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香烟点着了火,抽着阔别以久的烟。自己的脸反射地映在玻璃上,然后,在那背后看得见濑在丸红子的侧脸。她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今天晚上的礼服非常的高雅,和她很相称,将烟吐出的一瞬间他想着。
尖叫声传来。
保吕草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透过玻璃,目光的焦点集中在走道和那另一边的实验室。
不过,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回过身,不过红子正在和宫下说着话,好像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听到了吗?”保吕草用稍微有点大声的声音,看着有点距离的红子问。
“听到什么?”她朝着这边反问。
保吕草看着房间另一边,电视摄影的那一个角落。
除了朝永和绫之外,还有雷道尔博士在。还有一位老绅士,另外那一位应该是被称为学会会长的男人,现在已经没见到他的身影了。
“有什么事?”宫下坐在红子前面的沙发上,回过头来问保吕草。
“好像有像什么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尖叫声。”保吕草边把香烟在烟灰缸里弄熄边回答。
红子站起身,走了过来。保吕草打开玻璃门窥探着外面的情况。门外,左右连接着弯曲的通道,另外,另一侧的墙壁上也贴着玻璃,可以看见在那里面有几个用隔板隔开的空间。那里是实验室。通道和实验室之间是曲线,但是一张张的玻璃是平面,一点一点变换着角度而连续着。正确来说是多角形。
有点冷的空气停滞着,通道上的灯光很亮。实验室里面反而有点微暗。
红子站在保吕草旁边,宫下往这边走来。
那个时候,又传来尖叫声。
这次很清楚的知道那是尖叫声,是女性的声音。很明显是在求助。
“是那边吧?”保吕草看着宫下的脸,但是已经朝向那边迈开步伐了。
保吕草不是受邀而来的客人,那边也不是准许别人进去的区域。随便走过去好吗?保吕草这样顾虑着而特意放慢了脚步,让宫下先走过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来到T字路口。弯曲的通道就那样往前方继续,但是右手边有分岔的通道。比保吕草他们稍微早一点,从那右手边走出两个人。黑色的外套加上短短的裙子,是身高很高的祖父江七夏,还有飘扬着鲜红色裙子的小鸟游练无。
“啊,保吕草学长,你有听到尖叫声了吗?”练无说。
祖父江七夏瞥了濑在丸红子一眼,保吕草回过头看着红子的脸。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是像是洋娃娃般的瞳孔静止着。对于七夏突然的出现,她确实被吓了一跳吧!
“有没有人啊!”是女性的声音,比刚刚还要近。
宫下继续往通道前进,其他的人跟在后面。他们正绕着大型圆形空间的周围吧!因此,只能看到前后十公尺左右的前方。虽然没有办法知道,以圆的中心角度来算他们前进了多远,不过以感觉来说,应该有走了接近三十公尺。但是还没有到达圆的另一边吧!保吕草想象着。
通道的前方可以看到园山由香的身影,她穿着白色的外套,但是那下方和在宴会会场看到的衣服是一样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最前面的宫下问。
“那,那个……不得了了!”园山好像很痛苦的点头,指着房间里面。铝门就那样打开着,可以看到房内比是走道还要亮的白色灯光。
06
从园山由香脸色发青的神情,很容易可以想见那房间里面有异状。
她退后,宫下在门口停住了一下之后,默默的走进房间里面。
保吕草和祖父江七夏跟在他后面。
那是一间小房间,宽度约八公尺左右,往里面走深度约五公尺。除了有门的那面墙以外,其他三面都是书架,一直到接近天花板的地方都塞满了书。好像几乎都是杂志,不过从书背来看,放眼所见全部都是英文。
右手边是沙发和小小的茶几的组合,左手边是大桌子,大桌子的另一边有椅子。大桌子的旁边,有一名穿着白衣服的男人,他面朝向右边仰躺在桌子和书架之间。头在里面,脚往这边放着。
一眼看起来是老人。不过,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样貌奇特的关系,或者也许是因为桌子的阴影。那怎么看也不像是健康的人类,这从扭曲的表情,和脸的颜色也可以判断。保吕草并没有见过那个男人的脸。
宫下靠过去,蹲下来打算触摸那身体。
“请等一下。”七夏高声说。
“马上叫救护车!”宫下回过头。“这个是……”
“我是爱知县警方的人。”七夏向前走了出去。她从桌子的左手边绕向另一边,往倒在地上的男人的头那一边靠近。她看了几秒钟之后,朝向这边。“保吕草也离开房间。”
“已经来不及了。”保吕草站在房间大致中央的地方。两手微举,扬着嘴角。
“请什么都不要碰。”七夏指示着。
“请问……”宫下好像要说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她。“你是谁?”
“就说我是警察了吧!”七夏瞪着他。
红子和练无从门口往里面看着。红子眯着眼睛,练无反而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紫子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保吕草想。园山由香仍然站在他们身后,也就是通道中间的相同位置。她一只手掩着口鼻,有点低着头,好像想要吐。
“警察……”宫下边站起来边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会有警察在这里?你的警察手册呢?”
“等等给你看,我是搜查第一课的巡查部长,我叫祖父江七夏。”七夏边弯着身回答着,没有看着宫下。她的手轻轻触碰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脖子,然后仍是没有抬起头地喊着。“濑在丸小姐!”
“是的。”红子回答。“有什么事吗?”
“可以请你帮忙一下吗?请过来这边。”七夏就那样看着下面说。
红子进入房间里面,她也从左边绕过桌子,往七夏那边走过去。
“摸摸看。”七夏说。
保吕草听起来觉得那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语,简直就像是七夏在考验着红子一样。但是,当然并不是如此,她应该没有那个心情。
红子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脖子。
“有点温度吧?”七夏说。
“是的。”红子点点头。“你打算让我当证人?”
“麻烦你。我想你是最可靠的了。”七夏抬起头瞥了保吕草一眼,然后看着宫下。“这个是哪一位?”
“咦?”宫下发出有点沙哑的声音。“请问……该不会,他……”
“已经死了。”红子回答。她触摸着男人眼睛的周围。“不行耶,这个已经没救了。”
“已经过世的这位是谁呢?”七夏站起身来。“是研究所的人吗?”
“是史考特·法拉第博士。”通道上的园山在站在门口回答。
这样说起来,他并不是日本人。保吕草想着。但是他的脸色奇怪到让人没有发现那点。
他的身材细瘦而体型不大。头发很少,也许是金发,但是可以说几乎是白发。他眼镜变成是斜斜的挂着,一边从耳朵上掉了下来,但是玻璃镜片没有破。也没有流血的样子,两手戴着透明的手套,是实验用的吧!只是这个房间里面并没有实验设备。刚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吧!从白衣服的领子上可以看到黄色和深蓝色花纹领带延伸下来,裤子是灰色的,他并没有穿着鞋子,而是穿着便宜的凉鞋,应该是在房间穿的。从保吕草站着的位置,没有看到像是这男人的鞋子的东西。七夏搜寻着法拉第博士的白衣和裤子的口袋。最后查看着桌子底下,确认那里是不是有鞋子。
“是心脏病发作吗?”宫下像呻吟般问着。
“伤脑筋啊……怎么办?电话现在不通。”七夏像是抱话吐出来般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红子问。她仍是跪在尸体的旁边,维持着面朝下的姿态。
“那个等等再说。”七夏回答。“那个,请大家离开房间。”
保吕草和宫下往后退,从门口出来到通道。七夏走过来,站在门口。结果只剩下红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另一个人已经死了。
“可以把手套脱下来吗?”红子问。
“为什么?”七夏回过身反问。
“有点想要看看这个人的手。”红子说。“他指甲的形状细长,很漂亮!”
“这不是在玩喔!”七夏有点提高音量,发音速度有点放慢,强调着她所说的话。“不行,快点,请出去吧!谢谢你的合作。”
红子站起身,来到门口的保吕草那边,眼睛故意圆滚滚的溜溜转着。那实在很好笑,而且很可爱。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七夏回过身。“怎么了吗?”
“没有,不好意思。”保吕草摇头。
他很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面,桌子上有烟灰缸,但是没有烟蒂,像是刚刚很干净的扫过一样,上面没有放笔、书籍和文件,什都没放。另外,右手边的待客处的茶几上也是什么东西部没有。法拉第博士有洁癖吧!
“请问你是发现尸体的人吗?”七夏凝视着通(录注:疑似缺道字)边上的园山由香说。
“啊,嗯……是的。”园山往前踏出一步,一只手掩着嘴。“因为他没有出席宴会,所以我想说……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土井博士呢?”保吕草问。园山刚刚一直在帮土井推着轮椅。保吕草看见他们两个一起从宴会会场出去。
“啊,是的……老师好像有点累,所以我就送他回房间了。然后,回程的时候经过这里,我想要回宴会那边,所以就来到这里,忽然间想起来,就……嗯,敲了法拉第博士房间的门。然后,门有一些些打开着。”
“打开着?多少左右?”七夏问。
“不,不是那个意思。意思是门虽然是关着的,但是并不是完全关着。所以,一开始是关着的,但是一敲门门就很自然的打开了一点点,十公分左右。我就偷偷地看着里面,结果吓了一跳,嗯嗯,跑向博士那边……那个,当然,马上就知道博士已经死掉了。”
“灯呢?是你打开的吗?”
“不是,灯本来就开着的。”
“他就是那样的吗?维持着仰躺的姿势?”
“我没有动他。”园山用很清晰的语调回答。好像有点情绪动摇,但是她完全控制着感情,而很有条理的回答。
“所以你出去通道发出尖叫。”七夏说。
“不是,我没有发出尖叫。我只有喊着看看有没有人可以过来。”
“桌子上有电话,但是,为什么没有使那个呢?”红子从房间里面用缓慢的语调问。
“对……那也是我正想要问的。”七夏回头瞪着红子。“濑在丸小姐,可以请交给我来吗?”
“那个,因为我觉得不要碰到比较好。”园山回答。
“很棒的回答呢!”红子微笑着。
“那也就是说……”七夏这次瞪着园山。“你知道法拉第博士为什么死掉啰?”
“嗯。”园山点点头。
“什么跟什么?”宫下在旁边问。
“他脖子的地方被……”园山回答。“不是吗?”
“呼……”七夏发出声音,短短的叹息着。那声音彷佛是让全部的人安静的信号一样。“总而言之,嗯……首先……”她啧了一声。“但是,没有办去跟外面联络,真是伤脑筋啊……怎么办呢?只能等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红子小声的问。
“总之,这个房间请先封起来。”七夏无视红子而说着。“锁可以锁吧?”
“不行。”园山摇摇头。“我想钥匙在法拉第博士手上。”
七夏回过身去,看着房内的尸体。但是她已经确认过了,口袋里并没有钥匙。“算了,只能就这样放着了!可以请各位回到另一边的房间吗?我会在那里进行说明。”
“要说明什么呢?”红子又低语着,她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
七夏把门关上。
“请问,救护车之类的呢?”宫下问。
“总之,请你们先回那边。”
七夏速迅的从通道上往回走,其他人安静的跟在她后面。
红子走近保吕草身边,他走在最后面。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这里?”红子在保吕草的耳边低语着。
“好像有什么意外事故的样子。”保吕草也小声回答。“虽然她说是桥被炸断了,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并没有好好的跟我说!因为我没有办法让人信任。”
红子无言的点点头。
“是被勒死的吗?”这次换保吕草问。
“嗯。”红子点头。“不会错的。怎样呢?我想应该不到三十分钟。”
保吕草啧了一声。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吗?”红子斜眼看着他。
“没……”保吕草只有摇了一下头。“又来了吗……”他扬着嘴角,耸了一下肩膀。“你不觉得吗?”
“这真是美好的人生啊!”红子微笑着。
走在前面的小鸟游练无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和他们两个并行着。
“杀人案件对吧?”练无两手遮着嘴巴说。“怎么办?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回不去了?”
“想回去吗?”红子问。
“不会。”他摇摇头。“如果是跟你们一起的话,没关系。嗯~~不过啊,紫子有点可怜耶!”
“哎呀呀!”红子面无表情的说。
“反正,好像也回不去了。”保吕草说。“桥掉下去了,也就是说,就是那样。”
“往这里路上的桥?”
“嗯,好像是。”
“好多东西感觉都很刻意。”红子喃喃自语着。
“嗯?”保吕草看着她。
红子面朝前方,眼睛好像凝视着很远的地方,完全没有看向保吕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