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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 整理(digest)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25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7

他们确实知道。好的牛虻终于过来,赶走坏的牛虻(注2,牛虻,虻科,头呈半球形或似三角形,复眼大,口器具刺螫,生活于平地及低、中海拔山区。飞行迅速,雌虫螫刺能力强,喜吸食牛、马等动物的血液,偶尔也会侵害人类。通常出现在农家或畜牧场所。)。

01

通报三十分钟后,第一批警察抵达了。再来是一个小时之后,大批调查人员涌了进来。

保吕草一直坐在屋内客厅的沙发上,看看报纸、看看电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频繁地开开关关,人员大量进出。他也看了一下熊野御堂彩与她丈夫的神情,她的丈夫脸色憔悴,熊野御堂彩则面不改色,神情坚定。从小木屋之后就没再看到那名少年的身影了,小保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刑警过来好几次,询问保吕草事情的经过。保吕草提议到事发现场进行说明,不过警方却以“还没有那个必要”为理由拒绝了。西之园萌绘大概走出露台两次,然后又马上进屋内,现在应该和国枝一起在客房里。

十一点左右,光冈过来通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保吕草早就完全忘记用餐的事了。对这迟来的早餐,光冈躬身道歉。

保吕草回到自己的房间刮了胡子之后下楼来到餐厅,西之园和国枝两人已经在餐桌上入座了。餐桌上不见熊野御堂家人的身影。坐在正对面的萌绘好像在等着保吕草一样,保吕草一坐上椅子,萌绘就开口跟他说话。

“听说扭曲之屋的死者是一个叫‘仓知’的人,好像是个表演者。”

“仓知?”

“是昨天晚宴没到场的……”

“喔!”保吕草想起来了。

“他们说他是头部受到重击后倒在那个地方,死了几个小时了吧!死亡时间从现在往前推算大约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是犯罪时间。”

“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保吕草问。

光冈出现,在桌上的杯子里倒入咖啡。

“当然是警方。”萌绘小声地回答。

“警方会像那样把事情全部说出来……”

“喔,那是因为我的状况比较特别。”

“这样啊……不过,你觉得跟我说这件事没关系吗?”

“嗯,那的确是……”萌绘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国枝后,再度凝望着保吕草。“不过我相信秋野先生。”

“真是荣幸。”保吕草边用手拿起杯子边微笑。“除此之外,关于熊野御堂先生呢?”

“是的。”萌绘点点头,眼神往上飘。“他是被勒死的,他遇害的时间也是深夜的一点到三点左右。”

“安洁拉·玛奴伯呢?有找到吗?”那是保吕草最担心的。

“没有,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到。”萌绘摇摇头。“不过,听说下午会有更多的调查人员过来,他们会搜索周围的森林。”

“这……没有道理丢在那里啊!”

“扭曲之屋的钥锁结构也会请他们确认。关于那个锁,我还是没办法理解。”

“入口的钥匙原本是在谁手上?”保吕草将啡咖杯拿到嘴边。

“是熊野御堂先生。”

“不过,他在小木屋被……”暍了一口咖啡,味道有点太淡了。“昨天晚上光冈先生拿着钥匙是吧?”

“昨天晚上是熊野御堂先生交给光冈的。今天早上光冈到熊野御堂先生的房间去敲门,发现他不在,于是便在屋内四处寻找,结果在书房的书桌上找到扭曲之屋的钥匙……是这样吧?”

“是这样没错。”正端着托盘将料理送过来的光冈点点头。

“钥匙平常都放在那里吗?”保吕草问。

“不,怎么可能。”光冈摇摇头。“那把钥匙平常都是主人自己在管理的,他从来没有像那样把钥匙丢着不管。”

“所以你觉得很可疑?”萌绘问。

“您说得是。之后我在屋子里到处寻找主人,可是都没看到他。然后我想起钥匙的事,再次回到主人的书房,拿着那把钥匙往宅邸后面的扭曲之屋去,在途中就遇到了西之园小姐和国枝小姐。”

“书房有上锁吗?”萌绘提出问题。

“没有,并没有上锁。”

“谢谢。”萌绘微笑着。

光冈点点头,走出餐厅。餐桌上,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放着沙拉盘。保吕草拿起叉子,国枝则默默地喝着咖啡。

“这样的话……”萌绘说:“也就是说,谁都能使用扭曲之屋出入口的钥匙。杀害仓知之后要将门上锁是需要钥匙的,只是……我一直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进到里头之后右边那扇门的门锁是锁着的?如果是从左边那问房间,也就是仓知倒地的那间房间出来,那么另一侧的锁应该会被打开啊!”

“锁坏了。”边吃着沙拉的国枝一言以蔽之。

“我请警察详细调查过,可是如果不是锁坏了,而且门锁的结构也如我所知的话,那么除了说扭曲之屋里还有人在,也没办法作其他解释了。”

“不过里面却没有人。”国枝又说:“先弄清楚现实状况吧!”

“我们把左边的门弄坏之后走了进去,当时右边的门锁并没有被打开吧?”萌绘看着保吕草。“现在想起来,要是那时有去确认就好了。”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至少我到的时候右边的门是锁着的。我有说过吗?”

“嗯,听您说过。”萌绘点点头,垂下双眼,好像在田i考什么的样子。“奇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反而一直觉得小木屋那边很不可思议。”

“啊,嗯。”萌绘抬起头。“小木屋的门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水泥封住的?没问这里的人的话……”

“砌得那么漂亮,我不认为是昨天晚上弄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

光冈双手托着托盘走进餐厅,这次上的是汤。得知主人死亡的消息才不过几小时,然而在萌绘面前放下第一个盘子的光冈看起来却和平常没有两样。不过,像这样的人并不稀奇,保吕草想,人并非像大家表面所看到的,也不是如大家所期望的那种感情动物。

“光冈先生最近有看到那个小木屋的门打开过吗?”萌绘问。

“啊……”光冈眯着双眼,姿势优雅地站立着。“我从来没有进去那间小木屋。”

“小木屋是什么时候盖的?”

“这个嘛,已经有半年左右了吧!初春的时候老爷直接带着建筑业者进来,只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就盖好了。就我所知,只有老爷在使用那间屋子,谁也没有进去过。”

“我进去过喔!”声音是从走廊那边传来的。

小保从餐厅的入口探出头来,身体一半藏在墙壁后面。他好像偷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了。

“真的吗?”萌绘一边向少年招手一边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小保来到萌绘旁边如此回答。

“有谁在?”

“爷爷在。”

“是爷爷把门打开的吗?”

“嗯。”小保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萌绘,想了一下。“我去的时候爷爷在小木屋里,爷爷从门那边叫我,我就进去了。”

“这么说,是小保打开门的?”萌绘问。

“不是,门本来就开着。”

“哦,是这样啊……”萌绘点点头。“那还有谁在?”

“没有。”

“爷爷在那边做什么呢?”

“在做东西,他在削木头。”

“你一直在那边看他弄吗?”

“因为很无聊,所以我没多久就回来了。”

“那是昨天的什么时候?”

“嗯……”

“小少爷从学校回来差不多一点左右。”光冈说:“应该是那在那之后吧!”

“小保上哪间小学啊?这附近有学校吗?”

“都是我开车接送他上学的,一趟大概要花四十分钟左右。”

“昨天在那之后还有谁来吗?特别是有没有看到谁到小木屋附近?”

“没有,因为我都在招待客人,所以……”

“比如说,熊野御堂先生有没有可能在昨天找了哪里的建筑工人在那里施工呢?”

“我不知道……这里的确可以从停车场绕道直接进入内院,所以也不能说不可能。虽然也是有简单的锁……”

“也许是熊野御堂先生自己把门锁打开,带人进来的。”萌绘说:“不过,我们抵达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像那样的车子。”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四点左右”保吕草说:“时间并不是很充足。而且,如果是熊野御堂先生想为西之园小姐展示一个有趣的东西,会到时间这么紧迫时才请人来施工吗?”

“是没错……”萌绘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爷爷死掉了吗?”小保用他那高亢的声音问。

萌绘闭上双眼,保吕草则看着光冈。

少年一一看着大人们的脸。沉默持续着。

“是的。”手上的咖啡杯离口,国枝回答。

“是在小木屋里死掉的吗?”小保问国枝。“为什么死掉了?”

“那个……”国枝将杯子放回桌上,仍然面无表情地将脸朝着少年。“现在警方的人员正在调查。”

“是因为木头没有削好吗?”

“不是因为那样。”萌绘摇摇头。她的眉间顿时哀伤地紧皱着,保吕草看到了。

“小少爷,来这边。”光冈拉着小保的手,带他到走廊那边。

小保离开后萌绘叹了一口气,单手抚着额头往下看。餐点她一口也没有动。

“你终于稍微可以面对现实了吗?”一旁的国枝问。

02

警方的正式讯问从下午开始。大家被要求到小木屋和扭曲之屋的现场实际说明各自做了什么事,连当时谁站在哪个位置

都必须一一重现。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那是在尸体已经从现场运走以后进行的。

同样的问题与类似的质疑不断重复。期间保吕草只看到光冈、西之园和国枝三个人,其他人都不在外面,应该是在宅邸的某处被讯问吧!

大批的调查员接着到来,除了两处案发现场之外,调查人员也进入宅邸和附近的森林进行搜查。

下午四点左右,保吕草才终于被放出来透透气。他在客厅抽烟,西之园萌绘从餐厅那边探头过来。

“要喝咖啡吗?”她问。

“喔,好啊!”保吕草刚要站起身她就已经回到餐厅里了,于是他又坐了回去。

几分钟后萌绘端着两只杯子,以非常缓慢的步伐走进房间。

“你是不习惯一次拿两个咖啡杯的人吗?”保吕草开玩笑地问。“谢谢你。”

“咖啡倒太满了,”萌绘解释。“真是不小心。”

“国枝老师呢?”

“她在楼上,大概在看书吧!厨房里都没人,佐竹先生好像开车出去了。”

“佐竹先生?”

“嗯,厨师。我想他应该是去买晚餐的材料了。”

“光冈先生呢?”

“不知道……”萌绘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彩夫人他们夫妇有事找他帮忙。”

“又有什么新的线索吗?”保吕草喝了一口咖啡后问。

“咦,我吗?”萌绘眼睛睁得大大的。“哎呀!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觉得你好像想找人说话,所以才走来走去的。”

“好像是耶……”

保吕草拿着咖啡就口,特意不看萌绘那边,等她自己开始说。

“我有很多话想说,你想从哪个开始听?”

他抬起头来,气息从鼻子呼出,想也不想地笑了出来。

“我也有朋友会出像这样无厘头的选择题。”

“那……从好玩的开始还是从不好玩的开始?选一个。”

“从好玩的开始。”

“其实,我解开密室之谜了。”萌绘说完后伸出双手将自己的杯子捧到嘴边。“啊!不行,还太烫……应该放点冰块之类的,实在不能喝……”

“这是你冲的。”

“不,是咖啡机。”

“是喔。”

“啊,刚才……”萌绘表情惊讶。“我认识的人当中也有反应跟你刚才一样的。”

“你想到什么好玩的吗?”

保吕草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上了火。萌绘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他呼出第一口烟为止。她大概对自己将发表的谈话内容很有自信吧!保吕草分析着。

“安洁拉·玛奴伯就让给破解这个谜团的人吧--那张纸上是这样写的吧?那是熊野御堂给我的机智问答,而我把它解开了。”

“我还没听你的答案呢!”保吕草的语气或许有点冷淡。

“秋野先生并不是判官,我想我也没有义务把解开那个密室的方法告诉你。”

“那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保吕草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问。

“因为我想,如果你可以当判官的话也不错。”

“嗯,虽然觉得好像硬塞给我一个难题,不过……我想一下,我有什么条件可以成为你所说的判官?”

“有两个。其中一个你已经有了,另一个是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什么答案?”

“解开密室的方法。”

“喔,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来帮你判断你的答案是不是正确的?”

“不,我已经知道我的答案是正确的了,我想警方应该也很快就会发现。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

“要是我说不知道呢?”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萌绘定睛瞪着保吕草看。“所以把安洁拉·玛奴伯……”

她皱着眉,脸朝下,好像很遗憾……不,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应该是这样没错吧!保吕草想像着。

“可以等一下吗?”他重新在沙发上坐正,将香烟放在烟灰缸上。“你说的话我不太懂。你的头脑很好,像我这样的人有点跟不上。我知道你说你解开了密室之谜,如果你不想把答案告诉我,那也无妨,可是你刚刚为什么跟我说那句话,我完全不能理解。什么判官、什么知不知道的,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那些?”

“您真是高明。”

“什么高明?”

“我应该先说不好玩的事才对。”萌绘抬起头来,再度凝视着保吕草。澄净美丽的眼眸精准地捕捉住他的视线。“或许我的说法很失礼,不过希望您别太计较。”

保吕草默默地点点头。

“原来的裁判当然是熊野御堂先生,因为密室的问题是他提出的,只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当裁判了,所以那张纸上所写的也完全无效。这个我知道。不过,我刚刚在房间里想着,想到了唯一的解答。如此一来,为了尊重熊野御堂先生的遗志,我认为我有权接手安洁拉,玛奴伯。”

萌绘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保吕草动也不动,放在烟灰缸里的香烟,烟灰已经变得很长了,细细的烟垂直往上升。除了他们两个以外附近没有任何人,不用担心这些对话会被警方等相关人士听到。

“所以呢?”保吕草催促她说下去。“结论是?”

“我希望你把偷走的安洁拉·玛奴伯交给我。”萌绘的声音像是在低语一般,不过她的语调却是到目前为止最有力量的。

此时,保吕草被迫要大幅改变自己对这个女孩的评价了,她比他想像得还要厉害很多。她之前的言行举止完全是做出来的,是有意识的伪装,她戴着面具,假扮成一副被宠坏的大小姐模样。不,或许这样的多重人格是她的天性吧!若是这样,那她跟濑在丸红子就非常像了。没错,这不是跟红子一模一样吗?

“我偷走的?”保吕草重复。他将手伸向烟灰缸,将燃烧完的香烟捻熄。为了不让自己的手颤动,需要非常集中意识。就算他见过世面,但眼前的对手总是初次相遇,而且是不可预测的。

“我跟警方确认过扭曲之屋的门锁系统了,那并不是电子式的锁,而是由继电器产生作用,是非常原始的电路。跟我所知道的一样,只要第一间房间左边的门最后没有开敔再关上,右边的门锁就不会打开。所以一开始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还有某人在那个环带中的某个房间里。”

“那家伙是怎么跑出到外面的呢?”

“为了要拿破坏门锁的工具。我们到小木屋去了一趟,就在那个时候,那个人通过最后那扇门到外面去了。”

“从尸体所在的房间内?”

“是的。”

“若是那样,那时右边的门锁就会被打开了。你们没有确认过吗?”

“确认过了,回来的时候也再次确认过门锁了。”

“那就矛盾了。”

“不。”萌绘毫不犹豫地摇头。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过看起来似乎笼罩着些许悲伤,同时也好像带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微笑。这位女性应该与天生就具有这样的多面性吧!只是此时,保吕草知道这个年轻女孩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看透了。

“很简单,只要进入已经打开的右门,从里面把门锁上就可以了。”萌绘以稳定的语调说着,和刚才端着咖啡过来的她已非同一个人。“你在我们出去之后就先从左边的出口到外面去。我想你没有直接逃走是因为你看到我们回来了。当时起雾,所以我并没有发现,不过你马上就决定躲进里头,从右边的门进去,然后把那道门锁上。”

“这是个好推论,不过你是从何判断那个人是我呢?”

“若将那道门锁上,下一道门的门锁就会被打开,但如果再次打开那道门就会回复到原来的样子,这样你就可以里面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你迅速回到宅邸,见到光冈先生之后再次从中庭走出来。你在小木屋里发现熊野御堂先生的尸体,之后回到扭曲之屋,将被我们弄坏的门用小刀撬开,在那里等着。”

“我只是去确认尸体而已。”

“在那之前,你并没有那个时间对吧?”

“为什么你可以断定那是我做的?”

“秋野先生说右边的门被锁起来了,可是我们反方向绕了环带一圈,到最后那间房间时只有那道门没被锁起来,由此可知那是有人从那里出去了。”

“可是,那是……那个……”

“你计算错误了吗?”

“对……”保吕草“啧”了一声。

沉默。

保吕草叹了一口气,开始想抽烟了,可是却看着烟灰缸忍着。他喝了一口咖啡,咖啡现在很苦,很好喝。

“当时我那一瞬间的判断是,你们看到的状态,也就是右边的门锁着的状态,是比较自然的,所以就那样回答了。后来想想,觉得真是糟糕。”

“锁的状态很复杂,要瞬间去判断可能太勉强了。你没预料到我会问你门锁的事?”

“那是我失策之处,对吧!”

“是的。”

“不过因为门已经坏了,所以一般人并不会去注意那些事。国枝老师就比你还像普通人。”

“不服气吗?”

“没错,是不服气。”

03

“你承认了吗?”

“在你的面前。”保吕草点点头。

“咦?”萌绘第一次出现惊讶的表情。“什么意思?”

“除了对你,我绝对不承认。”

“可是……”

“我只要说我说错或是听错了就行了,搞不好我没有去确认右边的门有没有锁。”

“国枝老师也听到了。”

“可以先等一下吗?”保吕草伸出一只手。“你认为是我杀害那名男子吗?”

“不,”她摇摇头。“我并不那么认为。我没有办法想像凶手会在里头待到那个时候才离开,因为那距离案件发生已经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了,一般人都会马上离开现场的。”

“对,一般来说是那样没错。”

“你是一般人。”

“谢谢,不过也许是财迷心窍的一般人喔!”

“从外面把锁锁上的是谁呢?”萌绘直直地盯着保吕草。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嘛!”

“我刚才说了吧?”她笑也不笑。“你是为了偷安洁拉·玛奴伯才潜入那里的。那时外面的锁怎么了我并不知道,是有备份钥匙吗?还是你有特殊的开锁技巧?”

“也许只是恰巧开着。”保吕草微笑着。

“对……”萌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我也那样想过,可能刚好是在凶手带着被害者进去里头的时候。”

“他忘了将里面上锁了。”

“嗯,跟在他们后面的你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你想说我知道凶手是谁。”

“当然。”

“啊,真是伤脑筋……”保吕草苦笑着。

“你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打算进入扭曲之屋。右边的门当然被锁起来了,所以你没有办法再往前进。你先到外面去伺机而动,结果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有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就是打算丢弃染血凶器的凶手。于是你趁着那个机会进入里头,顺着右边进入安洁拉·玛奴伯所在的房间。”

“然后就被困住了。”

“对,你没想到凶手会特地回来把门锁上。”

“嗯……你连细节都想得很清楚呢!”

“你承认了吗?”

“不承认。”保吕草摇摇头。“我没有看到凶手,而且也没有偷走安洁拉·玛奴伯。”

“好过分。”

“过分?”保吕草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堵住了。“跟你说,现在的状况对我来说是最糟糕的了。”

“你不是说会在我的面前承认吗?”

她生气的模样真的非常可爱,保吕草想。怎么办?到了该下决定的时候了,他边想着边拿出一根新的香烟竖立在桌子上,用手指让烟头在桌上弹了几下。他很少会做这样的动作,他一边看着自己的手一边这么想。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呢?是什么在支撑着自己吗?

自信?还是虚脱?

“我会开锁。”保吕草说出实话。“我到那里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我把锁打开进入里面,但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于是就直接进入右边的门往里面走,就是这样。说不定那个时候尸体就已经倒在那边了。”

“你真的没有看到吗?”

“想也知道,如果看到了,我不可能直接往里面走的。”保吕草张开双手耸耸肩。

“原来是这样……”萌绘点点头。“所以,你是把安洁拉·玛奴伯偷出来,绕到左边的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尸体的?”

“我没有偷,安洁拉·玛奴伯早就不见了,并不在房间里,我只看到那根什么都没有的柱子。”保吕草把烟点着。“真是一个灾难啊!”

“这叫自作自受,不是吗?”

“还真像老师呢!”

“什么?”

“像国枝老师会讲的话。”

“喔,对耶!”萌绘这才开始露出一抹微笑。

“总之就是远远绕了一圈之后才看到尸体倒在那边,而且更惨的是出口打不开了。”

“因为外面上了锁,对吧!”

“就算我再厉害,手碰不到锁也没辄。门里的锁跟门外的锁是完全独立的,一开始我打开的是外面的锁,结果那个锁又被锁上了。”

“那就是谁又回来把锁重新锁上了,对吧?”

“没错。”

“秋野先生在里面的时候有把门里面的锁锁上吗?”

“怎么可能!没有人会做那种事。”

“为什么?万一谁来了,那样做不是比较安全吗?”

“那样做就会被发现有人被关在里面。我被锁在里面,要是他们去叫警察来,那我不就完了?”

“不过结果好像差不多耶!”

“对啊。”保吕草垂下嘴角点点头。

“那个回来重新把锁锁上的人,不觉得门没有锁上很可疑吗?因为秋野先生把锁打开了。”

“不觉得可疑的原因只有一个”保吕草边吐出烟边说着。“那就是和之前把锁锁上的家伙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另一个人。”

“啊,原来……”萌绘微微张开嘴点点头。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没办法将安洁拉·玛奴伯交给你。天地良心,我没把安洁拉·玛奴伯带出来。”

“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觉得我会把那条锁链切断吗?”

长时间的一阵沉默。

萌绘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你到底是什么人?”萌绘问。

“那正是我想问的。”保吕草回答。

她嫣然一笑。见她笑,保吕草有点安心了。对这种笑容毫无防备的神经曾几何时已在他体内增长,变成一面神经网络了。毫无疑问,这一定是濑在丸红子的错。

“对了,那小木屋的密室呢?你也解开了吗?”保吕草问。

“咦,你不知道吗?”萌绘将杯子放回桌上。

“不知道。”保吕草摇摇头。

“啊,太好了。”她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

“好什么?”

“因为我也还不知道。”

“什么?”保吕草大约往后退了五公分。“可是你刚才……”

“嗯,我有点夸大其辞,那是想诱导你说出来。”萌绘单手抚着胸口,侧着头。完全不知道她那姿势代表什么意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保吕草咽下好几个不太干净的词……不再抽根烟可不行。

04

之后,他们又被叫到扭曲之屋去,这次萌绘、国枝还有秋野三个人都在。警方让这个环内的门锁功能完全停摆,他们说这样的工程要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但拜此之赐,所有房间门都打开了,空气在屋内流动着。这也许是这座建筑物盖好之后第一次流入的新鲜空气。

调查员到处采集痕迹。刑警带着萌绘他们三人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也就是摆放安洁拉·玛奴伯的那个房间。现在只有一根圆圆的柱子孤单地伫立在房间中央。

刑警问了几个问题,反覆而详细地询问好几次关于前天晚上熊野御堂让带他们三人到这里的情形。刑警给人感觉并不把焦点放在安洁拉·玛奴伯上面,而是专注在熊野御堂让被杀害一事,因为他们并没有详细追问关于消失的秘宝的事情。

萌绘怔怔地望着圆柱,现在上头什么也没有,只是个平整无奇的水泥曲面。就算靠近看也找不到任何像刮痕的痕迹。虽然将眼睛凑上去看,可以看出水泥表面有几到些微的裂缝。她干脆连那个柱子的上端和下端,也就是接近天花板和地板的地方都仔细观察一遍。

要如何才能把锁链环从柱子上卸下来呢?

“啊,这样说起来……”萌绘想起来。

“有什么事吗?”一位刑警问。

“就是把锁链切断这件事。熊野御堂先生说过一些话,他的言外之意好像是关于这点,他早就想好对策了。”

“你说的锁链是指之前放在这里的短剑的锁链?”刑警问。

“是的,这里应该有设置一些保全措施,比如像切断锁链就会发出警报声之类的。”

“啊,关于保全措施……”站在门口的年轻刑警稍稍抬起手,手上戴着和西装不相称的白色手套。“那边的通风口外侧设有警报装置,不过好像没有发出警报。”

“那是哪一种感测器?”萌绘问。

“不查一下的话不会知道。而且因为配线埋在水泥里,所以哪个是哪个有点不太清楚。我们正在找建造这座建筑物的业者。

“宅邸那边搜过了吗?”

“接下来会正式进行搜索。”刑警回答,“跟那把剑比起来,凶杀案比较重要。”

“也许偷走东西的人就是凶手。”萌绘说。

“这个可能性很高。”刑警点点头。

结果三个人就那样被放了出来,回到宅邸去。

“秋野先生,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萌绘问。

“没什么特别的。”走在前面的他回过头来。

“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什么精神?”

“我在想事情。”

步下阶梯就到了小木屋附近,有几名调查人员盯着地面走。正面的窗户就那样开着,室内也看得到调查人员的身影。窗户正下方放置一个底部朝上的塑胶箱,应该是用来垫高以便爬进窗户的吧!当然,门仍然是被固定住的。

“国枝老师觉得如何?”萌绘停下脚步问,“这和老师的专长相关,老师二疋有自己的看法吧?”

“我没有很认真在想。”国枝因为走过头而回过头来,用手推了一下眼镜。“不过,死在里面的是盖小木屋的人,再加上他好像留下一张要别人解开疑问的纸条看来,会让人很自然地猜想这屋子里一定有什么机关。”

“没错没错!”萌绘高兴地跳了起来。“比如像是屋顶可以像盖子一样掀开来的机关。”

“嗯,可能吧!”

“那样就需要起重机之类的,这屋子里二疋有支撑那种机器的装置。”萌绘表情很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比起那些外在因素的说法……”国枝斜眼看着秋野。“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往内在因素的方向去思考比较实际。”

“你的意思是?”

“熊野御堂先生自己把窗户锁上”国枝立刻回答,“在他的头被打到之后。”

“那就错了,因为他是被勒死的。”

“啊,这样啊……”瞬间,国枝很难得地睁大了眼睛。“通常被勒住脖子之后不是有一段意识朦胧的时间吗?要是说他把锁锁上之后才力竭身亡呢?”

“有点不太可能吧!”萌绘回答。

“他好像把那张纸条抓了下来。”秋野接着发言。“那张纸条不知道是谁写的,应该拿去做笔迹监定了吧?”

“只有知道‘安洁拉·玛奴伯’这个名称的人会做这件事。”萌绘说,“啊!如果说是从屋子后侧的通风口……”

“有那种东西吗?”国枝问道。她的语气并非感兴趣,而是有点呆滞。

“虽然有铁丝网,不过说不定可以利用绳索之类的东西……用绳索将被害人勒死,然后再将绳索拉出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尸体就不会倒卧在屋子的正中央了,而且尸体上也会留下痕迹,一眼就看得出来。”秋野说。

“他的脖子上没有那样的痕迹吗?”萌绘询问。

“不一样”秋野摇摇头。“凶手并不是用很细的东西将他勒死的。”

“秋野先生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我跟死人特别有缘,我看过好多人的死状。”

“都是被杀害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至于为什么呢?嗯……可以说是命吗?”

“也许用水泥把门缝封起来的不是凶手。”萌绘转开话题。“我想那应该是熊野御堂先生自己弄的。”

“因为砌得很漂亮,对吧!”

“也就是说,事实上那就是要给我们看的,有趣的东西‘,我想那张纸条上所指的也是为了这个。”

“啊!对了,这样说起来……”秋野呻吟着。

“什么?”

“你说在上头被杀的那个人是叫做仓知的表演者吧?”

“嗯,啊……”萌绘点点头。“原来如此……他是跟熊野御堂先生一起,原本是要表演什么的

吗?”

“不,我只是联想到什么而已。”秋野扬起嘴角。

“仓知先生跟熊野御堂家有什么关系?”萌绘双眼看着上方。

透过上空的树叶缝隙,只看得到阴霾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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