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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已经有些晚了,几个人吃完了饭就各自回去了。伍月回到旅馆就找出Clonazepam Tablets 倒出几片吃了,觉得不够,接着又倒了几片,就着水一块儿咽了下去。一个人呆在小旅馆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哭。或许是还没有接受吧。如果矢泽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又怎么会死呢?不,自己宁可相信他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那晚伍月又梦到了矢泽。虽然从未在梦里见到过他的样子,但伍月知道那就是他。她梦到了蔚蓝色的大海,矢泽就站在海边,转过身来对她微笑。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衣服,犹如一个纯洁自由的孩子。她知道那不是海,是另一个世界。她想和矢泽一起向那片海走去,再也不要回来。但转眼间那片海就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自己以前工作过的那家福利院。但是福利院的矮楼比记忆中的更加老旧破败,墙上的漆全都脱落了,楼的里面都是由砖和水泥构成的灰暗色调。有人说,人们在梦里看到的是和现实世界相似的另一个世界,就好像是镜子里的另一面。这个世界往往是没有颜色的,所以看上去就像是现实世界的废墟。伍月在这座灰色的废墟里游荡着,寻找着一个门牌号是“103”的房间。当她走下一段昏暗的楼梯的时候,似乎是在地下室里找到了那个房间。房间关着门,门上的漆龟裂得很严重。她伸手将门推开,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旁边围着几个人,床上还躺着一个没有生命的躯体。她认出那是自己辞职离开福利院之前最后一位死去的老人。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旁边的几个显然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正在处理他的遗体。伍月慢慢地走进房间,这时床上的老人缓缓向她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瞳孔。床边忙碌的几个人似乎并未察觉这一变化,伍月也毫不惊慌。老人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伍月,张开干瘪的嘴对她说了一句话:眼睛。
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大作的时候伍月才醒来,知道自己昨晚肯定吃药吃多了。
麻生在电话里说已经看过美作的那段视频了,确实很诡异,很像是毒瘾发作产生了幻觉,到底跟她的死有无关系还需进一步查证。还说自己昨晚根据美作手机里的联系方式给田中武人打了个电话,约好今天见一面,时间由对方决定并通知。麻生还在电话里问伍月起床了没有,吃早饭了没有,今天有什么打算。伍月的回答是啪嗒一声把手机给合上了。她躺回到枕头上,想了老半天才想起田中武人是哪号人物。头昏昏沉沉的,眼睛干得几乎睁不开。她躺在床上给麻生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在旅馆里休息会儿,田中那小子啥时候给信儿就告诉自己一声,晚饭前不给信儿就设法把他绑来。
麻生显然知道“把他绑来”这话是唬人的,便没再说什么。
伍月又躺了一会儿,待稍微清醒了点,就一个翻身坐起来。天已经亮了,床边的墙壁似乎还有些暗。伍月用余光看到了,不过也没怎么在意,揉了揉眼睛,准备下床洗把脸。这时,她觉得着墙暗得有点不对劲儿,让她不由地想起了梦里灰暗的墙壁和龟裂的墙漆。龟裂?的确很像,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斑痕。
墙上怎么会突然出现斑痕呢?这个问题在伍月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她不由地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这一看让她大惊失色。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紧挨在一起,乍一看就好像连成一片的斑纹。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凑上前去仔细看。
斑纹一样的字迹,反反复复写的都是一个词 眼睛。
她看出那又是用碳素笔写上去的,有很多,写到最后笔竟然没有油墨了,后面都是用笔尖划上去的。
“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伍月不由地自言自语。
眼睛,不就是梦里已经死去的老人对自己说的话吗?难道那一句话就让自己创造了这样的杰作?这要是给旅店老板看到了一定会骂死自己,不赔些钱说不定还不肯放人呢!等等,先别想那些没必要的,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做了个梦就写了一墙的东西?到底是中什么邪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翻身下地,刚落到地上就猛不丁又是一惊。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头的小桌子,桌子上昨晚放在那里的药瓶倒了,药片都散在了桌子上。伍月凑过去看了看,一看就不由地大惊失色。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散落在瓶口附近,却赫然组成了一个字 眼睛(日文中“眼睛”是一个字)!
伍月惊得下巴差点儿掉在桌面上,盯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看了半天,甩甩脑袋,准备赶紧去卫生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想到这里她猛地转身,一下撞在了椅子上,险些把自己绊倒。她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正,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没有窗户,进去就得打开灯。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伍月一开始都不敢看。她想起了梦里死去老人那没有瞳孔的眼睛,害怕自己也会跟他一样。她用手捂着脸,慢慢走到镜子前,缓缓地将手拿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除了有一点黑眼圈之外,没有其它异样。伍月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拧开水龙头,不断把冰凉的水往自己脸上捧。
洗着洗着,伍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她停下来睁开眼睛,发现洗手间的灯在一下一下地闪着,似乎是接触不良。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可当她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时候,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
头顶的电灯一下一下地闪着,卫生间里忽明忽暗。在暗下来的那一瞬间,伍月在镜子里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后!她吓得不敢动弹,直直地盯着镜子里。背后那只模糊的影子只有在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才会显现,而且似乎每次都会靠近一点。就好像小孩子们玩“一二三木头人”,每次转身都能看见后面的人纹丝不动,却每次都能靠近一点。伍月害怕得几乎窒息,身子几乎僵了一样无法动弹。就在身后的影子近得几乎贴在自己背上了,伍月一个快闪迅速将灯关上,同时猛地转身看后面。身后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看镜子里面,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真是见鬼了!伍月想一拳将镜子砸掉,可是一想到旅店老板索赔时的样子,只是用力拍了一巴掌,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卫生间。
麻生再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果然已经到晚上了,田中武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同意见他们。
安全起见见面地点被选择在田中的家里。田中武人的家看上去就像个老男孩的单身宿舍,墙上贴着《蜘蛛侠》和《加勒比海盗》的电影海报,桌子上摆着变形金刚的模型,冰箱上贴着忍者神龟的吸铁石,看上去就差哥斯拉和奥特曼了。而田中本人,又高又瘦,看上去绝对不超过30岁,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一双邦尼兔子的拖鞋,一头疏于打理的长发,看上去既像遗世独立的漫画家,又像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就是不像心理医生。“可能只是个实习的吧,”伍月看着他想,“或者是接近美作的一个手段。”
田中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无奈地说:“我可是正规院校毕业的。虽然我最初的梦想是做一个游戏设计师。”
他边说边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意味深长地看了麻生一眼:“她可真是个祸害呀,不是吗?”
麻生一愣,以为他说的是伍月,转念一想,才明白是美作。
“介意我吸烟吗?”田中说着,一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不……”麻生说了声,伍月却伸手一把按住了茶几上的烟火。
田中看了看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那,我们开始吧?”
麻生清了清嗓子:“请问,你和美作什么时候认识的?”
田中笑着看了看他:“应该是在你之前吧,朋友。”
“你怎么知道……”麻生显然有些吃惊。
田中又是微微一笑:“美作那样的女人,随便叫谁碰上,都会情不自禁的!”麻生刚想说什么,田中又接着道:“可是她只会真心爱一个人,其他的所有都是她的玩偶!”说着又看了看伍月:“但女人总有一种本事,让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认为自己就是她的真爱。”
伍月听了有些不爽,可是谈话刚刚开始,又不好马上发作,只好忍着。
“那……”一旁的麻生看了看两人的眼神对峙,开口打断他们:“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她和荒川佑司之间的事情吗?”
田中又把目光转向他:“我知道,而且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麻生脸上立马表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田中似乎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表情:“一开始我还是美作的心理医生,她亲口对我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她能预料自己和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自从遇见那个人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此沉沦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麻生不由地问。
田中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
“你认为美作的死会不会和荒川有关呢?”麻生又问。
田中看了看他,反问:“你都查到了什么?”
“美作临死前故意录下了她和荒川的录音,而且,她好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田中看着他,笑得有些无奈:“自杀的人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你凭什么说她的自杀的?”麻生立即反驳。
“难道是有人把她推下去的?”田中说,“那她的遗言又是怎么回事?”
“那段录音?”麻生说,“不一定只有自杀的人才会录音!而且从录音里你们的对话能听出来,你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田中似乎一愣,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随即又说:“其实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再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美作她就是自杀,警方已经断定了……”
“我不相信她是自杀!”麻生说,似乎有些激动,只是强忍着声音才不是很大。
田中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那样子似乎在说:“好一个执着的情种,步我的后尘呢!”
伍月戳了他一下叫他稳住,随即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道:“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叫矢泽的人?据说这个人以前是个职业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美作死亡当晚他出现在公寓的监控录像里,出现时间和美作的死亡时间很接近!”
田中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她:“我不知道这个人。如果美作死亡当时恰好有人出现,只能说是巧合。”
“那你的出现是否也纯属巧合呢?”伍月接着又问了一句。
田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又淡然一笑,回话却是毫不客气:“这位小姐,您的头脑可以去考刑侦了,可惜他们恐怕不会要一个哑巴。”
伍月差不多就要一手拍到他的茶几上了。茶几是玻璃的,她这一巴掌拍下去,最大的碎片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寸。
麻生此时更是火大了,强压着怒火说:“你不肯帮我们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难听?”
田中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早就说过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见面的。”
“那好,”麻生强忍着点了点头,“打扰了!”说着起身欲走,伍月动作麻利,已经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去开门了。他知道伍月的脾气,谁让她不爽,她是一秒钟也不会多理睬那个人的。
麻生头也不回地跟着伍月走出门外,谁知刚踏出门口,伍月突然又一个转身迅速地绕过他走回了门里,并随手就将门给关上了。门里的田中也觉得奇怪,听见门关上之后一抬头见一个人还在里面。伍月没给他任何的反应机会,上去就一把揪住他,把他整个按在了沙发上。
“你如果知道什么就少跟我在这儿装蒜!”伍月恶狠狠地呲着牙对他说:“我最讨厌别人吊着我,还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嘴脸!如果你觉得这样好玩,我就直接拿拳头跟你说话!”
“你……你不是……”田中猝不及防,又惊又怕,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妈才是哑巴呢!”伍月说,“你如果再敢歧视残疾人,我就让你也不完整!”
田中听了一愣,似乎在他的词典里,“不完整”一词有着其它更为邪恶的含义。
“我……我说,我说!美作她不是自杀,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杀手,荒川雇他杀人灭口的,然后荒川又把他给做了……”
话未说完,伍月手上的力道就更紧了,田中被掐得几乎窒息,想喊却又喊不出来。
“胡说!”伍月冲着他低吼,“信不信我把你的脖子掐断!”
“我说的是真的!”田中痛苦地挣扎着,“他不相信是自杀,你不相信是他杀,你们还怎么查?”
“我们都不相信出尔反尔的人!”伍月说,“你刚才为什么说她是自杀?”
田中的表情痛苦万分,摆摆手示意让伍月轻点儿,给她掐死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伍月松开手,田中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几下:“咳 咳 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想你们再查下去,你们这样很危险,荒川……”
刚说了一半,顿觉脖子上紧接着又是一凉,喉咙上清楚地感觉到了刀刃的力度。这把刀原本是自己放在茶几上用削水果用的。
“荒川很可怕吗?”伍月几乎贴着他的脸阴沉沉地说:“如果你把我惹毛了,我下手可没轻重,到时候能不能给你留个全尸,可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田中大气不敢喘,也不敢说话,用眼睛表达了自己的屈服。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外面的麻生显然开始但心了。
伍月放下刀子,站了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帮我查找这一切的真相,我不相信是那个杀手杀了美作,绝对不信!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田中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敲门声更急促了,伍月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麻生被她的突然开门吓了一跳,看着她带着火气走下楼梯,又赶紧扭头探进门里,似乎想看看用不用叫救护车。
田中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惨,不过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伍月的力度似乎总能掌握在将你制服和把你送医院之间。
麻生关上门,追着伍月下楼去了。
当晚他们又与麻生的老同学碰了面,那哥们儿说这一天他那边没有任何进展。“对于道儿上的人来说,荒川那家伙就是老虎。又有谁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你是说即使有人知道荒川的一些事情,出于顾虑也没人敢开口?”麻生说。
“搏击俱乐部的法则之一,不能谈论搏击俱乐部;搏击俱乐部的法则之二,不能谈论搏击俱乐部。”那哥们儿振振有词地借用了一部经典电影的台词。
“那我们怎么办?就找不到任何线索了吗?”麻生显得有些沮丧。
“反正哥们儿我已经尽力了,要是在这么查下去,恐怕早晚有一天会有一支枪顶在我的脑袋上。”
“你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麻生说:“你不是说好要帮我们的吗?”
“老弟,你让我帮你干点儿别的成吗?”那哥们儿说,“比如让我帮你找个妞儿,或者弄些视觉和听觉冲击力都很强的A片,诸如此类不用掉脑袋的事儿好不好!”
“这么说你是不想帮忙了?”麻生说。
那哥们儿看了看他,又有些胆怯地看了看他旁边的伍月:“这位女侠,我虽然有些怕你,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劝你们别再查这件事情了,不然等于玩火自焚啊!”
伍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麻生的老同学说他想回去,并一再劝说麻生赶紧收手,斯人已去,就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麻生表面上答应着,可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哥们儿又说要麻生有时间就去北海道找他,不管是泡温泉还是泡妞都由他请。
麻生差点儿就想说“不如一起泡吧”,可他没心思开玩笑,何况伍月就在旁边。
迷雾重重 [本章字数:352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3: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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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回到小旅馆,伍月觉得有些累了。进了门她反身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准备去卫生家洗把脸提提精神。进了卫生间她也没开灯,屋里透过来的灯光完全可以看到水龙头的位置,而再怎么黑她也不至于把水撩到自己的屁股上。
她打开水龙头,往自己的脸上捧了几把水,然后抬起头,准备用湿漉漉的手捋捋自己的头发。
这时她猛地后退一步,摸到墙边一把将灯打开。
灯亮的那一瞬间,她觉得镜子上血红的字更加刺眼了。
那一刹那伍月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镜子上赫然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再查下去,这就是你的下场!”
一边的镜框上夹着一张照片,伍月强压住剧烈的呼吸慢慢走上前去,发现那是美作坠楼身亡后遗体的照片。照片不是很清楚,拍摄距离好像比较远。但那种血肉模糊的惨状仍然叫人为之骇然。
伍月跑着冲出卫生间。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看看房门。没有发现任何被撬过的痕迹。
窗户。仍然没有任何迹象。
伍月突然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又跑回卫生间,壮着胆子用食指指尖抹了一点镜子上的血红的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是红色印油。她又拿起旁边的那张照片看了看,不由地涌起一阵恶心。她赶紧把照片倒扣在面盆上,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伍月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谁会进入自己的房间而不被察觉?谁有房间的钥匙?没有钥匙又怎么进来的?
一系列的问题带给她的不仅是迷惑,更多的还是恐惧。
是荒川佑司手下的人吗?是那个杀手?可杀手是矢泽,而且他已经死了。
天啊,矢泽他不是杀手!美作不是他杀的!
镇定!镇定!别乱想!需要把所有的事情仔细捋一捋!伍月挠着自己的头发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看了看桌子,大步走了过去。她拿起桌子上的药瓶,吃了几片Clonazepam Tablets ,然后接着拉开抽屉,眼睛在里面扫了一下。抽屉里东西很少,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支碳素笔,一把把它拿了出来。
伍月握着笔看了看墙面,墙上那晚她大手笔留下的杰作还历历在目。她又拿着笔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墙面是一直到顶的白瓷瓦,写上去可以轻松抹掉,不会让旅店老板看到。
伍月想了想,抬手用笔在磁瓦墙上写下:
1、麻生找到美作的手机录音。
2、麻生让我帮他听录音……
只写了两行,伍月的脑子里就开始乱了。
矢泽……
她的心里一直回荡着这个名字。
她两手撑在墙上,闭着眼睛让自己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抬手将自己刚刚写下的抹掉,然后把手往上抬高了一点,从自己的手能够得到的地方一条条往下写:
1、来到和歌山小山村,发现旁边的木房子
2、见到旁边房子里住着的邻居,聋哑父子
3、和聋哑邻居慢慢接触,工作生活渐入平稳
4、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
5、第一次和邻居父子聚餐,心情很好
6、再次听录音,听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7、开始给矢泽写匿名信,
8、再次听录音,梦到母亲面孔的美作
9、风雪之夜共患难
10、和麻生短信聊天,分析美作的死会不会和毒品有关
11、新年之夜和邻居一起放烟火,一起吃饭,向矢泽表白,并遭拒绝
12、发现邻居不见,旁边的房子空无一人
13、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14、去邮局和医院打听矢泽,问过的人都说没见过他
15、麻生说自己弄到了监控录像,并传给了我
16、在网吧里第一次看监控录像,一团糟,和录音根本对不上
17、第二天,发现墙上的数字
18、录音和录像同时听同时看,发现两者时间上的联系
19、发现矢泽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当晚梦回美作死亡当晚,梦见矢泽
20、和麻生见面,一同看录像,并告诉他录像和录音之间的时间联系
21、第一次到美作家,发现录音中存在的问题,发现钥匙
22、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
23、再次去美作的家,发现U盘,看到了U盘里诡异的录像视频
24、麻生的老同学说矢泽是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已经死了
25、当晚回旅馆吃安眠药睡觉,梦到死去的老人说“眼睛”
26、第二天发现床边的墙壁上写满了“眼睛”,在卫生间产生幻觉
27、和麻生一起去拜访田中武人,田中说美作是自杀而死的,态度很差
28、单独逼问田中,他又说美作是被矢泽杀死的,并劝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29、麻生的老同学退出,也劝告我们不要查下去
30、看到镜子上的威胁,房间里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写完了之后,伍月后退几步,看着整面墙上的字。
看了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写这些字的时候,她心里一直想着的是矢泽,可是宏观整面墙壁,出现最多的名字竟然是 麻生。
麻生怎么怎么样,麻生怎么怎么样……
她又看了看,目光被那些作为序号的数字吸引了。
数字?数字让我想到了什么?对了,自己前不久刚跟数字之谜打过交道。
伍月试着回忆了一下,记得其中有一列数字是:……4、……13、22、……
数字太多了,伍月一时无法全部回忆起来。她走上前去,把自己暂时能回忆起来的几个数字画上了圈:4、13、22……
这一举动似乎是无意识的,就好像小孩子吃字母饼干的时候不由地把饼干排列在桌子上,看能组成什么。
画完了之后她又后退几步,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几个数字后面的内容。
4、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
13、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22、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
麻生,麻生,麻生……
伍月看着这个名字,不由地心里一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猛不丁地就冒了出来。
好像从头到尾都是麻生……
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麻生的老同学说矢泽是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已经死了……和麻生一起去拜访田中武人,田中说美作是自杀而死的……
老同学……田中……
伍月看了看着两个人,上前用笔画上圈,然后引出两个箭头指向旁边的一个位置,在那里写下几个字:都是麻生联系的。
她又从头看了看,这一切似乎都是麻生引起的。
我来到和歌山过着隐士般的休闲生活,并认识了一对聋哑人邻居,相处和睦……
4、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
发现邻居不见,旁边的房子空无一人,然后……
13、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发现矢泽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当晚梦回美作死亡当晚,梦见矢泽
和麻生见面,一同看录像,并告诉他录像和录音之间的时间联系
第一次到美作家,发现录音中存在的问题,发现钥匙,然后……
22、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
好像每到关键时刻麻生都会插一杠子。
等等,是他提醒自己吃药的。自己真的患有失眠症吗?以前没吃药的时候也没觉得睡觉有多难啊,反而是吃过之后,开始作怪梦、梦游,一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出现。
调查初恋女友的死因应该是他麻生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的心上人为什么会成为杀人凶手?
麻生的那个老同学和田中武人到底有没有和他串通?
伍月又从下往上看了一遍,看到倒数第三条的时候,不由地被一个词吸引住了。
单独。
单独逼问田中,他又说美作是被矢泽杀死的,并劝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随之:麻生的老同学退出,也劝告我们不要查下去
接着:看到镜子上的威胁,房间里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伍月被“独自”这个词吸引着目光,不由地走过去在上面画了个圈。
她想了想,随即抽出卫生纸,将出现“麻生”字眼的条目全部盖上。
弄完了之后,再退到后面看,墙上的字就成了:
1、来到和歌山小山村,发现旁边的木房子
2、见到旁边房子里住着的邻居,聋哑父子
3、和聋哑邻居慢慢接触,工作生活渐入平稳
5、第一次和邻居父子聚餐,心情很好
6、再次听录音,听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7、开始给矢泽写匿名信,
9、风雪之夜共患难
11、新年之夜和邻居一起放烟火,一起吃饭,向矢泽表白,并遭拒绝
12、发现邻居不见,旁边的房子空无一人
14、去邮局和医院打听矢泽,问过的人都说没见过他
16、在网吧里第一次看监控录像,一团糟,和录音根本对不上
17、第二天,发现墙上的数字
18、录音和录像同时听同时看,发现两者时间上的联系
19、发现矢泽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当晚梦回美作死亡当晚,梦见矢泽
21、第一次到美作家,发现录音中存在的问题,发现钥匙
23、再次去美作的家,发现U盘,看到了U盘里诡异的录像视频
25、当晚回旅馆吃安眠药睡觉,梦到死去的老人说“眼睛”
26、第二天发现床边的墙壁上写满了“眼睛”,在卫生间产生幻觉
28、单独逼问田中,他又说美作是被矢泽杀死的,并劝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30、看到镜子上的威胁,房间里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更糟。这下又成了彻头彻尾的“矢泽之谜”。
这时药效发作了,困意袭来,伍月准备洗漱一下然后去睡觉。
洗漱的时候,伍月近距离地看着镜子上似血的红字,并没有马上抹去。
“你不让我查,我就偏要查!”伍月盯着那些红字,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了一丝狞笑,“你算是惹着我了,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穆赫兰道 [本章字数:56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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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竟然没有做梦,睡得格外好。伍月醒来就觉得很清醒,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她接着下床去卫生间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卫生间里也没有发现什么,镜子上依然是恐吓的“血字”,墙上自己昨晚的杰作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伍月总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你在大醉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醒来之后却完全不记得。
管它呢!伍月摇摇头,走到面盆前准备洗漱。洗脸的时候,她把两手伸到水龙头的下面接水,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臂有什么不对劲儿。上面好像有几道细痕,像是用笔划上去的。昨晚自己在墙上写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胳膊上?她这么想着,一边伸到龙头下用水冲洗,却发现怎么也洗不掉,用手搓了搓,还是弄不掉,反而有点疼。怎么回事?她又把手臂抬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才猛然发现,哪是什么笔迹,明明是划痕!伍月大吃一惊,赶紧照镜子看自己的脸上。脸上竟然也有!很细,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睡一觉起来手臂和脸上就出现了划痕?是谁干的?难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来过?她不由地又看了看镜子上的那些血红的字。红色代表警告。这划痕也是一种警告吗?
“去你妈的警告!”伍月气得浑身发抖,不过随即又盯着镜子,“你警告我,说明你怕我!那好,我就非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不会是恐吓电话吧?好,总算是来了!”伍月这样想着,大步冲到屋里,拿起手机,一看是麻生的号。
“去你的!”伍月使劲按了一下拒接,“本小姐正在气头上呢!”
她甩手将电话扔到床上,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这时电话又响了,伍月拿起来一看,又是麻生。她想都不想就按了拒接,然后又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刚要出门的时候,手机紧接着又响了起来。“靠!有病啊!”伍月气得又返了回来,按了拒接,然后接着关掉了手机,“别在气头上烦我!”这次她是把手机摔到床上去的,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伍月一大早出门,是为了去截一个人。
她敲开田中武人的门的时候,对方的样子显然是正要出去。
伍月不顾人家反对,径自走进了门里。
“可我该去上班了啊……”田中转过身来对她说。
“今天就在家里上班,”伍月的口气似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来做你的病人。”
“可是……”
“我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伍月打断他说,“别逼我动手。”说着,她竟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以表示自己的友好与和善。
田中却是被她这一笑给弄懵了,站在那里不知怎么是好。
伍月温和地朝他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伸手帮他脱掉外衣。
那动作的温柔和亲切,就好像是妻子为下班回家的丈夫脱下外衣一样。
田中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的头发这样弄很漂亮。”
伍月是故意把头发散开的,为的是遮住自己脸上的划痕。
“我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伍月说,“只要你肯帮我,就不会见识我的坏脾气。”
“我不是劝你们别在查那件事情了吗?”
“为什么?”伍月说,“你怕荒川佑司?”
“这只是原因之一。”田中说,“有的时候知道真相,对一个人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相比之下我恐怕更无法接受谜团得不到答案的煎熬。”
“你为什么执意要帮你朋友调查他喜欢的女孩的死因?”
“我不是在帮他,是为了我自己。这件事情关系着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可是我恐怕帮不了你。”田中说,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帮不了我?”伍月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田中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说了,今天我来做你的病人,你现在的身份是心理医生。”
“怎么,”田中说:“你有心理问题吗?”
“是的,我有失眠症,一直在吃药。”
田中点了点头:“你以前看过心理医生吗?”
伍月摇摇头。
“导致失眠的因素其实有很多,”田中说,“外界环境,自身原因,包括生理和心理因素。还有个人习惯,如果你整天把咖啡当水喝,不失眠才怪!”
“我可没有那个习惯!”伍月笑着说。
“你是搬家以后失眠的吗?”田中问。
“不,伍月说,很长时间了。”
田中看了看她:“来,我让你看看我的收藏。”
说着,他把伍月领进了自己的卧室,边走边说:“其实对于心理学,西方人比我们研究得更为透彻。史上最伟大的精神分析学大师弗洛伊德就是个犹太人。”说着还转过头来,一只手放在嘴边故作神秘地说,“我崇拜犹太人!”
伍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除了心理医生,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电影迷!”
“哇唔!”
“你这是什么表情?”田中说,“别觉得电影就只是一种娱乐工具,不,那只是庸人的看法!聪明的人可以从电影里学到很多东西!来看看!”
说着他们已经走进了田中的卧室,伍月看到卧室的墙壁上贴着很多电影海报。
“看看这边的几张”,田中说,“西方有很多关于心理学的电影,《火柴人》、《雨人》,这就甭说了。《身份》(中文名《致命ID》)、《禁闭岛》,很经典的人格分裂题材电影。还有《搏击俱乐部》,我超喜欢!主人公患有失眠症,后来演变成严重的人格分裂。在电影里,导致失眠的主要原因是心理压力。看看这部:《失眠症》,当然我更喜欢《机械师》,都是关于良心导致的心结,压抑着主人公导致失眠。你有心结吗?”
伍月正在好奇地开着那些海报,被他猛不丁地一问,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心结……心结具体是什么?”
“就是心里有什么事情,一直放不下。”
“或许是吧,不过在那之前我就有失眠症了。”伍月说着,指着一张海报问他:“这部《穆赫兰道》也是关于心理学的电影吗?”
“哦,这可是我的最爱!”田中不由有些兴奋,“《穆赫兰道》,这可是一部令人称奇的巨片!同时也是一部挑战人智商的电影。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它晦涩难懂,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整部将近三个小时的影片,前面的三分之二都是女主角的一场梦!”
“哇唔!”
“女主角不能接受现实,所以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梦。可是一旦梦醒了,等待她的却是比梦魇更可怕的现实。她最终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饮弹自尽。”
“唔,听上去挺可怕!”
“整部影片就是一场噩梦!”
伍月又看了看那张海报:“你说美作做过这样的噩梦吗?”
“我们不都说好了吗?”田中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今天是来看病的,不谈论关于美作的事情!”
“我只是随口问问。”伍月说,“美作是不是也有过什么难忘的经历,让她深陷恐惧之中不能摆脱?”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病人的隐私!”
“我看过她的一段录像视频,”伍月说,“是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找到的。视频里的她好像在受一种无形恐惧的折磨。那是她的幻觉吗?吸毒的人往往会产证幻觉。”
“那就是她的幻觉!”田中说,“她心理有问题,所以才会找我。她有被害妄想症。”
“被害妄想症?”
“对,是妄想症中最普遍的一种。患病人总是觉得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总认为有人要害自己。其实都只是病人自己的臆想。”
“可是美作真的死了!”
“可那段视频能作为证据吗?她是被臆想杀死的?”
伍月显然不同意他说的,不过既然来了,在自己的问题还没弄明白之前,她不想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于是她一扬眉:“好,我们接着说梦。”
田中反倒有些诧异,他正准备抵挡对方甩过来的拳头,没想到她主动转移话题。
“你说梦境是否有一种预示的作用呢?”伍月尽量使用一种虚心请教的语气。
“其实……”田中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弗洛伊德说过梦是……”
“梦是内心的反应,是愿望的达成。”
田中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看过他的理论?”
“偶尔。”
“说得确切点,梦是与自身潜意识的一种交流。”
“类似于一种媒介?”
“对。”
“那潜意识具体又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感觉。”田中说,“如果说‘意识’就是‘有意而为之’,是自觉,那么潜意识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直觉’。相对于自觉的意识,它是一种更深层、更隐秘、更原始、更根本的心理能量。我们无法具体地形容它,但它却可以在深层支配着我们。比如一间房子着火了,消防员去救火,他本想打开门冲进去,可这时直觉却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为什么?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危险因素。可他的‘潜意识’却发现了。房子的结构、紧闭的房门、烟的颜色和走向,‘潜意识’察觉到了这些,并利用以前的经验和学到的东西,在心里组合成了一个结论:打开门就会爆炸!这就是潜意识对我们的作用。”
“它可以感觉到我们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田中点点头,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说了很多话。你平时很少说话吗?”
“基本不说。我的父亲是聋哑人,我从小就会手语,平时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哑巴。”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话?”
伍月耸了耸肩膀。
“你周围的人都知道你会说话吗?”
伍月摇摇头:“麻生不知道。”
“你可以和陌生人说话,为什么却对自己的好朋友三缄其口?”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田中说,“是你的‘潜意识’不想让他知道你会说话。”
“什么?”伍月一时间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