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话很矛盾耶!”
“啊!”萌绘的声音上扬。
“怎么了?”
“什么嘛,吓我一跳……是秋野先生。”
秋野正从对面的小窗往这里张望。
两人通过最后的房间。秋野看过来的那扇门是没有锁的。
“因为我们刚刚是把对面侧门弄坏才将门打开的。”萌绘对着国枝低语。
她们回到出口处的第一间房间。
秋野进入隔壁的房间,站在尸体旁。
“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萌绘从门口问道。
“刚刚。”秋野简短地回答。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过眼前有一具尸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如说,这个男人的冷静让萌绘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打开这道门的?”萌绘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呢?锁真的坏了吗?
“这个,好厉害啊……”秋野看着尸体喃喃自语,没有回答萌绘的问题。
“光冈先生呢?”萌绘又问了其他问题。
“我请他去叫警察来了。”他回答。
“请他去?”
秋野抬起头来,这才往萌绘那边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前所未见的认真神情和锐利的眼神,让萌绘觉得有点惊讶。
他从门口走出,来到出口的房间,然后站在门外。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点燃了火。
萌绘发现自己正凝神观察着秋野,现在的他跟昨天晚上似乎点不同。他的动作很沉稳,让萌绘联想到像是在武道比赛上高段的参赛者洗炼地站立的姿态。她对弓道和合气道都有点心得。秋野的言谈和动作并不简单,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同的气息。虽然这没有什么根据,不过她觉得他并不是一般人。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萌绘在观察自己,秋野回过头来凝视她。
“你们在里面绕了一圈?”秋野问道,同时将视线投射在站在旁边的国枝身上。
“嗯。”萌绘点点头。
“有谁在吗?”
“没有。”她摇摇头。“请问一下,秋野先生到这里来的时候看过那边的门了吧?那道门是开着的吗?”
“一开始是锁上的。左边的门关着,不过好像坏了,所以我就把它撬开了。”
“撬开……”萌绘也到外面。
“因为看到里面……”秋野退后了一步。
“你怎么弄的?”
秋野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式的小刀。
“你随身带着小刀走吗?”
“还有锉刀、指甲剪、开瓶器、拔刺夹……”秋野瞬间笑了一下。“那个,其实是……还有另一具尸体。”
“什么?”秋野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让萌绘提高了声调。
国枝也出来到外面,站在萌绘旁边。她瞪着秋野。这眼神,若是男人,两人一定很容易就打起架来了。
“下面的小木屋……”秋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吐出一口烟。“熊野御堂被杀了,我刚刚才看到的。”
“真的吗?”萌绘单手捣着嘴。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不过她瞬间就控制住了。“小木屋……刚刚我们也……”
“也看到了?”
“没有。”
“门缝被水泥封住了”秋野又一边吐着烟一边说:“窗户也从里面上了锁。”
“死因是?”
“我想是被勒死的。”
“啊……”萌绘闭上眼睛。
“解得开这个密室吗?”秋野说。
“咦?”萌绘张开眼睛,抬头看着他的脸。
“解得开这个密室吗……”秋野用缓慢的语调说着。“那张纸条上这么写着,好像被贴在窗户内侧。那张纸掉落在房间里。”
“解得开这个密室吗……”萌绘重复着这句话,同时歪着头。“啊!那得去看看才行……”
打算迈开步伐的萌绘手腕被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她惊讶地回头,秋野立刻把手放开。
“有什么事吗?”她有点生气,于是摆出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不高兴的表情问。
“轮到你了。”
“输到我?什么东西?”
“我们来交换情报吧!”秋野说,“你有什么没跟我说的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
“看你们两个的脸我就知道了。”
萌绘看了站在秋野身后的国枝一眼。国枝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就是她自己的表情……
“安洁拉·玛奴伯不见了。”萌绘单刀直入地说。
“什么?”
“好像被偷走了。”
“怎么会?”秋野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怎么做到的?锁链被切开了吗?”
秋野的香烟掉落到地面,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
“不知道。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秋野单手拍着额头,仰望天空。“把锁链切断了……可恶!他以为那是什么啊?真是混帐!”
“请不要对我发脾气。”
“我不是对你发脾气。”秋野深吸一口气,然后“啧”了一声。他又拿出香烟来,用金属制的打火机点着了火。“这家伙是哪里来的啊?实在是……”
“请问,熊野御堂先生被杀了是吧?”
“对。”秋野点点头。
又回到昨天晚上的秋野了,萌绘稍微松了一口气。对这个男人来说,秘宝被偷走好像是比杀人选要重大的事件。也许那是因为他工作上的关系,而他跟熊野御堂并不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吧。
突然间,“密室”这个词又飘回她的思绪中。
“总之,我过去看看。”萌绘说完,再度迈开步伐。
“我去安洁拉·玛奴伯所在的房间……不……”秋野也往跟萌绘相同的方向走。“一起去吧!那边的事先处理。”
“啊,可是……”萌绘转向后方。
“我在这边看着。”国枝把双手拿着的拔钉杆抬起到胸前的位置。
09
萌绘和秋野一起下了石阶,来到小木屋所在的广场。她觉得雾气好像有点散了。经过长椅和洗手台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下水龙头下方。昨天夜里并没有下雨,可是排水沟却是湿的。不过,也许是夜晚的露水。长椅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这附近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别人,鸟儿依然喧闹地叫着。宅邸里的人在做什么呢?跟警察连络上了吗?不过,要到这深山来是需要花一点时间没错。
从正面看小木屋,和昨天晚上不同的是小木屋的窗户被打开了。铲子竖立着,靠在窗户底下的墙壁上,原本是放在左边的置物柜上的。秋野是用这个来打破玻璃的吧?萌绘走近窗户那边,回头瞥了秋野一眼,然后往室内看。
屋内没有点灯,里头暗暗的。
熊野御堂让倒卧在房子中央。跟秋野简短的说明一样,只有血从熊野御堂让的头上流出来,
这让萌绘有点意外。
“你说他是被勒死的……”她对站在旁边的秋野说。
“我看到他脖子上有勒痕。虽然他头上流了血,不过伤口不太明显,我想那大概不是致命伤。”
“那么,他是受撞击之后才被勒死的吗?”
“应该是这样没错。”秋野点点头。
萌绘查看了一下大门。
“看看下面。”秋野从后方说。
门被水泥与地基的部分固定在一起了,要把这门打开是不可能的。
“可以进去里面吗?”萌绘问。
“没办法,一定要从窗户爬进去。不过你穿这样我是不太建议,而且玻璃也破了。”
“要不是穿裙子就简单多了。”
“我想还是不要去动现场的东西比较好,我进去过就够了。”
“那张纸贴在这个窗户下面?”
“思,我把它贴回原来的地方了。”
萌绘把头伸进窗户里,探头看看正下方。就像秋野说的,只是她没有办法看到上面的文字。
“你觉得会是谁写的呢?”
“我想不到。”
室内就观察到这里。她决定再去查看小木屋的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掉落,或是墙壁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她慢慢地走着。小木屋的一边因为杂草长到膝盖左右的高度,几乎看不到地面。似乎只有小木屋周围铺满了面积约数十公分的砂粒,不过也乎都被掩埋住了。用脚拨开杂草,可以看到掉落的空罐或塑胶袋,有时也会看到小昆虫,但是却都找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面对小木屋正门右边的内侧角落,有个短而弯曲的铁制品插入地面。铁器的弯曲度不大,像铁轨一样,长度约一公尺左右。
“这是什么啊?这个。”萌绘用脚示意给秋野看。
“不知道……”他笑着回答。
“有什么好笑吗?”
“没有,失礼了。”秋野耸耸肩。“一位大小姐像这样用脚比东西叫别人看……”
“啊……之前好像也被谁这么说过。”
接下来是调查小木屋的后面。后面的墙壁边缘有个粗厚的金属挂钩,应该是用来挂什么东西的吧!这边的窗户跟正门的窗户大小差不多。而窗户上方的高处,也就是屋檐正下方附近的位置,有一个二十公分左右的四方形通风口。屋檐是突出来的,所以那个通风口应该不会被雨水泼到。从这里可以看到里面有铁丝网。
“正面没有通风口。”秋野好像在观察她在看什么。
“如果是从内侧上锁,像那样的缝隙是很重要的。”萌绘边走边说。“不过,看那扇门的状态应该没那么简单可以弄成那样。”
“对,水泥并不光是从门的外侧涂上去的,门内侧也抹得很平整,就像是水泥匠弄的。”
“您知道的真是详细。”
“西之园小姐您才是。”
“我专攻建筑啊!”萌绘停下脚步。“秋野先生,您的职业是?”
“艺术品监定……”秋野用手托着下巴。“虽然想这么说,但其实我什么工作都做,就是所谓的自由业。”
萌绘觉得秋野虽然稍微露出微笑,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你的工作这么简单吗?”
“什么意思?”他笑了出来。
“比如……卸任警官、卸任自卫队队员,嗯……还是什么运动教练之类的?”
“全猜错。”
“真的吗?”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一般的研究生,就算是专攻建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调查事件。”
“思,确实是这样。”
两人来到小木屋左边摆放置物柜的地方。
“箱子里装着混凝土。”有一个塑胶箱放在架子的最底下,萌绘将箱子的盖子稍微提起来。“是早强型波特兰混凝土。”
“那是什么?”
“比普通混凝土更快硬化的混凝土。”
“哦?那,门缝上的水泥就是用这个?”
“很久以前就出现过使用这种混凝土的密室案事件了,那个时候用的是快速硬化的混凝土。这种早强型混凝土到处都有在卖,是很普遍的东西。”
“要多久时间才会乾?”秋野问。
“就算是普通的混凝土也要一天才会凝固,若要到达足够的强度,得要一个礼拜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这种早强型混凝土只要几天就够了。”
“没有差很多嘛!说起混凝土,你能够知道已经固定的混凝土是什么时候砌的吗?”
“我想很难。虽然可以从水份和反应物的状态来分析,可是依照混凝土种类或周遭环境以及含水状态的不同,也会有很大的差别……”
他们再度回到小木屋正面,萌绘再一次从窗户窥探屋内,向下凝望倒在地上的熊野御堂让,看着他的侧脸。
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已经不会动了。
和熊野御堂让互通电子邮件、讲电话以及昨天的几幕画面,在萌绘的脑海里冲撞着,就像封闭关在仓库内一样。她察觉到自己想把这一切都压缩成真空包装物,想让那股弹力和气息全都消失。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她双亲死亡的那天晚上开始。
“解得开吗?”
“什么?”萌绘抬头看着秋野。
“密室,解得开吗?”秋野重复再说一次。
开始可以看清楚周围的森林了,清楚到感觉那是为呈现其现实而存在着。那是清晨的阳光驱离了模糊的空气的结果。
下方传来声响,有几个人靠近的声息。
秋野定睛凝望着萌绘。他正背对着明亮的天空,于是他的脸因为逆光而一片黑暗。
他那眼神是?
是善意?是爱意?
是警戒?还是挑战?
死在三十六个房间中最后一个房间内的男人,以及被杀死在封闭的小木屋中的宅邸主人。
看不清整体的样貌,一切还很模糊,没有办法确实掌握状况。但是,目标已经确定了。萌绘的思绪渐渐集中到那个方向。
是谁,为了什么,而做了这件事呢?
要思考这件事,她手上的线索仍稍嫌不足。熊野御堂家的事她并不清楚,她连什么样的人可以接近这里都没办法想像。
然而,还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那就是--她那能够仅藉由目前已观察与掌握的事项而推断出答案的个性。所以,暂时就先思考“那个”吧!她想。
怎么样才能布置出这个密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