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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章 后会有期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2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8

“虽然和你见面免不了会被人联想是不是和杀人事件有关,不过我们要谈的只是被害人是否真的是位扑克牌大师而已吧。若真是这样的话,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1

从宫崎飞往爱知的班机是临时增加的班次,也就是说,来自爱知县的数十名搜查员必须即刻返回。保吕草、红子、紫子和练无等一行人也搭乘这班飞机,机票钱由保吕草买单。

因为饭店离机场很近,早上比较有时间慢慢准备。昨晚一直聚会到两点左右才各自回房休息,度过一个谁也没黄汤下肚的健康夜晚。四人在饭店用完早餐,神清气爽地于九点多抵达机场,离起飞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因为机场很小,也没什么比较像的贩卖名产的商店。办完登机手续后,紫子买了名产点心。通过行李检查,在登机门前的休息区等待上机。那里除了有电视可看外,没什么能够坐着好好聊天的地方。而且一方小小休息区挤得满满的,只见一大堆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们坐在椅子上,泰半都在睡觉。

“也是啦,那些警察可是熬夜搜索呢。”紫子说。

“啊、祖父江小姐。”练无大叫。

瞥见她坐在最前面一排位子,好像在看电视的样子,四人往那儿走去。来到她面前一看,才发现七夏和立松两人并肩坐着打瞌睡,头还靠在一起。

“哇!相机、快拿相机给我!”练无悄声嗫语。

紫子慌忙从包包掏出相机。练无接过后蹲在七夏面前,采仰角姿势拍了一张。闪光灯并没惊醒他们。

四人到处找空位,果然找不到。

关于这起事件,已经没有什么想从七夏口中得知的情报了。因为今早红子从饭店打电话到爱知县警,听林亲口说了一些事。结果林好像很苦涩地说卑弥呼号的搜索一无所获的结束了。

“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林问红子。

“嗯,我们碰面再说吧。”红子这么回答。

练无吃了个冰淇淋,保吕草站在烟灰缸旁抽烟,红子站在商店看杂志,紫子起初在看电视,后来走向七夏那里,看来他们好像醒了。坐在一旁的立松看到紫子,马上站起来。

“啊、这里给你坐,我去喝杯咖啡。”立松这么说后,便往走廊那边走去。

紫子坐在七夏身旁。

“早啊。”七夏说,还是一脸睡眼惺忪。叹了口气,用手指按了按额头,看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你们住在附近饭店?”

“是的。”紫子回答。“熬夜搜索吗?”

“是啊。”

“还是没找到吗?”

“是啊。”

“有没有可能打从一开始画就不在船上,也没有羽村这个人呢?”

“可能吧。”七夏点点头。“的确有此可能,这是小鸟游的推论吗?”

“不是,是红子姐昨晚跟我们说的……”

“啊!”七夏看着红子。“真的?”

“嗯,保吕草学长也觉得可能是这样。”

“哦、是喔……”七夏睁大眼点点头。“我再去问个仔细。”

“呃……应该没什么好问了吧。”紫子翻着眼深吸口气。“本来就没有羽村这个人,那幅画也从没上过船,手枪是那个法国富豪给大笛梨枝的,大笛小姐以此制造假意外。啊、对了,那个大笛小姐就是铃鹿先生的前妻呢。”

“什么?”七夏吓地站了起来。“真的吗?”

“应该是吧。”

“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不能说。”

“等等、等一下。”七夏双手搭着紫子的肩。“呃、然后呢?冷静点慢慢说。”

“我不够冷静吗?”

“嗯,等一下……”七夏做了个深呼吸,环视四周。

坐在一旁的男人、还有后面的男人都在呼呼大睡,没有人偷听她们的谈话。

紫子将昨晚从红子那儿听来的事简单说明一遍,七夏张着嘴,直盯着四十五度前方,一动也不动。当然不是在看飞机,离电视那方向也有点偏。

“是喔……”七夏叹了口气。“总之回去以后再调查。嗯,不过还是想不透……”

“哪里想不透?”紫子问。

“保吕草为何要搭那艘船呢?”七夏直盯着紫子。

“这个嘛……”会不会是想和我来趟婚前旅行啊,紫子思索着。“大概是想调查什么吧。”

“调查啊……”七夏颔首。“算了……不过啊,真的有羽村这个人。”

“呃、是喔?”紫子歪了歪头。

“这倒是调查过。”七夏点点头。“当然无法确定是不是本人,也有可能是冒用别人名字。”

“没错、没错。”紫子颔首。

“嗯——原来……那个大笛梨枝是那小男孩的母亲啊……”七夏喃喃自语。“这么一想还的确有点像呢。”

“你觉得她真的只是为了抱抱孩子吗?”紫子问。“红子姐和保吕草学长对于这点的看法不太一样呢。也就是which is true(哪个才是真相)。”

“你这女孩可真有意思。”七夏一脸讶异。

“因为昨晚睡得很饱,现在可是best condition(绝佳状况)。”

“是喔。”七夏微笑。“可以冒昧请教个问题吗?”

“什么?”

“你在和保吕草交往吗?”

“这个嘛……”紫子的头往后仰五公分。

“总之就是两人一起旅行是吧。这么问是不是很不礼貌?”

“嗯——怎么说好呢……”紫子蹙眉。“我这个人很率直吧。”

“哦、难道不是吗?”

“大概是吧。”紫子又歪了歪头。

这时小鸟游练无走过来,手上没拿冰淇淋,看来已经吃完了。

“在聊什么啊?”他蹲在七夏和紫子面前,裙子扩展开来。“要不要帮你们两个照一张?”

“好啊!”紫子从包包掏出相机。“能和祖父江小姐合照,还可以向别人炫耀一番呢。”

“等一下换我哦。”练无从紫子手上接过相机。

“有点不太好意思耶。”七夏微笑。

紫子露出白牙开心地笑着,脸朝七夏斜二十度左右。七夏稍微眯起眼,故意露出无趣表情。这应该是两人最得意的姿势吧。练无按下快门。

接着换练无和七夏合照,由紫子帮忙拍照,只见坐在七夏身旁的练无故意装得一脸严肃。

“谢谢。”紫子向七夏道谢。

“一般两人搭船都会请人帮忙拍照吧。”练无说:“小紫有和保吕草学长合照吗?”

“没啊。谁叫小练和红子姐死缠着我们啊。”紫子站在他们面前,这么说。

“现在和之前照的改天再一起寄给你。”练无说:“寄到县警本部就可以了吗?”

“可以……之前是什么时候照的啊?”

“就是你和立松先生的合照啊。”

“啊?不会吧。”七夏撇着嘴。

“可以处分掉那卷底片吗?”

“你们总是在一起工作,难道不会滋生爱苗吗?”紫子这么问后,赶紧住口,因为她想起七夏和林的事,故意看向班机时刻表装傻。“怎么还不开放登机啊。”

“唉……”七夏双手相交抱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听立松的话,搭直升机回去不就得了……”

2

他们搭乘的是那种走廊两旁各有两个座位的小飞机,七夏坐在靠窗的位子,立松坐她旁边。

她从小小的窗子眺望外头。因为登机口位在最边角,看不见机场大楼的另一头。停机坪上有搬运行李的公务车,不远处还停了辆小飞机和直升机。另一边则是一大片平坦大地,只看得见点点灯火。

她想起在S区阳台施展的特技表演。从S区3号房阳台偷偷潜入S区2号房阳台的大笛梨枝,那抓着栏杆身子悬空的光景,脚下一片汪洋,大概还刮着寒风吧。

若是阳台的门没开,该如何是好呢?

在这之前进入那房间的是……

七夏在听来的一大堆话中搜索着。

除了铃鹿一家外,对了,还有片平……和保吕草……

原来如此。

回想出现在1号房法国富豪房间的人物。若要跨越阳台的话,会是白人、黑人、还是那个叫村田的日本人呢?

还是,莫非是那个女的……

抑或是……难不成那时保吕草不在1号房?

这么说,那幅画已经落入法国富豪手中才是。

那幅画真的没上船吗?

窗外景色移动。

飞机开始往后退。

3

对号入座。红子是靠窗位子,保吕草坐她旁边,紫子和练无隔着走廊坐在另一边。飞机在跑道上慢慢往前进。

“我和她碰面了。”红子凑近他,悄声这么说。

“谁啊?”保吕草看着红子。

“你想是谁呢?”红子微笑,心情很愉快似地。

“你是说……”保吕草面不改色地说。“波那珀鲁多的秘书?”

“没错,各务亚树良小姐。”红子看着保吕草。

保吕草克制住瞬间迟疑的神情,这般沉着冷静令红子佩服不已。数秒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然后沉默地轻轻颔首,扬起嘴角,又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保吕草问。

“没有了。”红子回答。

“就只有这样啊。”

“是啊。”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飞机还在作起飞的准备。

“你想波那珀鲁多和她是什么关系?”保吕草问。

“夫妻。”红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咦?”保吕草很吃惊似地。“真的假的?她这么说吗?”

“不是,我猜想的。”

“哦哦,是喔。”他叹了口气。“不过倒是挺有可能呢。”

“你也这么觉得吧?”

“所以……”保吕草喃喃自语。

“所以他才会这么拼命,是吧。”红子代他说出来。

“对了,有件事可以请你保密吗?”保吕草凑近红子,悄声说道。

“喂、你们在聊什么啊?”坐在另一边的练无大声问着。“感觉怪怪的哦。你们在聊大人的秘密吗?”

红子探出头,向练无和紫子微笑,摊开手动了动手指,做了个很像“再见”的手势。

飞机做了最后一次转身,停了一下开始加速。

机头往上抬,离开陆地。

“我说侦探先生,”红子说:“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保吕草默默地望着前方。

“为何没有老实地交给各务小姐呢?”

因为引擎声干扰的关系,保吕草似乎听不太清楚。红子简短地再次问道:“就是关根朔太的自画像。”

“我只讲一遍哦。”保吕草假装看着窗外,这么说。“因为看到了。”

应该是在说同一件事吧。

“因为看到了?”红子反问,因为保吕草的回答出乎意料。她的脑中开始进行高速演算。

“可是我没拿啊。”保吕草双手一摊。

“打电话给爱知县警的人就是你吧。”红子说。

4

翌日夜晚,时刻已近十一点。

其实昨晚祖父江七夏也待在这里监视。

昨天回本部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马上派员警去趟阿漕庄,发现保吕草不在家,不晓得跑去哪了。回来后马上又出门,香具山紫子这么说。

不过昨晚发现重要之物,因此之前的推理完全被推翻。七夏想以此当饵,等待保吕草出手,可是他昨晚并未现身,足见他行事相当谨慎吧。不过今晚他应该会来吧。七夏如此确信着。

白天她将监视任务交由别人代劳,现在的她和立松两人坐在黑暗的车内,放在仪表板上,傍晚吃剩的汉堡和咖啡早就冷掉了。一点食欲也没有。

“来了!”立松悄声叫着。

“好——”七夏做了个深呼吸。

顿觉精神抖擞。

一辆金龟车停在停车场。

下车的人果然是保吕草润平。只见他走向管理室,立松和七夏在离他一小段距离的地方下车,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

保吕草走进大楼,还向维修工厂的管理人打了声招呼,看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七夏他们经由另一条路绕到大楼后方。途中有道铁丝网门,虽然是平常不可能会上锁的地方,不过还是事先借了锁,开了门。

两人在黑暗中往前走,穿过维修工厂旁,路旁摆了几个汽油桶。总算看见跑道。从这里望去,前方没什么遮蔽物得小心点才行。

铁卷门升起,四周马上变得明亮,有两个男人从里头走出来,其中一个是保吕草,另一个则穿着维修工厂的制服,两人很热络地交谈着,七夏和立松在一旁屏息静待。

“还是叫人来支持比较好吧?”立松悄声问着。

“没这个必要。”七夏摇摇头。“我们两个就够了。”

脑中又浮现被保吕草压住的那幕,感觉那时的他和平常的他完全不一样,明明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音乐人。不过,他非常懂得怎么保护自我就是了,所以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被他给逃了,也不至于会有什么更大损害。

会被他给逃了吗?

要是这样也不错,她的心中竟然闪过这般念头。

怎么会这么想呢?

七夏想挥去这瞬间不可思议的情感。

两人在铁卷门前道别,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进大楼,保吕草独自往跑道那边走去。

“走吧。”七夏低声说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尽可能保持一定距离,往停放在机坪的小飞行机那边移动,和保吕草相隔约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

再次快步穿过其他飞机旁边。

她躲在主翼下方的车轮暗处。

保吕草走近直升机。

那是载七夏和立松到卑弥呼号上的直升机。因为县警和厂商打了一整年契约,因此二十四小时随时都能配合起飞。

机身的Landing Gear(着地机轮),也就是脚的部分装有放置邮件和行李的金属箱,从以前就有此装配,不过现在这箱子装了新锁,部分金属还留着焊接、涂漆的痕迹。

其实只要砍断那锁,调查一下里头东西就可以了,可是这么做证据并不充分。就算维修工厂和此事有所关联,不过一旦扯上警方事情就不妙了。因此七夏决定亲赴现场,也嘱咐立松带着相机。至少最坏情况,还能采集到保吕草的指纹。

通报县警那事,绝对是保吕草耍的花样。他早就知道直升机会飞来船上,因此特地准备好箱子,目的就是为了运送那幅画……才会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幅画。

保吕草钻进直升机下方。

七夏起身,悄悄地奔过去,打开手上拿的手电筒,另一手则握着手枪。

“不准动!”她大吼。

立松追过七夏,绕到另一边。

“别乱来!我们是警察!”

保吕草缓缓站起,背对直升机,举起双手。

“晚安。”保吕草说。

“双手举高!”

“已经举啦。”

“转身!手不准放下!”七夏将枪对着他。

保吕草转身,立松走上前拍打他的身体搜身。

“钥匙呢?”七夏问。

“现在正在开啊。”保吕草只回过头,这么回答。

“手可以放下来了吗?我没带凶器,也不打算和你们动手。”

“立松,你去查看。”七夏指示。

“已经开了。”立松窥看机身下方这么说,伸手指着。“有了!找到了!”

从金属箱中拿出一个像是用白色床单包裹,四方扁平的东西。

“啊——啊——”保吕草张开举起的双手,抵在脸旁。“真是不好意思。”

“闭嘴!”七夏走近,大声喊道。“又到了该缴地租的时候了。”

“没错、没错。”保吕草点头同意。“这是要送祖父江七夏小姐的礼物,我可是真心诚意地要缴地租呢。”

立松将东西放在柏油路面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床单,态度十分慎重,这也难怪。

“最好给我老实点。”七夏又将枪对准保吕草。“你也不想为这种事受伤吧?”

“已经不想再被人铐手铐了。”

“咦!”立松抬起头。

七夏将手电筒往那儿一照。

从里头拿出来的东西刚好装了个像画框的东西,可是不是自画像,不是人的脸。

“这是什么啊……”立松说。

是艘船,就是客轮卑弥呼号,一旁还装有电子钟的水晶浮雕。

“如何?喜欢吗?”保吕草说。

“这是什么东西啊?”七夏跪下,直盯着那玩意儿,手枪已不再对着保吕草。只见她转身抬头看着保吕草。“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这是送刑警大人的礼物啊。别让我说这么多次嘛。很不好意思耶。”

5

红子和紫子到练无的房间聚会,时刻已近深夜十二点。要是森川素直在的话,就能打麻将,不巧他外出打工,好像是回家帮忙。

“保吕草学长,今天也回去了呢。”紫子边喝咖啡边翻着时尚杂志。

“他好像很忙呢。”红子坐在窗边看书。那是练无上生物学课时用的讲义教材。“这本书好有趣喔。”

“完成了!”练无大叫。

他从三十分钟前就窝在桌子前面玩拼图,那是在卑弥呼号上买的便宜纪念品。

“那种东西应该有到一百片吧?”紫子站了起来。“只有幼儿园小朋友才会玩吧。”

“有什么关系,管他的。”练无噘起嘴。“像这样有时专注一件事,可以训练集中注意力呢。我可不像某人成天发呆。”

“你说谁成天发呆!”

“一喝酒就会呼呼大睡的千金小姐呀。”

“可恶!”紫子抱头。“不准再提这件事了。真是的!啊啊、人家又想起来了啦。好烦哦!真想去死!”

“哦~~可以弄乱吗?”红子走到桌旁,伸出手。

“不行啦,人家好不容易拼好的耶。”练无伸手护着。

“为什么?既然完成了,不就满足了吗?”红子一脸不可思议。“再拼一次不就得了。”

“不行啦,红子姐不了解一般人的想法啦。”练无说。

“那送给小平当礼物嘛。”

“啊,这倒OK。”练无微笑。“嗯,要是送他的话,就可以弄乱。”

“你态度改变的还真快啊。”红子微笑,又摊开膝上的书。“那我就不客气啰,谢谢。”

“要是我也给小平买个礼物就好了。”紫子说:“对了,铃鹿保买了个小熊包包呢。没想到男孩子居然会喜欢那种东西。”

“他才两岁啊,我们家小平十二岁。”红子边看书边这么说。

“男孩子也会喜欢布偶啊。”

练无将拼图弄乱后装进盒子。

“啊、对了,还没收到保吕草学长送我的东西呢。”紫子喃喃自语。“大概明天才会收到吧。”

“什么啊?”练无问。

“说了你们可别吃惊,那可是个俗到爆的兴趣呢。我觉得那是保吕草学长的唯一缺点。跟你们说哦,他居然买了个玻璃雕刻的东西耶。而且和你那拼图一样,是艘船哦。还附了个时钟。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那种东西居然还要八千日圆、八千日圆耶。可是四千日圆的两倍啊。”

“那东西多大啊?什么形状?”红子边看书边问。

“大概这么大吧。”紫子双手比了个四方形。“三十公分左右吧。四四方方、扁扁的。”

“大概是因为发生那种事,所以晚了点寄吧?”

“就算没收到也无所谓啦。只是可惜花的钱。”

红子咯咯笑着。

“那本书真的那么有趣吗?”紫子问。

6

保吕草润平花了点时间仔细确认四周,这次绝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虽然之前已经有过好几次这般经验,还是不太习惯,大概也不可能习惯吧。

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确定附近没有停任何车子。登上楼梯站在门前,他晓得自己很紧张。

按了按门铃。

门铃响起。

等待。

门内传来声响,终于开了点门缝。

“送包裹来的。”他说。

“请稍等。”屋内女人准备转身。

“不用盖章。”

她看了眼保吕草,马上查觉。

“你是之前来过的侦探先生,是吧。”她说。

“请将这东西交给关根先生。”保吕草将东西递给她。“那我告辞了。”

“等一下。”她叫住他。“进来喝杯红茶再走啊。”

“不用了,我怕待太久会有危险。”保吕草说:“呃,可以进去一下吗?”

保吕草站在玄关,关上门。

“这是什么东西啊?”她问。

“请拆开来看。”

女人撕掉纸,拆封,里头是个纸箱,打开来。

她看着那幅画。

画的是个年轻男子的脸。留着胡子,双颊瘦削的青年。

那是面镜子吧。面前摆着画具,看得见一部分铺的东西,那面镜子映着他身后的房屋模样,背景反而很明亮,以至于他的脸逆光,几乎成了灰色。

画上最明亮的部分,有个十分鲜明的焦点,小到得凑近瞧才能看到。

描绘一位年轻女子双手放在膝上坐在房间一隅,笔触相当细腻。

女人凝视着那幅画。

然后抬头看着保吕草。

泪水从她双颊淌落。

“谢谢。”女人说。

“这是关根朔太的自画像。”保吕草说。

“谢谢。”女人又看着画。“是啊,我还记得呢。这真的是、初识他那时……我看起来很紧张是吧?双脚还颤抖不停呢。这东西是放在哪儿啊?一定是沉睡在某个画商的仓库里吧。”

“这是真品吧?”

“当然。”

“我只是要了解这点,打扰了。”保吕草行了个礼。“那我告辞了。”

“啊、可是这幅画……?”

“是你的。”保吕草打开门。“从一开始就是你的。”

“真的可以吗?”

“当然。”

“谢谢。”

保吕草再看了她一眼后便关上门。

已经不需要再见面了吧。

奔下楼梯,留意四周,往里面的小路走去。

走到车子旁,点了根烟。

“那幅画画得真好。”他喃喃自语。

最终章

保吕草润平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想应该多少嗅得到些端倪吧。

其实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也许这一切只是因为某人的意图,不晓得是谁的诡计,只是想说不淌这趟混水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罢了。其实保吕草,也就是我……我的母亲也是这样。个性直爽的她,事情要是不弄清楚,不管是真是假,若是没有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怎么样也不肯罢休,无法认同,她就是这种人。很不幸的,我完全继承她这种性格,也许就某种意味而言,也是种幸福吧。

大笛梨枝并没有去S区2号房抱抱她的孩子,那全是多愁善感的濑在丸红子捏造出来的事,恐怕她自己也不相信这说法吧。只是为了说服紫子和练无而编造的说词罢了。

大笛梨枝为了打赢她和铃鹿明宽的官司,设下圈套要让他惹上丑闻,当然帮她忙的就是各务亚树良。本来知道铃鹿会搭卑弥呼号的,只有铃鹿身边的人,以及和铃鹿约好碰面的波那珀鲁多身边的相关人士而已,当然我也从各务亚树良那儿获取不少情报。大笛梨枝也一样,从各务手上弄到S区3号房的船票,那把手枪也是,这点一如红子的说明。

大笛梨枝得到这份计划后,告诉男友羽村怜人,那是登船前一个礼拜的事。她无法忍受无辜的羽村被卷入,因此决定向他坦白一切。羽村理解她的立场,也表示愿意协助这计划。也就是说,他陪梨枝一起登船,然后启航前再悄悄下船。

为什么他会坦然接受梨枝所说的呢?

为什么梨枝会将计划告诉他呢?

因为——

她判断若是他的话,一定能理解。

那么这项判断带给她什么结果呢?

关于这点请容我留到最后说明。

话题再稍微回到前面一点。

我从波那珀鲁多的S区1号房的阳台偷偷潜入S区2号房。之前曾和片平警卫班长一起前往S区2号房的阳台勘查。我趁那时在门旁贴上胶布,以防门关上,当然后来又偷偷潜入收拾一番。

那时S区2号房只剩一名小孩,我马上就找到那只行李箱,专心地解开那道锁。要是偷走整个行李箱肯定马上被发现,因此尽可能地只窃走里头的东西,结果我运气很好,真的成功了。

我看到那幅画。

于是我将画带回S区1号房,只要交给各务亚树良,也就是交给克罗德·波那珀鲁多的话,马上就能拿到一笔优渥报酬。不过也有可能遭枪杀,被扔进海里,因为他们就是会干这种事的人。或是说什么发现窃贼站在阳台,行迹败露于是抱着画投海之类,搞不好早已准备这么一套说词吧。其实我也不敢确定,不过他们会老实付钱的可能性还满高就是了,所以我才答应接下这案子。

可是当我看到那幅画。

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是个懂画的人。

看得出作者绘那幅画的意志。

亲眼看到这幅画后,迅速加以判断和计算。

不,也许我早就有此念头吧。

要是把画老实地交给波那珀鲁多的话,显然我的小命不保。因此我决定尽可能地藏好这幅画,甚至还想说是否用绳子绑一绑,从甲板垂下去之类。可是风太强,容易被人发现,风险太高。

于是我拜托大笛梨枝。从S区3号房叫她,将画交给她。

然后我回到S区2号房,小心翼翼地用瞬间黏着剂灌入行李箱上的锁,不让其弹开。依我的估算,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发现,不过意外地那个行李箱似乎并不怎么牢固。之后梨枝将画藏在裙子里,在前往A区红子她们房间的途中,偷偷递给我。然后我潜入商店内(反正用的是那种很普通的锁),找到要送给香具山紫子的包裹,和里头的东西掉包。

当然最初我就将直升机机轮设置的箱子列入计划中。打算经由此方法将画带出船外,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会被那些法国保镖给作掉,对于没什么体力和武器的人而言,不用点脑子是无法混下去的。充分预习、演练,面对情况装傻到底,这是胆小如鼠的我的生存之道。

可是大笛梨枝为何会如此帮我呢?

这也请容我最后说明吧。

有个小男孩在S区2号房卧房里熟睡,我当然晓得他就是隔壁房大笛梨枝的儿子。头脑非常冷静的梨枝,为了从铃鹿明宽手上夺回孩子的抚养权,一心一意只想打赢这场官司。于是她透过铃鹿家的女佣泽木道代打探铃鹿家的内情,分析在香港和铃鹿谈判比较有利于自己,这也是梨枝针对官司所布的周密计划其中一环。

不过大笛梨枝并不是逃亡香港,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来,与濑在丸红子见面。

只是有个谜样人物还未解,那就是羽村怜人。

这个人确实住在附近,只不过一年前就失踪了。当然他不是建筑师,也不住在高级大厦,可能现在人在日本某处生活吧。说穿了只是借他的名字,真正的羽村根本不认识梨枝。

人心多少怀着些许感伤情绪。

不过决定一个人的行动,应该是更实质、更合理的判断才是。

花时间发想的周密计划,光靠感情是无法实行的,需要的是冷静、沉着的思维。客观评断自己与周遭的角色关系,最后在优点与缺点择一平衡点,进而行动。

更重要的是,虽然只是微微的风,

但爱一个人,

也就是追求自我生存,

那股令自己产生信念的风,

不用太大,只须撩拨一下心弦的程度就可以了,

人有时会因为这股微风而产生动力。

以下是大笛梨枝在船上写的信。

羽村怜人 先生

这封信是在船上写的。

相信这封信一定能交到你手上,所以才提笔写的。

这几个月来真的很快乐。

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鲜明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

和你在一起的我总是心跳不已。

也许你会笑我,但这是真的,

甚至好几次确认自己的心脏是否异常呢。

看得出我的兴奋与不安吗?

每周礼拜五和你见面一事,不知不觉成为我生活的原动力。

不过有件事一直不晓得该怎么启齿,

我曾历经过一次失败婚姻。

以前一直相信,相亲是能带给我幸福的一道手续,

于是我走进一个陌生家庭,

还生了小孩。

看到孩子出世时,我哭了。

为什么流泪呢?

不知道。

总觉得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吧。

就是这种感觉。

我并不爱孩子,也不爱丈夫。

不知道。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直到与你相遇我才明白,

原来爱一个人竟如此怦然心动。

我真的不知道,

一直都不知道这种感觉。

也许,这样的我也可以去爱一个人,这么想着。

也许,我也可以爱自己的孩子。

不光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自尊,

头一次发现还有其他值得自己关心的事物。

所以,拿出勇气,决定向你坦白一切。

那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我大笑,你也笑着看我。

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向你坦白我离婚过,也有小孩的事实。

你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建筑师,没错……

只是个小偷。

以为我会讨厌你吗?

完全相反。

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深爱过自己以外的人。

我喜欢你,

我爱你,所以才想提笔写这封信给你。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就算出现,也会装作不认识吧。

所以请放心。

我想这是面对你最好的方式吧。

现在的我是笑着写这封信给你。

谢谢。

真的很谢谢你,我好快乐,而且很惊讶。

啊啊、真的好快乐。

谢谢。

你姓保吕草,是吧?

这真的是你的名字吗?

敬具

大笛梨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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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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