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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章 在研究室里发现了尸体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6

现在各种生命科学,全部都是以这个道理为基础,几乎全部都是这样了,所以也可以做成罐头之类的东西。就算一次把所有的科学全杀了,再怎么样也不会腐烂。会变质,但是并不会出现如同一般意义的腐烂。就算试着进行各种实验,以目前的情况来说,经过一次杀菌的东西,是不会再产生细菌的。从这点来说的话,就是无生物不能产生生物。

01

祖父江七夏按下大门的门钤等待着。

保吕草抱着行李,往中庭的小径走过去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对讲机有了回应,男人的声音指示着她:“请进来玄关大门。”

大门的铁格子门是可以自由进出的,在安全防范上,再怎么说也太天真了,她这么觉得。这里是深山里面,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闯进来。这样说的话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

她直直的走上和缓的斜坡,来到玄关的门前站立。雨还没有那么大,不过确实是越来越激烈了。进入延伸出来的遮雨棚底下等着,某种声音传来,门打开了。

一位打扮得古意盎然的老人出现,就像电影里面的人物出场一样,他的装扮怎么看都是那种类型。

“晚安,这种时间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我是爱知县警方的人,我叫祖父江。”她展示出警察手册说着。“其实是前往这里的道路,途中有一个意外事故,因此我们正在进行搜查,所以来这里希望能请教你们一些事。”

“所谓的意外事故,是怎样的事故?”老人用高雅的语调问着。

“不,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我没办法做详细的说明。首先,我可以见一下可以代表你们这边的人吗?”

“我知道了,里面请。”

“我想电话是不能通了……”七夏一边走着,一边说。

“啊,嗯……”老人瞬间停下了脚步,用惊讶的神情看着她。“那是因为那个……和意外事故有关系吗?”

“嗯,没错。”

“原来如此,刚刚正打算使用研究所里的电话,结果不能通,所以正觉得奇怪。马上可以修好吧?”

“要恢复的话,我想应该是要到明天以后了。”

“是这样啊,那可令人困扰了。”

跟着老人走进门厅里,这里装饰突兀得让人觉得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一样,途中走上左边的阶梯,再走进通道里。转个弯之后,内部装潢突然变得像一般建筑物一样的朴素,那落差让七夏感到惊讶。

他带着她来到一间小房间,这里似乎是会议室,是哪栋办公大楼应该都有的小房间。他请她在那边等着,所以她很乖巧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老人从走道离去。

走得累了,所以很想把鞋子脱掉,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进来,所以还是忍耐着。因为运动的关系,身体仍然暖暖的。桌子上有烟灰缸,里面残留着几根烟蒂,好像刚刚才被使用过。窗户应该是面对着玄关那边的庭院,不过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

有脚步声靠近,门打了开来。有一位中年男人把头探进来之后,走了进来。他一个人来,身高很矮而有点胖,穿着咖啡色的鹿皮夹克,圆圆的脸上挂着四方形的眼镜。应该比四十岁还年轻一点,但是头发比一般人还少吧!

“是警方的人……是吗?”关上门之后,他问。

“是的,突然来打扰,真是非常抱歉。”七夏站起身,示出手册。对方只是瞥了一眼。“我是爱知县警方的祖父江。请问……有点失礼,不过您是代表这边的人吗?”

“嗯……算是坐在代表人最末席的一个。”男人像小孩子一样露齿微笑。“我是雷田,打雷的雷。对了,这是名片……”从口袋里拿出名片盒,递出一张名片。

土井超音波研究所:主任砑究员·工学博士·雷田贵。

“那么,你有什么事呢?”他问。

“是的,其实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县警局那边接到一通电话……”

七夏开始进行说明。她简短说明有关要炸断桥面的预告电话,还有赶到现场,正要开始进行调查的时候,桥真的被炸断一事。

“只有我一个人刚好在桥的这一边。因此,用走的到这里来了。”

“桥啊,桥吗……?”雷田思考着。“所谓的炸断,也就是说桥掉落下去了吗?”

“嗯,是的。”我已经这么说了吧!这样的话涌到喉咙,但是七夏微笑着保持沉稳的语气。“因此,此时此刻,这里是孤立的状态。电话好像也不通。我也没办法回去警署。也许会有直升机过来救援,不过不确定。”

“那么夸张……”雷田哼笑出声,但是,被七夏一瞪之后马上回到认真的神情。“不,失礼了……嗯,说到桥的话,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呢,有桥吗?桥之类的……”

“下方五公里左右。”

“五公里啊……咦?那你是怎么从那里过来的?”

“走过来的。”七夏一边想着要说几次他才会懂,一边回答。

“是喔……那可真厉害。”雷田的视线扫描着七夏全身。

“您心里有底吗?”她继续问着。

“没有,那种东西……完全不知道。”雷田抬起头,大幅度地左右摇着头。

“也就是说,这边并没有那样的预告、警告之类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至少我并不知道,但是为什么那东西会寄来这里?”

“炸断那座桥,会觉得困扰的只有这座研究所而已。并不会损伤到其他地方,以结论来

看……”

“嗯,可是这里也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啊。那座桥并不是研究所的吧?因为是公有物,所以县政府会负责重建。”

“暂时无法出去了。”

“啊,你是指这个啊?但是,那个才是叫直升机来就好了,穿过森林中,要去哪里都可以,这里并不是孤岛啊。”

嗯,那么说是没错,七夏也这么想。

“但是,并不是威胁,是真的被炸断了。也就是说那并不是恶作剧。”她边想边说。自己的意见也还没完全在脑中整理好。“如果是恶作剧的话……”

“会在更加显眼的地方进行对吧?”雷田接着说下去,脑筋好像转得很快。“那样的话,对方目的是什么呢?”

“就是这个问题。”七夏点点头。

沉默。

雷田的身高比她还矮,因为有点俯视的感觉,所以他一直往上凝视着她。凝视了好几秒,七夏察觉到两个人在对望而转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田表现出来的沉稳态度,总觉得好像被轻视了般,感觉很差。不过,说不定那是因为自己的状态过于疲劳。

“有客人来到这里了吧?”七夏再度提问。“那辆车过了桥之后,没多久桥就爆炸了。”

“喔喔……我想一下,那你说的是奥村老师的事吧!”

“是两个人。”

“嗯,另一个是学会总务那边的人。”

“名字是?什么样的学会呢?”七夏从皮包里拿出记事本。

“咦~~总觉得,很正式嘛……对了,你是真的警察,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啊……失礼了。那个啊,是日本超音波学会的会长奥村老师,和那里的总务长竹本先生。”

“是为了参加宴会而来的?”

“嗯,当然。不过说是宴会,嗯,只是自己人稍微庆祝一下的程度而已。”

“庆祝什么呢?”

“庆祝土井老师的喜寿。”

“喜寿?”

“嗯,老师今天满七十七岁了。”

没听过喜寿这个单字,不过七夏知道是六十大寿还是八十大寿之类的。

“出席宴会的有几个人左右?”从停车场的车子数量来看,可以想见应该没有那么多的人在这座研究所里。

“这个嘛,十个人左右吧!”雷田回答。

“真是少啊。”

“是啊,比十一个人少,比九个人多。”他笑着,好像是在说笑话。七夏迟疑了下,硬是露出一抹瞬间的微笑。平常的话,她绝对不会露出这种慈善性的笑容,不过今天是工作,所以没办法。

“这边的研究员有几位呢?”七夏问。

“包含土井老师共六位。”这次咬字很清楚的回答。“研究所里面大约有雇用了三名打工的实验辅助员,不过今天下午休假,所以全都不在。”

“请教一下六位的姓名。”

“嗯,这是必要的吗?”

“是的,请告诉我。”

“那么,照年龄来排是……土井老师、雷道尔博士、宫下博士、法拉第博士,还有园山小姐,再加上我。”

七夏振笔疾书。

“其他在这里的是?”

“应该只有三位职员留了下来准备宴会,其中一个就是带你到这里来的,那个年长的……”

“喔喔……”七夏想起了老人的事。“他的名字是?”

“田贺先生,有点奇怪的名字吧?”

“其他二位呢?”

“不知道名字耶,是二位阿姨,在厨房。”

“那样的话,全部是九个人。”

“是的,是那样没错。有什么问题吗?”雷田问。

“没有,我在想这些话要问几个人……”

“咦?全部的人吗?”

“当然。”七夏点头。

“是喔……那可辛苦了。另外也还有客人在。”

“有几位呢?”

“我不是很清楚……五个人左右吧!这些东西应该是园山小姐负责的。刚刚他们已经都到对面的会场集合了。”

“那个,学会会长的奥村先生,还有总务的竹本先生,其他呢?”七夏这么说之后,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濑在丸红子的名字会被说出来这件事做出警戒。对于他怎么回答这个部分,她觉得有一点兴趣。

“我想一下……年轻的女性有二位,名字不知道。”雷田粗率的回答。“对了对了,还有电视台的人,我想一下,有三个人……不,是四个人吧……”

“有请电视台的人吗?”

“嗯,土井老师啊。那个……好像说有什么事情要发表。”

“要发表?发表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呢……?”雷田戏谵的微笑着。那态度好像是说,那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

02

宴会的会场在乔治·雷道尔博士非常简短的的演讲和干杯之后正式开始,在安静的气氛下,大家很自然地在桌子的周围逐渐形成三个团体。

一个是朝永和绫的电视台二人组在等待着的那一区,保吕草也站在那附近,好像在当朝永的助理,帮忙做什么事的样子。坐轮椅的面具博士在他那个团体的中心位置,他的后面站着园山由香博士。另外,宫下博士和粉红衣裳的绫一起并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维持笑容满面的表情回答着绫的访问。

在中央的桌子旁专心的吃着食物的是小鸟游练无和香具山紫子。一起在这个团体中的有超音波学会的竹本行伸,还有雷田贵博士,不过刚刚管家田贺来叫走了雷田,所以现在只有三个人。

剩下的人在桌子另一边,在接近窗边位置的沙发和椅子上气氛悠闲地坐着。玻璃桌上摆放着盛了饮料的玻璃酒杯。超音波学会会长奥村聊尔博士坐在双人沙发的正中间,两手臂仰放在椅背上。濑在丸红子坐在那左边有扶手的椅子,再来是腰顶着后面窗户窗台站立的乔治·雷道尔博士。这边的团体看起来总觉得似乎酝酿着上流社会的空气,不过,那不知道是白人的雷道尔博士的姿态所形成的呢?还是红子高雅的笑容所形成的,不论如何都不是源自于奥村博士。

练无一边看着那边的情况,一边忙着吃。

“好吃耶!”练无两手分别拿着盘子和筷子,瞪大着眼睛。

“真的!”站在旁边的紫子点点头。

“紫子真是幸运啊!”

“嗯,怎么说好呢……”紫子点头,因为把生鱼片寿司饭放进嘴里,所以话只说到一半。她的脸左右晃着,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香具山小姐是哪边?”竹本用很有礼貌的语调问着。头上的头发虽然有点少,不过近看的话好像很年轻。只是脸颊很瘦而眼睛凹进去,所以感觉并不是很健康。跟蒙克(注6)的画很像呢!紫子内心这么想着。

“哪边?我是右撇子。”她用手遮着嘴巴回答。

“不是,是问你出身哪里?”

“神户。”

“是芦屋(阪神望族)的干金喔!”练无从旁插话。“难以置信吧?”

“是喔……工作呢?”

“是摔角选手,对吧!”练无说。

“不会吧……”竹本张口结舌,说不定信了二成。

“我现在是这种打扮,用这种没有礼貌的说话方式,不过这个是变装隐身在这个世界上的样子。”紫子对竹本说。只有她是穿着和宴会不相称的便服。

(注6:爱德华,蒙克(EdvardMunch.1863-1944),挪威表现主义画家和版画复制匠。《呐喊》(挪威语Skrik也译作《尖叫》,作于1893年),是蒙克最着名的代表作,被认为是存在主义中表现人类苦闷的偶像作品。)

“还是学生?”

“嗯,两个人都是。”

“喔喔,是这样啊……”竹本小声笑着。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笑着回应,让紫子很容易发话。

“这小孩也是……这个,是变身的样子。”紫子指着练无。“大家知道吗?”

“嗯,不知道……是什么?”竹本扬着单边的眉,故意弄出配合紫子说的话的神情,看着练无。“小鸟游小姐,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吗?”

“呵呵。”练无嫣然微笑着。“没·有·啊!”

“哇啊……”竹本又笑了。“总觉得依那个架势,该不会说他是男的之类的吧?哈哈哈……”

练无一瞬间神情闷了下来。

紫子好像要喷饭般压着嘴巴,总算把嘴巴里的东西吞了进去。

“是那个吧?”竹本又笑着。“和纐缬先生家的苑子很像这件事,嗯嗯,嗯嗯……传闻的话,我已经暗中有听说了……”

“啊,对了对了……”紫子把盘子和筷子放回桌上,取而代之的手上拿起了纸夹和笔。“他们叫我做采访。”

野野垣绫指示她要从会场里的人口中问出有趣的事,而将便条纸交给了她。意思是会给她打工的钱,所以也请她做份内的工作。

“那个,可以吗?”紫子盯着竹本问。

“那要问什么呢?”练无从旁插话。

“我才说了一下话,你又来了!实在是吵死了。不要在旁边东说西说的啦!”紫子再度朝向竹本那边,露出一个即席的笑容。“也就是说,这个宴会办得怎样呢?”

“办得怎样?什么办得怎样?”竹本也是一副忍着笑的表情。

“就说了,是宴会啊!”紫子再问一次。

“嗯,不是很不错吗?”竹本看着四周回答。他微微耸着肩。“到处都很开心啊!”

“是的,非常谢谢您。”紫子边在便条纸上记录着边点头。便条纸上写着‘竹本,开心’“。

“我说啊,不能问点更有用的吗?”练无说。“不要生气喔!这只是身为朋友应有的亲切,我只是建议而已。”

“比如说怎样的?”紫子歪着头迷惑着。

“像是,这里是做什么研究的?等等之类的。”

“请问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研究呢?”紫子马上把麦克风转向竹本。当然,因为没有麦克风,所以只是把手上拿着的笔竖起来使用。

“我想应该是超音波。”竹本回答。“这种东西,问我也……我又不是这里的人,我原本是文科系的。”

“对了!;疋是超音波嘛!”紫子回头瞪着练无。“超音波研究所不研究超音波的话,要做什么呢?”

“用超音波来做什么?”练无问竹本。

“对对,超音波用在什么地方呢?”紫子也转一圈朝向竹本那边。

“不知道耶……有很多吧!例如,焦点集中在调查断层或人体内部之类的非破坏性检测技术。”

“听说有很多耶!”紫子回答练无。

“紫子,你知道超音波是什么东西吗?”

“就是用手指甲刮玻璃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吧!还有就是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字的时候,滑了一下发出来的可怕声音对吧?”

“没有说中,答案也没有很接近。”练无慢慢的说。

“真的吗?那我不是笨蛋吗?”

“算了算了,紫子,冷静一点。”练无用手指指着桌上的玻璃酒杯。“喝点一香槟吧!”

“也好。”紫子坦率的把手伸向玻璃酒杯,一口气把它喝完。“啊,好好喝……咕,幸福!”

“喂~~这里有六个人吧?在刚刚的那间房间里有六个博士们的画。”练无问竹本。“不过,现在在这里的,我看一下,那是土井博士吧?那个女的是园山博士,坐着的是宫下博士,对吧!还有……”练无把视线转向红子那边,她正在说着话。“那个是雷道尔博士吧……”

“对对。”竹本点头。“那个濑在丸小姐,真是一位美女呢,是你们的朋友吗?”

“是啊。”练无点头。“我们都叫她红子公主喔!”

“咦!真的吗?”竹本再度张着嘴巴,前后摇着头。

“骗人的啦!”练无马上说。

“啊,这个好好暍喔!”紫子又把另一个玻璃酒杯里的饮料喝光,喃喃自语着。

“哪~~现在是不是只有四个人在啊?”

“嗯?喔喔……”竹本环视房内,目光好像停在田贺身上,他正把新的玻璃酒杯送进来房间,不过,竹本的目光马上又回到练无那边。

“嗯,还有啊,刚刚在这里的雷田博士,以及……”

“嗯,还有一个人吧?”

“我想一下……啊,对了对了。”竹本点头。“对,法拉第博士不在呢!史考特·法拉第。”

“一开始就不在吧!”

“是耶……嗯,不过,他是有点奇怪的人,可能一个人在做实验吧!等等一定就会过来了。”

伸手从走近过来的田贺那边拿起一杯新的玻璃酒杯,紫子笑嘻嘻的朝向练无那边。

“哎呀,感觉真好……酒真是乱好喝的。”紫子用一脸陶醉的表情说。

“你还是注意一点,别喝太多比较好。”练无给她忠告。“香槟后劲很强的喔!”

“好啦好啦好啦。”紫子点着头。“可是是他自己拿过来的,想说不好意思不拿啊,嗯,哈啊~”她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对了,怎么办呢?宴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只有我还有保吕草学长两个人回去的话,还有非常重要的手续要做呢。现在喝太多酒可不行……哎呀;,小练是要住下来的,所以没关系。振作一点,加油啊!”

“振作什么?”

“算了算了箅了,干嘛用那么凶的眼光看我啊?不行啦!那样的话,呼……”紫子倾斜着玻璃酒杯叹了一口气。“啊,再怎么说也是好好喝喔,这个。小练,可以吗?那样的话你会嫁不出去喔。你要更坦率一点才行呢,嗯,更坦率,啊~~好冰喔,这个一口喝下去真是爽快。要更加对自己好一点,因为人生只有一次啊!你不觉得吗?”

“哇啊,这不是醉了吗?紫子……”练无小声的喃喃自语着。“实在是危险啊。”

03

“我啊,无论如何都有点不信任那些数值解析的东西。”奥村喉咙一边发出声音,一边说着。简直就像是心情很好的黑暗大魔王一样,红子想。“是几百位,几千位的方程式喔!用尽全力去解,其误差累积,到最后不是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吗……?你不认为吗?”

“不,你误解了。”雷道尔就那样微笑着慢慢摇头。“解答的精确度,也就是说误差范围,是可以明确掌握的。细分要素,连分解能量都算出来的话,就非常接近解答的真正数值了吧!只是,比起来……时间反而是花在极限条件的设定,或者要如何将材料特性模组化上。”

“把钱花在麻烦的计算上是有价值的吗?”奥村手拿起玻璃酒杯,冰块发出响声。“做实验不是比较快吗?一定是实验比较有说服力吧!经过那样计算之后,结果是变成这样,把这个给别人看啊,任谁也没办法接受。”

“就算进行实验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答案。实验一定会有一些固有的不特定因素介入。”

红子一只手放在脸颊上,微微的点着头。由于雷道尔是看着她那边,所以稍微瞪大了眼睛,微感疑惑歪着头。对红子来说,那是他打算表示说,这个话题很有趣吧!这样的意思。

“濑在丸小姐,让你听这种无聊的对话,真是不好意思。”雷道尔伸了个懒腰。

“不会啊,正好相反。”红子微笑着。“真是非常有趣的话题。”

“不不,真的呢……”喝了一口饮料之后,奥村也笑着。“嗯,若是让小姐觉得无聊,也许会被说是老了呢!”

“而且,是这样的……”雷道尔一只手往红子那边挥动,指着她。

“这样的?”红子扬着嘴角。

“接下去说吗?”

“我想听。不过心灵的进展不再等个十年的话,今天的谈话是看不到结论的,稍微奉上我个人的小小意见。这样的,是怎样的呢?”

“美丽的……”雷道尔回答。“心灵的进展?只要十年?”

“那种东西,书上到处都有写吧!”奥村说。

“是的。”红子微笑着点头。奥村好像觉得她是在哪里读了哪一本书。多少辩解一下吧!她想。“计算容量这种东西,在现在这个时点很明显地解析的极限受到限制。虽然这是当然的,但是,事实上并没有真正的技术性极限。会受到限制主要是因为生产技术的极限,或者只是经济上的收支平衡。因此,今后这些点一定会慢慢的被除去吧!没有比与利益结合的合理化更快的了。而且,接下来的东西……”红子伸起一只手,一只一只弯着手指数着。拜好久没有喝到的高级酒精之赐,她的心情非常好。说着话的时候,心情更加高扬。她心里想着:再多说一点吧!“第一,非线型解析。这个就如各位所知的,并不只是几何学性非线型,是包含材料·力学性非线型。第二,是方程式随着时间经过而再构成,亦即并非是固定或者是有大量变形的时序模拟。为了实现这个,要素的再分割是不可获缺的,现在假定为均质的连续体而进行计算的,大部分都是往已离散化的非连续体模块移动。这种情况,其障碍可以说只是在计算容量上而已。第三,是运动方程式,这个方程式应该可以处理到细微粒子位准。此时,即使是黏性和摩擦,恐怕也是以同一模组来表现吧!只是,这和我们所极力避开的,说不通的两难困境(注7)……”

“等等!”雷道尔伸起一只手。他眯着眼睛瞪着红子,刚刚的沉稳和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以吗?再一句话而已。”红子微笑着。

“是研究人员的哲学吗?”

“思。”红子点点头。“所谓的两难困境是指将想要知道的东西,和可以计算的东西放在天秤上秤的意思。”

“请稍微等一下喔……”雷道尔站在红子的旁边。“刚刚的解析,是从谁那边听来的吗?”

“是我。”红子回答。“是从我这边听来的。”

“后半段有点难以理解……”奥村喃喃自语着。“有点暍太多了吗……?”

“真的吗?”雷道尔又直直的凝视着红子。“你……究竟……是在做什么的啊?‘

“我不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耶。”

(注7:两难困境(dilemma),大约是指当你要拿两件事要对方做选择时,要使对方不论选择哪一项都不对。)

“失礼了,我是问你的职业,不,专攻是?”

“我现在没有工作。”红子耸耸肩。“当然没有工作的经验。我大学没有毕业的。因为很早就结婚了。”

“但是……”雷道尔皱着眉头。

“结婚?”从奥村口中溢出话来。

“当然,是有学东西啦!我想知道的东西几乎都是看书学来的。书上没有写的东西,我也会做实验。最近,最有兴趣的是电子工程和资讯工程,不过很可惜的,现在的技术很发达,所以个人要进行硬件的研究,在设备面上很困难。所以,最近只有着手在已经模组化的,极为单纯的实验,还有就是理论性的东西。”

“哇……真是令人惊讶啊……”雷道尔就那样张大着嘴,一只手摸着后脑勺。“真是不敢置信。莫非,刚刚那个接下来还有吗?第四是什么呢?”

“虽然没有什么自信,不过应该是系统架构的课题,以数个运算电路进行整合了数个模组的解析,在那同时,一边维持网络一边计算……我只能够模糊的想象,不过只要实际现象的因果关系是数个相,那么模拟的进展之道,就只能从这个混合的方向进行了。”

“好厉害!对……就是这样。我的朋友,那个,对方现在人在美国,不过那家伙也说过一样的话。那个构造理论的确就是那样。”雷道尔就那样瞪大了眼睛,很兴奋的说着。“但是,我听说要到多元处埋的话,还要花个二十年。”

“如果有人发现这点的话,说不定会稍微快一点。”

“哎呀,怎么说也……”雷道尔定定地看着红子。

“怎么说也怎样呢?”红子抬头问。

“吓了一跳。嗯,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女性吧?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导源于你看东西的观点,单纯只是误认而已。”

“啊,嗯……如你所说的。”雷道尔呼了一口气,苦笑着。“我投降!请原谅我的失礼。”

“我没有感觉到你的失礼。”

“濑在丸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红子。写法是红色的孩子,拼音是V·E·N·I·C·O。”

“Venico小姐,对吗?0K!”

“不过,还是请你不要以名字来称呼。”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

“不过,你真是不可思议的女人呢!”沙发上的奥村换了只脚翘着说。“确实有值得小田原博士赏识的地方。”

“我被赏识了吗?”

红子噗笑出声。

“我和小田原先生啊,常在温室里遇到。他真是非常有趣的人,对于植物也了解得非常详细呢!我在生物方面是完全不行的,所以他教了我很多事。”

“但是,他是数学家吧?”

“数学的事情,”红子回答。“几乎都有写在书上了,而他也有发表博士论文。读过就可以理解了,只要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我们见面的贵重时间几乎都没有使用在数学这个话题上。”

雷道尔和奥村互看了一眼,有数秒间的沉默。

“他是这间研究所的其中一个投资人。今天的宴会有也邀请他,但是他说邀请濑在丸小姐代替他来就可以了……”雷道尔继续说着,但是对话只说到一半。当然,这件事的话红子知道。雷道尔是在向奥村说明情况。

在电视摄影机前面接受访问的土井博士好像要离开房间,园山推着轮椅。她看着红子这边微笑着,所以红子也微微点头响应。入口的另一边墙上有玻璃门,两个人便从那边出去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通道的另一边,那是十分宽广空间,应该是实验室。园山推着轮椅往那个通道的右手边离去。

“奥村老师,还有雷道尔老师。”坐在沙发上的宫下站起身来喊着。“请来这边,差不多该换手了。”

宫下一直在电视摄影机前面接受访问,所以他的意思似乎是应该要换手接受访问了。或者,他说不定是想说,接下来换自己和红子说话了。宫下在途中拿了一杯新装了酒的玻璃酒杯,好像很高兴的往红子那边走过去。雷道尔和奥村和他交换地站起身来,往保吕草所在的摄影设备的那个角落过去。

04

祖父江七夏一个人在会议室里抽着烟。

叫雷田的男人离开房间已经有十分钟左右了吧!他说因为宴会开始了,所以去看看情况,顺便去叫人来跟她说话,然后就这样走了,没有再回来。她特别想要问的人是研究所的所长土井博士。但是,雷田说由于土井博士的病,所以没有办法应对!

七夏往窗边移动,坐在会议桌前的一张椅子上,脱了鞋子。她想这样就算有谁突然进入房间,也会被桌子挡住而看不见。

时间来到了八点,窗户外面的雨下得更加激烈了。在桥那边的人,恐怕也因为这种天气而没有办法轻松作业吧!桥是不是大部分都拉上来了呢?直升机也没什么希望,她想。

叹息。

她按摩了一下脚部之后,穿回鞋子。嘴上叨着的香烟,烟雾熏着眼睛。

怎么样都跟不上。

觉得自己一直都跟不上。

也许,这是她平常的状态,也就是说跟不上是常态。证据是,她并没有特别感到痛苦。

比起桥被炸掉的案件,她更在意的事是:濑在丸红子在同一栋建筑物里。那就像是头上顶着防波块一样的沉重感觉。

虽然也可以到宴会会场那边去积极的问话,不过光是想到红子在那里她就变得很消极。就像是被绑着铅块一样,连站起来都懒。头也很沉重,头痛,喉咙也有点痛。应该是一直走在坡道上,流了一堆汗的关系吧!再加上走到一半就开始下着小雨,身体着凉,说不定是感冒了。

一只手放在额头上,试着闭上眼睛。总而言之,她知道自己很累。已经也不年轻了的感觉,隐稳约约的、钝钝的在全身扩散,像是要说服没什么精神的自己般。原本有精神这个概念,本身不就是幻想吗?用力哄骗着身体逐渐麻痹的感觉和想睡的念头,而让自己动着,哄骗着那像是快要结束作业时的工厂一般的自己……

怎么会这么没用呢……?

这样子不行啦!

想起林刑警的脸,提起精神来。

从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七夏把精神集中在现实上。她把香烟揉熄在烟灰缸里等着,但是却没有人进来。仔细听的话,又从走廊上传来像是东西互相摩擦的小小声响。

她安静的站起身,走近门那边。把手放在门把上,将门推开窥伺着走道。

在离大概五公尺左右的地方,有红色的东西在动。那东西像是手球一样弹跳着,一瞬间那看起来像是大型的花妖一样,她马上就认出那是小鸟游练无的背影,他一面跳起来,一面把脚往上踢,手臂迅速的伸出去,一瞬间止住,又旋转着身体,简直就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的动着,看起来也好像是在跳舞。总觉得好像是没事做而在练习拳法一样,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

“小鸟游!”七夏把门再打开一点,叫着他。

练无停止动作,立刻转过身来。一开始是弯着腰,一只手向前伸的姿势,不过马上变成惊讶的神情,接下来是开心得微笑着,把两只手放在脸颊上跳了起来。

“哇啊,这不是祖父江小姐吗?”尖锐的声音。练无跑到七夏的前面。“怎么了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呢?”

“唔,真丢脸呐……被你看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只是稍微运动一下。因为肚子好胀。”

“你真是不可思议的人啊!”

“没有,其实是稍微探险一下,要是可以找到厕所的话也不错,不过有点迷路了……因为,我不能去附近的厕所啊!要是有谁进来了,会很伤脑筋的,对吧?”

“你不要问我啦!”

“咦?你一个人吗?该不会该不会有什么案件吧?”练无一边看进会议室里,一边问着。“对吧!祖父江小姐这种时间在这里,一定是那样。对吧?是什么,是什么呢?”

“这里不是有宴会吗?”七夏把练无叫进房里,关上门。

“是啊!啊,你会不会饿?那边还有剩很多食物喔!”

“不用了,那没关系。”七夏伸着一只手。“我正在执行勤务。”

“只要不喝酒不就好了吗?”

“你今天晚上打算住在这里吗?”

“不知道。一开始是预定要住这里啦!不过,因为保吕草学长也在……也就是说,宴会结束的话,就会回去了吧!”

“宴会是怎样的感觉?”七夏一边在房间里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问着。

“怎样的感觉?”练无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

“土井博士呢?”

“嗯,戴着面具,有点可怕的感觉。”

“他的心情很平和?”

“嗯,可能吧!不是很清楚。”

“你是什么呢?舞伴?”

“哇,好厉害。”练无左右摇晃着身体。

“抱歉抱歉。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为什么呢?”

“啊,要在电视上发表什么呢?”

“我想一下,是什么呢?”他一脸沉思。“我没什么注意那些事……应该是研究上的事情吧?”

“为了那个,特地叫电视台的人来吗?而且,是在这种时间。”

“你问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也对……”

“喂~~祖父江小姐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呢?”练无咬着唇,睁大着眼睛。“什么样的案件?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并不是……并不是那么大的……”

“很可疑喔!”

“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七夏在说话的时候,远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尖叫般的声音。非常的小声。

“刚刚的……你有听到吗?”七夏问。

“是尖叫声,对吧?”练无好像也有察觉。

七夏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抓住门把。

“可以帮我带路吗?”

“咦?要去哪?”说完之后,练无一只手按着桌子,轻松的跳了过来。就像上了发条般的瞬发动作,裙子发出声响而飘扬开来,不久之后飘落。跳过桌子是不会很难,但是穿着那样的衣裳而做得到的人不多吧!至少自己是不行,七夏觉得很佩服。

“不是宴会的房间吗?”七夏打开房门。

“我想不是。”

“为什么?”

“就是这样觉得……”

两个人走出去到通道上。

“是哪边呢?”

“应该是这边。”练无拉着裙子开始跑,头上的蝴蝶结也摇晃着,他自己本身也像是大型的蝴蝶结一样。七夏跟在那鲜红的他之后跑着。

05

宴会会场。

摄影机的拍摄很顺利地进行,帮忙的保吕草也多少可以休息一下了。他想要去红子那边一起说话,不过刚刚一直在接受访问的宫下正在和她说着话,不知道是在聊什么样的话题。似乎宫下用认真的神情,单方面在说着话的样子,红子浮现平常的微笑。保吕草顾虑着应不应该过去而迷惑着。

她只有看了保吕草一眼,就像是要施魔法的魔女般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马上把视线移开。保吕草把它解释成“别做坏事喔!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做”这样的信号。当然,他完全没有那样的打算。

讲明白一点,虽然他没有办法说,在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并没有做过坏事……但是,以他所想得到的事情来说,不过也就是像少年时代的诸多恶作剧般的坏事,是连他自己也会微笑的。也就是说,变成大人之后,对于是不是在做坏事的传感器已经坏了吧!要做那样的判断实在是太难了,因此也可以说,像是小孩子般单纯的感测器已经没有用了。

把一杯冰的啤酒喝光。

在桌子附近的地方,香具山紫子和一个中年男人两个人在说着话。是被介绍为学会总务长的那位,名为竹本的男人。偶尔会发出笑声,好像很开心。看起来也像是很意气相投,这个很明显的是因为紫子有相当程度的醉了吧!简言之,就是像平常常有的事一样。是不是接近极限了呢?保吕草开始有点担心而往紫子那边走过去。

“你还好吧?”

“哇啊,什么还好?什么还好?问得再直接一点啊!说一些:紫子,不可以喝太多喔!也帮我留一点吧!之类的,哼!这个色狼!”

紫子拍着保吕草的背。

“真是有趣的人呢-”竹本小声的对保吕草说。

“有趣吗?”保吕草用认真的表情回答。

“哎呀!保吕草学长你实在是喔,真害羞耶!我非常喜欢害羞~~要叫妈妈也觉得害羞,叫~的话……”

大致上听了一下紫子的歌之后,他和紫子交谈了两、三句话,暗示她不要喝太多酒。然后,他把桌上的三明治放进嘴巴里。

“我去那边抽根烟喔。”

“不可以花心喔!”紫子笑着。

“咦?”保吕草瞥了紫子一眼。

“哎呀,对不起;”紫子一鞠躬。“我在开玩笑,别生气。”

“不,不会……”

“别摆着一张可怕的脸;,”

没有办法,保吕草只好笑给她看。他有摆着一张可怕的脸吗?

往房间的角落走过去,移往比红子他们所在的地方更后面的位置,那个位置可以越过走道看见对面的房间,像实验室般的房间。因为在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大型玻璃制的烟灰缸。他想要一个人慢慢的抽根烟。

这个研究施设的规模到什么程度呢?保吕草完全没有预备知识,他对那方面的东西比较没什么兴趣。从中途经过的,趣味不佳的玄关门厅或这个会场的墙壁上的装饰着来看的话,他大概知道主人的兴趣。非常简单的选择。可以断言,那恐怕是自己没有办法决定价值,所以什么都不想的只以价格来选的情况。可惜的是,这栋建筑物并没有他想要看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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