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住在天上。然后只有这只鸟,以能够传达到我们这里的声音歌唱着。
01
这并不是一场可以称为晚餐的宴会。宅邸失去主人的沉痛,好像连屋子内的每个角落和装饰在柜子上的小东西终于都充分地感染了一般,空气也格外沉重。餐厅准备好的料理依旧美味,当然,如果单指这个的话,这顿晚餐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不过到餐桌吃饭的只有客人们,熊野御堂家的人,也就是熊野御堂彩、宗之还有小保都没有出现。
用餐时谈论的话题都和案件无关,保吕草却也十分享受。可能是因为光冈拿出来的葡萄酒的关系吧!西之园萌绘以轻快的语调说着自己的事,像是在家里等待她回家的爱犬、论文的题目与研究室的样子等等,跳跃式地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是故意的吗?是为了想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吗?保吕草想着。要不这么想,那实在很难将现在的她与今天下午那个尖锐的她的形象连结在一起。他尽可能地不跟她四目相交。回去后多少有必要调查一下关于她的事。与其说是必要,不如说是他自己想知道,他明白自己一定会调查她的事情。保吕草可以冷静到做这般不可思议的预测。
年轻的刑警走了进来,低声表示有话要跟萌绘说。
“只有我一个人吗?”她这样问。结果……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刑警这么回答。
萌绘桌上的料理还剩一半以上,不过她还是站起身来走出餐厅。
只剩保吕草和国枝在餐桌上。国枝连咖啡都喝完了,一副马上要离席的样子,不过可能又想到刑警会在她们的房间里跟萌绘谈话,所以她并没有离开。
保吕草试着跟国枝说话,然而话题都没有办法持续。更正确的说,他问了她几个问题,而她也只针对问题作回答。
国枝桃子不久之前都还是N大学工学系研究所的助理,而现在已经是那古野市内一所私立大学的助教授了。保吕草一直以为她是萌绘的指导教授,不过没想到萌绘的指导教授另有其人,听说是N大的助教授。
即使如此,国枝还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物。眼镜后的那双瞳孔时而瞪着这边:心情看起来好像很不好的样子,不过倒不是那种愤怒般的灼热眼神,反而感觉更加冷淡、疏离,甚至会让人觉得她该不会是对全人类都感到绝望吧?
保吕草离开餐桌,走出餐厅,而国枝似乎还打算继续待在那里。
步上阶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保吕草马上检查一下房里。
如他所料,每个地方都可以发现一些些变化。在他们用餐时,这房间一定被大略地搜索过了。刚才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能让警方充分地进行搜索。
保吕草静静打开通往阳台的门,由庭院往森林的小径就在正下方,附近没有任何人的踪影。他想,调查员应该还在外面,不过他们一定都集中在中庭那边吧!
他往隔壁的阳台靠近,小心不发出声音。隔壁是西之园和国枝的房间,房内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出来。虽然听得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不过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跨过阳台的栏杆,轻轻跳到隔壁阳台上,手抓着栏杆和导雨管支撑体重。导雨管并不很牢固,不过所幸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阳台上有个花盆差点倾倒,还好刚好倒在他的身体上。他将那盆植物摆回原位后在窗户底下移动着,然后躲躲藏藏
地移往另一边的墙壁。
玻璃门上有个通风的小窗敞开着,从那里可以听到房里的声音。窗帘有两层,透过比较薄的内层窗帘可以看到明亮的室内。
西之园萌绘双肘靠在椅子上,大约坐在房间中央。她的脸被椅背遮住了,所以看不见,但仍可以看到她的右手和交叠的双脚。晚餐时她就是穿着这条窄管牛仔裤的。两名刑警坐在面对阳台的沙发上,一个三十岁左右,体型健壮,另一个是大约五十岁的削厦男子。这两个面孔今天一整天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那么,杀人犯逃狱这件事是骗人的罗?”是萌绘的声音。“啊……原来如此,那是熊野御堂先生为了要让我们感到惊讶的趣味之一。”
“趣味?”警刑的其中之一问。
“嗯,我想他很希望可以让我看看扭曲之屋和小木屋,我们就是在密室相关的网路上认识的。”
“西之园小姐在这方面是专家,所以他是打算向你挑战吗?结果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出了错……”
“表演者仓知先生大概也是要来帮熊野御堂先生做这趣味演出的人吧!不过因为这两个当事人都被杀了,现在也没有办法确认了。”
“不,我们问过送仓知到这里来的助理,可是……”
“咦!那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一点过后。那位助理在这里帮忙一下就马上回去了。他一点钟左右抵达山脚下的饭店,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人不可能是他杀的。不过……”年轻的刑警说到一半,看了年长的刑警一眼。应该是想问他能不能说吧?上司微微点头之后,他继续说,“根据他的说法,熊野御堂先生有化妆。”
“化妆?”萌绘说,“啊?”
“嗯,化妆,就是被害人脸上的血迹。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发现,结果法医一过来检查,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这么说,他并没有遭到殴打罗?”
“他并没有受伤。”
“啊,那是凶手是将化好妆的熊野御堂先生给勒死了!”
“是的,就是那样。”
“他脸上的妆是在哪里弄的?”
“好像是在一问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房间里,应该就是熊野御堂先生的书房吧!听说仓知也在那里,他的助理直接回去了,谁都没有看到他。他不知道小木屋和扭曲之屋,他说他没有走到庭院的后方去。”
“慢慢可以看出事情的轮廓了。”萌绘说。
“这件事希望你可以保密……事实上,仓知这个人和熊野御堂夫人有一点关系。”
“咦,彩夫人吗?”
“是的,他们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交往了,从她以前待在业余剧团的时候,在她和宗之结婚之前。”
“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嗯,这也是仓知的助理说的。听说他本来想忍着不跟任何人说,但是因为他的老板被杀害了,所以他觉得把这件事说出来比较好。”
“那意思是说,他们两人的关系到最近都还持续着吗?”
“这我们并不太情楚,不过是有那个可能性。比如说,仓知想敲诈夫人……应该有类似的案件吧!”
“哦?你是说彩夫人有杀害仓知的动机吗?”
“这话只能在这房间里说。如果没接到爱知县警方的电话,我们是不会跟彩夫人谈这件事的。说明白一点,我上司对彩夫人的事相当清楚,叫我们一定要跟他报告、听他的建议。他平常是不会说这种话的,所以我们有点惊讶。”
“不过,我们没在秋野先生的房间里找到东西。”
“嗯……”
“真是对不起。”可以看得见萌绘低头道歉。“只是,我还是认为安洁拉,玛奴伯有可能被他藏起来了。如果不在他房里,那会不会被埋在庭院的哪里呢……”
“我们现在正在确认他的身分,明天就会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了。总之,的确不能大意。”
“虽然我不认为他是凶手。”
“也许他没有杀害熊野御堂先生,但是扭曲之屋那里就不知道了。他进去偷东西时不小心被仓知发现,两人而起了争执,这也是有可能的。”
“不,若是那样,就没有办法解释锁的状态了,因为他人在里面,不可能从外面上锁的。”
“嗯……”刑警低吟着。
“彩夫人和宗之先生有提到什么关于钥匙的事吗?他们昨天晚上有没有接近扭曲之屋那边?”
“他们两个都说他们一步也没走出这栋屋子。只是,怎么看都觉得那对夫妇感情好像不太好。”
“也许是吧!”萌绘说,“我们曾听到他们在争吵。”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他们几乎也都这么认为,而且通常佣人在评论雇主的私事反而会更严苛。仓知和夫人两人的关系……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纠纷吧!只是在大家面前完全没表现出来。工作人员只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并不关心这类的事,小木屋的密室才是最大的秘密。请让我再想一晚,我想明天早上应该就会有结论了。”
“明天我们打算到那里彻底调查。”刑警看了一下时钟之后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你那么久。那么,先我们告辞了。”
“哪里,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萌绘也站了起来。
02
保吕草急忙跳过阳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想那两个刑警或许会来敲门,然而他竖起耳朵,却听到走廊上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安静地打开门来到走廊上,毫不犹豫地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门没有关。”声音从里面传来。
保吕草打开门进入房间,却没看到西之园萌绘的身影。应该是在浴室里吧?他锁上门走进房内,迅速查看四周之后站在浴室门前等着。
“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保吕草迅速地扣住她,抓住她举高的左手,将她的手压到墙壁上,同一时间用左手捣住她的嘴巴。
“安静!”保吕草低声说,“你不出声我就放手。”
“你在做什么?”
“我可以在二十秒之内把你杀了。”
“放开我。”
“你把安洁拉·玛奴伯藏到哪里去了?”保吕草问。
“什么?”
“应该在这个房间里……”
“怎么可能……”萌绘张开眼睛,神情变得越来越愤怒。“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我可以找找看吗?”保吕草问。
“请便!”
“不要出声!”
“我以为你会更绅士一点的。”
“我也误会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叫警察来搜我的房间?真令人佩服啊!”
“唉……原来是这样。”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啧了一声。“你偷听到了,对吧?”
她望着阳台。
“真是没办法……嗯,确实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偷走安洁拉·玛奴伯。”
“是这样吗?”保吕草说,“在扭曲之屋发现尸体的是你们,你们应该可以进去那里把安洁拉·玛奴伯偷出来吧?连门锁的状态都只凭你们嘴巴说的。”
“可是国枝老师在……还有光冈先生也在。”
“有可能是他们为你说谎。我到那边的时候你没把短剑藏在裙子里吗?那种时间还特地跑去绕环带一圈,这才让人觉得奇怪。”
“才不是。”
“我才不是,可是你却单方面认定我就是犯人。”
保吕草仍抓着她的左手腕。
“可以放开我的手吗?”萌绘斜眼瞪着他。
“你这样也还可以说话吧!你是左撇子,曾经学过什么武术,对于这样的对手我是不太信任的,我已经吃了好几次的亏了。再说,一旦受到攻击,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不太会控制自己。”
“我什么都不会做。”萌绘闭了一下眼睛,叹了一口气。“对不起,的确是我先怀疑你的。”
“现在还是?”
“不知道。”她摇摇头。“一旦起了怀疑的念头,对方再怎么解释也是没用的吧!”
“你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吗?”
“熊野御堂先生不知道把安洁拉·玛奴伯藏哪去了。”萌绘流畅地说。
“对。”保吕草点点头,同时觉得有点惊讶。
“他让我们看过之后将短剑取下来,收藏到保险库里或其他更安全的地方。”
“就是这样,这么想才合理。”
“虽然有点无趣。”她微笑着。
保吕草放开手后退,从她的身边离开。他可不想被踢一脚,而且要是一直离她太近,就会觉得自己好像要离不开她了。
“谢谢。”萌绘小声说,“感谢你冷静的判断。不过,你对我的失礼行为我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忘记的,我对你的评价确实降低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太想让你评论。”
“你何必这么急呢?你就敲敲门,像平常一样进来就好啦!”
“我是这么做啊。”
“最少你有机会报上名字吧!”
“熊野御堂先生的保险库呢?警方查过了吗?”
“听说他的屋子里没有那样的东西。”
“应该不可能,他不可能就把它放在那样的地方……”
“嗯,不知道,不过至少目前还没有找到。”
“他打算让你看看小木屋的密室。同样地,他也想让我看看安洁拉·玛奴伯,而且让我们觉得他好像永远不会把安洁拉·玛奴伯从那里取下来。”
“那是怎么样的机关?”
“不知道,不过可能是能够将那根柱子从地板或天花板移开吧!柱子可以上升或下降,让锁链打开来。那间扭曲之屋就是那个巨大的钥匙圈,不是在外侧,而是将锁安装在内侧的钥匙圈,和扭转之环相称的反转。”
“好棒的点子。”
“晚安。”保吕草凝视前眼这位女性一阵子。
沉默数秒。
“晚安。”她的表情没有改变。
传来敲门声。
“啊!国枝老师。”萌绘面向门那边说,“好的,请等一下。”
“我从阳台出去吧?”保吕草小声地问,“还是我留在这里?”
“请出去。”
保吕草打开玻璃门,走出阳台,然后跟刚才一样跳到自己房间的阳台上。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那样的东西对夜晚还有对他而言,都是不必要的。
03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保吕草来到一楼的客厅。熊野御堂宗之坐在沙发上,摊开报纸。那是今天的早报,上头当然不可能刊登这间宅邸的事。
“啊!秋野先生,不好意思……不,发生这么大的事,真是对不起。”
“哪里。”保吕草一边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一边说,“要说什么才好呢……要是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明天亲戚们都会过来,请不用担心。”就像图画上的画作一般,他沉痛的面容上浮现苦涩的笑容。宗之说着。“我想各位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这是警方说的吗?”
“嗯。”
“这样啊……虽然没有人跟我这么说,不过该不会是只有西之园小姐她们可以回去吧?但这也说不定……”
“没有这回事。”
“您心里有没有底了呢?”
“什么?关于什么事?”
“当然是关于这两件杀人案。”
“我并没有见过那个叫做仓知的人。听说他曾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不过可能是巧合吧!他来的时候我都不在,所以我一次也没有见过。可能是哪个和他一起过来的人杀了他跟我岳父吧!”
“分别在两个地方?”
“嗯……说得也是。还是,我岳父打算做什么其他的事?”
“比如说什么样的事?”
“不,我完全不知道。”
“那么被偷走的短剑呢?”保吕草边拿出烟盒边问。
“那个我也完全不知道”宗之摇了摇头。“是警察问我,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你去过扭曲之屋吗?”
“一次也没有,但若说是在建盖的时候从外面眺望倒是有。而且我并不是一直都住在这里
的,因为工作的关系,平常我人在东京。”
“您夫人也是吗?”
“不,她住在这里,小犬也是。”
“那么,尊夫人曾经进去过吧?”
“不知道有没有。”
“你没问过她吗?”
“嗯……”宗之苦笑着。“不知道。”
他们夫妇之间连这样的对话都没有吗?对这做宅邸来说,那个建筑可以说相当具象征性,是耗费巨资所塑造的一种特别的存在。若是对此不闻不问,不是很不自然吗?不过在有钱人家里像这样的人倒也很多。这里应该是个若不抱持冷漠的态度就没办法待下去的环境吧?保吕草想像着。
04
“有什么话想说吗?”熊野御堂彩站在客厅门口。
“啊,不好意思。”保吕草站起身来,低头躬身。“在这种时候……”
“我不想听。”熊野御堂彩一边苦笑一边走进来。“请不要说那种不真心的话,没有用的。”
“不,没这回事。”
“没关系。我父亲都已经那个年纪了,就算突然间过世也用不着特别惊讶。能够死在他所喜爱的小木屋里……连最后都很像他的作风,这也许是种幸福吧!”
“可是……”
“他是被杀的。”彩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脚来。只是她并非坐在他丈夫那边,而是坐在保吕草旁边。她抓着保吕草的手往下拉扯,像是示意他坐下。“的确是。关于这点我是有点惊讶,不知道是谁做的,做了这么一件没有好处的事。”
“啊,我先失陪了。”宗之站了起来。
“晚安。”彩马上说,“老公,你明天会在东京吗?”
“啊,不……”
“去东京不是比较好?接下来要举办丧事,你会很忙,也许会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去喔!”
“知道了。”
宗之走出客厅。
“要吃点什么吗?”彩迅速将视线移到保吕草身上,语调不变地问。
“不,请不用在意。”他把快熏完的香烟揉熄在烟灰缸里。
彩站起身来走向橱柜,从里头拿出一瓶白兰地。那里同时排放着玻璃酒杯。
“需要冰块的话我去拿。”
“不用。”保吕草回答。
她微微一笑,双手各拿一只玻璃杯回到座位上。这回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桌上的玻璃杯里。交叉的双腿露出膝盖,她的身体往前倾,倾斜的角度就像是要让保吕草看到她的胸部一样。她把头发染成咖啡色,前额的头发有一部分是淡蓝色的。昨天也是这样吗?保吕草回想着。没什么记忆。也许这代表他对这位女性有多么不在乎,至少比起昨天晚上,他现在对她还比较注意。
“请用。”她将玻璃杯放在保吕草前的桌子上。
“谢谢。”他拿起杯子,慢慢将酒倒入口中。喝了一口之后,柔和的香气微微地在喉咙发热,然后便渐渐消去。“好的酒要直接喝。”
“哎呀,这是好酒?”彩笑着拿起酒瓶。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是吗?”保吕草问。
彩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大概是在观察附近的气氛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请你移驾到我的房间,不过你一定会拒绝吧?”
“虽然没真正遇到是不会知道,不过警察在这儿看着,我并不想做些危险的事。”
“因为你已经做了很多危险的事了。”
“什么意思?”保吕草脸上浮出一抹微笑,他察觉到自己有点闷住的声音。
“你看过那把短剑了吧?”
“安洁拉·玛奴伯吗?是的,我昨天晚上看过了。”
“那是真品吗?”
“应该是。”保吕草点点头。“就算那个是膺品,我想应该也有真品两成左右的价值吧!”
“有可能吗?”
“不知道。一般来说投入那么多的金钱应该就是为了要铸造真品,那把剑的铸造方法确实是一流的,那才是值得令人赞叹的好工夫。正因为铸工如此精良,所以才更显其价值。相较之下,膺品看起来再怎么精巧也是毫无价值的,但是……”
“如果是我父亲的话,他就会去做?”
“不,我没办法肯定。”
“他是有办法盖出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的人喔!”
“你说扭曲之屋吗?”
“对,很愚蠢。”
“这么说有点失礼,不过,你看过安洁拉·玛奴伯吗?”
“嗯。”彩点点头。她的玻璃杯早已经空了,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而且表情也变得很认真,让人觉得她之前是醉着的,而现在醒了。
“在哪儿看到的?”
“我父亲把那东西弄到手的当天拿给我看过,之后我也在庭院里的那栋建筑物里见过,建筑物完工那天父亲又叫我去看了一次。他总是这样,什么东西都想拿给我看,想跟我炫耀,让我觉得他是不是为了我才买那些东西的。”
“你喜欢你父亲吗?”
“你不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没有意义吗?”
为了配合她,保吕草也微笑着。他嘴巴就着玻璃杯,将杯中的液体一口气灌入喉中。
是的,他也觉得很没有意义。
明明知道没意义,却还是要说些什么,这种状况更加没意义。
“他死了。”彩叹了一口气,眯起双眼。
“要再喝一杯吗?”保吕草问。
“麻烦你。”
保吕草将两个玻璃杯并排,打开酒瓶盖子。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我们去别的地方,看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都可以。可以再跟你见面谈话吗?”保吕草听到彩的声音。“更多……对,我想我可以让你了解我更多的优点……这样醉醺醺的……”还有她嘻嘻的笑声。“什么跟什么,明明是刚认识的人……很好笑吧?”
倒入白兰地后,他将玻璃杯放回她面前。她伸出手腕放在桌上,雪白的手抓住玻璃杯,往鲜红的嘴巴送。她的双颊上挂着眼泪。
保吕草当作没看到,摸摸口袋里的香烟,在第二个口袋里找到了烟,拿出打火机点上火。这时她擦了擦脸颊,像是要湮灭证据一般。
“虽然这样问很失礼……”保吕草说,“熊野御堂先生过世后,这座宅邸就是你的了吗?”
“嗯。”她简单地点点头。“他的东西应该全部都会变成我和小保的。不过,遗产税应该会很重吧!”
“另一位死者,你认识吗?”
“嗯……仓知先生。”彩闭上双眼。她将玻璃杯就口,然后再放回桌上,视线移向墙壁,努力挤出笑容。“当然知道,因为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来过这里好几次。”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不好意思,”保吕草吐出一口烟。“只是刚好想到而已,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就像餐桌上的闲聊。”
“那聊些有趣的事不更好吗?”
“这不有趣吗?”
“嗯。”
“那我们来说’斑马身上的纹路到底是黑底白线还是白底黑线‘这种没营养的笑话吧!”
“这个也很无聊。”彩苦笑着。“不过,至少比没话题好。”
“为什么会想到要盖那座巨大的梅比斯环?”
“对,这个只有我才知道。”
“那一定要听听看了。”
“是我送给我父亲的钥匙圈。前阵子我跟朋友学了一点皮革制作,有一次做了一个简单的物品,就是把小小的皮革切成带状,再绕成一个环状,然后加上金属零件,就像那样的小东西。我把我做的东西送给父亲当礼物,不过那时候想说好玩,就稍微把环带扭转了一下再缝合起来。”
“就成了梅比斯环对吧!”
“我并不知道有那种东西。”彩微笑着,那是她到目前为止最高雅、最有魅力的微笑了。“收到礼物的父亲跟我说那是梅比斯环。院子那栋建筑完成后我第一次被父亲带去参观时吓了一跳,因为在那之前我一次也没看过它的全貌,那栋建筑在建盖时外面围着布幕,就像一座大型的跑道。我本来以为那是一座溜冰场的滑道。父亲后来在最后那间房间里的那把短剑前跟我说那是照着我给他的那个钥匙圈盖的。”
“果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安洁拉·玛奴伯与其说是短剑,不如说是一把大型钥匙。”
“嗯,的确。不过,在钥匙圈的内侧放钥匙……”
“那钥匙圈就是梅比斯环了。”
“是这样啊……”彩望着远方的视线移到保吕草的背后,再度回复那看似落寞的表情。“原来是这个意思……父亲所做的事我几乎都无法理解。”
05
国枝在浴室时又有人来敲门了,萌绘有一点紧张。她走到门口,慎重地打开门,结果站在走廊上的是一个小小的男孩子。
“是小保吗?”萌绘微笑着。
“晚安,可以进来打扰你一下吗?”小保认真地问。
“请进请进!”萌绘招呼他进房里。她把头探出走廊,看到刚好从楼下上来的秋野正往这边过来。秋也好像也发现她了,然而她马上把门关起来上了锁。
“那个哥哥在哪里?”小保站在房间的中央,用高亢的声音问:“在洗澡吗?”
“嗯,对。”萌绘不禁噗滋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不是哥哥,是姊姊喔!”
小保摇着头,也许是不明白萌绘说的话。
“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是想把望远镜带来给你们看的,可是因为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想要拜托光冈帮我搬。不过因为爷爷死掉了,大家都在忙。”
“是没错……你是要用望远镜来观测天文吗?”
“对啊!爷爷买给我的。”
“你要看什么?星星,还是月亮?”
“都要。可是今天有云,所以看不到。”
“啊,对耶。”
“姊姊也常观测天文吗?”
“嗯,我最喜欢了……也不到那个地步啦!不过我有望远镜喔!”
“拿到这里来可以看得更清楚。”
“因为这里空气比较清净,所以比在市区观测还好?”
“嗯,爷爷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想应该差很多。那你在哪里看呢?在你房间的阳台吗?”
“嗯。”
“爷爷有没有望远镜?”
“我不知道。”
小保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着房间的摆饰,一点也静不下来。萌绘还是站着。
“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吗?”小保问。
“嗯,大概吧!我是还想再待一下,不过国枝老师还有工作要做,不送她回去不行。”
“用法拉利送?”
“小保知道很多嘛!”
“秋野先生是开福斯的。”
“嗯。”萌绘这么回答,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对了!车子……”
“咦,什么?”
“没有,没什么。”她笑着转移话题。“啊,要不要来去阳台外面看看?或许看得见月亮喔!”
小保站起来,往玻璃门的方向走过去,萌绘也走向那边。外面比预料中冷,直到刚刚天空都还布满云。云层流动,明亮的月浮现在东南方的天空上。
“啊,出来了!”萌绘说。
“呐,为什么月亮会绕着地球周围转啊?”
“你问为什么?嗯……如果不转动的话就会掉到地球上来了。”
“太阳也是吗?”
“这个嘛……太阳的话,怎么说呢……应该会是地球掉到太阳上吧!”
“掉到太阳上?”
“地球绕着太阳的周围转,而且太阳比地球还要大好多。”
“地球比月亮大吧?”
“对,我想想,直径大约大上四倍吧!”
“地球绕着太阳的周围转,就是说太阳是停着不动的吗?”
“不是喔,太阳也在动。”
“那为什么是地球在绕着它转动啊?”
“这个嘛……那是因为其他的行星,就是水星、金星、火星、木星,也都绕着太阳转。”
“这是理由吗?”
“嗯……好像是吧!不过……”萌绘越讲越没自信了。
“绕着太阳周围转的行星全部有九个吧?”
“现在是这样没错。”
“还会增加吗?”小保歪着头。
“嗯,说不定还有还没找到的行星。”
“嗯。”
旁边的阳台传来打开玻璃门的声音。
“你会冷吗?”萌绘问。
“有一点。”
秋野从打开的门里探出头来,望着这边。
“我们进去吧!”萌绘对少年说。
“大姊姊,你解开小木屋的谜了吗?”
“什么?”
“你知道门要怎么开了吗?”
“嗯,还没。”
她打开玻璃门,催促小保进入屋内。
国枝站在床附近,没有戴眼镜。
“午安。”小保跟国枝打招呼。
“是晚安吧!”国枝笑也不笑地回答。
“我要回去了。”他回过头来抬头看着萌绘,开心地微笑着,然后双手贴着脸颊。萌绘弯下腰来,把耳朵贴近少年的嘴边。“那个人真的是女的?”
她点点头之后,少年又看了国枝一眼。国枝坐在床上,背对他们。
“那,晚安。”小保说。
“晚安。”走出房间时,小保朝向国枝点头行礼。
国枝仍面向另一边,举起单手回应。
送少年出去,关上门之后,萌绘回想着方才所想到的。在和小保说话的同时应该有想到些什么,她马上搜寻到暂留在脑中的记忆。
原来如此,是车子…:
然而还有一件事,那是在脑中同一个位置搜寻不到的东西。
想一下……
是什么呢?
她一边回到房内一边想着。
好像就要抓住了。
她屏住呼吸,拼命地想。
是什么呢……这个印象是……
她闭上眼睛。
在漆黑的空间里看见了……
一个像点一样小小的光芒……
这里是?
宇宙?
“你还好吧?”
“啊!我知道了!”萌绘提高了声音。
“怎么了吗?”国枝的脸凑近她。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倒在床上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个密室。”萌绘坐起身来。“对了,原来是那样……要打电话给犀川老师才行。”
“刚刚没有打吗?”
“那已经是五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她走到桌子旁的皮包那边。“得快点通知老师!”
她拿起皮包找手机。
“可以先跟我说吗?”国枝抱着手臂说,“好歹我也陪你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