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身份

因为已经是深夜，路上没有太多的车辆，王云峰驶过盘山的路段向南直杀到北五环，沿着宽敞的五环路疾驶，让他的心里一阵舒畅。挺好的路居然限时速九十公里，王云峰苦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是根据什么订制下来的。脚下加力，车速升到一百二十，感受了一会儿，听发动机的声音满正常，又加了把劲儿，速度控制在一百五十。这面包车性能不错，估计开个一百八十也没什么问题，王云峰没敢再加速，不是怕别的，是怕这车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就变成欲速则不达了。

京津塘高速路况不太好，虽然是这个时间，可还是有很多大型货运车辆在路上，本不宽的两条车道，这些大货还你追我赶的经常出现并列行驶，让王云峰心里有些烦躁，将车打起双闪从外侧的停留区内一路狂超。

塘沽以前他来过几次，知道海港的大概位置，眼下想多了也不成，看着远处黑暗中的一片泊船，王云峰咬咬牙，靠了过去。

其中有艘船上泛出几点光亮，却和灯光不同，王云峰知道那是望远镜的镜片，看来要找的船一定就是它了。尽量离近了些，他抱起两个匣子跳下了车，向那船的方向走了过去，不多时，船后的旗帜就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判断正确。甲板上站着两个人，眼睛都盯着他，王云峰感觉有些异样，但到底是什么，却说不太清，没等他想到什么，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王队长，幸会了！”

原来后面还有人埋伏，王云峰想回身看看，那声音又低声道：“王队长，请小心些，别让枪走火了！”话音未落，船上的两人也都举起了枪。

王云峰先是一楞，随即冷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

“请上船吧！对，动作慢一点！”身后那声音慢慢说道，带着种戏谑的味道。

王云峰心思猛转，停下了脚步，突地冲口而出：“你们是青虎会的！？”

身后那声音“哦”了一下，似乎吃了一惊，停了停才开口道：“王队长很聪明呀，不知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王云峰缓缓转过身，身后一个持枪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在他手里已经伤过一次，当然他更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这人正是小六。

“我就是能猜到！”王云峰嘴角一动，挤出了个微笑。似乎对方并不知道他为何而来，所以他没多说。猜出他们是青虎会倒没多大难度，试想八个人和自己去寻宝却自己一人回来，换了谁肯定也要先问问再动手。

小六哼了一声，摆摆手，不再多说。三人离开他一段距离环围着将他留在中心，阵势摆得格外紧张，王云峰带着冷笑盘腿坐在甲板上，将两个匣子放在旁边，双手举起竟是伸了个懒腰，浑没把这三人放在眼里。

“王队长，不好意思了！”有人上前几步，将他别在后腰的枪摸了出来，又搜索了几下，才放心地站回原地。

“王队长，有人想和你聊聊！”小六等手下搜过武器才慢慢说道。

“好呀！我正想和人聊聊天的！”王云峰已经想到了会是谁出现，所以神情上还是很轻松。

船舱里一阵“哈哈”的笑声传出，接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上来，“王队！几天不见还记得我吗？”

“小刘！”王云峰吃了一惊，不由站起身来，小六等三人的枪都抬了抬，对他的举动可称得上严阵以待。

“怎么？那么吃惊！”小刘那白皙的脸庞在不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青，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李松”在他旁边脸色阴晴不定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警校的高材生会是青虎会的成员，看“李松”的神情，就明白这小刘在青虎会的位置还在他之上。王云峰的脊背渗出冷汗，自己虽想到过队里可能有奸细，却没考虑过这小刘，看着他平时乐于吸取各方面经验，而且还非常会为人，和老的同事都能打成一片，就凭这心计就不能小觑了。

“开船！”小刘转身对小六冷冷说道，等回过身面对王云峰时，则又换上了一脸的笑容，“王队，我们好好聊聊吧！”

“好呀！”王云峰打了个哈哈。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王队，咱哥三就乘船一游吧！”小刘的眼睛盯在那两个匣子上，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王云峰笑了一下，没回答他，自己拉过个小凳坐下，马达声响起，船晃动了几下，向大海中驶去。看看远处黑蒙蒙地海水，王云峰心里骤然明朗，难怪在“鬼手”组织的电影院会遇到狙击，自己当天上午不是问小刘调过资料吗？现在的这种局势，肯定也是自己发的电子邮件被小刘截获才造成的，一幕幕情景在他脑海中闪过，竟都是自己不小心造成，还真是太低估青虎会的能力了。

“想什么呢？疯子！”“李松”向前靠了靠，也拉过个小凳坐在他对面。

“没有了，就是再想你！”王云峰笑容不减，嘴里胡乱说着。

“想我好呀！疯子，你可真够行的，竟然从我们三个人手里跑了，”“李松”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颓懒，“我想问问，那天晚上机场货运路也是你吧？”

“是我！”王云峰点头道。

“疯子！真是让人佩服，我就觉得那天晚上不太对，想他们里面也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呀！”“李松”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先别说那个！王队，能告诉我那两个匣子里装得是什么吗？”小刘打断他们的说话，有些紧张地问道。

“想知道过来拿不就好了！”王云峰抬起头，盯着小刘。

“哈哈，王队！我可没想杀你，你不用诱我过去吧！”小刘笑了起来。

“没想杀我！”王云峰对这话有些意外。

“当然了！王队一向对我都不错的呀，我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等下就请王队锻炼一下身体就行了，估计以您那体格，游个几十公里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刘的声音里透出狠意。

远眺船岸线已经有些模糊，船行的速度真是够快，估计不用太久就能达到他说的那个距离了。王云峰笑笑，没接他的话，在这天气里别说几十公里就是几公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让我再和他说几句？”“李松”转身问小刘，语气带着恭敬。

“当然没问题！这不还早呢嘛！你们聊，我听着！”小刘笑着向船舷处走了两步，看着船头远处的方向。

“疯子！我想请教你900401这组数字是什么意思？”“李松”没有任何表情，缓慢说道。

“900401！”

记忆中的片段涌进脑海，那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阳光明媚，两个年轻人在跑道上一圈圈飞快地奔跑追逐着，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背心和短裤，也挥发着他们的青春。

“跑不动了，歇会儿吧！”终于其中一个停了下来，双手支在腿上喘着气哑声喊道。

“刚十五圈怎么就不行了！凑个二十圈吧！”前面那个原地弹跳着，显示着良好的体能。

后面的摆摆手自己走出跑道，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捋着脸上的汗珠，跑在前面的只好停下，坐到他旁边。

“这样的日子真舒服呀，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分到哪里？”

“管它呢？”先停下的那人似乎对这问题不感兴趣。

“对了，你说如果万一让我们去卧底怎么样？有一天我们两碰上，你是兵我是贼，哈哈！有意思吧！”两人都笑了起来。

“要不这样，我们订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这暗号就能说明我们的身份，好不好？”

“就用今天的日子吧！900401，满好记得！”

“可今天是愚人节的！”

“这不更好了吗？就是为了瞒别人呀！”

“好！”

“那就说定了！再跑两圈吧，这次你要是输了的话帮我洗那堆衣服吧！”

两人发一声喊，又冲进了跑道……

那个场景在王云峰眼前久久不能消失，感觉似在昨天，依然是那么真实，其实那次去李松家开保险柜他用的就是这组号码，当时他也有些疑问，但这疑问现在已经有了最好的解答，因为在李松的眼中他看到了那种久违的热情，依稀还是当年。

眼前的这个人假扮成他自己！这个看着似乎容易的事情真那么容易办到吗？王云峰不知道李松是如何混进青虎会的，也不知道当时青虎会的具体安排李松又是如何破悉的，但他知道李松至少要艰难地把自己的性格改变过来，从一个内向的人改变成外向，再把自己流利的北京话改成带有些漏洞，这些李松要付出多少，还要付出多少是不知道的，简直是无从想象。

想想李松代表青虎会和自己的几次交锋，王云峰清楚的明白了他的想法：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一定是这样，挑拨两个组织的关系，让他们争斗厮杀，消弱相互的力量……

王云峰心里乱成一团，酸楚、激动、内疚和兴奋充实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咬牙忍住自己想要冲过去拥抱李松的念头，仅是点了点头，两人眼神交流，俱是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