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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 大家都睡着了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4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6

举例来说,天灾之类的,或是各种意外事故(accident)之类的问题,也是光用科学是没有下一个结论的问题。虽然记录上还没有出现被损石击打致死的人,但是陨石确实时常会掉落地面。因此,今后就算说有人可能被陨石打死,也一点都不足为奇。陨石就是流星,不管今后对于流星的研究有什么样的进展,被陨石打死这件事,都是完全没有办法阻止的。

01

白色的礼服和红色的礼服在安静的通道上前进着。从上空观察的话,看起来会像是在水流上流动的两朵花吧!从宴会会场出来,红子和练无往左手边走,是和法拉第博士的房间相反的方向。以圆圆的绕着大型圆形空间周围的巡回的形式绕着通道走,这很容易想象。因此,就算从左手边开始绕行,最后应该也会回到一样的地方。

现在,通道和缓的向右手边方向弯曲,透过右边的透明隔间,可以看到实验室里宽敞的空间。左边并排着窗户,那边是屋外,知道附近树木被风吹得激烈的摇动,但是,窗户并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是没有办法打开的密闭式窗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装的密闭度非常的高,所以尽管雨势非常猛烈的打在窗户上,通道还是非常的寂静,玻璃说不定有二层。安静是实验的必要条件吧?练无想象着。

红子并不是用凝视某一东西的眼光,也不是用像是要将附近彻底调查的样子在看。只是走得比平常还要慢一点,而茫茫凝视着前方而已。应该是在想什么东西不会错。

前方,从以中心角前进九十度左右的那附近开始,左边的窗户没了,右边也变成了墙壁,在那前方两旁都排列着门扉。通道一直是以相同的弯曲度往右边弯曲,所以地板和天花板保持着连续性。

红子的脚步声比较鲜明,那并不是走路方式的差异,是因为练无的鞋子有和运动鞋差不多的软垫。

红子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右手边的实验室,里面因为没有点着灯,所以整体微暗。但因为是以透明的隔间来划分间隔,所以通道的光透进内部,和中央部分比起来,周边接近通道的部分,亮度足以让人辨别东西。面对宴会会场大厅的出口那边也有门,不过现在在红子所站立的地方,前面也有可以进入实验室的门。那道门也是透明的,门框好像是铝制的。透明的部分并不是玻璃,可能是压克力板也说不定。

红子把手伸向门把旋转着,但是好像上锁了,所以没有办法旋转。

“博士们全部打算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呢!”练无小声说道。觉得附近的门,其内侧说不定有什么人,如果用平常的声音话说好像会被听到。

“我也是那样,做实验的话还是夜晚比较适合。很安静,振动也少。这样的深山里面是没什么差吧!不过我那边,白天常常有因为交通往来的振动而使得实验失败。”

“是喔……”练无嘟着嘴。

红子住的无言亭是在樱呜六画邸的腹地内,盖在离道路有相当距离的土地上。和那比起来,练无他们的公寓阿漕庄的振动,可以说是非常不合格吧!尤其是二楼,光是有人在走廊上走动地板和墙壁都会摇了。

“就算是理论研究,我想这个时间也是最适合的了。”红子低语着。“我可以理解他们不想因为死掉一个人,就用掉自己宝贵时间的心情。”

“这个好厉害喔……”练无把脸凑近压克力板,观察着实验室里面。当然,里面没有人影。“超音波啊,是以音波在物体中的传送速度,来测定那个物体的密度之类的东西吧?”

“嗯,是啊。”红子点点头。“啊,对了!有一个很有趣的事喔!”

“咦,怎样的事?”

“我想一下,从遥远的宇宙的某个星球上,用一根很长很长的棒子连接到地球。是长度有好几光年的超长棒子喔!因为棒子非常的坚固,所以不会坏也不会断。如果在地球上推或者拉那根棒子的话,棒子的前端应该也会在另一边的星球上移动,对吧!也就是说,如果用那个来通讯的,信息的传达不是会比光还要快吗?不管是用电波或是光波都要花好几年才会到的遥远地方,使用长长的棒子的话,却马上就可以做到了不是吗?像这样的,你觉得如何?”

“嗯?”练无沉吟着。

练无想,确实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虽然那根棒子的存在本身就是非现实的……不过,如果存在的话,就会变得很奇怪。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光还要快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应该也没有办法传得比光还要快。那样的话,藉由那根棒子的存在,时间和空间都会扭曲了吧!这种问题,结果都会踏入那样的相性理论的范畴内。练无是理科系的,所以有这种程度的理解,因此才会松懈。

“不知道。那,答案呢?”练无说。“不行啦,我对这种东西最不拿手了。”

“那样撒娇对我来说也是没有用的喔。”红子微笑着。“简单来说,那是弹性波。超音波和弹性波,你可以想成是大致上相同的物理现象。物体会因为力量而伸缩,将那一个一个的传过去的话,那是弹性波。我们耳朵听到的声音,是藉由空气的体积弹性而传过来的。”

“地震也是,对吧!”

“对,那是在地盘中传送的弹性波,不论是什么样的物质都会因为力量而变形,将力量抽出的话,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个现象变成了波来传达。”

“啊,原来是这样……”练无理解了。“那么,那个棒子也是,拉的话就会伸,压的话就会缩,所以并不是瞬间传达到对面。只能藉由弹性波的速度,来传达动作?”

“对,这是正确解答。弹性波的传播速度,最多也不过一秒几公里而已。只能以那种程度传过去。光波是一秒钟前进三十万公里,所以那只能达到光速的数十万分之一的速度而已。而且,弹性波的能量损失是非常大的,马上就衰减了。在传到那么远之前就消失了吧!”

“像这样有趣的事,物理教科书上没有写呢!”

“这个是小平跟我说的。”红子眯起眼睛。小平是她的儿子。“那个孩子啊…i”

“红子姐,在这种地方……”练无张开双手,止住了她的话。

“也是也是。”红子点点头。“这个话题,等等再说……”

两个人再度迈开步伐。

悄悄回复寂静的通路上,响着红子的靴子声。

02

保吕草在驾驶座身体往前倾。

跟朝永借来的休旅车在激烈的雨中,慢慢开下黑暗的山路。紫子坐在前座,她轮流看着保吕草和前方,其他也没东西可以看。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不过因为想说不能够妨碍他而沉默着。

“就算说是隧道,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保吕草静静地喃喃自语,语调沉稳。“我记得好像有好几个。”

“我完全没有注意。”紫子回答。

“啊,有了。是隧道。”保吕草朝着前面说。

穿过短短的隧道之后,车子减速,慢到和走路差不多的速度,感觉像是战战兢兢的前进。两个人的脸很自然的靠近雨刷迅速来回的挡风玻璃,盯着前面的道路。白色的护栏连续着,路面本身是黑色的,所以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地面。

“不是这里呢。”保吕草喃喃自语着。

没有看到像是桥的东西,桥原本就已经掉进谷底了,所以一定是没有的。

“因为有警察在,所以应该会看得出来。”

“慢慢的……”紫子不加思索的说。

她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左手紧握着挡风玻璃旁边的把手。再怎么用力抓紧那个,要是车子整个掉下去的话,也没有办法。大致上是有系安全带,不过,她想该不会因为那样而匆促之间逃不出去吧?

“再前面一点点吧!”保吕草说,稍微加快了车子的速度。

车前大灯,照出前方非常有限的范围。雨还是下得很大,拍打着车身的雨声吵杂。延伸到路上的树枝被风吹动着,简直就像是在大蛇的肠子里前进一样,完全看不见远处。

03

他们在通道上慢慢前进,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什么也没听到。墙上也没有对外的窗户了,所以也几乎让人忘了外面在下雨。不只如此,连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道。

门的旁边有名牌,一开始的右边是宫下的房间,接下来,左边的名牌上写着园山的名字,道路从这间房间的旁边分叉,直直的延伸到尽头。已经绕了圆周半圈了。

“这里面是土井博士的房间。”红子小声的说。

练无静静的点头,土井博士的那面具从脑中穿过。脑中浮现出走道尽头的门打开,博士坐着轮椅出来的画面。这不是有点令人惊悚的画面吗……?

那T字路口的附近,右边是雷道尔的房间,刚好位在园山房间的斜对面,再相反边的前面是雷田的房间。

“刚刚我们有进去这里。”红子小声说,说的是和保吕草来的时候吧!

不管是哪间房间都没有传出声音,隔音效果好像很好。另外,里面有没有开着灯,也没有办法从通道这边辨别。

祖父江七夏和管家田贺从通道的另一边走了过来,在右手边的门前面停下了脚步。是来上锁的吧!已经走过了圆周的四分之三。

“巡逻,辛苦了。”七夏面无表情而涩涩的说。

她打开法拉第房间的门,室内的照明灯光就那样打开着。练无和红子站在七夏的后面,看着倒在桌子旁边的尸体。也偷看了一下房间的右手边,那是和刚刚完全相同的光景。

练无最后再一次观察法拉第仰躺着的脸,他嘴巴张开着,所以可以看得见前面的牙齿。练无虽然是医学系的学生,但即使如此,也不想要一直看着尸体。尤其是,现在自己穿着的礼服是和那气氛正好相反而不相容的东西,有如此绝对的异样感,这样一想,更再不想看下去,背上也好像也传来阵阵寒意的样子,他感到很不舒服。

应该可以很轻易接受的,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被什么难以理解的、看不见的小东西卡住了,就是那样的不愉快感。

七夏瞥了练无和红子一眼以示意之后,关上了门。

“麻烦锁门。”

田贺静静的走出来,把门上了锁。他把钥匙拔出来,确认门把不会回转之后,把钥匙交给了七夏。

“门把上的指纹没关系吧?”红子说。

“只是会变得不鲜明。”七夏回答。“原本从一开始就不期待可以从上面找出什么指纹来了。”她看着田贺。“钥匙只有一把吗?”

“我所持有的只有一柄。”田贺用很高雅的措辞回答。

七夏点点头,把钥匙放进外套的口袋里。然后使用手帕握住门把,确认已经上锁了。

“请问,已经可以回去了吗?”田贺凝视着七夏问。“住宿的客人增加了,这是预料之外的事,为此必须进行准备才行。二位女帮佣人也会一起帮忙。”

“嗯,我知道了。”七夏点点头。“结束之后,请一起到大厅集合。”

“事实上,有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那个……我们没有办法帮所有的人准备房间。奥村先生和竹本先生变成要住宿……”

“那个没有关系。”七夏简单的说。“只要有一条毛毯的话,什么地方都可以睡。”

“但是,那个,女士的话……”田贺将视线转向红子和练无。“原先准备好的房间,为了奥村先生必须要有调动……我是在人家手下做事的……”

“哎呀,原来是在说这个。”红子微笑着。“无论如何,请别介意。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真是非常的抱歉。”田贺深深一鞠躬。“那么,我先失礼了。”

田贺回到通道。

“哎……我原本想说可以泡个澡,在大大的床上睡而期待着呢!”练无边笑着边喃喃自语着。“原本要留宿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吧!”

“那个……”七夏弯着手指数着。“加上我的话,变成九个人了啊?嗯,算了,就算是在大厅睡,那里有那么多沙发,所以不要紧吧!那么,我回去了。”

“咦?”练无回过身。“什么声音?”

三个人沉默着。

不知道哪里了发出小小的声音,像是电子仪器声一样,是音高很高而断断续绩的声音。说不定是什么机器发出的闹钤。

“这边?”红子把手放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指示着方向。

是从红子和练无走过来的通道,也就是土井博士的房间那边的T字路口的方向传来的。

“是什么声音呢?”红子边走边说。

“感觉像是微波炉的闹钤。”七夏说。

“不是闹钟吧?”练无走在最后面。

04

“该不会是弄错了,桥没有掉下去?”紫子在前座喃喃自语着,突然想到了这样的事。

“要是那样的话,会变成怎样?”保吕草握着方向盘,就那样看着前方。

“是祖父江小姐在说谎,或者是被(录注:疑多被字)祖父江小姐也被骗了……?”

“可是,她那时候在桥的附近,所以应该不可能没看到吧?而且,只有她渡过了桥。不,奥村先生和竹本先生在她之前坐车经过了,所以桥应该是真的存在的。”

“嗯~~是这样啊。”紫子沉吟着。“我有点想太多了吧!”

“做为一个诡计的话是很有趣。”

“嗯,就是这个,我想是有趣的发展。不过,祖父江小姐也是,怎么看都是本人。要是那个祖父江小姐是伪装的,怎样呢?”

“由谁变装之类的吗?”

“啪一声就把脸剥下来了喔!”

“嗯,那个很常出现喔!在电影里。”

“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呢?”

“我想是本人。紫子,你还在醉吗?”

“嗯?”紫子看着保吕草。“没,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接下来是我的时间了啊!”

“啊,是喔……?”保吕草就那样朝着前面微笑。“因为我车子的关系,让你陪我留下来……不,不对,好像是把你卷进来了,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呢!”

“在说什么啊?”紫子稍微提高音量。“我现在乱开心的呢!”

“呼,是喔……”保吕草的嘴唇有一点点嘟了起来。

车子慢慢的滑下坡道,两边好像是全然黑暗的森林。来到悬崖边之后,出现了白色的护栏,所以知道是悬崖。雨一点也没有转弱的迹象,有时在路边有部分积水,车子一开过去就水花飞溅。

“喂~~保吕草学长……”

“什么?”

“嗯~~那个……”

“什么?”

“不行。”紫子把视线从保吕草身上移开,靠着座位看着前面。

“什么不行?”

“不行啊~~不是想这种东西的场合啊。”

“所以说,什么不行?”

“不过,说看看好了。”

紫子再度看着保吕草,把脸靠过去他那边。

“保吕草学长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啊,隧道。”保吕草说。

紫子也看着前面。车子大灯照亮隧道入口附近。和全黑的周围比起来,水泥的边缘浮现上来像是雪般鲜明,黄色的道路标志反射着光而有点刺眼。车子减速,进入了隧道中。在头上响着的雨声突然停住,往后方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都听不到的引擎声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的高音摩擦声。

车子慢慢的前进。

“那里是出口对吧?”保吕草喃喃自语着。是打算让紫子也确认那个吧!

“很短的隧道。”紫子回答。“啊,对面好像有什么,亮亮的。”

“嗯。”

出口的前方,隐隐约约的有光亮。是出隧道的地方有灯吧?

再往前进。

保吕草把车停在快要到隧道出口的地方。

道路消失在雨中。出口附近没有灯光,让人感觉到很亮东西好像在更前面。亮度扩散,完全看不到光源本身。

稍微前面的地方有白色的护栏,好像是往左边弯曲。

慢慢的把车往前开,是近乎步行的速度。

渐渐接近护栏。

“啊,这里!”紫子喊着。

保吕草把车速放得更慢。

前方可以看到刺眼的光芒。

太亮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左手边是垂直的崖壁,右手边是护栏。

车子停住了。

“那是警察?”不加思索的眯起眼睛,紫手用一只手遮着光。

“应该吧!”保吕草往后回过身,拿了一把伞。“你要待在车子里?”

“我也去。”

保吕草先下车,绕过前面来到前座的门外面。紫子打开门,下车站在保吕草的伞中。

周围是雨。

湿湿冷冷的空气。

保吕草左手拿着伞,右手轻轻触摸紫子的肩。她因为这样而适度的紧张着。

“喂,”这样的声音传来。

紫子他们一面看着脚边一面往前进。

前方的灯光在移动,稍微朝向下方。原本直直照着紫子他们的灯光,现在照着他们的脚边,而照出了前方中途不见的地面。

“是真的……”紫子不由自主的说。

从车子往前走了约十几公尺的地方,道路中途消失了。灯光看起来好像浮在那前方的空中,在隔着山谷的另一边,距离好像还有数十公尺的样子。雨在那光中往谷底直直落下去。

“喂~~听得到吗?”又有声音传来。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身影。

“听得到喔!”保吕草一只手竖放在嘴边喊着。“太刺眼了,请将那边的灯关掉。”

在说话声和有人走路的声音之后,灯关掉了几盏,剩下的光并没有朝向这边。终于好像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况了,对面最里面的地方好像停了好几台汽车,里面的那边也有警车的红色旋转灯在动着。

“啊,是立松先生。”紫子发现穿着西装的他。“立松先~生!”她伸着手挥动着。

站在最近的地方的立松刑警一只手撑着伞,凝视着这边。

“是谁?”立松高亢的声音传来。

“我是香具山,”

“咦?啊!那,那边是保吕草?”

“晚安。”保吕草大声的打着招呼。“雨下得真大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立松喊着。“祖父江小姐呢?你遇到她了吗?请问,研究所是……”

“祖父江小姐在研究所里。”

穿着大衣的男人从立松的后面往这边走过来,叨着香烟。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但是很清楚传了过来。

“啊,林刑警。”紫子跳了起来。“晚安!那个,红子姐也在上面喔~”

林刑警一脸惊讶。

“哇啊,那可是危险地带。”立松喃喃自言的声音传来。

“电话还没修复吗?”保吕草问。

“不行,我想要到明天才可以了。”林刑警回答。“请跟祖父江说,叫她慢慢来。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很大!”保吕草说。“祖父江小姐没有过来的理由是,没有办法离开现场。在研究所有杀人案件。”

“咦?”立松提高音量。“杀人,是谁被杀了?”

“一位叫做史考特·法拉第的研究所博士,好像是被勒死的。”

“没办法救吗?”林刑警问。

“嗯,完全不行。所以,不用紧急叫救护车之类的过来……总而言之,祖父江小姐断定是他杀,我和濑在丸小姐也同意她说的。”

保吕草简单的说明状况。

说明被勒死的尸体状态、推测死亡时间,还有在研究所所有人的事。说完之后,有几秒钟的沉默,林刑警应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再度只剩下雨声。

“怎么办?”保吕草问。

“总之,我会快点叫人过去那边。”林刑警说。“嗯,我想一下,说不定要花三小时到四小时。首先,会有几个人过去……请这样跟她说。”

“我知道了。”

“不是混乱恐慌的状况吧?”

“那个不要紧,现在还算平稳。”

“濑在丸小姐呢?”林刑警问。声音的紧绷有一点点消退,是有点闷闷的声音。红子和林刑警在几年前还是夫妇,所以称她为“濑在丸小姐”多少是有点紧张吧!

由于不知道他这样问的意义在哪,所以保吕草沉默着,而林刑警继续说。

“她有说什么吗?”

“嗯~~没有,并没有特别说什么……”

“请帮我跟她说,请她协助警察。”林刑警直直的瞪着保吕草。“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保吕草点点头。

05

练无、红子和七夏三个人在T字路口停下脚步,确认声音的方位。由于是高亢而断断续绩的电子仪器声,所以不知道是在哪里响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红子把手放在耳朵上,脖子像雷达一样慢慢转动着。

“这边。”她所指示的方向是从T字路口往右手边延伸的垂直通道,那是通往土井博士房间的路。

通道前面有宽度很宽广的空间,他们在那里停下了脚步。电子声有点变大,好像就在这附近。但是除了尽头的门以外,没有地方可以去。

“是在土井博士的房间里面耶。”练无说。“是忘了关闹钟吗?怎么办?像这样的,算是有点鸡婆的事吧?”

“稍微等一下……”红子走向前去。“祖父江小姐,你看这个。”

七夏走过去,练无从旁边窥视着。

门往里面偏开了一点点,也就是说,不是完全关着。在那状态下,不把门再往前拉一公分左右的话,门就不会锁上。红小和七夏两人对看一眼。

七夏轻轻的敲了门。

“按对讲机?”红子低语着。

七夏没有回应她,而是握着门把,悄悄的往里面推。门往内侧打开,灯光投射进全黑的房内。

“打扰了,土井博士?”七夏从缝隙间喊着。

再把门打开一点,那是很单调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小的房间,首先可以看到左边有大型金属制的门。把门全部打开之后,发现右边也有门,那地方像是控制室一样。墙边有铁制的柜子,上面的玻璃反射着通道上的光。七夏站在门口,她的影子从地上往墙壁延伸。

电子声相当靠近。

右边的门好像是一般起居室的门,相对侧左边的门就那样开了一半左右,门非常的厚,铝制的剖面约有三十公分。再者,内侧好像安装着什么,有像是白色垫子般的突起物。

高亢的电子仪器声持续响着,好像是从左边的房间里面传过来的。

“土井博士,您在吗?”红子小声的问,边从七夏的旁边走进房间里面。因为没有点灯,所以有点暗。但是光从左手那扇很厚的门的缝隙间,照了进来。那个房间里面很亮。

“是这边吧-实验室?”练无也进入房间,往左边的门那边过去,他窥视着里面。“在这里面响着喔!”

“什么的声音?”七夏问。

“是静音室呢。”红子喃喃自语着。“有谁在里面吗?”

练无拉开门,虽然厚度比冷冻库的门还要厚,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重。

室内是全白的。

地上是空隙很大的铁丝网,在那下面一公尺左右排列着白色的突起物,和门内侧的垫子是一样的东西。房间的大小约五公尺见方,大致上是正方形。墙壁上也是一整面安装着突起物,往上看的话,天花板也是一样。

“这是什么?”练无问。

“所以说,是静音室。”红子再一次说了一样的话。

“静音室?”

“是进行声音实验的房间。”

电子声一直响着,让人想要塞住耳朵。与其说是因为声音的大小,不如说是那频率让人觉得不舒服吧!总而言之是碍耳的声音。

练无往静音室里面进去,地板是铁丝网,所以总觉得没有办法安心。

“哇啊!”练无在房间的正中央回过身。“这是什么啊?好恶心喔!”

“你说的是声音?”红子也进来。

“啊,真的耶!”七夏最后进来。“啊、啊、啊!”她也发出声音,环视四周。“奇怪的感觉,像在梦中一样。”

“周围的墙壁几乎把所有的声音都吸收了。”红子说。“没有回音,所以说是静音室。连自己的声音,也是主要都是从身体中传过来的。当然,并不是完全是这样。”

布制的方形物体被放置在房间的地板上,也就是铁丝网上,大小约三十公分立方。像骰子形状的抱枕一样,上面没有花纹,和房间的周围一样用白色的布盖着。

“好像是这个。”练无蹲在那附近,把耳朵凑过去。“不是闹钟耶。”

“是什么呢?”七夏也靠过去。

练无轻轻地拿起来,立方体比想象中还轻,好像真的是抱枕。背面有拉链,所以他把拉链打开,拉开来看着里面。里面有小小的闹钟,练无把那拿出来。

“什么嘛,果然是……”

一瞬间,空气流动,接下来感觉到轻微的压力。

门发出没有听过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关上了。

“啊……”练无站起来。

红子和七夏也回过身。

刚刚走进来的那扇门关上了。

“喂……”七夏往那边走过去。

走到一半灯熄了。

“咦,停电?”练无喃喃自语着。

“是谁?请不要做奇怪的恶作剧!”七夏喊着。

门那边发出声音。

练无把手朝那边探出去,结果碰到了七夏的背后。

“这个要怎么开?”她说。

“等等,让我来。”

“喂!”七夏大声喊着。“里面有人喔!”

练无把手探向门,门上布制的垫子突出来,他试着摸索把手附近,不过那里只有锁杆。锁杆动也不动,他试着用力往下压,但却文风不动的。

“可恶!”七夏喊着。但连那声音都没有实质感。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红子姐?”练无朝着房间里面喊。

没有回应。

“被关起来了。”七夏啧了一声。“我想这是犯人的目的。”

“因为是警察吗?”

“思,应该是……伤脑筋啊,到底是谁……?”

“红子姐?怎么了?”

“喂!”七夏又大声喊着。

房间里面完全没有回音,所以感觉非常不可思议。可以用被丢到了空宙空间的虚无感来形容吧!完全没有身处窄狭空间的感觉。

练无慢慢走回房间中央。

“红子姐,你在哪里?”

往前方探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有摸到,灯光熄掉的时候红子所站立的位置附近,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练无再往前进,脚碰到刚刚的四方形抱枕。在非常接近内侧墙壁的地方,裙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练无往更低的位置摸去。

手摸到了红子。

是她的头发。

“红子姐,不要紧吗?”练无在那边蹲了下来。

她好像坐进了墙壁边,练无摸着红子的肩膀,然后探寻着她的手,握住。

练无吓了一跳,因为红子的手在颤抖。

“怎么了?”

“不要紧……”终于有了回应,红子细微的声音传来。“谢谢。”

“跌倒了吗?有没有受伤?”

“不是。”她的手回握着练无的手。“只是有一点吓一跳,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怎么了?”感觉七夏靠近过来。“你在做什么?”

“没事。”红子的声音终于回到平常的样子,她放开练无的手。

“啊,真是的……”七夏咋舌着。“到底是怎么了,一件接一件的……”

“不管你再怎么叫,声音也绝对传不到外面去的。”红子的语气突然恢复冷静。“在保吕草他们回来之前,我想只能等了。他们若是没有看到我们,应该会过来找吧!”

“到时候我一定会开枪。”七夏说。

“就算你那样做,我想应该也是没有用。”

“这里感觉真不舒服呢!”练无说。“好像有点晕。”

“但是,是谁呢?”七夏说。“你觉得是谁做的?”

“谁都做得到。”红子马上回答。“一开始就是为了把我们引诱到这边,而让闹钟响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练无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用土井博士的房间?”

“不知道。”红子好像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惨了……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保吕草学长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快点回来呢。”练无说。“不过啊,要怎么通知他,我们在这个位置呢?”

红子和七夏都沉默了。

看不到自己的手,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像是在梦中一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耳呜。

说不定是自己脑中的声音。

音高固定的频率。

这个也是超音波吧!那声音渐渐变得很吵。

塞住耳朵也听得见。

06

因为不用担心对向过来的车子,所以往上爬的时候可以开得比较快了。和去的时候比起来,紫子和保吕草花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研究所的停车场。

“好像下得比较小了。”走到玄关的途中,保吕草说。

感觉是那样,不过雨仍然是一直下着。

打开玄关的门进入里面,在豪华门厅的途中,爬上往左手边的楼梯。

“那边是什么地方啊?”保吕草像是喃喃自语般说着。他往后面回过头去,好像在看着另一边的楼梯。

这间研究所的腹地相当宽广,几栋独立的建筑物都凭借走廊连接着。最大的好像是宴会会场的大厅和实验室、研究室等等所在的研究大楼。但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详细的情况紫子完全不知道。玄关的墙壁上有简单的配置图,不过并不是稍微看一下就进入脑中的简单配置。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马上就会迷路了吧!

穿过称为事务大楼的建筑物的通道,穿越横切过中庭的通道回到大厅。一打开门,室内的空气有点暖。但是放眼望过去没有半个人在。

“咦,大家到哪里去了呢?”保吕草说。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用金属制的大型打火机点上了火。

紫子走到房间的角落。朝永和绫两个人分别在沙发上睡着,不过,他们的身形被沙发的椅背遮住了。朝永只有脚放在地上,上半身几乎都仰躺在沙发上。绫是就那样坐着,趴在一边的扶手上。

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为了和警察联络,两个人离开研究所,其间大约经过了一个小时又十分钟左右。比想象中花了更多时间。

大厅好像没有其他人。

紫子去看隔壁的厨房,保吕草用力的把烟喷到烟灰缸附近。

厨房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另一边有门,紫子打开那道门把头探出去,通道往左右两边延伸,两边的前方都可以看到T字路口,她没有走过这个通道。往右边过去是玄关门厅的方向,左边当然是可以通到研究大楼的实验室和研究室吧!

结果,一个人也没有。紫子放弃的回到大厅,走到保吕草那边。

“有谁在吗?”保吕草问。

“没有。”紫子摇摇头。“他们去干嘛了吧!”

“嗯。”边吐着烟,保吕草微微的点头。“似乎是不知道往什么其他的地方移动了。”

“那是当然的,不是吗?”紫子笑着。“虽然如此,可是那样的话,朝永先生和绫小姐在那边睡着,我觉得很奇怪。”

“那么,是把奥村先生他们带到房间去了吧!”

“田贺先生带他们吗?”

“嗯,应该是。”

“对吼!因为他们是VIP啊。”紫子往桌子那边走过去。食物已经完全被收走了,不过托盘上有放着玻璃酒杯,里面有几杯盛着像是红酒或姜汁汽水的液体。“保吕草学长,你要哪个?”

“嗯,啊,对了!是自助式的啊,我要啤酒。”

“好像只有红酒和姜汁汽水。”

“那算了。”他吐着烟。

“我也已经不想喝酒精了。”紫子伸手拿起姜汁汽水的杯子。好像是刚倒的,相当的冰。她把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啊,感觉真好。还真是冰啊,这个好好喝喔!”

“咦?”保吕草看着这边。“是冰的吗?”

“嗯?”紫子又喝了好几口。“什么?”

“气没有跑掉?”

“嗯,可能有一点跑掉吧!就算是那样,这个……”服务真好,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是那瞬间晕眩了。“哎呀呀?”

保吕草迅速的将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紫子突然感到眼前一阵迷蒙,而摇晃着。

保吕草靠了过来,好像有点慌张的样子。

“怎么……了吗?保吕草……学长。”紫子问。

保吕草张开双手,紫子往那胸口……

怎么说呢,感觉真好……

怎么说呢,希望……

真幸福。她一瞬间这么想,不过,

马上就失去了意识。

紫子倒了下来,保吕草抱着她的身体。

07

为了用平常的语气说话,红子必须运用全副精神才行,因为祖父江七夏就在附近。只有她,红子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软弱。

灯光突然消失,以前也有过一次相同的情况。那个时候,就在红子的附近,在感觉得到体温和呼吸的距离内,有人死了。距离接近到,会让人觉得是不是自己杀的。

还有一点……

已经遗忘的幼时影像,突然向她袭来。

现在想起来,那是因为这个静音室而偶然形成的。像梦一样的、背离现实的、像是和遥远异国的无线电通讯一样的、不可思议的距离感,在大草原的中央只剩一个人,而且完全听不到声音,在耳边摇晃的、杂草互相摩擦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不见,只有自己体内的振动传了过来,但是从体内而来的抽象之物,其寒冷度让人恐惧,而且具有魅惑性,简直就像已在耳朵里放了冰块一样。

啊,好像、想起了、什么……

感觉到真空的那一瞬间。

是什么呢?

不是草原。

对……夜晚的……庭院。

啊,对了。

身体颤抖着。

狗,死掉的,夜晚。

对……

红子把那狗的尸体放进自己的床里面,藏了起来。那好像在她睡着的时候被发现。

她醒来的时候,狗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芳香剂的味道。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非常讨厌那人工的香味。

怎么一回事?

“要去哪里呢?”她问着前面的大人。

母亲的睑。

然后,是父亲的脸。

他们好像说了什么话,但是听不到声音。

凝视着红子,神情恐惧。两个人都只有动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失去了传达音声的空气般,像在宇宙中一样。

“我知道它死掉了。”红子回答。“可是,求求你们,让我再跟他在一起一下下。”

母亲和父亲摇着头。

意思是,不行。

为什么?

为何?

是听不到声音吗?

为什么不肯聆听自己的愿望呢?

哪里错了呢?

我并没有妨碍任何人。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做了不对的事吗?

大人们摇着头。

伤心。

非常的难以接受。

只是……

那时候的红子并没有哭。

那时候明明没有哭……

就是因为那样,

所以现在,

突然间流出了泪水。

狗的名字是?

不记得了。

甚至连狗死掉的这件事,她始终都不记得。

她想,都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哭。

只有悲伤的情绪一直被冻结了起来。

黑暗之中,红子摸着自己的泪水确认着。

身体颤抖着:心跳加速。

蹲下来,后退。

把自己的头挤进墙上突起的垫子之间,用力的抓住地上的铁丝网。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要先固定身体才行。

因为是宇宙,因为是真空?

总觉得如果不支撑着自己的话……

但是,开始可以呼吸之后,就慢慢的冷静下来了。

她想,让这泪水流到没有为止比较好。

但是,是流不尽的吧!

原来如此,因为这样,人类的的脑中有了皱纹,她想。

努力不要让练无和七夏发现,而慎重的不停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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