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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章 请仔细确认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4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8

“可怜的渥尔达!八成因为太多虑反而迷失自我吧。不觉得他可能已经坠海了吗?这下该怎么办呢?肯定引起一番骚动,不是吗?”

1

事件发生后不久,海上保安厅便接获通报,有名乘客极有可能坠海,也获知事故发生的正确位置。航行于附近的船只应该会协寻,搜索船内事宜则先由船上警卫队负责。保安厅要求随时保持联络,黎明时分,可能会有搜查人员先行登船进行调查。

片平重六还留在S区,保吕草则暂时离开,回到下一层。

回到餐馆,发现客人少了相当多。保吕草找寻香具山紫子,他吓了一跳,因为看到除了紫子以外,还多了两个人一起坐在位于最边角的位子,远远看就晓得他们聊得十分愉快。他慢慢走近。

“啊、是保吕草学长!”练无发现他,大叫着。

保吕草小声地叹了口气。走到桌子旁,红子自动往里头挪了挪,他很自然地坐在红子旁边。

“怎么去那么久?”紫子噘起嘴,眼神有些茫然。

紫子面前放了个大啤酒杯,只剩杯底还残留些许泡沫。坐在一旁的练无则双手托腮,像蛋糕上的人偶般斜吐着舌头。

“真是的,都已经几点啦……”紫子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真是的,全部……计划都泡汤了啦……”

“什么计划?”练无问她。

“要你管!”紫子大吼。

其他桌的客人全往他们这儿瞧。

“对不起。”保吕草点了根烟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服务生走过来,所有人都加点饮料。保吕草和紫子点了啤酒,练无点鸡尾酒,红子则是掺水威士忌。

“有炒面吗?”练无问。

“有的。”服务生回答。

“还有没有人要吃?”练无环视其他三人,没人响应。“那来一份好了。”

“马上来。”服务生行了个礼后离去。

“吃什么炒面啊?”紫子喃喃自语。

“下酒菜啊。”练无回答。

“那不是淀粉类吗?吃多了肚子很胀耶!”

“只有吃一点点啦。”

“除了胃袋,其他内脏没有消化功能啊。”

“小紫开始发飙啦。”练无笑笑地瞅了眼保吕草。

“对了,倒是说明一下吧。”保吕草吐了口烟,缓缓地这么说。“红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

“嗯,你是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红子一派优雅地口吻。“说来还真不可思议呢。”

“红子姐。”保吕草压低声音。

“保吕草,我有个请求。”红子一只手放在保吕草膝上。“我和小鸟游都没带钱。”

“原来如此。”保吕草颔首。“为了借钱才没下船吗?”

“这艘船的警卫队长是红子姐的朋友。”练无说:“是位姓片平的大叔。看起来很强势,有点顽固就是了。”

“哦哦~~片平先生啊……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呢。咦?你说他是红子姐的朋友……”

“怎么了?是谁自杀啦?”红子问。

“嗯,总之发生有点棘手的意外。”他淡淡地回答。“住在S区3号房情侣的男伴极有可能坠海身亡,手枪还掉在阳台……那时女方好像在房内……”

“开枪自戕?”练无问。“现场留有血迹吗?”

“没有,没看到。呃,2号房有个人被叫至3号房,他说曾捡起凶枪。依常理推论,被害人应该是遭人开枪射杀后被扔进海里吧。”

“那你怎么去那么久?”紫子质问。看来喝醉的她稍微清醒的样子,已不再面露愠色,只是单纯显出对这起事件很感兴趣的样子。

“嗯,总之呢。S区有三间套房,第一间住着一对情侣,也是最小间的3号房,隔壁是2号房,住着一位日籍老人和他的儿子、孙子,还有一位女秘书……”

“啊、莫非是铃鹿一家?”紫子问。

“答对了。”保吕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紫子。

“什么?铃鹿一家?”练无问。

“等一下紫子姐姐说明给你听。”紫子别过脸笑了笑,看来心情已经完全好了。

“有没有人要吃炒面?”

“不要。”

“那谁住在1号房呢?”红子问。

“一位法国籍的富豪老爷爷。”保吕草很坦白地说:“那间房位于船的另一侧吧。住着老爷爷、秘书和他的三名保镖,而且那三位保镖的类型各不相同,很有意思呢。”保吕草将烟在烟灰缸弹了弹。

因为服务生送饮料过来,谈话暂时中断,只见他端上新杯子,收走旧杯子。还说了句“请慢用”才离去。

“也就是说,S区只有三间房间,若要前往那儿必须经过S区专用柜台,那里有两名服务员,也装有监视器,所以不太可能有不明人士进出,就是这么回事……”

“意思就是少了一个人啰?”红子问。

“没错。”保吕草点点头“失踪的是住在3号房叫做羽村的男人,就少了他一个人而已,片平先生已经调查过每间房间的浴室、衣柜和阳台。”

“所以果然有一个人落海啰。”练无说。

“大概吧。”保吕草点点头。“好了,那……我们干杯吧。”

“为了什么?”紫子蹙眉。

“没想到我们四人能聚在这里。”保吕草举起杯子这么说。

“干杯……”红子简单回应。“为这片充满疑惑的海。”

“干杯!”

四人啜了口杯中物。

“要不要借副麻将来玩玩?”练无说。

“你们是不是应该回房啦?”紫子眯起眼斜睨着他这么说。

“我们没房可回啊。”练无噗哧一笑。“想借用小紫房间的沙发。”

“你说什么!”紫子站了起来。

“要不要吃口炒面?”

2

片平坐在S区休憩区抽烟,属下泷冈坐在一旁。

有个女人从1号房走出来,是个身穿黑礼服的长发美女,片平想起还没请教她芳名。

“呃,请问另一位呢?就是……叫什么保吕的先生……”她走下休憩区这么问。

“不晓得跑哪儿去了。”片平回答。“听说他是村田先生的朋友?”

“嗯,好像是。”

“不好意思,还没请教芳名。”

“我的名字不足挂齿。”她微笑。“其实我也想在这里抽根烟。”

“哦哦,房内禁烟是吧。”

“嗯,为了波那珀鲁多先生的健康着想。”

“那三个人不抽吗?”

“当然抽啦。”她点点头。“不过好像只抽更刺激的东西。”

“什么意思?更刺激的东西?”

“这个嘛……”她微微一笑,点了根烟。“对了,铃鹿先生还好吧?”

“正和船长谈话,他们两位目前人在船长室,我们得驻守在这里。”

“船长吗?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拜托铃鹿先生?”

“呃、刚好相反。是铃鹿先生有事相求。”

“是这样吗?不过不是有位秘书同行吗?记得好像是姓村松?”

“她好不容易哄铃鹿小少爷睡着,人就不晓得跑哪去了。”

“哦……”女人边抽烟边翘起脚。“那海上保安厅呢?”

“呃?你说什么?”

“不会派什么巡逻艇来吗?”

“哦哦,一定会过来搜索的。”片平回答。“本艘船目前并未陷入什么危机状况,况且有二十名警卫人员驻守。”

“可是不是有枪吗?”

“喔,没事,已经OFF了。”

“OFF?”

“枪枝已经处分掉了。”

“处分?”

“交由船长保管。”

“这是……怎么回事啊?”女人歪了歪头。“哦一原来如此,铃鹿先生就是去拜托船长这件事,是吧?”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呃、那个……也得拜托波那珀鲁多先生多多帮忙。”

“哼!还真复杂。”女人显得有点不太高兴。“对了,住那房间的女人呢?她还好吧?”

女人瞧了一眼3号房,她在问大笛梨枝的事。

“前往医护室诊查后,刚刚才回房。”

“所以现在一个人待在里头啰?”

“是的。”

“她没事吧?”

“怎么说?”

“她先生不是坠海吗?”

“没听说他们是夫妻耶。”

“难道不怕她一时想不开?”

“她说服了点药想睡一会儿,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是喔……”女人吐了口烟点点头。她看着拘谨地坐在片平身旁的泷冈。“你也是那二十位其中一位吗?”

“是的。”泷冈神情紧张地点点头。

“加油啰。”女人微笑。

从柜台那边传来声音,保吕草从走廊那头走来,步下休憩区。

“村田先生在吗?”保吕草问女人。

“在。”女人点点头。

“有没有什么进展?”保吕草看向片平。

“没有。”他摇摇头。

“听说片平先生认识濑在丸小姐。”保吕草微笑。“我在下面听她说的。”

“呃、对了……我都忘了小姐的事了。”片平站了起来。“得给她送晚餐过去才行。”

“放心,我已经请她吃过饭了。”

“哦哦,是吗。真是不好意思。”片平苦笑。

“那就麻烦你们了。”女人捻熄烟,向片平点头致意后站了起来。

保吕草跟在她后头,往1号房走去。

“濑在丸小姐是谁啊?”女人用钥匙打开门时,悄声问着。

“你们应该见过吧?住我家附近,就是那个天才啊。”

“哦哦……”她边点头边开门,让保吕草进去。

两人同时消失于1号房。

“我们要待在这里做什么?”只剩他们两人时,泷冈问。

“守卫S区啊。”片平回答。“干么?有啥不满吗?”

“要守卫什么?”

“天晓得。总之铃鹿先生叫我们不能离开这里,没办法,就是这样啰。”

“可是除了铃鹿家的小少爷在房内睡觉外,其他人都出去了,不是吗?我们到底要守卫什么?况且那个法国人那里也有三位保镖啊。啊啊、对了……”泷冈瞅了一眼3号房。还有大笛小姐啊……她应该不会一时想不开吧。”

“嗯——不过我们总不能进去守卫吧。感觉她的情绪还满稳定,反正她说会吞个安眠药睡觉。”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泷冈叹了口气。

3

香具山紫子打开A区207号房的门。

“借一下浴室哦。”练无开心地走进房间。

“总觉得还没喝够呢。”红子边打哈欠边走进来。

紫子扶着门叹了口气。

“我的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喃喃自语地关上门。

红子打开柜子上的小冰箱,看了看里头。练无跳上紫子的床,双脚伸得直直的。

紫子走到放在窗边的椅子,坐在那里,感觉头很沉重,非常疲累,提不起劲,可能喝太多了吧。明明发誓不碰酒的啊。不过刚才那情况实在情非得已,应该不算喝醉吧。

“只有冰块而已。”

红子一脸扫兴地关上冰箱。

“好吧。”她说:“叫个客房服务吧。”

“啊、好主意。”

“你们好有精神哦。”紫子无力地说道。

“保吕草这次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啊?”红子问。她看着放在矮柜上的客房服务单。

“天晓得……”紫子装傻。

“对了,刚才小紫不是说要告诉我们什么吗?”

“什么啊?”

“铃鹿先生。”红子头也不抬地这么说。

“啊啊、没错没错。”练无点头。“就是那个住在S区的VIP?”

“没错。”紫子点点头。“保吕草学长一直在调查铃鹿先生的事呢。我啊,也帮忙了好几个礼拜呢。”

“铃鹿先生是指铃鹿幸郎吗?”红子拿起电话,按下服务铃。“喂,我要叫客房服务,麻烦送一瓶白兰地过来。嗯……这样就可以了。要三个杯子,麻烦尽快。”她挂上电话。“你说祖孙三代,意思是他儿子明宽也同行啰?”

“嗯,好像吧。”紫子点点头。“我在商店街那里看到明宽先生才两岁的儿子,呃、还有个女人,应该是秘书吧。”

“啊、对了。”红子坐在紫子前面那张椅子上。“大笛小姐也搭这艘客轮呢。我想她应该是住在A区吧。”

“大笛小姐?”紫子问。

“嗯,就是我那个就读N大研究所的朋友,之前跟小紫提过一次呀。”

“是喔?”紫子蹙眉。

“哎唷、就是她的男朋友是位建筑师……”红子说:“还说想请保吕草调查一下。”

“啊啊、我想起来了。”紫子点点头。

“我见过她一次呢。”练无坐在床上这么说。

红子起身又走到电话那里,拿起话筒。

“呃,我想请问一下,有位大笛梨枝小姐应该也是搭这艘船,今天在那古野上船……是的,请问她住几号房?”红子看着练无微笑。“可能在洗澡啊?”

“红子姐的态度变换的可真快呢,超厉害。”

“喔……这样啊。”红子双手拿着话筒。“麻烦转告濑在丸红子找她。是的,濑在丸。嗯,这么说她应该知道,大笛小姐她应该不知道我也在船上,那就麻烦了。”

红子挂上电话“对方不肯告知她住几号房,只好请他代为转达。”

练无开始看起电视,红子也难得盯着屏幕。传来敲门声,服务生推着放着白兰地的推车走了进来。紫子正准备摘隐形眼镜。

“啊啊、真是的……人家也好想喝哦。”紫子这么说,为自己调了杯高浓度的掺水威士忌。

“喝之前先摘掉隐形眼镜是吧。”练无说:“是不是又失败啦。”

“闭嘴!”

电话响起。

“喂,我是濑在丸。”红子拿起话筒。“大笛小姐啊。是我啦。咦?怎么啦?不会吧!”原本坐在床边柜旁的红子突然站了起来。“真的?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咦?这样啊……嗯、嗯、了解,慢慢来,嗯嗯,我知道。那我等一下再打电话给你。”红子挂上电话。

“怎么啦?”练无问。站在矮柜旁调了两杯酒。他双手捧着,递了一杯给红子。

“大笛小姐住在S区。”

“咦?”紫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是疑似有人坠海那里?”

“没错……”红子点点头,喝了口酒。“她说要洗澡,请我们待会儿再过去,她应该还好吧。”

4

工作告一段落,保吕草在S区1号房客厅让村田搜身。

“要不要我来为你服务啊?”布朗克开玩笑地说。

“心领了。”保吕草摇头。“听得懂‘心领’这两字吗?”

“啊啊、知道。用英文有其他的单字表示。”

“没错,就是forethought的意思。”

“OK。”村田搜身完毕。

“真是正人君子啊。”保吕草微笑。

他往门那儿走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各务亚树良追上来这么问。

“没有就是没有,”保吕草回答。“大概忘在铃鹿家吧。”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啊?”亚树良十分不悦。“再给我调查一次。”

“没那必要,已经够了。”保吕草说:“的确是有那么一只行李箱,上头的锁看起来很高级,应该没错吧。”

“里头呢?有打开来看吗?”

“打开啦,空空如也。”

“其他呢?”

“总之不在隔壁的2号房。”

“那会在哪儿?”亚树良逼近。

她的脸凑近靠在门上的保吕草。什么意思啊?保吕草想,感觉好像之前也有过这般情形,好怀念的感觉却想不起来。

“还是……”保吕草小声地说着。

“还是?”亚树良问。

“被别人给抢先一步吗?”

“不会吧。”

两人对看了数秒。

“我可以出去了吗?”保吕草拉掉门链。

“嗯……”亚树良叹了口气,接着往后退。

“打扰了。”他微笑,转开身后门把。

“保持联络。”亚树良一脸敌意地说。

保吕草走了出去,关上门。

片平与泷冈坐在休憩区,两人附近飘着袅袅白烟,片平正在抽烟。

保吕草瞄了一眼手表,在1号房待了二十分钟。想说只待了十五分钟而已,多余的五分钟大概是为了搞开那锁吧。

若从1号房的阳台移动到隔壁2号房的阳台,因为中间隔着一道墙,必须经由栏杆外侧。毕竟多少有些风险,小孩子也不可能办到。方才和片平一起进入2号房时,曾勘查过通往阳台的门,是那种只要有专用工具就能轻易打开的门。保吕草潜进2号房找寻猎物,当然是那幅关根朔太的唯一自画像,听说铃鹿打算卖给波那珀鲁多。虽然亚树良没明说,恐怕是笔天文数字吧。因此法国佬想说不如自己偷走。正所谓黑吃黑,先下手为强。

马上就在房内找到一只类似形状的行李箱,而且上头的锁还是最新款的,多少得费点工夫。

“情况如何?”保吕草边点烟边问片平。

片平突然发出鼻哼,抬头看着他,一旁的泷冈则是一脸睡眼惺忪。

有个女人从柜台那儿走过来。

“辛苦了。”松村直美行了个礼。

她开门走进2号房时,保吕草瞄了眼手表,十点半。

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后才扔掉。

“3号房可真令人担心呢。”保吕草对片平这么说:“还是去偷看一下比较好吧?”

“可能已经睡了吧。”片平回答。“要是吵醒客人就麻烦了。”

“我去看一下好了……”保吕草登上台阶,往3号房走去。

不过就在保吕草准备敲门前,房门打开,大笛梨枝站在门内。

“啊……你好。”保吕草赶紧这么说:“正想问一下您的状况……”

“我正准备出去。”

“去哪儿?”

“我在A区的朋友刚才打电话来。”

“哦哦,那就好。”保吕草微笑。“我想有人陪伴总是比较好的。”

“是啊,想喝点酒。”她喃喃自语似地说。

大笛梨枝换了件衣服,蓬蓬的长裙,和红子、练无的打扮风格很像,不过她未施脂粉,还戴了副眼镜。

“真想让他看看我这身打扮。”她表无表情地这么说。

“要不要我陪您过去A区?”保吕草说。

“嗯,麻烦了。”她点点头,没露出微笑。

保吕草举起手向坐在休憩区的两人打声招呼后,便和大笛梨枝一起离开S区,这一幕全看在坐在柜台的两位服务员的眼里。

5

保吕草送大笛梨枝到A区入口后,便走到甲板上。可能是船舱内的暖气太强吧。感觉有点闷热,想出去透透气。

甲板处处站在身着警卫服的男子,也有穿上大衣靠着栏杆的乘客,和坐在长椅上相依偎的情侣等,散布各种人。方才从S区阳台望见船尾聚集了许多人,现在全都散去。虽然甲板上的照明满亮的,但寒风飕飕,实在不宜久留吧。

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船速,抬头仰望天空,稍微看得见低低的云飘过,只看见一部分耸立的船身上半部。往上头一瞧,竟有种会坠海似地不安感。

发现后方天空有个发光体。虽然很像颗发亮的白色星星却会动,而且越来越大。不久传来涡轮机运转声,原来是辆直升机。一眨眼追过客轮往前方飞去,随即回转,往左舷方向飞去。保吕草边走边追着那机身。

服务员往船尾奔去。有两位,不,后头还跟着一位。就在此时,直升机绕至后方,这次是从右舷追过船身,保吕草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白色机身。只见直升机稍微飞高一点,又往后方飞去。

来到船尾,甲板上聚集了一大群人。越过栏杆往下一瞧,下层非常明亮,原来已经开启所有照明设备。平坦甲板上画了个大圆,标示此处为停机坪。

飞机从后方慢慢逼近,刺眼灯光对着这儿,越来越多人聚集在保吕草四周,引擎声和涡轮机声轰隆作响。光是这种风速,想必不太好着陆吧。保吕草想象着。只见直升机慎重地在空中悬停一会儿后,便利落地降至甲板,回转声也倏地降低。

机身侧边的机门滑开,首先是位身穿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下来,随后一位留着短发的女人扶着他的手,也跟着下了直升机,两人都是保吕草认识的人。保吕草步下通往下层的楼梯。

稍微往回走,奔下楼梯,往船尾前去。来到直升机旁时,已经没看到他们了。

“很危险,别靠近!”身后传来服务员的制止声。

虽然引擎继续空转,涡轮机已经完全停止,但驾驶员还坐在上头。直升机绕行一周后,走回原处发现他们从左舷那边走过来。

“哎呀哎呀、还想说是谁呢!”女人立刻走到保吕草面前,她是爱知县警搜查第一课的祖父江七夏。“难不成想搭这架直升机溜掉?”

“是啊,被你说中啦。”保吕草点点头。“我从小就很喜欢直升机呢。”

“是吗?”七夏眯起一边眼睛。“还是想落荒而逃呢?”

“都有吧。”保吕草微笑。

祖父江七夏一身黑色裤装,站在她身后的是立松刑警,也是七夏的属下,长得一脸不太可靠的样子,当刑警实在有点可惜,两人都将外套披在手上。

“又干了什么好事啦?”七夏问。

“你们又是为何而来呢?”保吕草反问。

“为何保吕草先生会在这里呢?”

“为何祖父江小姐会来这里呢?”他微笑着问。“这里应该不属于你的辖区吧?”

“少罗嗦。”七夏绷着脸。“快点决定。是让直升机先回去,还是一起回去?”

“好冷喔……”立松边穿外套边说:“回去吧。”

“听说有人从那边阳台坠海。”保吕草指了指,七夏回头瞥了一眼,怀疑那是否为正确位置。“总之有位叫羽村的男子失踪了。”

“就只是这样?”七夏问。

“没错。”保吕草回答。“还是回去比较好吧。联络海上保安厅了吗?”

“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七夏说。“你还在追安洁拉·玛奴伯,是吧?”

“什么意思?”保吕草苦笑。“这名字听起来好怀念喔。”

七夏盯着保吕草,沉默了数秒。

“知道了。”她点点头。

“毕竟这里是辖区外,我们回去吧。”立松很有精神地说:“保吕草先生,后会有期……”

七夏早已往直升机那儿走去,只见她走近驾驶舱,敲了敲窗子。上方一小部分滑开,驾驶员探头。

“可以了,回去吧。”七夏叫着。她转身走了回来。“好了!大家离远一点!”

“啊?为什么……”立松抗议。

七夏一言不发,轻轻敲了一记立松的头。

登上楼梯,走出上层甲板时,涡轮机声越来越大,停在船尾的直升机浮了起来。保吕草停下脚步望着,机身越飞越高,也越变越小。

“决定陪你到宫崎。”一旁的七夏微笑地这么说。

“从哪儿得来的情报?”保吕草问。

“这个嘛……”她扬起嘴角。“本来想说是场恶作剧,看到你出现在这里,看来八成是真的了。”

“一定有人打电话给你们,是吧?男的还是女的?”

“看你一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表情。”

“到底得到什么样的情报?”

“铃鹿幸郎也会搭这艘船,是吧?”七夏神情诡异地凑近他的脸。“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啊?侦探先生。”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啦。”保吕草笑了笑。

三人穿过自动门进入中央大厅,有三位年轻警卫站在那里待命。

“首先,带我们去铃鹿先生那儿吧。”七夏向他们这么说后,回头瞅了一眼保吕草。“待会见啰。”

他们往大厅里面走去。

“啊、对了对了。”保吕草出声喊道。“祖父江小姐。”

“干么?”七夏停下脚步,回头。

“有个小道消息要报给你。”保吕草走向她。

她也往回走,只见保吕草凑近她耳边悄声说道。

“濑在丸小姐也在这艘客轮上。”

七夏睁大眼,看着保吕草。

“你说什么?”

“还有……小鸟游和香具山紫子。”

“在这艘船上?”

“是的。”

“为什么?”

“呃,为什么啊……”保吕草说:“怎么说呢?算是神的指引吧。”

“他们在哪儿?”

“大概在A区207号房吧。”

“谢啦。”七夏点点头。

“谢谢你的小道消息让我有心理准备,总比突然撞见好吧……唉……即使如此……”她叹了口气。“真是的!早知道就打道回府。”

6

祖父江七夏带着伙伴立松来到S区。听取柜台两位服务员简单说明事情经过时,有两位身穿警卫制服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分别叫片平与泷冈,片平是警卫队班长。双方花了五分钟交换情报,大致了解整起事件。依服务员与警卫们的判断,应该是住在S区3号房一位姓羽村的男子投海自杀。

由片平带路来到2号房门前。敲了敲门,出来应门的是位年轻女子,七夏与立松出示警察身份后走进房内,片平与泷冈则留在走廊内侧休憩区。

时刻已近十一点。有位年轻男子坐在客厅的手扶椅上,见七夏他们走进来,立刻起身迎接,他就是铃鹿明宽。身穿毛衣和西装裤的他,戴了副眼镜,感觉就是那种行事严谨的白领精英。七夏觉得这类型的男人一换上平常衣着,就让人联想到高尔夫。

“请坐,家父马上过来。”他指指旁边那扇门,铃鹿幸郎大概在里头吧。“本来已经在休息,听到警方要来就起来了。”

“冒昧打扰,不好意思。”七夏行了个礼,与立松并肩坐在沙发上。

“为何爱知县警会得知此事?”铃鹿明宽问。“是受海上保安厅所托吗?”

“也算是吧。”七夏点点头。“不过我们是接到报案电话。”

七夏望着门那边,想说是不是等铃鹿幸郎在场再一起说明比较好呢?她思索着。铃鹿明宽拿起桌上的烟,衔在嘴边用火柴点着。

“怎么个报案法?”他问。

“您晓得安洁拉·玛奴伯吗?”七夏质问。

“不知道。”铃鹿明宽摇摇头,响应得可真迅速。

安洁拉·玛奴伯(又称天使的演习)是件和画家关根朔太有关的美术品。谣传关根画家从法国归国时将其一起带回日本,七夏也因此案件死盯着保吕草的一举一动,不过这已是数月前的事,况且也不属于身为搜查第一课的她的管辖范围,总之这起事件悬宕至今,究竟有没有这件美术品还是个谜。

门开了,走出一位穿着宽大睡衣的老绅士。

“打扰您休息,不好意思。”七夏和立松起身,向铃鹿幸郎致意。

“哦?是女警啊……”

他微笑,幸好没有面露不悦。虽然初次见面,不过曾在报章杂志看过好几次他的照片,总觉得比印象中看起来年轻多了。一点也不像六十几岁的老人,说是明宽的兄长也不为过。

“天使的演习,是吧……”铃鹿幸郎面带微笑地坐在上位。“是在那通报案电话里听到这名字吗?”

“不是。”七夏摇摇头。“其实那通电话不是我接的,是有人转告我,说关根画家那件东西就在搭乘卑弥呼号的铃鹿先生这里。”七夏边看着对方边说。

“就这样?”

“不只……”七夏回答。“还说今晚有值得我出马的不当交易。”

“意思就是密告,是吧?”铃鹿幸郎微微一笑。

“算是窝里反吗?”七夏毅然决然地反问。

“有两点不太可思议。”幸郎收起笑容,平静地这么说。“第一,为何要转告给你?第二,我想应该没几个人能说出‘关根画家那件东西’这句话吧。我自认问心无愧,没有沾上任何不法情事。不过你们来这儿还真是帮了大忙,总觉得人在海上有点不太安心。”

“我根本没听过什么安洁拉·玛奴伯。”儿子明宽这么说。

“那可是一件关于波那珀鲁多与关根之间关系的宝物呢。”幸郎向一旁的儿子说明。“是件失踪好几十年的逸品。”

克罗德·波那珀鲁多的女儿下嫁关根朔太,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听说那时他女儿就是带着那件传家宝出嫁的。婚后不久,波那珀鲁多的女儿便过世,那件宝物也跟着下落不明。七夏是因为数月前发生的那起和关根朔太有关的杀人事件,才晓得有这么一件珍宝。

“那么,安洁拉·玛奴伯不在这里啰?”七夏问。

“当然。”铃鹿幸郎点点头。“要是有的话,我也想拜见一下呢。”他微笑说道。

“不过您刚才不是说能说出关根画家那件东西这句话的人不多,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

“没错……其实我有幅关根画家的画作。”幸郎回答。

“在这里?”

“嗯,就在对面那间房间。”

“为何将画放在这里?”七夏质问。

“为了拿给别人看,当然不是义卖,是项交易。”

“冒昧请问大约值多少钱?”七夏问。“不好意思,我们干这行的对于美术品这方面总是比较敏感。”

“我们也是。”幸郎点点头。“我是以一亿两千万日圆买下的,当然至少得以双倍价格卖出才行。”

“原来如此,你也拥有那么一件逸品,是吧。”七夏点了点头。“对了,听说隔壁房间出了意外,是吧?”

“是的。”这次换铃鹿明宽回答。“我们也吓了一大跳。”

“听说有名男子从隔壁阳台坠海。”七夏故意放慢说话速度,观察对方反应。“有谁目击到吗?”

“这个……不太清楚……”明宽瞄了眼父亲幸郎。“隔壁住的是大笛小姐吗?”

“您认识吗?”七夏注意到对方神色有异。

“嗯……是啊……”明宽点点头。

“这样啊。”至少铃鹿明宽与大笛梨枝相识这情报是初次听闻。

“不过……打那通电话的人究竟是谁呢?”铃鹿幸郎喃喃自语,似乎想转回话题。

“您说我们来是帮了大忙,”七夏问。“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我们吗?”

“是的……总觉得很不安。”幸郎回答。

“为何觉得不安呢?”

“呃,那个……毕竟隔壁房间出了事……”

“真的是起单纯意外吗?”七夏歪着头。“还是如您所言有什么企图呢?难不成与您这边有关?”

“我可没这么说哦。”铃鹿幸郎苦笑地摇头。

对方还真莫名其妙,七夏心想。很明显,他们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响应。

“可以让我看看关根画家那幅画吗?”七夏突然想到,这么说。

“恕我回绝,我想没这必要……”

“为何不放在保险箱里呢?”

“不……”幸郎摇了摇头。铃鹿父子互看一眼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七夏。

7

A区207号房十分吵闹,保吕草开门时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练无坐在保吕草的床上,红子坐在窗边椅子,大笛梨枝坐在她旁边。

“啊……对不起。”梨枝起身向保吕草点头致意。“打扰了。”

“呃……等、等一下。”保吕草一时反应不过来。“大笛小姐的朋友是……”

“就是我。”红子回答。“保吕草,你不是正在上头活跃吗?”

“啊、不、关于这个嘛……”他走进房内两、三步。

“小紫、小紫。”练无翻了个筋斗似地弹起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冲向趴睡在隔壁床上的紫子。“起来啦!快点起来啦!怎么办?!睡着了。不行啦!振作点啦!”

“啊~~啊~~人家睡得正熟说……”紫子翻了个身,双眼还是闭着。“人家睡着了吗?酒不够啦!喂、拿酒来啊。”

“呃……这是怎么回事啊。”保吕草搔搔头。

“可以给根烟吗?”红子起身,走近保吕草。

“那……我该回去了。”梨枝行了个礼,这么说。

“别急,没关系啦。”红子回头挥着手。“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今晚得陪着你才行。”

“可是这里……”梨枝看着保吕草。

“保吕草,烟。”红子伸出手。

保吕草从口袋掏了根烟,轻轻地摇了摇抽出一根给她,然后用金属制打火机帮她点火。

“好吧……”红子吐了口烟,双手抱胸环视房内。“对了,比起这里上头的S区房间可大多了。不然我们三个女的到大笛小姐房间续摊好了。你们两个哥俩好就睡这里吧。”

“不会吧~~”紫子和练无同时发出不满的声音,两人互看。

“人家本来就是睡在这里耶。”紫子说。

“我也想再喝说……”练无噘着嘴。

“不然这样好了,”红子竖起手指。“我和大笛小姐留在这里喝到天亮,你们三个去睡大笛小姐的房间吧。”

“什么~~”紫子和练无又大表不满。

“为什么小练非得跟来啊?”

“我想再喝一杯……”

“就采第一方案吧。”保吕草说。

“好啊。”红子立刻点头。“你们两个年轻人,要怨就怨你们自己吧。人生得靠自己力量开创呀。”

紫子和练无起身,收拾房内,时刻已是十一点半。

三个女人走出房间。

“那明天见啰。”红子站在门口,挥挥手这么说。

“保吕草,别恶作剧哦。”

“什么恶作剧啊……”练无出声大叫。“喝啊!”

门砰地关上。

练无打开电视,喝着剩下最后一杯酒。

“我先去洗澡啰。”保吕草脱掉上衣,这么说。

“不可以恶作剧哦。”练无坐在窗边椅子,脚啪答啪答地晃着。

保吕草照着浴室里的镜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扭开浴缸水龙头。

再次回到镜子前,坐在一旁的小圆椅上。

又叹了口气。

头有点痛。

双眼疲累,已经不年轻了。

想起睡在2号房床上的小男孩睡脸,双颊鼓鼓的,可爱的小嘴。就算母亲不在身旁,小孩子还是能安睡。

一定可以吧,他想。

然后微笑。

镜子被水蒸气给弄得雾雾的,已经看不清自己的脸。

8

大笛梨枝、濑在丸红子和香具山紫子移往S区数十分钟后,在隔壁2号房内的铃鹿幸郎、铃鹿明宽、祖父江七夏还有立松刑警站了起来。

七夏之后前往船长室,听取事件经过,并未获得什么详细情报。之后接到铃鹿明宽打来的电话,请他们过去。

“可以请你们马上过来一趟吗?”铃鹿明宽这么说。

“发生什么事了?”

“来再说,总之请快点……”

两人急忙回到S区。

2号房有两间卧房,当中有一间房间里头摆着两张床,其中一张上面放了个已经掀开来的四方形行李箱。凑近仔细一瞧,瞥见部分已破损,留着像是被人硬撬开来的痕迹。

起初七夏以为那伤痕是小偷所为,是硬是撬开行李箱,盗取里头东西而留下的痕迹。

其实不然。

虽然铃鹿幸郎口气平淡地说明,内容确令人颇感意外。

行李箱内就放着那幅关根大画家的画。看来那幅画并不大,锁在行李箱内放在这间卧房,行李箱上还装了保全用受信器,只要拨打某个指定电话号码,内藏的警铃便会大作,换言之很像叩机之类的东西。因为是为了搬运画而特别订制的东西,连锁头都是最新型的,铃鹿父子各持一把钥匙。虽然已经和1号房的波那珀鲁多约好,要让他看这幅画,不过今晚临时出了问题,只好延至明天。

刚才父子俩想确认那幅画是否安在,却发现行李箱打不开,怀疑锁坏了。打电话至柜台,请他们送来工具,费了番工夫才撬开。结果打开一看,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因为行李箱本身很重,里头那幅画就算含框也非常轻,所以没注意画竟然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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