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后裔》作者:林马龙【完结】 > 后裔.txt

第一章 患者第二章 心理医生第三章 阁楼第四章 孤儿院第五章 黑暗森林第六章 NOSTRADAM.3

“你这是以牙还牙!”

“对,您曾经也说过我给自己虚构了一个同伴。”奥萨卡说,“原因就是我孤独、自闭,缺乏交流,我认为您也是。您失去了工作,没有了最基本的人际交流,从而给自己虚造了一个可以陪伴的对象。当然您的这种思想也许不是自主意识的,您自己也许意识不到。但是,您的确是这么做了。”

布兰科突然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转身走到窗前。

“难以想象,”他看着窗外低声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怀念她,我甚至记得她的一颦一笑。可是身边的人都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奥萨卡从书桌旁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他身后:“落榜的人会幻想自己步入了学堂,”她说,“流产的人会幻想自己有了孩子。朱迪的女儿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颗心,但您的妻子什么都没留下。”

布兰科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是在抽泣。

奥萨卡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忘了她吧,”她轻声说,“从现在开始新的生活,真实而又快乐的生活。”

“也许你说得对,”布兰科深吸了一口气,“也许你说得对。”

奥萨卡迈着轻盈的步子跑过绿草地,来到布兰科身边。后者正拿着个小型的手提式除草机打草。

“怎么样?”奥萨卡笑着问。

“还不错,”布兰科看了看她说,“你改装的这玩意儿用起来还挺顺手。你要是个男的真应该去当机械师!”

奥萨卡听到赞扬笑得更得意了:“这地方不管它就是荒草地,动手修剪一下就是草坪。这就是劳动的好处!”

布兰科也笑了笑:“你的病差不多已经好了,还不回学校吗?”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奥萨卡说,“我想留下来帮帮你的忙,感谢你治好了我的病。”

“那就随便你吧。”布兰科说,“其实我也该谢谢你,是你让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我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奥萨卡调皮一笑,“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怎么把这里变得更漂亮,更适合人类居住。”她转身四下里看了看,阳光明媚,这原本荒凉的地方此时似乎也充满了生机,四处洋溢着夏日的气息和野草的芬芳,让人感到格外地舒心与惬意。“首先我们最好能开出一片地来种花。养花不仅能修身养性,而且美观,也可以改善人的心情。要我说最好是种向日葵,向日葵这种花的颜色最温暖,种在房前能驱驱寒气,让人的心情也好。另外嘛……”她又转身看看房子,“这房子也该修整修整,特别是外面的一层常春藤下拉下来,显得不那么阴森。另外要是您愿意重新粉刷一遍那就更好了!”

“这些有时间我会慢慢做的,”布兰科说,“毕竟我还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

“您真的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奥萨卡问。

“很那说,至少现在不想离开。”

“你还真行,”奥萨卡说,“能住在这么一座空荡荡的房子里。这么一座三层的房子您自己住不觉得太大吗?”

“怎么会,”布兰科说着转过身去继续打草,“这房子只有两层而已。”

奥萨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子,不禁觉得一凉。她眼前的这座房子明明有三层。

医生的遗忘症再严重也不至于忘了自己房子的层数。难道是自己……又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奥萨卡的心里不由地感到恐惧,难道自己看到了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第三层?那层是……幽灵屋?她想起来了,自己在这座房子里住过的这段时间从未去过它的第三层,房子的主人也是如此。而且布兰科医生从未向她提起过房子的第三层,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太诡异了,从外面看着房子的确有三层。

“嗯……布兰科医生,”奥萨卡抑制住心里的不安试探着问,“您确定这房子的确只有两层吗?”

布兰科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子。

“哦,”他说,“如果你习惯把阁楼也算一层的话。”

奥萨卡立马松了一口气,原来那是阁楼。

“我上年纪了,”这时布兰科拉着长调说,“干点儿活就腰酸背痛。我去屋里歇会儿。”说着拎起打草机慢吞吞地向房子走去。

奥萨卡自嘲地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布兰科将打草机靠墙放在门外,走进屋里坐下来休息。

“可您似乎从来就没去过第三层,”奥萨卡走进来说,“也从未提起过,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

“我确实有很长时间不去了,”布兰科说着转身拿起水壶给自己倒水,“自从那次我在上面被老鼠咬过。”

“是吗?”奥萨卡问,“什么时候?”

“十多年前了吧,”布兰科说,“咬了我一大口,血都流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怕老鼠!”

“噢,对了!”奥萨卡不由地想起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布兰科被老鼠吓得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难怪那次您的反应那么强烈!”

“你就笑我吧!”布兰科看了他一眼说,“其实那地方已经用不找去了,那以前只不过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那些东西早就已经没用了,我也犯不着去惹那些啮齿动物,就没再上去过。”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奥萨卡打趣地问。

“随便你。”布兰科一摆手接着喝自己的水。

奥萨卡像个有了新发现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窜来窜去,不一会儿又跑过来问:“那从哪里可以上去呢?”

“二楼走廊的上面有一个入口,”医生抬手指了指,“你架支梯子上去就行了。”

奥萨卡又兴奋地跑开了,从外面找了把梯子扛着噔噔噔上了二楼。

“这孩子,”布兰科摇摇头,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报纸,“这么长时间没人去了,那上面不是成了蜘蛛的天堂,就是成了耗子的世界!”

奥萨卡端着梯子来到二楼,在走廊顶部寻找着,很快找到一个正方形的框,无声无息地呆在尽头的角落,不可以找根本不会发现。她把梯子架在墙上爬上去,伸手摸了摸那个方框,那显然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奥萨卡轻轻用力一顶,那方框就像一扇门一样向上掀开了。一些灰尘从上面落了下来,呛得她不由地咳嗽两声。灰尘的气息中她还明显闻到了一股霉味儿。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空间很昏暗,虽然在最顶层却让人感觉像是地窖。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爬了上去。

布兰科坐在椅子里翻看着报纸,他刚才好像听到楼上梯子的吱呀声,还有入口方门掀开落到地板上砰地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他读着综合办一篇关于梵高的专题故事入迷,渐渐地就把上面的事情给忘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布兰科读完那篇传奇与悲剧色彩浓重的故事,带着伤感抬起头,却不由地下了一哆嗦。

刚才还在楼上的奥萨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下来了,”医生很不自然地看着她说,“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奥萨卡直直地站在跟前看着他。

“虽然我不希望,”她开口说,“但我想应该让您知道。这是您的房子,我不想向您隐瞒什么。”

布兰科顿时就懵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大白天的她不会又……

“怎么了?”他试探着开口问,“你看到什么了?”

奥萨卡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

“您还是自己上去看看吧。”

布兰科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抖了一下,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光天化日之下,不是眼前的女孩儿有问题,就是第三层阁楼里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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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阁楼 [本章字数:971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25 12:16: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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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布兰科听见自己说了声,接着放下报纸站起来向二楼走去。

奥萨卡不做声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过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二层,布兰科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把梯子。它不做声地倚在角落的墙壁上,昏黄的光线下像只潜伏的木头人。他走过去扶住梯子向上看了看,上面正方形的门洞里是更昏暗的空间,像是一只张开的嘴一样等着自己。

他看了看身边的奥萨卡,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布兰科两手扶住梯子爬了上去,眼看着那个黑洞慢慢地接近,心里突然产生了莫名的恐慌。那里面会有什么?成堆的蛇,还是成群的老鼠?这样想着他又往上爬了一节。

接近门洞的时候他往下看了看,奥萨卡也跟在后面爬了上来。他想说“你别跟在我后面”,但忍住没说,而是把心一横快步爬了上去。

脑袋刚伸出门洞布兰科便闻到了一股夹杂着霉味儿的尘土气味。他憋住一口气,眼睛慢慢适应着上面的昏暗。等基本适应以后,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一圈画框,倚在四周的墙壁上大大小小一个个紧挨着。他登上最后两步,站到地板上,转身看到身后的墙壁被一排高大的书架挡着。那书架与屋顶齐高,上面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书本纸张。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仅有的一扇窗户玻璃上也落满了灰尘,光线被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使得整个阁楼显得阴暗可怖。

“我去把窗户打开,”这是奥萨卡也上来了,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可以采光也可以透透气,呼吸这样的空气早晚会得病。”

布兰科医生未置可否,奥萨卡就自行走过去将破旧的窗子打开,光线立马透了进来,空气顿时也新鲜了。

布兰科依旧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他走到一幅画面前蹲下,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对着那幅画看了看,又接着去擦拭第二幅。就这样他挨个擦拭着,久久地端详着,看完最后一幅画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地上,眼睛看着画,像是累了。

“医生,您怎么了?”奥萨卡不安地问,“这些画是谁画的?”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帕斯卡?布兰科曾经说过,他有个死去的妻子叫玛格丽特,她生前最喜欢画画。

布兰科没说话,他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到那排高大的书架前,站在那浏览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上面的一只镜框。那是一张照片,布兰科拂去上面的灰尘,看着它。

奥萨卡看见他咬住了自己的拳头。她走过去,看到了照片上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铜色的头发,宝石绿的眼睛。

“真不敢相信!”她轻轻的说了声。

布兰科慢慢地把照片放回去,又看了看书架上其他的东西,大都是一些旧书、笔记本,横着叠放的纸片,小手工品、还有画册。记忆如涓涓的流水灌溉了干枯的河床,他一下子都想起来了,这些都是玛格丽特的东西,他之所以之前一件也没找到,是因为那只咬了他的该死的老鼠,害得他十几年没有登上这座房子的阁楼。

玛格丽特为什么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藏在这儿?难道她知道自己会死吗?难道她想让丈夫忘了自己?

困惑随之而来,布兰科刚接受了这个事实又要面对诸多的问题,他感觉自己快要吃不消了,头痛欲裂,胸口发闷。

奥萨卡看见他遥遥晃晃地蹲了下去,以为他很难受,便赶紧扶住他问怎么了。

“这里空气太闷了,”布兰科说,“打开窗户晾凉吧。”

“窗户已经打开了,医生。”奥萨卡说。

“哦,那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您确定自己没事吗?”

布兰科摆了摆手,奥萨卡见不好再说什么,便默默地离开了。

布兰科独子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稳定一下情绪,然后重新站起来,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东西。那些书大都很旧了,有的是布兰科家族留下来的,也有玛格丽特的。布兰科翻了翻那些笔记,有些是读书札记,还有几本看上去像是玛格丽特的工作笔记,写的都是关于一些小孩子的,他们的生活状况,以及心理状况。手工艺品有几件是玛格丽特自己做的,还有孩子们送她的,都很简单朴实,也很可爱。另外还有一些笔、颜料、铅笔素描,以及一本拉丁文词典和几本不同版本的《圣经》。

他想着玛格丽特最后一次离家去上班的那天,她走后不久天气就变了,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从那之后好几天都没有妻子的消息,他心急如焚,最后警察终于到家里来了,告诉他他们在公路旁边的河水里发现了玛格丽特的汽车,但尸体最终没有找到,恐怕是被暴涨的河水冲走了。

从那以后帕斯卡?布兰科的生命似乎被抽空了。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后来只能靠药物才能入睡。机械的睡眠中他不断地做梦,第二天醒来便掀开《梦的解析》研究那些梦是否有什么象征意义。渐渐地他开始对梦产生了迷恋,一天晚上不做梦便似乎少了点什么。当然这种状态的负面效应是他的记忆力严重下降,又是他甚至怀疑自己提早得了老年痴呆症,大脑不能正常工作了。当然这不是他的唯一烦恼,也许是自己做梦过多加之对梦境的过分研究,他开始若有若无地产生幻觉。他经常在幻想中为自己编排各种各样的角色,甚至还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其他人物。他们像幽灵一样时隐时现,有时甚至会捉弄他。当他们全部消失时,布兰科又会感到彻底的空虚与寂寞。以前的同事开始嘲笑他,说他给自己想象了个老婆。他凭说无据,又拿不出任何证明来,有时甚至自己也开始怀疑,十年前那个仙女般来了又走的玛格丽特是不是真的。直到今天他看到了所有的证据。

自从发现阁楼的秘密之后,布兰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呆在上面。他整日坐在木质地板上翻看那些老人们留下的旧书,读玛格丽特写的笔记,要么就是对着满屋子的画框发呆。那些大都是水彩的风景画,算不上专业,但也很漂亮。玛格丽特是不列颠人,她的画都带有朴实的苏格兰风格。

布兰科就是这样整日地一个人呆在上面怀念着自己的妻子,有时奥萨卡在下面叫他才想起来要下去。下去前他有时会不由地转头去看看那排高大的书架,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在吸引着他,可他又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从那以后布兰科的失眠症似乎更严重了,他索性不再吃药,任凭自己整夜整夜地在床上睁着眼睛来回思索。有一次迷迷糊糊睡着后他梦见那排高大的书架想两扇门一样打开了,他看到了一个梦幻中的世界……

奥萨卡可以理解一个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心情,所以没事也不会上去打扰房主,只在做好饭后才把他叫下来。

一天早晨奥萨卡做好了金灿灿的炒蛋盛在盘子里还不见布兰科出现,便打算去屋里叫他。但她发现卧室里没有人。她又跑去外面也没找到。医生通常是起得比她晚的,而且是吃过早饭之后才去阁楼,难道今天……

奥萨卡来到二楼的走廊顺着梯子爬上门洞,果然在阁楼里发现了布兰克。令她令她稍微有些吃惊的是,医生在搬动书架上的东西,地上已经摆了一摊书本纸张。布兰科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仍然默不作声地忙碌着。盛夏的早晨阁楼里已经很闷热,布兰科忙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浸湿了。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奥萨卡看到他疲惫肿胀的眼睛,显然他晚上又没睡好,说不定天刚亮他就开始搬了,书架上一半的东西已经被转移到了地板上。

“布兰科医生,”奥萨卡走过去轻声问,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在梦游,“你在干什么?”

“哦,你来了,”布兰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来帮把手吧。”

奥萨卡走过去帮忙,布兰科手下不停地接着说:“按它们在架子上的位置摆到地上,别打乱了顺序。”

奥萨卡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已经习惯了医生的怪异行为。

等他们把书架搬空,地板上已经铺了满满的一层,只留下边缘很少的立足空间。布兰科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仍旧没把他这么做的目的说出来。休息够了他重又起身,叫奥萨卡帮忙把书架挪开。书架是一层层叠上去的,原料本身并不很重。两人合力从上面一层层将它们分解开来依次挪走,很快整排书架就被挪开了。

两人几乎忘了累,他们看着那面墙壁,那块原本被书架遮住的地方,良久无语。

绘画。整面墙都是一大幅绘画。两人吃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那绘画的场面有说不出的宏大,内容更是让人震惊。画面所描述的内容非常复杂,但可以直观地用两个词来概括 战争与死亡。

是的,那画面的规模与内容所带给人的震撼不亚于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每一个部分都令人触目惊心,震撼无比。

布兰科几乎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是出自谁人之手。“她为什么要画这个?”过了良久他才颤抖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画这个用意何在?”

“也许她只是在研究什么,”奥萨卡尽量放松地说,“看画面所反映的都跟宗教与历史有关,您妻子以前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吗?”

“肯定不单是研究以前的事情,”布兰科仍然用不安的声音说,“她画得这么深刻,就像是亲身经历过的。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有这么深刻的感受?”

“布兰科医生,”奥萨卡开始担心她的同伴,“您别想得太多!”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布兰科痛苦地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玛格丽特温暖的笑容,美丽的身影。“我们很遗憾,先生,”警察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我们没能找到您太太的遗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破碎的画面中他不断地问自己,“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医生,”他听见旁边的奥萨卡说,“您别太激动了!”

“我没事,”布兰科试着稳定自己的声音和情绪,尽管他是装出来的,“你不用担心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奥萨卡不放心地看着他。

“我不会有事的。”他说。

奥萨卡只好尊重医生的意见,默默地离开了阁楼。

那几天奥萨卡说服自己尽量不要去打扰那位可怜的医生,尽管她自己一直不放心。她考虑着是不是该回学校了,也许自己已经给这个有些怪异的医生添了够多的麻烦,该让人家好好静一静了。她甚至在琢磨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要不是自己的到来,布兰科医生或许还在过着那种平静而又乏味的生活,虽然看上有点颓废,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奥萨卡很少看见布兰科下楼,除了吃饭之外几乎不见他踪影。她再次到阁楼上去看他的时候,布兰科还是先前的那个动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幅壁画。

“您已经这样看了好几天了,布兰科医生。”奥萨卡轻声说。

布兰科慢吞吞地动了动身子。

“帮我个忙好吗?”他低声说。

“什么忙?”奥萨卡问。

布兰科转过身来,用疲惫的眼神真诚地看着她:“帮我进行一次催眠。”

“难道您想……”奥萨卡吃惊地看着他。

布兰科点点头:“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可是我不会。”奥萨卡面露难色地说,“万一有任何失误,我怕您会……”

“你不用害怕,”布兰科看着她说,目光坚定,似乎没有了前两天的愁苦,“我可以教你,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相信我,我必须通过这种方式了解真相。”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的,”布兰科说,目光像是在绝境中镇定自若的父亲,“而且我必须这么做。”

下来后布兰科医生先口头教了一遍,强调了一下要领和应该注意的问题,然后又在本子上写了一些。“你就按照上面的话说,声音要轻,要慢,注意观察我的情况,但不要轻易把我叫醒,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奥萨卡心里没底地点了点头。

“好了,开始吧!”说着布兰科自行躺下,闭上眼睛准备就绪。

奥萨卡见已经来不及反悔了,便拿起本子一句句地照着上面念,边念边注意医生的反应。

布兰科医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奥萨卡心里没底,自己念的到底管不管用?“渐渐地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放松,思绪开始蔓延……”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念课文的小学生,但转念一想自己千万不能怠慢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万一布兰科医生走火入魔,万一他突然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奥萨卡不敢多想,一心一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布兰科医生躺下后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抛开一切杂念,让自己完全放松。奥萨卡平缓轻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徐徐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慢慢地与躯体分离……

“尽量地让你的思绪游荡,你看到了什么?在一片茫茫的微光之中……”奥萨卡边念着一边看了看床上的医生,发现他的眼皮开始轻微地跳动,眼珠在下面不时地颤两下,手指好像也有略微地抽动。她不由地感到紧张,同时又夹杂着几分兴奋,心脏禁不住乱跳着。她尽量稳住自己的语速,同时把声音放得越来越轻。

一片白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如同刚从地下走出来见到的阳光。光芒开始散去,布兰科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他看见明亮的窗户,整齐的桌椅,他看见很多人,但没有声音,他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布兰科目光一转,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那女孩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清澈美丽,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布兰科觉得自己手里有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带横杠的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HELP ME”。他又看看女孩,看到的是她那无助的求救眼神。突然他的手被什么一扯,回过神来的时候纸片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他抬头看到一张严肃冷漠的脸。那女孩因为涉嫌考试作弊被带出了教室,没多久她就被学校开除了。就是因为她在考试的时候写了一张“HELP ME”的纸条。布兰科透过教室窗户的玻璃看到她被一名穿着黑风衣的高个男子带走,离开的时候脸上仍然是那种忧虑无助的眼神……

布兰科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双目紧闭的脸上显得很不安。奥萨卡出于担心,就轻轻把他推醒了。他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身边的同伴。

“您怎么样,布兰科医生?”奥萨卡关心地问,“想起什么了吗?”

“我看见她了。”布兰科说,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谁?您看到了玛格丽特?”

“不,”医生眨眨眼说,“是凯特。”

“凯特是谁?”奥萨卡不解地问。

“就是我小学时的邻桌,因为考试作弊被迫退学的那个。”布兰科显得情绪有些激动,“我想起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她死了!”

“什么?”奥萨卡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的,”布兰科说,“我确定那天带她走的不是她的家人,我敢肯定凯特的死一定跟他有关!”

“谁?”奥萨卡大惑不解,“您在说些什么?”

“她被带走的那天在路上发生了意外,”布兰科激动地看着她说。“和玛格丽特一样,车被发现,尸体却找不到了!是梦境帮我回忆起来的!”

“这也……太巧合了吧!”奥萨卡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死得都很离奇,”布兰科喃喃地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吗?”

“您别想得太多,医生,”奥萨卡劝他说,“也许这只是个巧合!”

布兰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纸条,”他猛地抬起头说,“那张写着‘HELP ME’的纸条,她递给我一定不是想要作弊,一定有别的原因!”布兰科紧握双拳,声音有些颤抖,“她一定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有什么危险。她想要以这种方式向我求救,可偏偏是在考试的时候递给我这样的信息,又偏偏被老师发现了,所以这一切未能避免……”

奥萨卡不安地看着他。

布兰科突然身子一抖,接着转身在地上的一片书本纸张里快熟翻找着。

“您在找什么?”奥萨卡不解地问。

“或许玛格丽特给我留下了同样的信息,”布兰科边找边说,“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不会的,”奥萨卡说,“您妻子既然把她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阁楼里,一定就是不想让您找到。”

“可是为什么?”布兰科停止寻找抬头问她。

“我知道您很难过,布兰科医生,”奥萨卡看着他说,“她也许就是因为不想让你难过才会这么做的。”

布兰科叹了一口气,手扶地板慢慢地坐到了地上。“我怎么会失去这么多重要的记忆?”他喃喃地说,“我怎么会对那么多的事情毫无印象?”

“您是个心理医生,”奥萨卡说,“作为常识您应该知道,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功能,能自行删除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以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您不是简单的健忘,而是某些记忆会被整段地删去,造成您没有任何印象。也许是您的这种功能比别人要强吧。”

布兰科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她刚才那些话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在挖苦自己。

被催眠后布兰科便没再上过阁楼,因为那几天阴雨连绵,搞得人无由地郁闷,他整天缩在椅子里哪儿都不想去。

奥萨卡没事的时候就抽空收拾东西,准备开学的时候搬回学校去。不过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帮布兰科医生收拾房子,那个可怜的单身汉,自己走后就再也没有人照顾他了。虽然用不了几天他一定又会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不过奥萨卡还是想多少为他做点什么。她收拾完一楼收拾二楼,二楼忙活完了她想也许阁楼也该帮他整理一下。她这才想起之前打开的窗户还一直没关上。

布兰科坐在椅子里呆呆地听着外面的雨声,偶尔翻翻一些书本报纸,但大都看不下去。他似乎对奥萨卡的即将离开毫无感觉,对那个在他房子里来回忙碌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感激之意。按理说这种人的脑子不是受潮了就是锈掉了,尽管听上去是一个意思。布兰科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奥萨卡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的时候布兰科并没有察觉。奥萨卡在两种情况下走路没有声音,一种是梦游,再一种就是她有心事的时候。

奥萨卡想就这么不动声色地从布兰科身边走过去,医生却抬起头来:“大白天的装什么幽灵?怎么走路一点动静也没有!”

奥萨卡转过身来。

“怎么了?”布兰科看着她说,“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奥萨卡大概是想掩饰什么,手指头却不由地往楼上指了指。

布兰科一愣,似乎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就朝楼上走去。

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一口气爬上杵在那儿的梯子,爬到几天没有上来的阁楼里,站在那里愣住了。

地板上一片狼藉,有一半的东西都受潮变色了。墙上的那幅画已经起皮脱落,像是几十年没人管的油漆,所画的内容已经根本无法辨认了。

“对不起,”奥萨卡走过来说,“前几天下雨我忘了关窗户,这些东西才会受潮……”

“是你打开的窗户?”布兰科低声说。

奥萨卡抱歉地点点头。

“这阁楼关闭了十几年了,”布兰科说,“里面的空气处于一种封闭的稳定状态。被打开后空气的质量会发生变化,那些本来已经很久的东西就会变质腐败。再加上前几天的阴雨……”

“我很抱歉……”

布兰科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幅壁画,是我妻子留下来的。”

奥萨卡不知说什么好,她知道医生此时的心情肯定很糟糕。

布兰科又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到那一片凌乱的壁画跟前,伸出一只手想去摸那些破碎不堪的画面,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奥萨卡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对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突然用手去揭那些龟裂掀起的画漆。

“布兰科医生,您在干什么?”奥萨卡大吃一惊前去阻拦,“您别太激动……”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愣住了。她看着医生跟中了邪似的用手不停地去剥那残破不全的碎片,神情里带着一种异常的兴奋。被他剥开的画漆下面,露出了一部分手写的文字。

布兰科不说话,只是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激动神情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奥萨卡也一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帮着他的忙。

他们各自默不作声地专心致志地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揭下来,布兰科还搬来部分书架踩着将上面原本够不到的地方一点不剩地全部剥离干净。两人忙碌了半个多小时,布兰科从书架上下来,挪开架子,两个人站在那里重新看着整面墙。

整面墙上都是些不规则排列的方格,都是手绘上去的。有的方格里面有一个字母,大部分都是空着的。所有方格都按照纵横两向排列,分成若干组,每组至少有一个交叉点。

“填字游戏。”奥萨卡一眼就看出来了。

布兰科转身离开,由门洞下去了。不一会他又上来,手里多了一个本子一支笔。他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对这整整一面墙的方格和字母,在本子上快速地写写画画,不时抬起头来对着墙壁研究。

奥萨卡站在他旁边,捏着下巴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帮着琢磨怎么把字母填进那些格子里。她偶尔下楼给布兰科弄点水来喝,而他的同伴则是一整天不挪地方地坐在那里,甚至晚上都打着手电抬头研究那些字母。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两人终于大告成功,他们填满了所有的空格。天蒙蒙亮的时候布兰科从架子上爬下来,将架子拖到一边,精疲力竭地在架子上坐下来,两眼浮肿憔悴不堪。他捏着鼻梁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完成的杰作。

奥萨卡不知从第几个盹儿里醒过来,眨了眨干涩肿胀的眼睛:“您一夜没睡吧?”

“sword,could,plowshare,heavenly,heart,spirit,make,know……”布兰科喃喃地念着拼接起来的单词,过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奥萨卡:“忘了告诉你,”他说,“凯特也是不列颠人,所以她才会用母语写下那张纸条。这个,”他指了指那面墙壁,“就是玛格丽特留下来的信息。”

“可是这些单词代表什么意思呢?”奥萨卡说。

“得把它们连成句子才知道。”布兰科说着又转过头去看那些单词。

“您都一夜没休息了,体力脑力都超支了吧。”

“要是有提示就好了。”布兰科说。

“您要是下去睡个觉,醒来后脑子一定会转得更快些。”奥萨卡提议。

“好主意,”布兰科疲惫地转过身,“我的确是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布兰科每天都跟做功课似的拿着个本子对着墙壁写写画画,可惜毫无进展。那些横横竖竖的单词根本组不成句子,甚至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奥萨卡则是在一旁整理着地板上的东西。

“靠窗户的都被雨水打湿了,真可惜!”她不时喃喃几句,她的同伴对此根本不加理会。

奥萨卡找来一些生石灰洒在空白的地板上,地板上堆积的灰尘早已被她清理干净了。

“说不定只是普通的填字游戏而已,”奥萨卡不时耐不住要说话,“根本就没有什么信息。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布兰科疲惫地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个小功夫。玛格丽特费了那么大的精力留下这些,又藏得这么隐秘,她一定是想把什么重大的秘密保留下来以待后人发现。”

“可您也看到了,”奥萨卡说,“您研究了好几天都毫无结果,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可能是我的思路不对。”布兰科说,“玛格丽特的死一定不是意外,他一定是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会花这么大的精力留下这些字画,就像凯特提前会感觉到自己身遭不测一样。”他停了停,接着又语气沉重地说,“虽然那幅壁画不在了,虽然那幅壁画不在了,可是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它的内容,就像它带给我的震撼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玛格丽特一定是知道什么,她的死肯定与之有关。”

奥萨卡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他,也知道这个可怜的男人如果找不到答案,他的一辈子就会被困在无尽的迷雾里,一直到死的那一天。

“我为什么要到这该死的房子的该死的阁楼来,”她这样自责了无数遍,“也许这里本来就是受到诅咒的。”

“我去给您弄点水喝吧。”奥萨卡说。

“谢谢。”布兰科难得应了她一句。

奥萨卡转身往阁楼的出口走去,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屋里。现在反而想快点回到平日厌恶的学校了。她虽然还有些放心不下布兰科医生,也对他带有些许的歉意,可是这阴森的没有一点生气的地方简直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奥萨卡走到门洞旁边,转过身看了看布兰科,他仍然站在那里抬头研究着那些文字。突然奥萨卡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眼睛不由地睁大。

布兰科仍专注地看着那一墙横横竖竖的单词,心里却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差不多按照各种顺序把他们全都排列个遍了,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忽觉有人轻轻拍自己肩膀,他转过头看了看。

“咦,你不是出去了吗?”

“的确是您的思路不对。”身后的奥萨卡说。

“你说什么?”布兰科一时没听明白。

奥萨卡不再说什么,只是拉起医生的一只胳膊示意他跟自己走。

布兰科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一步步走到屋子的另一头,奥萨卡示意他转过身。

“您站在这里看,就知道了。”

布兰科疑惑地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那面墙。他瞅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他不由地脱口而出,“我们之前都被困在井里了!”

“这就是所谓的视野越开阔,思路越开阔。”奥萨卡说。

他们此时所站的位置距离那面墙最远,方格里的那些字母几乎已经开不清了。但另一个目标因此变得清晰起来。那些连在一起的方格,此时呈现出的是规则的线条。那些线条组成了巨大的字母,继而连成了大得足以覆盖正面墙壁的文字:

CHILDREN

OF THE

INQUISITION

“原来……”布兰科医生声音发颤地说,“原来跟她工作过的孤儿院有关!”

“您说什么?”奥萨卡没弄明白。

“你看不出来么?”布兰科说,“Children of the Inquisition,调查的孩子。她一定是调查过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知道了什么,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可思议,”奥萨卡说,“真叫人费解!”

“我要去睡觉了。”布兰科说着转身欲走。

“您就到此为止了吗?”奥萨卡吃惊地问。

“我要去休息了,”布兰科边走边说,“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动身去孤儿院。”

“您是说……”

布兰科已经沿着梯子下去了。

布兰科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其实一半时间都是醒着的。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亲自做了早饭,奥萨卡则是把原本收拾好的行李又放了回去。

“你不回学校了吗?”布兰科问她。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学校可给不了这种机会!”奥萨卡说。

他们趁着早上凉快徒步走到一个有车可以坐的地方,乘着车一路往北,经巴黎转车向邻近比利时的边境地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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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儿院 [本章字数:1296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25 12:17: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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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萨卡原本以为布兰科医生会一路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可他像是害怕闲下来似的一路上说个不停。从他年轻时的工作说起,说自己以前从事心理学研究,尤其对有特殊天分的自闭症患者颇感兴趣。为此他探访过精神病院、残疾人学校、孤儿院,甚至监狱。

钟塔孤儿院位于法国北部接近比利时边境的一个偏僻小镇上,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建堂改建而成的。这座教堂十九世纪就已经存在了,而且自存在之日起就没有平静过。教堂早期的拥有着非常极端,经常大肆地迫害异教徒。不少当时的文人学者、无神论的科学家,以及有性格的放荡不羁的艺术家都成了极端教义的牺牲品。这一灭绝人性的做法在几十年后逐渐激起了平民百姓的不满,各界人士对其深恶痛绝,最终酿成了不可遏止的愤怒。众人一怒之下放火烧了教堂,里面的人被愤怒的群众当场乱刀砍死。人们还毁灭了神像、经书,这座黑暗的教堂从此化为一座熏黑的废墟。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历史风云变化社会动荡不安,那座教堂后来又被充当过情报站、监狱,一战的时候被用作战地医院,后来爆发了一场瘟疫着实荒废了几十年。二战的时候被当成避难所,绝望的人们在里面躲避战乱,无家可归的人们蜷缩在里面生病死亡。战争结束后当地政府将这座历经沧桑的教堂接管下来原本打算拆掉重建,可是由于地处偏僻最后并未落实。几年后一个丧偶的慈善家路经这里,看到这座孤立荒原的教堂感慨万千,随即决定将它改造成一个慈善机构。战时许多百姓家破人亡,数不清的孩子流离失所。那个慈善家就出资建了一所孤儿院,用来收留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子们。可惜的是孤儿院建成之后,哪位终于了了心愿的慈善家便在家中自尽去找他深深怀念的老伴了。按照老人的遗愿这个地方并没有以他的名字命名,而是因其建筑顶部有一座钟塔,故取名钟塔孤儿院。熟不知当年它作为监狱的时候,有一名越狱失败的囚犯正是从那座最高的钟塔上跳下来自尽的。

也许是由于其悠久曲折而又充满黑暗色彩的历史,年轻的帕斯卡?布兰科医生不辞遥远慕名来到这里,期待着这里的孩子会给他的研究带来很大收获。

他还提到了与玛格丽特在这里的初次见面,那位外表美丽心地善良的姑娘是如何让他一见倾心,在短短的几天内拯救了他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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