖子发一份电报,考虑到有六个钟头的时差,他要在中午才能收到。我可以想象到,他会对着我的好友伊多瓦纳暴跳如雷的:

“博尼什又一次把既成的事实放在了我面前!”

或许,我最好还是给他挂一个对方付款的长途电话?他这会还在办公室里,通常只在凌晨1点离开办公室,去喝一杯茴香酒……

既没有电灯,也没有电话。我可无法提着个原始油灯去找接线员。活该!干脆等法国大使馆开门再说吧。我还有时间在这里作最后一次努力。我已经喜欢上太子港了。从此地经圣多明各、波多黎各和圣马丁飞往皮特尔角的班机,在上午11点以前是不会起飞的。

我套上了最后一件干净衬衫。玛丽丝算得很准:八件衬衫。粗布长裤还能对付几天。我把脏衣服和盥洗用品一古脑儿胡乱塞进箱子。

大使馆办公室门口的告示牌好心地提醒我:今天要下午才开始办公……真是好运不断!我只好转身去普罗斯佩上校的司令部。在那里,总会有电话的!趁此机会,我正好向他辞行。

一辆吉普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恩里克斯中尉一身参加斗鸡比赛的打扮,从车上跳下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是要逮捕我似的。

“您来得正好。我刚要到旅馆去找您,快上车吧!”

几分钟后,恩里克斯中尉在警察局大楼前敏捷地停了车。他仍旧拉着我的胳膊不放,拖我来到了四楼。

“您要找的法国人,现在有新的消息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什么?”

“上校会告诉您的……”

恩里克斯敲了敲上司办公室的门,没等回音就拉我走了进去。

“他来了,上校。”

坐在办公桌前的普罗斯佩上校居然扮了个鬼脸。

“昨天晚上,部长召见了我,”他连手都不握一下,就开门见山地说,“他对坎布齐亚案件非常关心。他要我告诉您这一点,希望不惜任何代价抓住这个危险的逃犯。他还同意,在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切方便……”

我心想这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已决定坐11点的飞机去皮特尔角了。部长,这个不可思议的人,莫非他成了我海地之行的deus ex machina①?

①拉丁语:古希腊戏剧中用舞台机关送出来的解围之神,喻指意外出现的救星或扭转局面的人或事。——译者

“上校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部长获得了有关多米尼克·坎布齐亚的重要情报。您要找的人确实到过佩蒂翁维尔,在马里亚尼的椰林别墅里住过。遗憾的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您到此地的前一天就离开了别墅。”

也许是他那嘲弄的目光使我吃惊,要不就是失败的感觉使我变得敏感起来了?我斗胆讥讽道:

“那么,部长想必知道罗什·马里亚尼去哪儿了?”

“他在那里,在自己的别墅里。昨天晚上刚出海回来。他的快艇在雅克梅勒抛的锚,是那里的警察局报告我的。他常常带着姑娘一、两个星期不露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您一定会惊讶,坎布齐亚没有用他的本名。”

“这我早就估计到了,”我苦涩地回答道,“那天,我曾对您说起过……”

“部长早就识破了他的假身份。但是,我们的部长有自己的见解。坎布齐亚改名为威廉·卡林顿了!请注意,还带着博士头衔呢。他在椰林别墅逗留的时间很短,顶多只有一个月。马里亚尼是个长年收留同乡的重要人物。当他一听说来客有什么劣迹,就立即把他们赶走。在奥洛夫松的一次午餐会上,马里亚尼就是这样亲口对吕克·富歇部长说的……”

我对此深表怀疑。不过,我不管他海地部长和科西嘉皮条客之间有什么勾勾搭搭,我只关心马耳他人。此外,我关心的是11点能否按时出发。

“部长还得知,”上校接着说,“这个坎布齐亚·卡林顿在圣多明各特里希略旧城的和平旅馆有一个房间。这一点肯定不会错。自从多米尼加企图谋杀前总统莱斯科以来,我们两国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又是一条希望渺茫的线索。得了,我还是决定要走了。可我不由得琢磨起来:富歇部长为什么突然会对我要找的马耳他人发生了兴趣。我把这个疑问告诉了上校。他支支吾吾地搪塞道:

“探长,部长自有他的秘密。也许是你们法国同行发来的通报使他想起了什么……通报上说,坎布齐亚是个危险的罪犯……”

“显然是我的上司发来的通报喽?”

上校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然后把它铺平了说:

“您看吧!”

电文纸像烟盒纸一样小。我念道:“请海地警方查实:居住在佩蒂翁维尔的罗什·马里亚尼是否收留了坎齐布亚·多米尼克。后者系被通缉的逃犯、持械抢劫犯和杀人犯。佩蒂翁维尔7—0956电话和巴黎大学街罗什表弟约瑟夫·马里亚尼住宅曾多次通话。请火速告知巴黎警察局库蒂奥尔警长。电话:蒂尔比戈92—00或凯德索尔费佛街36号司法警察总署。”

我把电文放回到办公桌上。好啊,库蒂奥尔连动都不需要动一下!他呆在凯德索尔费佛街充满烟臭味的办公室里,就能找到椰林别墅,或许还发现了马耳他人的踪迹呢!

普罗斯佩上校徒劳地等着我的说明。

“我们不能去监视马里亚尼的住宅,”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不过可以侦听他的电话。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我们就不能放过他。部长命令我帮助您。我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看这样吧:我们把设备交给您,由您负责侦听。”

“就我一个人?”

“因为您习惯于对付贵国的强盗嘛……我很惊奇,这个假卡林顿为什么不用马里亚尼这个姓,”他宽厚地笑了起来。

我也感到惊奇。这一切改变了我的回国计划。活该倒霉,飞往巴黎的班机将离我而去。追捕罪犯的急切渴望又充满了我的心头。

                29

晚7点30分。回到奥洛夫松旅馆房间后,我足足睡了一晚上。现在我养足了精神,在恩里克斯中尉陪同下,我拿起了侦听器。我们挤坐在用篷布遮得密不透风的福特牌小卡车里。中尉浑身都在冒汗,和他那“神力”斗鸡冠军一样散发着臭气…

虽说早已习惯于埋伏和无休止的等待,可我还是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我在思考着一个老问题:为什么警察的手段到处都一样?这时,我的目光停留在电流表的指针上。指针在向右侧晃动。磁盘开始转动起来。恩里克斯倚靠在我的肩上。

“嗒啦……”“嗒啦……”“嗒啦……”

我的心跳加速了。谁在通话呢?是从富歇那里领取津贴的仆人呢,还是罗什·马里亚尼本人?从听筒增音器里可以听见,拨号盘在缓慢地拨动着……不,这不可能是富歇的内线。他没必要按号码拨电话。只消拿起听筒,就能接通椰林别墅和我们的小卡车之间的线路。

我们屏声息气地听着拨盘的拨动。拨号停止了。拨号音也消失了。是对方放弃了通话,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拨那个号码?

“嗒啦……”“嗒啦……”,拨号声又响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我连大气也不敢吐一口,生怕侦听行动会被对方发现。恩里克斯满头大汗,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我。我撇撇嘴,表示一无所知。他显得很沮丧。

电话铃还在响着。这一次,铃声一直没有停。没人接电话。我想象着,那个不接电话的神秘受话人是谁。我猜测着,这恼人的、不间断的铃声会在什么样的地方回响:是豪华的住宅呢,还是肮脏的客栈?也许是在一家旅馆里,或是饭店,夜总会?

我听着,感到电话铃响了五遍,还从杂音中分辨出了罗什的呼吸声。我敢肯定是他。他没有再拨号,挂断了听筒。要是他失望了,我会比他更沮丧的。我叹了一口气,真倒霉。恩里克斯站起身来,脑袋顶住了小卡车的篷布。一滴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到我手上。我也一样汗流浃背。最后一件干净衬衫总算没弄脏。通过译读录音磁带,我有办法查出受话人的电话号码。“嗒啦”声应该对应于一个地区的代码。例如,我们在索赛街的电话号码是安茹(Anjou)2830,拨2代表A,拨6代表N,拨5代表1,即265—2830。

这时,拨号声又响起来了!神经战又重新开始了。磁盘转动起来。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一遍,两遍,三遍,……为什么还要拨下去?对方肯定没有人接。直到第五遍铃响,还是没有反应……第六遍铃响时,话筒被摘下来了。我的心顿时收缩起来。我嗓子发干,内心重新鼓起了希望。这肯定是一个暗号。先响五遍铃提醒对方。然后再重新开始。恩里克斯从我脸上看出了情况,曲下腿来……

“Bondiornu.Cumu state?”

“Sic be.”

“Face bellu tempu.”

“ye.”

“Dumane,a matina.Seiora…”

“Capiscu.A vedeci.”①

①科西嘉语:“你好,怎么样?”“很好。”“天气不错。”“是啊。”“明天早晨。六点。先生……”“明白了。再见。”——译者

咔嚓。电话挂断了。通话干脆、简短,好像很具体,却一句也听不懂。看来是科西嘉语。我只听懂了“bondiornu”和“Capiscu”两个词:“你好”和“明白了”。看来干警察这一行真得懂好几种语言。与其乱七八糟地教我们,行政当局还不如给我们上点英语和西班牙语课呢!还有科西嘉语课!在皮加尔可用得上呢!

他们说得极快,好像是约定一次会面……如果我立即把磁带往回倒,再慢放一遍,就能破译受话人的电话号码。可要是那样的话,就不能继续侦听了。我可能会漏过罗什的又一次通话,说不定那次通话是一条新线索呢。

看起来,罗什极有可能是与马耳他人通话。除此以外,他能与谁用科西嘉语这样简洁地说话呢?从两人的声音里,我听出了一种默契……不,那个不知名的对话者不可能是海地角的科西嘉侨民。好吧,也许还可能出现其它的通话,管它呢!马耳他人要紧!我倒回了磁带,然后按下放音键。磁带转得太快了。我赶紧用指尖止住。“嗒啦”、“嗒啦”的拨号声很像河马的吼叫。我分析着拨号声,记下数字,又反复地校核了好几遍。得出的结果完全相同:9,173。

“9是雅克梅勒地区的代码,”恩里克斯说,“至于173是哪里,当地警察局会告诉我们的。”

“那里离这儿远吗?”

“大约有200公里。开车去路程至少要花两个小时。在山的对面呢。”

我手表的指针指着8点30分。

“我们现在就赶到那里去!”

恩里克斯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我要上九天揽月似的:

“这怎么行!我得取得部长的批准!雅克梅勒在东南省,我们是在西部省。除非关系到国防大事,我们不能进入邻省。不行,这办不到!”

我想起,在国内也是这样。虽然,巴黎警察局曾肆无忌惮地插足我在科西嘉岛的权限范围,但照我看来这毕竟是一个例外!

“何况,我也不能动用通讯车。得另找一辆车。”

真是的!我怒火中烧。是啊,国内国外都一样,死板的官僚程式使我们寸步难行,却任凭歹徒们逍遥法外!

马耳他人要是知晓这些,一定会哈哈大笑的。我预感到,一要是等下去,他就会再次从我手中逃脱。必须迅速行动,立即采取果断措施。不能老呆在侦听车里浪费时间,或是去找上校,再由上校去请示部长,等待部长的许可……这样非坏事不可!照这种速度,明天下午之前绝到不了雅克梅勒!

正当我大声谴责误事的官僚主义时,恩里克斯拍了拍我的肩膀。

“马里亚尼出来了。”他对我说。

我刚来得及从车篷缝隙里瞥见一辆美国汽车的后车灯光。刹车灯闪了两下,像是在嘲弄我们。

                30

南方公路上很凉爽。罗什·马里亚尼驱车驶上横跨弗鲁瓦德河的大桥。自从“图森·卢韦尔图尔”号落户雅克梅勒,停泊在海堤附近或由他命名为“特雷莎”的西瓦迪埃别墅对面以来,他在这条公路上已不知往返了多少次。他认识小镇上的每一个警察和海关官员。海关办公室就坐落在“破产”酒吧——对有钱人来说真不是个吉祥的名字——和老咖啡厂之间。他利用种种理由向这些人分送小礼品。于是,他的船始终干干净净,锃光发亮。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须任何形式的预先通知,他的快艇就能随时驶离海地水域。港监和卡耶街上的旅游局早就默认此事了。

罗什还常常邀请官兵和海关官员上船作客。这并不需要花多少钱。他先是馈赠在加勒比地区被视为上品的五星陈年紫朗姆酒,随后又在“捕野牛者”酒家大摆筵席。这酒家原先是个海盗窝,当年摩根大盗曾在那里纠集人马袭击巴拿马。这样,在渡海期间,他掌握了南部海岸警戒方面的一切秘密。鉴于他的好意和航海方面的出色技能,海岸守军甚至允许他在一西瓦迪埃湾的岩石堆里系泊快艇。

马里亚尼踏足了油门。庞蒂亚克牌轿车在通往莱奥甘的柏油马路上悄然疾驶。莱奥甘曾是印第安人的村庄,坐落在一个叫“好日子”的地方。如今,在铺满碎贝壳的黑沙滩上,只剩下一座旅馆的废墟了。公路上,过往车辆对射的灯光不时扫过甘蔗地、富兰花圃和野薄荷园。罗什边开车边哼着小曲。在奥洛夫松与富歇共进午餐的结果非常理想。特鲁希略旧城的抢劫没有显露任何蛛丝马迹。只是偶尔谈起坎布齐亚。部长仍然相信,他还在圣多明各追踪着杜瓦利埃博士。这太好了!罗什极力不让部长察觉,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说:

“这位多米尼克真是个神秘的人物!简直就不知道他会干些什么。他突然消失了,然后又出人意外地重新露面……”

他从眼角瞟了瞟连眼都不眨一眨的吕克·富歇。多米尼克是个神秘人物,这一点马里亚尼没有撒谎。但他还是个天才的组织者。可不是么,装满比索和美元的钱袋就藏在汽车发动机旁的车厢里:这就是证明。当然,这些钱不会者放在车里。再过一会,“图森·卢韦尔图尔号”就要驶往离雅克梅勒300海里的牙买加去了。当天就能打来回。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出海兜风而已。马耳他人和米兰将在金斯敦上岸。至于这笔钱,在存入罗什在金斯敦不列颠银行的户头之前,将由克里斯托弗这个海关官员兼走私犯来保管。克里斯托弗的兄弟亨利是银行的代理人。今天早上,马里亚尼从奥洛夫松把预计抵达金斯敦的时间通知了亨利。至于分赃,多米尼克认为应按各人出力多少来决定。这次持械抢劫对大家都有好处,其中也包括中间人。

公路开始蜿蜒曲折地向上盘旋而去,在到达格朗戈阿夫之前,渐渐与海岸岔开了。对于容易发热的发动机来说,拉塞勒平原是很可怕的。罗什推上了第二排挡。幸好,驶过了这段沙漠般的斜坡后,像圆形剧场一样围绕着雅克梅勒深水锚地的下坡道很长。

雅克梅勒无疑是海地最富特色的小镇。它吸引着情侣们来此倘佯。这里有狭窄的小巷和红瓦顶铁器市场,保留了全部殖民地趣味的彩色石屋和本房;还有女商贩和牵着骡子闲逛的人。妇女们在场地上分选着晒干的咖啡豆。

在一次出海回来的途中,罗什在雅克梅勒结识了特雷莎。他当即觉得这女人很不简单。她出生于安达卢西亚的加的斯,容易激动,酷爱跳舞。18岁时,她坠入了情网,对方是一个用新大陆财富来引诱她的南美船主。当时,她正值豆蔻年华。那人英俊漂亮、很富有,有数不尽的钱。她怎能经得住诱惑呢。于是,特雷莎便跟他走了。一次,在加勒比海地区中途停靠时,这位国际军火商阿曼多·德尔普拉约倒了大霉。他受到了特鲁希略十四公里街40号上的警察局传唤,供认了向古巴巴蒂斯塔和圣多明各特鲁希略旧城的反对派提供武器的事实。为了活命,特雷莎被迫沦落风尘。她学会了向上攀附。一个逃亡特鲁希略旧城的前纳粹党卫队员看中了她,为她买下一套家庭式膳宿公寓,并改建成一家高级妓院。

特雷莎对征集姑娘很在行。她的经营之道足以令巴黎或马赛的鸨母们钦佩不已。她用妓院收益在城里上等住宅区里买下一套住宅。假期里,她自己也在雅克梅勒接客。就在那里,她和马里亚尼勾搭上了。两人一拍即合。正如在其他岛国为他当耳目的那些女人一样,特雷莎成了马里亚尼在圣多明各的情报员。这样,他们就能“摆布”妓女们。罗什满心感激,决定用特雷莎的名字为刚在西瓦迪埃落成的别墅命名。他甚至还用了她的姓。但出于谨慎,别墅产权人的名字却空着。

罗什听任庞蒂亚克轿车在下坡道上滑行。以前,由于高山挡道,雅克梅勒与国内处于隔绝状态。虽然后来好歹辟出一条公路,雅克梅勒仍然是南部省半岛的偏僻地区。罗什正是为此选中了这里。

仪表盘上的时钟指着晚上10点。庞蒂亚克牌轿车在公共汽车站对面的加油站停了下来。

“奥内西姆,把油箱给我加满!”

加油工摇动油泵,先后灌满了两个玻璃圆桶,累得满头大汗。

“你要给船上油箱加油吗?”罗什摇下车窗问道。“今晚我要去纳耐特港,那里有龙虾,我给你带一只回来。”

加油工点点头。他正在使劲摇着加油泵手柄,气喘吁吁地没法答话。罗什付完钱后,吹着口哨把车开走了。明晚,从金斯敦回来时,这个卖力的奥内西姆会得到龙虾的。说不定是一对呢。只要把钱安全地送到牙买加,大家都能尽兴欢庆一番。

                31

公路翻过了杜梅山脊。穿过菖兰花圃和野薄荷园后,我们的车驶进了三米高的甘蔗林。满天星斗下的美妙景色,令人想起了一次赏心悦目的郊游。可是,我的同伴破坏了这安详的田园风光。恩里克斯中尉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脸色铁板,目光极为阴郁。坐在他身边的是普罗斯佩上校,他那沉重的身躯稳稳地坐在吉普车的简陋座位上。车子的颠簸对他毫无影响,而我却不时被弹得前俯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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