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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 有两位刑警也是一样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33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6

科学所使用的基本方法,也在于接受问题解答的观看角度。在称为科学的法则上,通常包含统计性的意义。就算是原子的性质,指的也几乎都是:针对同种类的大多数原子,而平均其性质者。用雾室(注9)或原子干板的方法,可以各别调查其原本的性质,但是那只限定于从粒子轨迹所取得的知识。

若忘记了这个观看角度的问题,就会小看,或是过度信赖科学的力量。

(注9:雾室(Cloud Chamber),又称云雾室,1912年苏格兰的威尔森(Charles Thomson Rees Wilson 1869-1959)所发明,是能看见带电粒子路径的仪器。)

01

来到会议室前面的时候,一行人分为两批。七夏指示保吕草他们所有人都回到大厅,自己带着立松到两个杀人现场,打算两个人进行确认。

他们走进厨房和厕所之间的通道,来到研究大楼的圆形通道。从那边往右边走,不过,在左手边的门前面停下脚步。这是作为第一杀人现场的,法拉第博士的研究室。七夏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立松拿出手帕,迅速捣住了嘴巴。

打开门从门口看着里面,因为点着灯,所以里面很亮。

“哇啊……”立松看着七夏的睑。

“不要看着我,请看那边。”

“我已经看了。”

七夏简单的说明发现当时的情况后,关上了门,她再度把门锁上。

接下来往通道里面前进,在T字路口右转。七夏把另一把钥匙插进通道尽头的门上的钥匙孔里面。

“这里是土井博士的房间。”她说。

打开门,两人首先进入了控制室。

“真是的……”立松喃喃自语着。“我没有听说有出现第二个被害人啊!”

“那里是静音室,我们被关进里面,我和濑在丸小姐、小鸟游,我们三个人都被用催眠瓦斯弄昏了。”

“好过分……”

“被看不起了呢!”

“总觉得这里是间非常奇妙的房间。”立松看着静音室说。“这个,保吕草没有说。”

“因为那是他到桥那边跟你们报告的时候发生的事。”

“要是听到这件事的话,警部说不定会跑过来这里。”立松说。

“那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立松微笑着蒙混过去。

立松应该是在暗示关于红子和林刑警的关系吧!七夏想着。怎么可能是在暗示自己和林刑警的关系。和林刑警的事要是被立松知道的话,问题可大了。七夏凝视着立松数秒钟。

“怎么了吗?”

“呃,这边是……有问题的地方。”七夏慌忙把视线移开,穿过控制室,打开另一道门。“这里原本是锁着的。”

“钥匙在谁手上?”

“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这在房间里找到。”

“不过,有备份的吧?”

“嗯,田贺先生这位老爷爷手上有全部房间的钥匙。”

“啊,刚刚那个人,是管理员吗?”

“感觉是,听说是管家……”

“管家?现在还有管家?”立松好像很愉快的说。

七夏想起了濑在丸红子家的根来机千瑛。但是,那的确是现在很少见的职业。

“土井博士的研究室兼寝室。”她打开门,边走进房间里边说明。“帘幕的另一边有床。发现尸体的地方是那边的电梯。你按按看那边墙壁上的按钮,依序是六·二·四·七·四。那样就会开了,小心指纹喔!”

“啊,我不用看了。”

“不可以,你要好好的看。”七夏卷起帘幕,大致上也确认了一下里面的状况。

“真严格,真是的……”立松走向电梯那边。“这不是虐待吗……?”

“是无头尸体喔!你要有心理准备。”

“咦?”立松停下脚步。“呃,呃,没有头?”

“按下按钮。密码是六·二·四·七·四。”

“没有头是怎样?该不会……”立松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手帕,准备马上要把鼻子和嘴巴捣住。“不是头被切碎吧?”

“不要在那边碎碎念,按下按钮啦!”

“可是……”

“六,二·四·七,四。”

“不要啦。”

“什么?”

“我不行。明天再来看。”

“你在说什么啊?”

“祖父江小~姐~”

“那我帮你按。”七夏从他旁边走出去,从胸前抽出一根笔,毫不犹豫的依序按下门旁边的按钮。

金属制的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滑了开来。

轮椅上的尸体,在里面动也不动的。

有异臭传来,不过七夏马上就屏住了呼吸。

“OK?J她问。”确实看清楚了?“

立松看着七夏点了好几次头。

“后面的墙壁上有写字,那个也去看一下。然后……啊,对了对了,那边的打字机里,印出了这个。”七夏从口袋里拿出纸张。

立松打算把那个接过来,不过却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

“我、去一下厕所……”

他跑了出去。

“实在是……”七夏叹了一口气。“一点用都没有。”

02

保吕草他们四个人和田贺回到大厅,看到朝永、绫、奥村和竹本四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说着话。女帮佣两个人坐在离他们稍微远一点的椅子上,两个人说不定刚刚都在打盹,好像刚刚才醒来一样,一脸好像很想睡的样子。

“咦,博士们呢?”保吕草问。

“大家都回房间去了。”朝永回答。

“我们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奥村说。“想说还是跟刑警小姐说一下,她呢?”

“我想她马上就过来了。”保吕草回答。

“我帮你们送茶水过来吧!”田贺这么说着,让岩谷和今枝站起来,三个人进入了厨房里。

“哈~啊~”绫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她裸着脚,靴子被扔在不远处。“我已经不行了。好想睡,也不能洗澡,真差劲……睡眠不足最讨厌了!明天早上一定很可怕。”

“我肚子饿了。”练无边在沙发上坐下来边爽朗的说。

“你真是厉害啊!太尊敬了。”绫朝着练无说。“不过,这种时间不是不能吃东西吗?你现在还很年轻,也许还有没关系,不过,我觉得以后你一定会哭的。”

“浴室的搜索如何呢?结果没有收获吗?”朝永朝着红子问着。

“嗯,总觉得有点奇怪。”红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拄着脸颊。

“啊,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紫子对朝永微笑。“不行喔!红子姐现在可能已经在别的世界旅行了。”

对于紫子的声音,红子也没有反应。眯着眼睛,单单只是呆滞的凝视着前方的地板。

“算了,接下来就交给警察就好了吧!”保吕草把香烟点着了火。“到了早上,会来一堆警察吧!应该会多刭让人讨厌的地步。不太想要看到他们呐!”

“刑警小姐真慢耶!”竹本说,神情疲惫。“我们回房间去吧?奥村先生。”

“也是。”奥村点点头。“反正,天一亮,又要接受警察的问话。要长时间绑在这里了。正是有很多事要忙的时候,却跑来了这样灾难啊!怎么说好呢?也许是不小心吧!”

奥村慢慢的站起身,竹本看到之后也马上离开座位。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往事务大楼方向离开的出口。走那边要绕一大圈,不过他们对于研究所内的配置所知有限吧!保吕草想。

“总觉得啊,人数变少不会觉得不安吗?”绫小声的说。“其他的人请留在这里喔!到早上,哪,到警察来为止,大家一起在这里吧!”

“要把博士们全部拉在一起,总觉得很难呢!”保吕草边吐着烟边说着。“他们是在谈那个题目……在讨论怎么对应吧?”

“对……不谈一下不行呢!”红子点点头。

“你们不觉得科学家啊,脑袋都有一点奇怪吗?”绫边扭曲着脸边说,那是绝对不会在摄影机前面露出来的表情吧!“他们一定有做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就算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事了,不过,以前不是有很多吗?看啊,报纸上不是有写,战争的时候常有这种事,我之前看到的。啊,所以啊,说不定是被报复,才会遇到那种事。”

“那种事是指头?”

“对啊对啊!”

“报复人体实验啊……”紫子用认真的表情喃喃自语着。“但是,把头带走的话,有点不一样吧,我想还有其他的方向可以思考。”

“是耶,要是那是所谓的报复,会想要侮辱对方吧?”练无说。“那种时候,要说起来的话,不是会只留下头吗?像是示众的头一样,人的特征果然还是在头上。”

“喔喔,小练是知识阶层的耶。”

“你们觉得手被切断的理由是什么呢?”保吕草和烟一起吐出了疑问。“大家好像都只在意头的部分,不过手也是同时被切断的,所以我想,把这个摆在一起想比较合理。”

“嗯,果然是为了让尸体难以辨识是不是本人吧!”练无回答。“要说在手上的最大的记号,就是指纹了吧?”

“那样的话是怎样呢?那个人不是土井博士?”紫子歪着脖子,神情疑惑。“不过,他本来就戴着面具啊!说起来,也没有人看到他的脸……”

“那个,我们是没看过没错!”练无点点头。“可是,研究所的博士们,从以前就认识土井博士,所以是不会把脸认错的,不是吗?”

“啊,等等,等等。”朝永竖起一只手。“如果无头的尸体不是土井博士的话,那么,那底到是谁呢?”

“不知道是谁的另一个人。”练无马上回答。

“也就是说,有另一个人被杀了?”

“是啊。”

田贺一个人从厨房里出来,两手拿着托盘送来了茶组。

“其他两个人怎么了?”保吕草看着厨房那边问,是在说岩谷和今枝的事。

“宫下博士打电话过来,我请她们送茶过去。那个……我想两个人的话,比较安心吧!”

“茶是几个人份的?”保吕草问。

“四人份。”

“啊,那样的话,他们那边也在开会呢。”

七夏和立松两个人出现在实验室那边的通道。越过玻璃可以看到七夏拍着立松的背,率先走进了大厅样子。两个人穿过了大厅,来到了大家的附近。

“刑警先生就是他?”绫小声的问练无。

“其他的人呢?”七夏说。“人数差相当多不是吗?”

“大家都回房间去了。”保吕草回答。“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等天亮。”七夏叹了一口气。

“不用等天就会亮了。”保吕草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香烟的盒子,把手臂伸向七夏那边,晃了晃盒子。

“不用……谢谢,我抽自己的。”她回绝了保吕草,打开皮包把手伸进去。“但是,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没有紧张感呢?明明有两个人被杀了,而且,其中一个没有头,可是他们却还是关在自己的房间,像平常一样做研究?还是在睡了?”

“听说女帮佣她们把四个人份的茶送到宫下博士那边去了。应该是有什么要商量的吧!”

“要商量的话,在这里商量不就好了?”七夏丢下这么一句。

“怎么了?你看起来情况好像不是很好耶。”保吕草对立松说。

“没有,有点……”立松已经坐在椅子上了。“那个,因为爬上山来,所以有点累了。”

“是电梯的规则。”红子突然开口。

“咦,什么是电梯里的规则?”练无回过头去问。

“从六个当中选三个那个?”保吕草嘴上叨着一根新点的烟问。他走向红子那边,把手上的香烟盒递出去。

“思,谢啰。”红子抽出一根从盒子里跳出来的香烟,她一把那个放到嘴边,保吕草就挥了一下打火机,点上了火。“谢谢。不,那个只是猜谜,并不是本质。不是那个,是让那个电梯运作的条件。雷田先生有说了吧?只有土井博士可以让它运作,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要剩下的五位博士全都到齐电梯才会动。OneorAlltheory。”

“那怎么样吗?”七夏问,她也喷出细细的烟。“坐那个电梯到地下室去,到底会有什么东西呢?”

“他们是说只是单纯的数据而已。”保吕草说。“不是,那是一般所说的财产?说不定意思是一样的。”

“这里包含了两个重点。”红子眯起双眼,表情好像很冷淡地把烟拿到嘴边。“第一个问题是,土井博士和法拉第博士已经死亡了,所以土井博士不行,剩下来的五个人也凑不齐,哪一边都行不通。然后,另一个问题是……”红子说到一半,抽了一口烟。

“我!”练无举起手。“我可以说吗?”

红子徽笑着对他点点头。

“机器怎么辨别是不是有达到条件呢?”练无回答。

“怎么……辨别?”紫子皱着眉头,重复着他说的话。“对喔……又不是有谁在审判,虽然是随便想一想,不过,嗯~~机器啊,来辨别啊……?那要怎么做?”

“所有的人都拿着什么钥匙。”红子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有五把钥匙。当然,意思也是说,是具有钥匙功能的东西,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具有一般钥匙的形态。比如说,说不定不是物质。”

“不是物质?”紫子说。“不是物质,不是物质,那是什么?反物质?”

“情报或是暗号之类的东西吧?”练无说。“像是密码一样的东西,对吧?”

“啊,对喔对喔!像是银行的保险箱一样呢。”

“我想应该就是那种系统。”保吕草发言。“结论就是,机器以物质或暗号的钥匙来辨识个人。那个电梯安装着那样的东西对吧?”

“一般来说,那种钥匙系统最大的缺点是……”红子淡淡地继续说着。“钥匙和个人是独立的,也就是说,就算那个人不在,只要有钥匙,其他的人也可以把锁打开。就算是密码,只要将那个问出来,不论是谁都可以开。钥匙可以简单的复制,密码也可以告诉别人。五个人没有到齐就不行,意思是换句话说,就是要有五把钥匙。那样的话,和法拉第博士死亡所以没有办法运作的情况,有点不同。”

“啊,不过,不是密码吗?”练无说。“死掉的话,就没有办法问出来了。”

“但是啊,先死亡的是……不,最少,先被发现死掉的是法拉第博士。那种情况下,要是有有那么重要财产的钥匙存在的话,剩下来的四个人不是应该会马上去跟土井博士商量吗?变成四个人的话,万一土井博士有什么的时候,就惨了吧?”

“他们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就先发现土井博士的尸体了?”七夏说。

“雷田先生向土井博士报告的时候,我和保吕草学长都在场。雷田先生用对讲机将法拉第博士死亡的事告知土井博士。土井博士的回答是,没有到大厅去的必要。”

“怎么回答呢?”立松问。“土井博士,不是没有办法说话吗?”

“是用摩斯密码。”红子回答。

“摩斯……密码?”立松用很惊讶的神情复诵她说的话。

“可是……”保吕草看着红子,拿着烟的那一只手稍微往上抬。

“嗯……”红子马上点头。“我知道保吕草想说的是什么。那个时候,土井博士应该已经死亡了。就算是以切断的颈部和死后僵硬等等来判断,那个可能性也非常的高,所以,结论就会是:那个时候,从土井博士的房间用摩斯密码响应的,并不是土井博士。”

这时,两个女帮佣回来了,他们从通往厨房的出入口进入大厅。送完茶了吧!

“哪几位在宫下博士的房间里呢?”红子问。

“大家都在那里。”圆脸的今枝回答。她们又回到了原来的椅子,感情很好的坐在一起“他们稍后会过来这边。他们叫我们问候警方的人。”

03

大厅里,香烟一直被消耗着。抽最多的,一定是保吕草没错。饮料除了热茶以外,又准备了咖啡,宴会时剩下来的小点心,也被送了一些过来。就算说是剩下来的东西,也是够豪华的了,练无好像很高兴的跳了起来。除此之外,也送来了啤酒。保吕草第一个把酒倒进杯子,接下来,红子也在他的劝进下,稍微喝了一点。但是,其他人都没有喝酒。

关于杀人案件的话题,因为情报太少而最后只能一再重复,并没有特别不可思议的状况。不,正确来说,是没有很明显的让人认为不可能的行动,并没有这样的形迹。但是,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其理由是什么?有什么样的意义?这些却都没有办法理解。这一点,实在非常的不可思议。

在那之中,最大的谜题是:为什么尸体的头不见了这点吧!冒着切断颈部所需要的劳力和风险,而相对获得的利益是什么呢?把头拿走这件事,对凶手来说有何帮助呢?

不管怎么说,发现这个案件才几个小时,除了表面情报以外,什么也得不到。现场就不用说了,也无法进行周全的搜索。相关人士的人际关系,这几天的情况,或者说,说不定是在很久之前种下的因果。为了解开这些谜团,是需要时间和劳力的,因此,只能等待警察的支援部队抵达了。

在那之前能做的事只有尽可能的警戒,以防范未然,以免发生更多惨剧,并为之后的搜索而保存现场。

田贺和二位女帮佣搬了好几件毛毯来,其大小是足以让客人们盖在膝盖上的程度。那个时候,野野垣绫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朝永就那样坐着打呼。立松也用立在扶手上的右手撑着头,打着盹。虽然没有到立松那个地步,七夏也觉得自己已经累到身体近乎麻痹了。

但是,红子他们四人组还是很有活力。练无和紫子一直在讲话,保吕草虽然边喝着啤酒边抽烟,却完全没有一点醉了的样子,偶尔还会小声地回应红子的喃喃自语。只是,那红子和平常比起来,还算很老实。她双脚交叠,深深的坐进沙发里,形状漂亮的脚从白色礼服的下摆露出来,果然是穿着全白的高跟鞋。七夏看着她的鞋子,那双鞋子一定是年轻的时候买的,因为并不是最近流行的款式。是林刑警买的吧!不小心这么想了。

叹了一口气,七夏又拿出香烟。香烟已经剩下不多了,以这种速度的话,她不认为到早上会还有残留。但是,她并没有打算留下一些,如果到了早上,事件有可能完全解决的话,说不定有留一根下来的价值,但她完全不认为有那种可能性。这单纯只是直觉,没有根据的,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博士们回到大厅是凌晨三点左右。并不是四个人一起,一开始是宫下和雷道尔,五分钟左右之后,园山和雷田两个人从通道走了进来。

他们一开始一直盯着立松刑警这个多出来的成员,但是神情并不柔和。

在那之后,过没没多久奥村和竹本也走进了房间。

“哎呀,没有了酒,怎么样也睡不着。”奥村像是喃喃自语般的说着。“所以就把竹本叫了起来,陪我一起过来。”

竹本把眼镜往上推,揉着眼睛。好像真的很想睡的样子。

“呐,不再多喝一点吗?”奥村拍着竹本的背。

园山和雷田坐在练无他们附近,而奥村和竹本也一屁股地在那附近坐了下来。

现在雷道尔和宫下坐在七夏的正对面。

“其实,我们四个人简单的看了一圈,调查了包含实验室等等的地方。”雷道尔对七夏和立松说。“试着以我们的立场,以我们的方式搜索。想说,或者可以找到什么东西说不定。”

“可是,有找到吗?”七夏倾斜着脖子,疑惑的说。

“嗯。”雷道尔点点头。“如您所知的,这间研究所的出入管制并没有很严格,不管从哪里都可以侵入建筑物里面。”

“刚刚下过了雨,外面是一片泥泞吧?”七夏说。“如果有侵入或逃亡的痕迹,也许等天亮一查就知道了。但是,比起那个……”

“不如调查地下室?”宫下仅稍稍微笑着说。

“是的。”七夏率直地点头。“光是因为那个地方发现了尸体,一般就会想说从哪里下去的房间里有什么吧?”

“我想什么也没有!”宫下粗率的回答。“难道会有土井博士的头吗?”

“说不定会有。”七夏凝视着对方说,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七夏抬头看着她。“怎么了吗?濑在丸小姐?”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红子微笑着。

“啊,嗯。”七夏往沙发的旁边移动。“请坐。”

红子在七夏的身旁坐了下来,微微的对她点了个头。

“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红子对二位博士说。“到了早上,就会有大批警察涌进来,仔细调查研究所里面的各个角落吧!就算是地下室,不论是在软件上或硬件上,都没有不能去(录注:疑多字去)进去的理由。只要那个房间存在,不论是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会进行搜索。”

“嗯,我知道。”宫下点点头。“我们也因此而觉得很困扰。硬闯进去的话,资料会消失。那里是这样设计的。”

“宫下博士,你那么说是为了取信于我吗?”红子微笑着。“一般人,说不定会被你骗了。不,他们或许会认为,用那样的设计来作为安全防范也不奇怪。不过,可惜的是,我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却也是一个科学家。如果,被保管在那地下室里面的东西,在研究上有非常高的价值,各位为什么会容许那个一旦有什么万一就会使它消失的系统存在呢?说到底,你们是绝对不可能会设立那么危险的系统吧!这就是所谓的科学。所以,各位很明显是在说谎。”红子说到这里,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么,是为了什么呢?我一直在想的正是这一点。”

宫下看着雷道尔的脸,而雷道尔就那样凝视着地板,定定地动也不动。

练无他们那群也是,所有人都注视着这边。雷田和园山也好像很专心在聆听红子所说的话。

“学术性的资料、新的构想,和为了逐一确认而花费的劳力,全部都是最了不起的东西,有时候那是比人类的生命,比自己的人生都还要重要。可是……”红子姿态优美地坐着。她大大的眼眸凝视着宫下和雷道尔。“所谓的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所谓的重要东西,到底重要在什么地方呢?自己觉得很重要,就是重要的东西吗?还是,告诉别人那很重要,才是重要的?听得懂我说的吗?”

“你……”宫下小声的说。“跟谁……请问……你到底是在跟谁说话呢?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在跟这里的每一位说话。”红子又微笑着。但是她的声音相较之下却变成了冷漠、没有抑扬顿挫的寒冷语调。“我很明白的说,掐住法拉第博士的脖子而将他杀了这件事,还有,对……就如那轮椅上的尸体呈现出来的一样,没错……就连把脖子切断这件事,我也都不会原谅的。”

“我也不原谅。”七夏马上说。“绝对不原谅。”

“等等。”红子斜眼瞥了七夏一眼,伸出手来轻轻触摸她的膝盖。“把我和祖父江小姐关起来,让我们昏过去这件事,算了,就原谅凶手。为了达成目的,人会去思考,下工夫,然后努力。偶尔会踩在别人头上走过吧!也有非要说谎不可的时候。完全不造成别人困扰的生存方式,严格来说是不可能的。某种程度的互相干扰,是社会的准则。那是一种竞争,觉得那是生存价值的这种想法,也并不是特别危险的事。我是这么想的。只是……”红子大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关于掐住小鸟游的脖子这件事,非常可惜,很明显做得太过分了。那只是一瞬间的判断错误,以结果来说,他有被救起来了,这不是很好吗?或许凶手打算这么辩解,不过,我是不会原谅凶手的。”

“不,比起那个,杀人的事重要多了。”七夏说。“我……”

“可以吗?”红子无视七夏而继续说着。“我并不是因为小鸟游是我的朋友才这么说。并不是如此。他不是一个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是掐住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的脖子喔!不是土拨鼠,也不是老鼠。如何呢?杀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这件事,我绝不原谅。”红子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她突然微笑着。“可是,那样的话,如果有理由,就可以把人杀了吗?就会变成这样的说法。当然,并非如此。”红子边笑着,边左右摇动着头。“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理由,本身就单单只是一个记号而已。比如说,如果那个电梯的结构是,没坐满几个人就不会动,凶手说不定是为了运用小鸟游练无的体重,而将他拖了过去,因为他刚好昏倒在前面房间里。那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正当理由。但是,却不能当做杀人的理由。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就算小鸟游成为得以被准许使用电梯的钥匙,也并不保证就真的具有被准许使用的资格。”

“那是真的吗?”七夏从旁边插口说。

红子静静的站起来。她走了几步,停下了脚步,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说。“是’那是可以被原谅的事‘,和’那是可以做的事‘的差别。被发现就糟了,被识破自己是谁就糟了……所以要让他不能说,所以掐住他的脖子,所以把他杀了。所以、所以、所以,这个理由让人渐渐的堕落下去,让人变成了不是人。请想起来你是人!有想过吗?杀了人,就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喔。”红子面无表情昀喊着。“你打算如何呢?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要是死掉了,你打怎么样让他活过来呢!”

红子抬起下巴,仰望天花板一眼。然后,面朝下,走了二、三步。

“如果小鸟游死掉了,我不会这么生气吧!只会很伤心。嗯……人死掉的时候,只能伤心了。可是,他活着,那真的是幸运。对掐住小鸟游脖子的人来说,那也是非常大的、奇迹式的幸运。神并没有舍弃你,你知道吗?为什么我会这么的生气,这么的愤怒呢?为什么,因为有愤怒的价值。对你生气,是因为你有那个价值。天一亮,警察来了,聪明的你一定会去自首吧!在我指出你是谁之前去自首,对吧?”

04

厨房的出入口那边响着电子声。所有的人都朝向那边。

“玄关的电钤?”练无用音高高扬的声音说。

“不,和刚才的声音不一样。”七夏说。立松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有听过那声音。

电子声持续响着。

“电话?”练无又开口。那是大家都在想的事情吧!

研究所的内线……七夏想。

但是……

现在,应该是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了。

有缺了什么人吗?

田贺站起身,往声音响的地方走了过去。七夏也站起身,追在他的身后,原本站在她旁边的红子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在一进厨房的地方,墙上挂着扁平形状的电话。田贺手拿起话筒。

“是的……是,就是那样。”他沉静的应对着。“是,现在……请稍微等一下。”

一手握着话筒,田贺看着七夏那边。

“有您的电话。”

这个我知道!七夏在心中喊着。

“从哪里打来的?”

“爱知县警方。”田贺回答。“电话已经修复了。”

“喔喔,原来啊……”七夏接过话筒。“喂~喂~~电话换人了。我是祖父江。”

“是我。”低沉的声音,是林刑警。

七夏不加思索地看着了红子的脸,光是这样,就被红子看穿了吧!

“电话的施工刚刚结束。立松平安抵达了吗?”

“是的。那个,警部……”七夏背朝着红子说。“对不起。出现了第二个被害人。”

“是谁?”

“我想是土井博士。只是啊,比起一开始被发现的法拉第博士,他较早被杀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也就是说,我并不是没有设法防止。”

“死因呢?”

“不知道。没有详细的调查,那个,被害人的脖子和两手手腕被切断了。”

“咦,脖子被切断?”连林刑警都感到很惊讶的样子。“凶器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

“被切断的脖子和手呢?”

“没有,目前没有找到。”

“有去找吗?”

“没有找得很仔细,不过有去找。”

“嗯……”

“还有,小鸟游也被掐住脖子而意识不明,不过用人工呼吸,好不容易,那个,现在……”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

“是的,是我太大意了。事实上,我和濑在丸小姐都被关进一间房间里面,让催眠瓦斯弄昏了。被保吕草学长,那个……”

“稍等一下。”林刑警说。“结果如何呢?现在不要紧吗?让立松保护你。”

“啥?他睡着了。”

“什么?”

“那个,可以快点过来这边吗?”自己的音量比平常还高,七夏发现到这点,接下来马上意识到红子在后面听着。

“再过几个小时。接下来,桥面会开始施工。顺利的话马上就可以过去了。我也在想说,如果那样也不行,天一亮我就坐直升机飞过去。要不要说一个什么笑话给你听啊?”

“好啊,拜托你。”

“你再忍耐一下。”

“好。”七夏在心中微笑着。

“红子,不,濑在丸小姐在那边吗?”

“为什么呢?”

“在吧!把电话交给她。”

“不,我想……这有点困难。”

“电话交给她,是公事。”

“我知道了。那么,我在这里待命到早上。”

“等等,喂……”

七夏打算把电话放回去,但是红子的手从旁边抓住了话筒。

七夏瞪着红子。不过,红子把话筒从她手上抢了过来。

“谢谢,祖父江小姐。”红子用温柔的声音说。竟然可以用那么开朗的声音讲,令人难以置信,七夏想。红子微笑着,倾斜着脖子,在长长的头发下,将拿着的话筒当成好像很重要的东西一样,用双手捧着。

七夏啧了一声。只有一瞬而已,所以不知道红子有没有看到。站在旁边的田贺神情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们两个人刚刚的一来一往,不过七夏凝视着他之后,他就点了一下头,回到大厅那边。

“是的……嗯嗯,不要紧喔!嗯嗯,对……”红子的声音非常娇柔,七夏没有听过她这样的声音。“是的,不过啊,嗯嗯,已经不用担心了。已经完全结束了。嗯嗯……嗯嗯,对……小鸟游也是,很幸运的现在很有活力,是的,我想没有问题。所以,请慢慢来没关系。啊……对,我想起来了,你的生日不是下个礼拜吗?我们一起去那个云雀之丘的餐厅吧!嗯?如何?”

“喂,你们在讲什么事?”七夏问。好像是为了透过话筒让林刑警也听得到到一样,特意大声的说。

“啊,对不起。祖父江小姐好奇怪。好像在生气,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由自主地这么回话,七夏回头看着附近有没有人。“那个啊,不是私人话题吗?那个……在这种非常时期,请不要说那种没有相关的话。会妨碍公务执行的。”

“嗯,是的,对……对啊!”

红子就那样拿着话筒,脸转向了另一边。

“案子已经解决了,所以可以不用担心。不不,完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案件。也不需要让你特地跑过来。嗯,不过啊,嗯嗯……那个已经……嗯嗯,我希望你过来接我,是的,就这么约定。嗯嗯……我知道了。那么,请小心……”

红子正要把电话挂了。

七夏从旁边用要撞去的气势抓住了话筒,把那抢了过来,推红子的背一下。

“警部,是我。”

“我要挂了喔。”

“等、请稍等一下!你们约定了什么?”

“早上到那边去。”

“那样的话,请跟我约定。”

“我知道了,答应你。”

“慢慢过来的话,会造成我的困扰。快一点……”

“冷静一点。”

“啊,是……”

“我要挂了喔!”

“啊,那个,我想一下,其他还有……”

电话挂断了。

七夏啧了一声之后,把话筒放回墙壁上。回过身一看,红子已经不在附近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站在厨房门口。

“早上,警方将会过来援助。”七夏公事化的说。

自言自语。

不,是出去到大厅跟大家传达之前的发声练习吧!一定是。

接下来,叹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烫。

七夏在心中重复了六次“笨蛋”,鼓着脸颊深呼吸一口。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想象着被黑洞吸进去的宇宙飞船。前面的头发因为自己的呼吸而摇晃着,再一次夸张的啧了一声。那是为了转换心情的所进行的仪式,她最起码需要这样的手续。

然后……

稍微冷静下来,红子刚刚说话的内容,

对,不是声音或语气,是内容,

试着回想那个。

已经不用担心了?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案件……

是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她会说那样的话呢?

屏息思考着。

咬着唇。

额头上一定挤出了皱纹了吧!

不小心一点的话,就会变成额上满是皱纹的脸了喔!

七夏小时候,常常被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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