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1970年10月13日夜,两辆警用吉普飞速驶在天津市郊的路上。无月明无繁星,只有两组车灯在一前一后的行进着,四下里除了两车发动机的声音再无可闻。
后车上赵肃边紧张地向道路两边观望着,坐在驾驶位置的张立功也是一脸严肃,专心驾驶着。“还有多远呀?”赵肃边看了看放在后排座上的一个木匣子随口问道。
“就快了,再有十几分钟吧!”张立功没看他,冷冷地回答。
前车拐向右方向,张立功也跟着打把右转,“不好!”随着他一声喊,赵肃边看到前车不知怎的一下翻倒了,带着惯性和冲力直接滑到路边的田梗中,“嘎”刹车声长响,吉普车猛震停了下来。赵肃边看看窗外的那辆车,轱辘朝天还在不断转动着,“什么情况?”张立功手拉住车门刚要打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盯住右车窗外,脸色变得惨白,他慢慢抬起手指着窗外,手在微微颤抖着,“那……那是什么?……”赵肃边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去看……
两个小时前,天津市公安局局长李同在办公室叫了张立功和赵肃边两人来,他们俩都是李局长的得力干将,“这个,”李同指着放在桌上一个有些残破带着红漆的木匣子对两人道,“是今天下午破获的一个敌特站里反现的,看来是他们匆忙离开时忘记带走的!我估计应该是件国宝,你们带着它去找一个人鉴定一下,如果真是国宝的话就马上送去军区保护起来,小王认识那地方,你们和他开两辆车去,快去吧!”
李局长一向是喜欢把要说的话一气说完,不喜欢被别人打断,看着两人拿去木匣离开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业已花白的头发,这个形势也只能是把东西留在军区才算安全吧?自己真是老了,他想着。
两辆车绕过几条街道,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居民楼前,前车的小王跳下车,敲了敲张立功的车窗,“二楼一号!你们去吧!”说完他又跳回到自己的车上。
两人穿过黑暗的楼道走上了二楼,敲敲一号房的门,“来了!”一个老年人的声音在里面回答着,随之门打开了,里面也是一团漆黑。
“不好意思!忘记了!”那老人唠叨着,“叭”的一声,电灯亮了。
两人对看了一眼,长出了口气,但马上令他们吃惊的是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的老人明显是个盲人,“我是不用灯的,因为我根本看不见!”老人笑着道。
“来,请坐!”老人顺畅地把两人领进屋里,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
两人都不出声的看着老人,一个盲人的动作可以这么自如?“这是我家里,所以我比较习惯!”老人似乎能看到他们的心思,两人都是讪讪一笑。
“说吧,有什么东西拿给我看!”老人问道。
“是这个!”赵肃边忙把木匣子放在老人的身旁,老人慢慢用手摸了摸,很是小心,摸到锁扣处,他停了下来,本来带着笑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
“哒”的轻响,锁扣打开,盖子慢慢打开了,张立功和赵肃边不由直起了身体向前探着,两人也对里面的东西好奇起来,但盖子挡着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老人的手在匣子里缓慢的摸索着,表情越来越凝重,嘴唇微微张着,好象在自言自语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托起匣子递还给两人,“看吧!”
两人忙接到手里,匣子还没盖上,里面盖着层黄灰色的布,赵肃边手快,已经伸手将布揭开了,入手的感觉有些奇怪,应该是什么动物的皮,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座小型的塔雕,有些发黄的质地似乎是象牙,塔共九层,雕工精美,门窗俨然,透过灯光隐约可见里层竟还雕刻着花纹,两人虽都是外行,也立刻被这样深湛的工艺惊呆了,一时竟没错眼。
“叭”,电灯突然灭了,一种淡淡的柔光在匣子中出现,光源竟是这塔雕发出的,借着这个光亮,那塔雕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两人不由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老人又打开了电灯,坐下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停了好一阵才慢慢说道:“从两位发出的声音,我就明白了!看来真的是那东西!”
两人看着老人,没人插话。老人的脸上很明显地抖动了几下,才又继续道:“这东西估计现在除了我就没什么人能再识得了,说来真是巧,以前我做学徒的时候曾经听老师傅说起过,但他自己也无缘见到,没想到我居然眼睛不行了,到今天……”老人说着叹了口气,又停了一会儿接着道,“这东西叫玲珑舍利塔!通体是一根象牙雕成的,据说是唐朝非常有名的工匠用了三年的时间才雕成的,最上面那层里面放着释迦佛祖的舍利,下面的几层放着一些得道高僧的舍利,是佛教的圣物,最下面一层是后来清朝皇太极放进的一颗夜明珠,所以它能发出亮来,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
“皇太极!”张立功吃了一惊。
“是的!据我所知这塔是他当年征战时的战利品,一直非常喜欢的,天天带在身边的,光那颗夜明珠已是无价之宝了,就更不要说其它的了!皇太极死后这塔就没再出现过的!”
“那就是国宝了?”张立功又问,赵肃边看看他又看看老人,没言语。
“当然是!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这东西的,另外传言这塔还有个秘密,”老人继续诉说着。
“秘密?”
“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了,传言皇太极入主中原时曾经很担心汉人的强大,他把辽东老家和四处征战得来的宝物全都埋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如果一旦战事失利他和众贵族就可以带着所有的宝物去退守到辽东以外,但后来的战事很顺,成功地占了天下,所以并没有用到这些宝物,而这个埋藏地点就和这塔有关系!”
“有地图是吗?”张立功有些兴奋地问道。
“那就没人知道了!”老人摇摇头,轻叹道,“现在国家的情况你们也都了解,这东西能不能好好的留下就看怎么处理了!唉,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了……”
和老人告辞后,两人在楼道里聊着,“你说这藏宝图放在什么地方?是真的吗?”张立功问道。
“别管它了,赶紧送军区吧!李局交代好的,就算有也没咱什么事儿!”赵肃边回答着。
张立功看看他,没再说什么,两人下楼后和小王说了一声,三人两车立刻开拔。其实打听老人说完这玲珑舍利塔的来历,赵肃边心里就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在敌特站发现?那敌特站是什么人在哪里?他们又是怎么得到它的?难道他们也知道它的来历?……
众多疑问和现在国家的形势涌进脑海,赵肃边清楚车里这个不显眼的匣子绝对是个定时炸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间爆炸而已,他看看张立功,正没任何表情的开着车,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碰”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震耳,赵肃边知道,出事了!先是小王的前车一下翻到的路边,还没看到小王的人,张立功那惊恐的表情让他猛地转过头去,右手已摸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车窗外一支手正贴在玻璃上,和窗外的漆黑对称着完全是种惨白色,赵肃边清楚地能看出手指蹭在玻璃上那惨白的纹路,他惊得呆住了。手并不可怕,可怕是只是截手却没看到那手是属于谁的,似乎是完全独立的一样生物而没有别的什么连接,凭空就这么出现了。
手向下滑动着,瞬间消失,接着车门打开了,赵肃边仍然呆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门没开多大,那手就慢慢飘了进来,张立功发出一声呻吟,身体慢慢滑靠在座位上,竟是晕了过去。赵肃边倒是清醒了过来,他知道张立功以前是武警出身,见过的和面对过的原比自己的经验要丰富得太多了,他控制住手指的抖动拔出了手枪,就在他想要瞄准那手的时候,那手却突然握紧,飞速撞在了他的头上。
那股力量大得立刻就把他打蒙了过去,在他头脑还没完全失出意识的那几秒钟,他看到那车到后排座位打开了那个木匣,将玲珑舍利塔拿出飞一般离开……
王云峰微皱着眉头听着边工讲着往事,讲到结尾处边工的身体不由颤抖了起来,似乎那情景就发生在刚才。
“您就是赵肃边?”
边工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旁边的桌边,手指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那后来呢?”王云峰问道。
“等我醒过来时,发现张立功还晕在那里,小王就死在了前面车里,脖子摔断了,估计车翻时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回去怎么解释,我就跑了!后来找个了老朋友帮我改了户籍和身份,幸好当时的档案比较混乱,这样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后来有没有听说别人的事情呀?”王云峰问得很详细。
“那个老人后来被整死了,李局长也垮了,唉,其它的就不知道了,那个年代……”边工叹着气,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张立功不知什么原因也改了名字,就是死了的张建业,对吧?”
“我想他的想法可能和我差不多,怕呀!丢了国宝怎么交代呀?”边工低下头,眉宇间闪烁着一丝忧虑。
王云峰有些同情地注视着边工,拍拍他的胳臂道:“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什么的!”
边工点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丝不好看的笑容:“你不知道,那事儿以后我一直做噩梦,都几十年了,每次还把我吓得一身冷汗,你这一说我能不害怕吗?怎么说也是一起的呀!当时小王那车翻得就邪乎……”
沉闷的房间中,香烟头一明一暗地闪着,电话铃声突起,香烟被掐灭,屋里恢复了漆黑,电话被接起,“好的!……真是个好消息!……知道了!照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