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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天色才刚变暗,香具山紫子便回到阿漕庄。
登上楼梯,往走廊最里面走去,她的房间就位在尽头左边。前一间是保吕草润平的房间,里头暗暗的。也是啦,两人才刚在铃鹿家前面的指挥部交班,所以现在房内只有尼尔森在睡觉,想说等会儿带它出门散步好了。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从对门的小鸟游练无房间传来高亢笑声,听那笑声肯定是练无。
偷偷地凑近一听。
“讨厌啦!不是说不行吗?”
是练无的声音。
“怎么这样,啊、真是的……在想什么啊!”
谁在里头啊?完全没听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练无的笑声。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可不负责哦!”
到底在干么啊?紫子满腹狐疑。听起来不像自言自语,应该也没有很多人……想开门瞧个究竟,但还是有些犹豫。
“不行不行!我说你啊,真的想清楚了吗?还有更重要的地方,不是吗?”
紫子强忍着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就连更衣时也听到从对面房间传来阵阵笑声,但还是只有练无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紫子无奈地打开冰箱,看看里头有什么吃的。
“哦,对了,还有这个啊。”
冰箱内还留有三天前社团学长给的蜂蜜蛋糕。紫子参加的是茶道社,其实已经半年左右没去了。不过已经毕业的学长倒是常来她这儿串门子,这么说来,说是社团学长好像也有些不太恰当就是了。那时只吃了一个就不想吃,就这样放着、放着给忘了。
她拿着盒子再次走出房间,敲敲对面房间的门。
“谁啊?”练无的声音。
“是我啦!”紫子打开门,窥看里头。
从入口看不见房内全貌。穿过厨房走进去,瞥见坐在床上的小鸟游练无,和盘腿坐在地上的森川素直。在他们中间的桌上(应该说是暖桌)放着围棋棋盘,上面已被白棋与黑棋占满大半的面积,白棋呈压倒性居多。
“什么嘛……原来在玩围棋啊。”紫子喃喃自语。
“小紫,那盒子是什么啊?”练无抱膝坐在矮床上。“难不成、莫非是……点心?”
“嗯,蜂蜜蛋糕。”她还是站着。“要来杯咖啡吗?”
“好啊、好啊。刚好想喝点东西。”练无微笑。
“Good timing!”
“什么嘛,原来是围棋啊……”紫子边喃喃自语重复同一句话边走回厨房。
练无房内的厨房比较干净(至少比紫子的干净多了),所以紫子常在这里冲咖啡、泡茶,对于哪里放些什么东西可是了如指掌。她是那种男女一堆人在时,绝对不会抢着要帮忙端茶什么的个性,因为她觉得这是男生应该要做的事。不过她觉得自己在练无这里,比他们更像个男生,所以总是很自然地帮大家泡茶,这般想法可真是复杂。
“小紫,你有去学校吗?”练无高声问。
“偶尔。”
“真的没问题吗?学分够吗?”
“嗯,还好吧!反正我会想办法四年毕业的。”
“哦,挺胸有成竹的嘛。”
紫子调好煮咖啡机,排好杯子。
“呀!”练无大叫。“哇、搞什么啊?”
“什么?”森川素直的嗓音很低,是那种站在走廊绝对听不到的音量,完全不带任何情感的平淡口吻。
“等等、等等。讨厌啦!怎么会有这么一手?”
“不能下在这里吗?”
“是……是可以啦。可是这样……嗯……”
“伤脑筋?”森川问。
“超伤脑筋。”
“我下别的地方好了。”
“哎呀、不是说不行吗?这是赌输赢耶。”练无苦笑着。“我想下这着棋是再好不过啦。”
“是喔。”
这两个家伙可真是悠哉啊。紫子只是在心里想着,没说出口。
自己日夜帮忙保吕草那严苛的侦探工作,这些家伙日子倒过得悠闲。平和的日本今后会如何呢?这两位青年(说是青年,应该不为过)都是国立大学医学系的高材生,将来会当医师,不是吗?不过练无的话,有可能会朝其他方面发展也说不定……像护士一职就挺适合他……紫子脑海里浮现化身白衣天使的练无。
煮到一半再去看两人的胜负,果然还是白棋数为多。白棋好像是森川素直,黑棋是小鸟游练无。紫子记得围棋最初是棋数少的一方较为有利,也就是说,目前练无居上风。
将煮好的三杯咖啡放到托盘上,端过去。紫子将杯子一一放在桌上,练无随即往桌子那边凑近。森川没有移动,直接伸手拿起一块蛋糕。
“对了,小紫,你在打什么工啊?”练无边喝咖啡边问。
“咦?干么问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怪怪的。”
“才没这种事!”
“是吗?明明化妆、又穿得那么淑女,每天还会搭配不同的首饰,怎么看都不对劲呀!”
“你观察的可真是仔细啊。”紫子苦笑。“拜托,别看人家这样,好歹也正值妙龄呀。”
“庙里?”森川问。
“什么庙里!耍白痴啊!”
紫子回头大吼。
“什么跟什么啊!难不成我口齿不清吗?你是重听啊?”
“那到底是说什么?”森川依旧一号表情,这么问道。
“我是说‘妙龄’。”
“哦……”
“嘴巴张那么开,小心智慧会和空气一起漏光啦!看你老是这副德性,一点霸气都没有。”
“一点大气都没有?”
“霸气、霸气、霸气!你是重听啊?”
“什么是霸气啊?”森川看着练无。
“就是活泼、有精神的意思。”练无说。
“老天!”紫子瞅着练无。“真受不了你!难不成你是只狼蛛吗?〔注:一种毒蜘蛛,其实他身上的毒并不会直接毒死猎物,只是让其无法乱动而已,方便其噬食而已。在这里紫子是暗喻练无“中看不中用,虚有其表”之意。〕”
“狼蛛?什么意思啊?”练无疑惑地问道。
“算了!当我没说!”
“怎么啦?心情不好啊?”练无噗哧一笑。“对了,是不是打工时遇到什么麻烦事啊?咦……不对、不对,那副表情该不会是犯了相思病啦。”
“我要收回蜂蜜蛋糕哦。”紫子冷冷地说。
“来不及啦!我们已经吃掉了。”
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练无回应。
“晚安。”濑在红丸子开门走了进来。“哎呀、我是不是打扰啦。”
“不会不会,欢迎欢迎,不过这里真的是又脏又小……”紫子站了起来。“我刚好要再煮杯咖啡呢。”
“保吕草呢?”红子问。“最近都没看到他。”
“嗯,好像很忙的样子。”练无回答。“红子姐,请尝块蜂蜜蛋糕,便宜货就是了。”
“哦,围棋啊。”红子坐在桌前。“该谁啦?”
“我。”森川回答。
“黑棋?白棋?”
“白棋。”
“那么,下这里。”
红子指着边角的格子。
“下这里的话,接下来黑棋要下这里,然后白棋再下这里,嗯——胜负分晓啦。应该是白棋胜。不过若是黑棋下这里时,那白棋就得下这里才行……可能会输吧……没错,输了吧。”
“我看我们别玩好了。”练无悄声对森川这么说。
“好啊。”森川点点头,搞不好他一开始就不太想玩吧。
紫子端来煮好的咖啡。将咖啡放在红子面前,自己则坐在森川和红子中间。
“森川,下次换我们交手吧。”紫子说:“和你玩的话,我铁定会赢。”
“好啊。”
“小紫,你有遇到保吕草吗?”红子问。
“咦?”紫子瞬间看向红子。“呃、没啊……对了,红子姐,吃片蜂蜜蛋糕吧!这挺贵的哦。”
“那我就不客气了。”红子伸手拿了片蜂蜜蛋糕。
“找保吕草学长有什么事吗?”练无问红子。
“嗯——有点事想找他商量。”红子捏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
坐在一旁的紫子暗暗想着,原来如此,用那种方式吃东西感觉很高雅吧。
“方便问是什么急事吗?”紫子下定决心开口。“我知道怎么联络他……”
“咦~~为什么?”练无大叫。“为何小紫会知道?怎么没告诉我!”
“哎唷、反正就是这样嘛。”紫子装模作样地噘起嘴。“人家也是碰巧知道啦。”
“哦——”练无眯起一只眼。“虽然觉得怪怪的,不过懒得追问啦。”
“啊、你好像很不满哦。随你怎么怀疑,我们感情可是好的很呢。”紫子反驳。
“可惜啊。”练无微笑。
“偶然变成这样,我知道怎么联络他,要我帮忙传话吗?”紫子向红子这么说。
“好啊。”
“什么事啊?”练无问。
“嗯……”红子双手边捧着杯子边偏着头。“其实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啦。正陷入热恋的她正考虑嫁给比自己大的男人……”
“哇喔、突然来了个这么劲爆的话题。”紫子身子往前倾。“这般心情我能体会。”
“意思是……你们处境相同啰?”练无说。
“要找保吕草学长商量什么啊?”紫子问。
“总之说来话长,好吧,我抓重点说明……”红子将杯子放回桌上。“她是N大航空学系研究所的研究生,交往的对象比她大十岁,不过听说是个很不错的人。”红子微笑。“对方是位建筑师呢。对了,两人是在文化教室的古建筑讲座上结识的。”
“建筑师会去那种地方上课吗?”练无插嘴。
“就是啊。”红子点头。“所以啦,我也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他是代替别人上课的样子,好像是他的客户吧……而且啊,我朋友还是从他那儿听说六画邸的事呢。那个古建筑讲座也有介绍六画邸。他很得意地向我朋友介绍,像是六画邸的设计师和建造鹿鸣馆的是同一个人,还有走廊铺着榻榻米、融合日式和西式的设计、塔的配置、以及骨架方面,像是客厅的水平柱子非常粗之类……”
“那红子姐有告诉她,你就住在六画邸吗?”紫子插嘴道。
“没有。”红子干脆地摇头。
“然后呢?”练无歪了歪头。
“总之我只是问她‘是喔,他这么说啊’和‘是这么说的吗’而已。”红子说。
“咦?为什么这么问?”这次换紫子提问。
“既然是建筑师,应该不会说什么‘水平柱子’这种外行话吧。”
红子轻轻地摇了摇手。
“大笛小姐……啊、就是我朋友,她的记忆力非常好,记得他称客户为施主一事。施主就是指发包工程的人,应该是相当专门的用语,足见对方至少是懂得建筑工程的人吧。不过像那种会设计房子的专门建筑师应该不可能说出‘水平柱子’这种字眼才是。那东西称为梁,就像英文的column(圆柱)和beam(梁)是不一样的。”
“column和beam?”紫子重复一遍。这两个单字除了指报章杂志上的专栏(column),还有指咸蛋超人和怪兽发射的光束(beam)外,不晓得还有什么其他意思。
“啊、所以才想请保吕草学长调查一下啰?”练无问。
“嗯,是啊……好歹他也是个侦探嘛。”红子微笑着说:“算我多管闲事吧。就是有点担心,感觉大笛小姐已经陷下去了呢,她人不但个性好长得又可爱。”
“嗯。”练无点点头。“对保吕草学长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之事吧。”
“不晓得他肯不肯免费帮忙?”红子问紫子。
“咦?免费?”紫子反问。
“是啊,想说我们感情那么好。”
“哇,这句话可真够劲爆!”练无忍不住大叫。
“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啦。”红子还是一派轻松口吻。“呃、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耶。”
“知道了,我会转告的。”紫子点点头。
虽然多少在意红子和保吕草的交情,不过紫子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为什么呢?因为红子还爱着前夫林,对保吕草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是红子自己说的,紫子也觉得的确如此。
这是阿漕庄的房客初次听闻大笛梨枝和她男友的事。
不久,他们将成为这群人的话题,直到报纸上出现“豪华客轮上消失的尸体”这般耸动标题,发生那起喧腾一时的诡异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