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太几乎马上就掉下了眼泪。他没说什么,只是抬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伍月的心马上就凉了。她原本以为能见到矢泽,再见到他那干净的面庞和清澈的笑容。
“你的父亲怎么了?”伍月用手语问他。
亮太什么也没说,只是哭。
伍月领着他走进屋里,坐在小炉子旁边取暖。亮太这才一五一十地说出之前的经过。
原来新年第一天早上,也就是他们聚餐后的第二天一早,亮太醒来就看见父亲在收拾东西。见他醒了,父亲说他们当天就要离开。当时亮太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他们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住的时间最多会不超过一年。他们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很少,一辆车子就能载下。收拾完东西,他们并没有马上走,矢泽一直在窗前看着,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伍月出门上班去了。亮太当时问父亲,不跟邻居阿姨道别吗?矢泽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伍月消失在小路上,才和亮太出门。他们来到县城,矢泽让亮太暂时借助学校里,说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办。他一走就是很长时间,几乎一个礼拜才来看亮太一次。学校里正在放寒假,没有暖气,矢泽就给他买了电暖气和暖袋,还有一些吃的。一个星期前,矢泽夜里赶到学校,说要带亮太回家。他们回到家里,亮太却发现房子里的家具全都没了,地板上落满了灰尘,竟像是空置了很长时间。矢泽快速打扫了一遍,将随身携带的被褥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放下,把他安顿好,然后又离开了。临走之前,矢泽蹲跪在儿子面前,告诉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开学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就去学校告诉老师,向老师求助。
听到这里伍月基本上明白了,房子里的家具是他们搬走以后矢泽独自回来处理的,似乎还人为地在地板上铺撒了一层细尘,故意让房子看上去像是空置了很久。亮太借住在学校里的这段时间矢泽独自在外活动,后来他再次把孩子接回家里,并在临走前嘱咐他一些事情,显然是知道自己正在面临危险,有可能回不来了。
“阿姨,我父亲会不会出事了?”亮太流着眼泪问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伍月不想现在就告诉他,因为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矢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只是安慰了孩子几句,告诉他不会有事的,让他不要怕。其实她自己心里都很害怕。
“我明天就去找你的父亲!”她对孩子说。
亮太看她这么说,一定要她带着自己一起去。
伍月让他听父亲的话,乖乖留在家里,自己一定会把他父亲找回来的。
“我父亲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就像我母亲那样?”亮太问她。
伍月见他这么问,心里顿时揪了一下。多么可怜的孩子,母亲的离弃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他是那么地害怕失去,以至于父亲离开的时候,他担心母亲的一幕会再次重演,自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孤儿。她想起自己六岁生日的那天,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她以为母亲只是一时生气,气消了就会回来。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可是等了整整一年,母亲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年七岁生日的那天,伍月点燃一根蜡烛举在手里,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母亲回来。但是直到蜡烛燃尽,寒风冻透了她弱小的身躯,却始终没有等到母亲的身影。她的心一点点变冷。手和脚都冻得发麻的时候,眼泪流出来在脸上被寒风吹凉的时候,她就知道,母亲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想到这里,伍月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但她拼命地忍住,一把将亮太揽入怀中,紧紧地搂住,并发下誓言,绝不会让他孤单。永远永远不会。
伍月陪了亮太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和他告别了。临走的时候,亮太抬着头问她,她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伍月没说什么,只是在孩子面前蹲跪下来,伸出一只手举在肩膀前。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对聋哑父子的的时候,矢泽对儿子做出的动作。
亮太立即认出了这个手势,很惊讶,随即而来的是欣喜与感动。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阿姨”,他用手语对伍月说,“我父亲说,等春天来了,就带我去海边看信天翁。你说它们会回来吗?”
“会,”伍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因为它们有承诺,对爱,对生命!”
伍月回自己家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立即赶往津府大卖场。组长和同事见她来了,都松了一口气,都说总算有人回来救急了,仓库里的伙计们都快连轴儿转了!但她刚一开口就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让他们惊讶的不只是她突然开口说话了,而是她说的内容。她说自己马上还要走,因为确实有急事在身,恳请组长准假。
组长一听这立马火冒三丈,气得都快蹦起来了。大声说她到底还想不想在这儿工作了?有什么事儿能比工作还重要!她一来就瞒着公司说自己是聋哑人,瞒了大家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伍月知道自己一时也没法解释,就再三发誓事情办完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还说自己缺勤的这段时间工资全不要了,只要领导愿意,扣自己整月的工资都成!自己可以把身份证押在这里,还有工资卡、手机……甚至自己愿意立下协议,回来以后愿意不休班地连续工作,多干活少拿钱,愿意为公司当牛做马不求回报之类……
最后组长终于被她说的没辙了,告诉她最多最多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若不回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伍月对领导和同事们千恩万谢,挨个儿90度深鞠躬,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作揖了。
尽管对和歌山有着百般的留恋,伍月还是在当天就乘车赶回了川崎市。她要寻找答案。
一回到川崎,伍月首先去的就是美作的家。她有她家的钥匙。她没有联系麻生或是田中,因为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她要独自找到答案。
伍月用钥匙打开美作的家门进去,一刻也没做休息,便开始马上在每间屋子里展开地毯式的查询。客厅、卧室、厨房,就连卫生间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放过。甚至每块地板、每寸墙壁都用指关节敲过了,能挪动的家具也都挨个挪开了,一直忙到深夜,怕惊动邻居不敢再出声音,才气喘嘘嘘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一边喘着气,她一边又努力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自己在美作的房子里醒来并严重失忆,醒来的时候田中武人就在旁边。他对她说其实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幻想。后来呢?后来自己几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想要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把自己拉了回来。是什么?是什么把自己拉了回来?
是那个突如其来的,甚至连设局欺骗自己的人都没有想到的电话?
不,是自己的信念!是自己对所相信的事物的坚持!
想到这里,伍月不由一惊。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坚持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什么。自从母亲离她而去,她就开始不再相信一切。不再相信会有不变的爱情,不再相信会有永恒的幸福。她放弃上大学,早早地出来闯荡,经历过无数次的磨难,几乎每次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因为她知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因为自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起,上帝就已经永远地将她抛弃。遇见天野的时候,她几乎眼前一亮。她知道终于遇到了可以让自己心动的人。就好像你独自在黑夜中行走了很长时间,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亮。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和天野是不会有结果的,自己不会就此得到幸福,因为上天还没有忘记对她的惩罚。所以天野的离开,也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多么可悲的预言家!
可是这次,自己却如此相信矢泽的存在。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真的爱他?
还是,需要用他的存在证明自己的世外桃源不是一场梦?
伍月摸摸兜里,拿出那张印有山脚下小木屋的明信片。一切都源于此。
一张普通的明信片,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老人临终前握在手里的、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有的东西看似一文不值,却可以成为某人的珍宝,例如每天都会听的收音机,每天都会看的书,以及经常会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无法用价值去衡量。因为它们承载的,是一个生命在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回忆。
伍月不由地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高中时读的是寄宿学校,从那时起便开始与父亲相隔两地。高中毕业后,不顾父亲的再三劝阻,她毅然放弃了读大学,选择了进城打工。她做了无数份工作,从端盘子到洗盘子,从打扫卫生到生产流水线上机器一样的手工作业。也遭受过无数次的挫折和委屈。但她都自己咬着牙挺过来了。因为她绝不会向有意惩罚自己的命运屈服,也绝不会掉下一滴眼泪让它享受得逞的快感。她一年只回家看望父亲一次。每次回家,父亲似乎总有很多话要说,两只手总在她的面前比划个不停。她不愿面对父亲的这些唠叨,所以几乎每次回家都是呆不了几天就又匆匆离开。一年冬天,伍月在新年的前一天才赶回家,到家就躲在屋里不停地收拾东西,跟父亲说过两天自己接着就要走,工作很忙。奇怪的是父亲这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她一进门开始就默默地微笑。那晚父女俩一起吃了年夜饭,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很安静。吃完饭伍月又要进屋,父亲轻轻地拉住她,问她可不可以坐下来陪自己看一部电影。用手语做出这个请求的时候,父亲的脸上很安静。伍月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父亲蹒跚地走到电视柜前,慢慢地弯下身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影碟,蓦然发现,短短的几年时间,父亲已经明显老了。虽然才四十几岁,但头发已经有些斑白,腰背也不那么挺拔了。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情的痕迹。放好影碟之后,父亲慢慢地走回来坐在伍月身边。那一刻,伍月几乎想哭。
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带她看过几次电影,那遥远的回忆仿佛已经恍若隔世。长大后他与父亲相隔两地,就再也没有进过电影院。特别是弃学打工这几年的经历,几乎把她磨练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对电影向来没有什么概念,认为那只是一些喜欢煽情的人制造出来的供无聊的人打发时光的一种消遣。但是看那部电影的时候,伍月被震撼了。
那部电影的名字叫《迁徙的鸟》,整部影片没有台词,只有讲解。令人震撼的是它的画面和音乐。整部影片展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自然之美,生命之美。还有它那撩人心弦的音乐,配合画面直达人心,足以引起灵魂的共振!可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是听不到这些音乐的,只能看到画面。她不由地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父亲,发现他正面带微笑,全心全意地投入在电影之中。她立刻明白了,虽然对于父亲来说这只是一部无声电影,但那令人震撼的画面就足以让人沉醉其中!大自然的美是任何人类艺术都无法企及与超越的!自然就是奇迹!
但是,直到看到最后,伍月才明白,这是一部关于承诺的电影,对爱的承诺,对生命的承诺。当那优美的主题曲唱起的时候,伍月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父亲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她,缓缓地用手语说:“自然和生命总能给人震撼!”
伍月点点头,说:“真的很美,谢谢!”
父亲仍然对她微笑,笑容那么亲切,那么慈爱。
伍月依偎进伍月的怀里,感受着父亲在她头发上的爱抚。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这么深爱着这个男人。
三天后,伍月依然按照原计划离开了家。临走的时候她对父亲说,今年不会一直在外面,端午节就会回来看他。父亲很高兴,一脸笑容,微笑着把她送出门外,直到她走出很远还站在那里。
到了车站,伍月发现自己忘了带充电器,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也就不情愿再回去拿。路上车子出了点意外,耽误了时间,到市区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错过了大巴车。而最近的火车票几乎也要到第二天早上了。她不想在车站里窝一晚上,也不舍得花钱去住旅馆,心想不如还是回家住一晚吧,顺便取来充电器也好啊。于是她又坐公交着回家。一来二去一折腾,小半天的功夫已经过去了。到了家里夜色已深,几乎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不过走到门外,伍月发现家里还亮着灯,原来父亲还没睡。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想给父亲一个惊喜。父亲就坐在客厅的一把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在看什么东西。伍月知道他听不见自己回来,就溜着墙根绕到椅子后面,猛不丁用手捂住了父亲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就算天气再冷,一个人脸上的皮肤也绝不会是这种程度。
她立即转到椅子前面蹲下,抬头仔细看父亲的脸。
父亲的脸上满是安详,但那种安详的神情确是已经凝固。
那是伍月长大后第一次以为悲伤而流眼泪。她发誓也是最后一次。
安顿好父亲的后事之后,她就离开了那个充满了悲伤记忆的家。临走时她最后看了看父亲临终前看的东西,是一本相册。她没有带走那本相册,也没有对家里的房子做任何处理。她并不是不想把它卖掉,也不是想再回来看看它。而是不想父亲的灵魂故地重游,收集属于他的回忆的时候,找不到地方。她觉得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踏进这座被泪水浸染的房子了。
想到这里伍月的眼睛不由地又湿润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张有些发旧的明信片。如果这是那位已逝老人最珍贵的物品,那么父亲临终前依然在翻看的相册无疑就是他的珍宝。一个人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往往对他(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本相册对父亲来说无疑是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东西?伍月无意中看到了摆放在客厅里的音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想起麻生说过的一句话:“这套音响挺值钱,看上去像是美作最大的行头,她一定很喜欢。”
美作最喜欢她的音响?对!临死的时候她还用它放过音乐!
一个人最喜欢的东西,不就是对他(她)最重要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伍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音响前仔细端详。这是套有些老式的组合音响,几个不同功能的部分组合而成,其中还有古董似的播放磁带的设备。伍月打开将磁带拿出来,见磁带已经放到头了。她把磁带翻过来重新放进去,然后摁下播放键。开始是一小段空白,随后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听到这音乐的时候伍月不由一惊,这不是美作死亡当晚录音里最后响起的那段音乐吗?几乎是同时她也想起,自己刚刚被骗接受美作家就是自己家的事实的那天晚上,听的同样也是这段音乐,只是当时自己心烦意乱,再加上严重失忆,竟然没有注意到。不对啊,自己那晚明明已经把这一面听完了,翻过来应该是另一面啊。难不成这盘磁带两面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可能啊!美作让磁带一直转动着,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是这一面一直听到最后,都只是一些歌曲而已,没有任何异常。伍月皱了皱眉头,随即把磁带反过来,接着听另一面。刚才她一直是站在音响前听的,站得都有些累了。按了播放键之后,她转身走到沙发前,想坐下来边听边休息一会儿。可是还没等坐下,音响里播放出来的声音就把她的注意力一下扯了回来。
磁带的另一面播放的不是什么音乐,而是一个人的说话声!
而且,伍月明显地听出那就是美作的声音!她大吃一惊,立马又跑回音响前。
美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说出的内容足以让伍月大惊失色。
那明显是她的遗言。她在录音里清楚并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处境,自己正在面临危险,而危险的来源就是荒川佑司!在相处之中她知道了荒川一些隐秘的事情,包括他的毒品交易和人命案。荒川对他变心,她威胁他说如果敢辜负自己,她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去。其实她并不想出卖荒川,但荒川竟信以为真,表面上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派人要将她灭口。美作知道他会派谁杀自己,也知道自己逃脱不掉。于是她不再包庇荒川,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录音,说的都是她所知道的一些关于荒川的底细,包括他经常出入的地方,他的秘密活动,以及他通常的做事手法等等。伍月从头到尾仔细听了一遍,惊讶地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词:SKY COURT !
SKY COURT ?这不是那天早上出现在客厅窗户上的英文吗!
难道……她想起以前自己梦游的时候会在墙上写东西,难道自己已经听过了?伍月惊讶地想,自己那晚梦游时听了这盘录音,并将录音里听到的一个地名写在了窗户的玻璃上?因为美作的录音里说,SKY COURT 正是荒川佑司经常出没的地方!
这一发现令伍月又惊又喜,同时不由地感慨,录着如此重要内容的磁带就插在音响里,以前竟然没被发现。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美作应该藏在一个更为妥善的地方,而不是放得这么明显。不过随即又想,说不定美作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盘磁带明目张胆地摆在客厅的音响里,有人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而美作在手机录音的最后放的是这盘磁带另一面,那是一些普通的音乐,但这说不定就是一种提示,示意这盘磁带另有玄机。
伍月立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这个地方,确信在那里一定能找到荒原佑司!
午夜惊魂 [本章字数:73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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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伍月早早儿的就起来了,跑到路上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名。
那司机一听这名字就说:“小姐你是外地人吧?这地方其实不算近呢,我带你去的话我倒挣钱了,可你会很破费。如不你还是乘公交或者地铁去吧。”
伍月觉得司机这话说得有理,并为他不图挣钱诚意为人的精神所感动。于是她按照司机说的路线,乘地铁找到了那个叫做SKY COURT 的地方,发现是一家高级酒店。酒店的大楼不算高,但很宏伟,外观整个看上去如同一艘起帆远航的白色大船,颇有气势。伍月在酒店前徘徊了一阵,思索着该怎么进去找荒川佑司。直接报名找人是不可能的,在门口没日没夜地蹲点也不是个好办法。想到最后只有一个主意虽有些荒唐但还是比较可行的。住旅馆?呵呵,貌似自己住不起这种高档的酒店。不,她的想法是扮成清洁工在里面干活!但是这种地方又貌似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看来只能先试试自己的运气。所以她干脆硬着头皮去里面应聘!
前台接待员听到她的来意之后,露出了她预料之中的惊讶表情。她说自己是看到招聘信息来的。接待员随即说他们没有发布招聘信息。碰壁是在伍月预料之中的,不过她还是软磨硬泡表示自己的真的是诚意而来,并说明了自己的工作能力,表示试用期自己可以分毫不取。最后她以为没戏了,正欲悻悻离开,接待员却同意帮她问问看。她知道问也是没用的,因为这家酒店根本没有打算招工。不过结果却出乎她的预料。这里刚刚有一名清洁工辞职了,原本不再打算招人,不过既然有人不请自来,就不妨用用试试。这一结果让伍月喜出望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的就搞定了!难道自己转运了?
伍月当天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穿上前任留下来的制服,在酒店里面像模像样地忙了起来。她没指望很快就能找到荒川佑司,只是想先熟悉一下酒店里的环境。果不其然,一口气在里面忙了三天,连荒川的影子都没看见。第三天晚上,一身疲惫的伍月下班乘地铁回到“家”里,一路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可到了公寓还是没缓过劲儿来。她在五楼的走廊里边走边掏钥匙,一边想着今晚不洗澡了,进门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这么想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开的那一刹那突然感觉背后有人。伍月大吃一惊,心想这下糟了,肯定是自己跟踪荒川被发现了,派人来杀自己灭口!自己怎么这么大意,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大晚上的一个人回来还戴着耳机听音乐,不被暗算才怪!伍月刚欲转身,后面那人却一把将她推进门里,她几乎一个趔趄,同时手里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迅速转身先下手为强。就在她转身突袭的时候,不料那人一下躲开了。她一拳打空,另一只手正准备随即补上,这时门口的那个人影突然大喊了声:“是我啊!”
伍月一愣,赶紧收回了攻势。竟然是麻生的声音!她啪地按下电灯开关,麻生那张熟悉的大脸立马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伍月刚想揪住他的衣领问他想要干嘛,麻生却转过身去关门。当他再把身子转过来的时候,伍月就一把将他摁在了门上。
“伍月,你听我说……”麻生被她的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贴在门上赶紧想解释什么。
伍月放开他,打手势让他有话快说。
“你不能在那个地方呆下去了,而且这里也不安全。你最好赶紧离开川崎市。”麻生说。
伍月本来对他就有气,拿出手机,一手指指电话,然后指指他,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能再让你牵扯到这件事情了,本来我就不该把你卷进来!”麻生说,“我和田中都说好了,利用他的催眠术给你洗脑,让你彻底忘了这件事情,你怎么又给想起来了!”
伍月听到他这么说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果然是你们两个在合谋骗我啊!她随即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然后不由分说就把麻生给拽到了卫生间里。她用笔在卫生间的磁瓦墙壁上用力地写下一段字:“我差点就让你们给骗了,要不是和歌山的单位领导给我打来电话,我就真以为自己从来没去过那里了!怎么样,你们都没有料到吧,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人给我打电话,证明我确实去过那里,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自己的幻想!”
麻生看到她不无激动地一口气写下这么多东西,说:“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调查这件事情的危险,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我的老同学就最先遭到了不测,我不是发短信告诉你了吗,你没看到吗?”
麻生的老同学已经遭到不测了?听到这伍月不由一惊,猛地响起自己在被田中洗脑前,收到过麻生的一条短信,里面好像提到了他的老同学,还说什么有人破窗而入对他下手了。难道他已经……伍月立马将这个疑问用眼神抛给了麻生。
“他没死,”麻生说,“依照他对黑社会的畏惧程度,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他就会吓得到死也不敢说出不该说的事情。他已经回北海道了。”
伍月听他说那家伙没事,刚想松一口气,谁料他接下来说的却狠狠地给了她当头一棒。
“可是田中武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就在他给你洗脑后的第二天,我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伍月听了心里顿时一凉。她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快!她抬手用笔在墙上写道:“你不让我参与这事儿就算完了吗?我一开始是为了帮你才卷进来的,但是后来发现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我认识的人,所以我不能罢手,必须把一切查清楚,找到我要的答案!”
麻生看到她写的这些,表情似乎有些失落,说:“我知道你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帮我,我看到你发现那个杀手时的表情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为了他查下去的。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可是既然他已经死了,而且这一切都和荒川有关系,所以你再查下去肯定会出事!”
“你不要管我,”伍月在墙壁上写道,“我决定做下去的事情就不会回头!实话告诉你吧,你们说的那个杀手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而且我绝不相信是他杀了美作!美作是自杀!”
“美作绝对不是自杀!”麻生随即大声反驳,“既然她的死和荒川有关,肯定是荒川害死了她!”
“查出是荒川害死的又怎样?”伍月奋笔疾书地在墙上写道,“已经多长时间了,你把自己沉浸在这个不会有结果的案子里,为的就是一个你爱过的却从来没有爱你一天的女孩!”
“不是!”麻生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些,激动得有些发抖,“我一直坚持查下去是因为我要为枉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我知道她从没有喜欢过我,我对她也不是死心塌地念念不忘!我唯一真正喜欢过的人是你!”
伍月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麻生的最后一句,尤其是最后一个字说得很重,简直是吼出来的。他从来不这样。在伍月的眼里,他就是个不懂感情的木头人。他们以前一起去看电影,他会从头睡到尾,还说自己最受不了那些腻腻歪歪的言情片,一看就犯困。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句情话,就连一个暧昧的动作都未有过。一直以来,他们就像是一对同性的朋友,彼此之间只有拉家常似的普通交流,从不谈及感情。
刚才她还在想要不要把美作录音里的内容告诉给他,因为那只是录音,就算能作为证据,充其量也只是间接证据,不知能否算数。可是她现在不想了,不想麻生抓住任何能与荒川作对的东西了。因为她也不想他有危险。她正在想着,麻生又说话了。
“我知道你从没真正喜欢过我,也知道在我之后你对一个人真正动心了。谁都不是木头,自己喜欢的人心思在不在你这儿我还是能感觉到的。你不值得为了一个抛弃你的人以身试险!”
伍月听了这话气得想笑。这他妈哪儿跟哪儿!这家伙根本就是把那自己已经毫不在乎的天野和眼下正苦苦寻找的矢泽给弄混了!靠,天野现如今早就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现在关心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我去在乎的人!“你不懂,”她抬手在墙上写道,“我寻找真相是为了证明一个人不是杀人犯,而且这个人从来没有抛弃我!他也是受害者,所以我必须查明!”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麻生说,“这件事情这么危险,而且那个人……”
伍月一下就打断了他,她几乎疯狂地摆手叫他别说了,并且捏着笔在墙上用力地写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总是说不让我做这做那,我又不是受你保护的小宠物!我最讨厌别人干涉我!你让那个心理医生给我洗脑,想骗我说什么都没发生过,让我把一切都忘了,你这是要硬生生地把我最珍贵的记忆清除!我宁可带着这段记忆死去,也不会让自己的生命一片空白!”这段字几乎是在她歇斯底里的状态下写上去的,她写得飞快,写完之后用力地将笔摔在地上,激动得直发抖。
麻生睁大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他还想说什么,被伍月打住了。随后他便被她不由分说地请了出来。
伍月觉得很累,同时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好像一个孤军奋战的战士,必须放下所有,一个人去战斗。没有人与你并肩,也不会有人明白你战斗的意义。或许战斗根本就没有意义,只是你已经不能停下。因为这是你唯一堂而皇之的理由。孤独却坚持的理由。
她一个人无力地慢慢挪到卧室里,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卧室里显得空荡荡的。所有家具都在,可就是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个孤独死去的女孩的家。伍月突然觉得田中骗自己是有理由有根据的。自己和美作确实很像。美作做过的事情自己也做过,只不过是失败了。因为她没想到血液会凝固得那么快。她还记得去小店里买刀片的时候,店员小姐看着她的眼神。“你买刮胡刀片做什么?”她不乏客气地问。伍月笑得轻松自然:“我帮父亲买的,他以前的那片用钝了。”回家之后,她洗了个澡,像往常一样,是听着音乐洗的。但那天的音乐声没能掩盖她的哭声。洗完了澡,她想睡一觉。因为她觉得困了。但这一觉很难入睡。半夜里他还梦到了父亲,梦见他开门进来。伍月一个哆嗦猛然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起床穿上衣服,叠好被子,戴上耳机听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她看向窗外,小路上已经有了走着的人。“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却要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么想着,她拿出昨天买的那片刮胡刀,想在自己的两只手腕上各划了一道口子,血很快就流了出来,滴滴答答地再地板上绽放。但很快,两边的血液就都凝固了。她又将自己两肘的内侧个划开一道口子,划得很深,可是血流了一会儿,又停了。伍月觉得懊恼,又去找短刀。她明明记得自己做完已经把短刀找出来擦拭干净了,可那会儿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伤口处还有血在慢慢地往下滴,她就这么一路滴淌着挨个屋子里转悠着找刀,还不由地嘲笑自己,没想到自己健忘的毛病在临死的时候也来添麻烦!好不容易找到了短刀,她先用剃刀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将衣服划开,然后将短刀伸进去。她没想到水果刀那么钝。或者是自己的两手已经使不上力气了?总之,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她放弃了。虽然很不甘,虽然很懊恼,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笨得连死都死不了!那段事情是伍月不愿回忆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恨自己做什么都失败!
伍月闭了闭眼睛,把这段回忆暂时从自己脑子里赶走,然后又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这间卧室。天花板一片空白。她又躺着向右扭头看了看窗户。这扇窗户就是美作产生幻觉拼命挣扎的地方。她又向左扭头看看了床边的那张桌子。原本以为会看见录下视频的那台电脑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对啊,自己从来没在这套公寓里看见她的电脑。想到这里伍月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美作以前明明是有电脑的。为什么现在没了?是处理掉了?还是……
当“藏起来了”这几个字从伍月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翻身下床,窜到那张桌子旁边。那是张书桌,有很多抽屉。抽屉没锁,伍月挨个拉开,都是一些书本、饰品、化妆品、CD、杂志之类的,细细翻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找到一个笔记本,原本以为是日记,打开一看里面尽是歌词和诗歌,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大头贴。伍月竟然发现一首吉原幸子的《日落》:
云朵在沉下 我想守候在 云朵的身旁
鸟儿在燃烧 我想陪伴在 鸟儿的翼边
大海在逃匿 我真想与它 肩并肩流浪
马上 一切都要融为一体
用手指来描绘
在嗅不出味道的时间里
死亡
正在瑟瑟发抖
蚂蚁在酣睡 我想陪伴在 蚂蚁的身旁
风正在摔跤 我想与风 形影相傍
睡梦
即将终焉
万籁无声
“矫情!”伍月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原处。
她不由地想到了田中武人,一个看上去有些颓靡却很有心计的心理医生。他千方百计让她置身于世外,自己却先身遭不测。而麻生很有可能会步他的后尘。或者是她自己。
不过想到这里伍月反倒释然了。有很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上次自己没成功,还觉得把一个大活人弄死很不容易!牺牲在寻找真相的道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卧室里的灯突然灭了,整间屋子里一片漆黑。
“停电了?”伍月不由地下了一跳,不过想到是停电便立马松了口气。“日本人口太多了,资源又太少,110V的民用电压都不够分配的!”伍月正觉得困呢,这么一来正好上床睡觉。想到这里伍月转身就想往床上爬。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声音很细微,却又似乎有些嘈杂。伍月侧耳细听,这声音似乎很熟悉,却又让人感觉有些莫名的不安。循着声音慢慢走出卧室,伍月好像是着了魔一样。她的双脚在地板上挪动着,犹如被催眠的猎物,慢慢被引向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伍月的脚似乎不受自己控制,脑子里却是异常清醒。莫明的恐惧摄住了她。当她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里的时候,这种恐惧更是顿时爆发了。她竟看到客厅里的电视机在闪着雪花。“不是已经没电了吗?”伍月这样想着,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转身一只手探进门里去按卧室的开关。来回按了好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伍月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靠,难不成是闹鬼了?这么一想伍月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自从那次失败以后她就不怕鬼了,自己差点就和它们一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从来没见过鬼,反倒有一种想要见识一下的欲望。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就是那种明知危险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冲动,驱使伍月一步步向电视机走去。电视机的屏幕一直闪着雪花,发出轻微的“呲呲啦啦”的声音,这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伍月不由地想到了《午夜凶铃》,恐怖电影真是害人哪!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又上来了那种不怕鬼的劲儿,那种“是人是鬼有本事就出来露面”的精神头儿驱使她非要走到电视机前看个究竟!“大不了就和贞子肉搏!”伍月不由想到了一些无聊人士的调侃:“如果真自从你电视机里爬出来,你怎么办?”有人说让贞子坐下来陪自己一起看电视;有人说大喊大叫把贞子吓回电视机里,然后自己坐下来接着看;更有甚者说上去爱不释手地研究贞子的一头秀发,问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伍月当时浮现在脑子里的画面是,自己上去就对贞子勾肩搭背,一边抹着眼泪儿诉说做人的不易。这一连串的想法在脑子里掠过的时候,伍月已经走到了电视机跟前。屏幕上依然闪动着密集的雪花,映得整间黑暗的客厅显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伍月抑制不住猛烈的心跳,就好像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慢慢地伸向屏幕。诡异的雪花。诡异的情景。伍月将心一横把自己的两只手掌贴在了雪花滚动的屏幕上。就在她的两手贴上去的时候,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滚动着雪花的电视屏幕突然出现了画面!伍月猛地一惊,发现电视机里有一个人,正以同样的姿势两只手放在屏幕上,在里面看着自己!她吓了一跳,因为那是自己,定睛一看却发现是美作!接着,她很快发现,屏幕里美作的表情很恐惧。她抓着屏幕,似是在向外面求救。看上去就像是被困在电视机里在拼命呼救。但那呼救是没有声音的,只能看到她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因为呐喊而张大的嘴,却没有任何声音。如同一部默片时代的恐怖电影。这情景诡异极了,伍月看着屏幕,不由地呼吸也跟着加速了。就在这时,屏幕里美作的身子突然猛地向后仰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给扯住了。伍月猛地一惊,看着美作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仰着身子向后退去,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身后勒着她的脖子。伍月大惊失色,这一幕不是跟上次在U盘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快速斜身看了看电视机旁边,没插U盘啊!当她的视线再次转回来的时候,屏幕里的美作已经被扯到了窗户旁边。她拼命挣扎着,两只手死死抓住窗框,头几乎已经被扯出了窗外!伍月紧张得有些发抖,精神似乎也有些恍惚了,竟然开始对着屏幕里面大喊。奇怪的是,屏幕里面的美作好想能看到她,并且听到了她的喊声。她一边拼命抓住窗框,一边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伍月。“谁!”伍月情不自禁地冲着屏幕里面大喊,“是谁?”里面的美作浑身颤抖着,似乎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自己不被扯出去。她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伍月,一只手死命抓住窗框,另一只手伸到嘴前,咬破手指,用鲜血颤巍巍地在玻璃上写下两个字。刚写完,她就实在支撑不住,猛地一下被扯出了窗外,整个人翻了下去。
伍月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得几乎窒息。倒不是因为看到美作被扯出窗外坠楼身亡,而是她用血写在玻璃上的那两个字 矢泽!
她睁大眼睛,几乎呆住了。就好像你不顾一切,走遍千山万水,破荆斩棘,只为寻找真相。可当真相就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无法接受。伍月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她刚才是跪着看完这一切的,所以当她感到浑身无力的时候,身子往后一倒就坐在了地板上。
有的时候人们固执地坚持着,只为那一丝看不见也抓不到的希望。哪怕所有人都在你耳边说着不可能,不到最后你也绝不会放弃。当到了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你所有的坚持瞬时化为泡影。你会发现所有人说的都没错,你孤军奋战拼命捍卫到最后的,反倒成了一个可笑的错误。
一切结束后电视屏幕又恢复了滚动的雪花。一片白茫茫的,如同人们追寻着海市蜃楼找到的一片荒漠。伍月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些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热泪盈眶。她的身子颤抖着,咬住嘴唇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哭喊。但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嗓子里,堵得她几乎窒息。这样很难受。她想喘气。她想把嗓子里的这口气呼出来,然后让自己继续呼吸。可是当她张开嘴,出来的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随着这声呼喊眼泪也已决堤。她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将电视机掀翻在地,然后是音响、茶几……她的世界已经坍塌,只能用这种毁灭的行径来平衡内心的崩溃。“笨拙的自由之人,不安的流浪之者。”(源自《最终幻想7》<Why>)
做完这一些疯狂的毁灭举动,她哭着来到窗前,对着窗外大声地呼喊:“为什么!”玻璃上映着她满是眼泪的脸庞,她感觉已经疲惫到了极限。“或许这就是一切破灭之后的感觉吧。”她想。就在这时,玻璃上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伍月猛地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下神来仔细一看,房间里果然有另一个人,而且就在自己身后!伍月从极度癫狂的状态一下转换成了震惊。她看着玻璃倒影里身后的那个人慢慢向自己走来,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伍月突然感觉到了惊恐。后面的身影仿佛幽灵一般缓缓逼近,自己的身子却僵硬得不能动弹。
死亡在眼睁睁地逼近。伍月睁大眼睛,看着那诡异的影子走到自己身后。她猛地转过身,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可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一股极大的力量推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只听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无法阻止的坠落。
真相大白 [本章字数:6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5: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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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浑身猛地一个哆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美作的床上。心脏咚咚地几乎快要跳出了胸腔。她捂住胸口从床上坐起来,四周看了看,发现书桌的抽屉还敞开着,那本写着晦涩诗歌的笔记本还躺在抽屉里。伍月按了按发胀的脑袋,起身下床。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梦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喊出来,摸摸脸上,没有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客厅里一片漆黑,电视机也没有闪着雪花。伍月按了按电灯开关,没有反应。真的没电?难道梦里都是真的?不!她绝不相信梦是真的!
伍月看看四周,跑到窗前开上帘子,让外面的月光透进来
经历过刚才的噩梦她仿佛仍然对窗户心有余悸。她离开窗户,跑到电视机跟前。
电视机的屏幕上一片黑,伍月抬手摸了摸外壳,是凉的,说明确实没有打开过。
她又在电视机前坐下,仔细地打量着。过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蹲下身子,拉开下面电视柜的门。里面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影碟展现眼前。丰富的收藏。
收藏?这个词又让伍月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扭转了一下身子,弯下腰,开始动手把里面的影碟盒子一摞摞拿出来,放在面前的地板上。还没搬完的时候,伍月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影碟满满当当地塞满整个橱柜了。一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最里面。伍月加快了动作,把所有的影碟全都搬出来,然后弯下身子仔细观察里面的电脑。显示屏的上方夹着一只视频摄像头,奇怪的是镜头并不是对着正面,而是反过去对着后面。伍月不解地爬到电视柜后面。这台电视柜并不是直接靠墙的,而是被摆放在客厅中间偏右的位置。柜子的背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伍月用手摸了摸,发现中间有一个指头粗细的小孔,被旁边贴满的一些东西很好地掩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