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在乎什么丑闻呢。只会显出那些不晓得事实真相,只会到处散播谣言的人的品行有多么低劣罢了。只要别人知道我是真心的就行了。”
1
香具山紫子在小鸟游练无房间里,看着地方电视大肆报道着豪华客轮卑弥呼号驶入那古野港的新闻,目前正由前导船引领停靠金城码头。画面播出一大堆人蜂拥而上的情景。明天自己就要搭上那艘客轮了吗?光是这么想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漆成黑色的船身,上方则是白色,还报道说要是整艘船立起来的话,比荣町的塔还高,这种说明只是叫人更一头雾水,不是吗?很想这么追问。上头已载满千名乘客,从夏威夷飘洋过海来的观光客先停靠横滨,之后才是那古野港,接下来再驶往宫崎。紫子和保吕草计划在宫崎下船,然后搭飞机回来。客船之后预定将航向香港。
紫子已经打包好行李。借来的行李箱塞满东西,几乎都是衣物,可以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只有像是化妆品、相机、头痛药、小型望远镜之类而已,至于太阳眼镜,洋伞就不用了。还有向红子借来的高级胸针和项链,那些保吕草帮忙借来的昂贵配件也放了进去。加起来究竟价值多少,紫子害怕得不敢多问,深怕一旦问了价值,会一直提心吊胆。
意外地,紫子很胆小,容易紧张又喜欢钻牛角尖,这问题她自己也晓得。进了大学后多少有些改变,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上周在地下停车场的吻应该给了她不少勇气,可以说具有出乎意料的效果,所以应该没问题吧……紫子这么认为。之前已经被练无亏了一番,当然不会想再和他商量什么,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至少对她而言,已经向前跨出一大步。
“好好喔,我也好想坐喔。”练无边盯着电视边自言自语。
画面正在介绍卑弥呼号的大螺旋桨。紫子心想,因为是藏在水面下,一般时候根本看不见,所以就算说明也没用。
“啊、你看你看。”练无指着电视。
现在上面正在介绍船内设施,依次是游泳池、剧场和舞池。之后又介绍了餐厅、PUB、迪斯科舞厅、健身房、医疗中心、购物商场等,接着介绍客房。
本来这些都早已调查过,也看了好几遍手册。照片毕竟是照片,只能重现某种视角。就算有船舱内的简单平面图(向旅行社要来的),也想亲眼目睹和照片比较一下,不过光看电视画面也别具新鲜感就是了。就这样,紫子出神地盯着电视画面好一阵子——舞厅比想象中来得小,像是从挑高楼层空拍下来的画面,那时是这么感觉。果然光看荧光幕是不准的,实际目睹和印象中相去甚远。
室内外各有一座游泳池,这季节室外不开放,而且看起来也比想象中小。
“小紫,你有带泳装吗?”练无问。
“没耶。”她摇摇头。“很可惜。”
“就是啊。”
“要是临时想游泳,在船上买就行了。”
“好像偷偷潜进去喔。”
“躲在我的行李箱不就得了。小练的话,应该办得到吧。”
“是没错啦,可是很痛苦耶。”
“你还当真啊?”
那天晚上保吕草没回来,好像真的很忙的样子。紫子早早回房睡觉,但就算钻进被窝还是清醒的很,根本睡不着。没办法,只好喝点放在冷藏库里的酒。即使如此,脑中还清楚放映着关于明天的各种想象画面,根本睡不着,即使在梦中还是持续着。
隔天早上,紫子八点就醒了。
因为下午才出发,时间还很充裕,想说再躺一下……果然睡不着,真是伤脑筋啊。不能睡眠不足呀!要是和之前一样在保吕草学长面前不小心呼呼大睡,可就后悔莫及。那种事已经发生过三次了,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对了,只要不喝酒应该就没问题吧?但还是想稍稍补眠,调整一下身体状况。为何不该睡的时候偏偏睡着,该睡时又睡不着呢!难不成自己身体是个瑕疵品?
紫子无奈地从床上爬起,双脚踏着地板,光是坐在床边就让她有种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就是今天。
爱的巡航。
豪华客轮上的冒险爱情故事。
在太平洋上只有我们两人。
脑海浮现各种语句。微笑着,可以感受到。
真的好高兴。
要是、要是保吕草学长提议什么的话,该如何是好呢?对了,也许他是打算那样也说不定。美其名说是为了工作,其实只是不好意思明说而已,不是吗?有此可能性呢。哦~~所以得将之前进行的工作做个收尾才行。可是这样的话,又为何要买那件礼服呢?不是很怪吗?若只是为了工作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吧?还有那个吻……没错……难不成是求婚……
深呼吸。
按着胸口,心跳得异常剧烈。
怎么办。
我还只是个大二生啊。还是等到毕业再说比较好吧……
不,不能这样,还是现在立即决定比较好。
可是老爸老妈……会答应吗?
保吕草学长的确有些地方很神秘,应该讨不了老人家欢心吧,多少有些难关得克服才行。意外地,紫子她家十分传统保守喔。
心再次怦怦跳不停,已经完全清醒了。
想说“起来冲杯咖啡吧”时,电话响起。
“喂,我是香具山。”紫子立刻接起。
“呃,是我……”是保吕草的声音。“山下透。”
“我是惠子。”紫子边笑边回答。
“这么早就起来啦。”
“嗯,很早就醒了。”紫子故意用异于平日的声调回答。
“不好意思,没办法过去接你。”
“咦?”
“因为工作还没处理完,没时间回去一趟,想说请你直接坐车去码头先上船。”
“嗯……”紫子握着话筒,点点头。“可是船票呢?”
紫子的行李箱里还塞着两个人的东西,船票也都在她这里。
“没关系,你先上船我再打给你,可以先进房间休息。”
“知道了。”
“跟小鸟游说,叫他开我的车送你过去。”
“好,知道了。”
“那就麻烦你了。”
“别迟到哦!保吕草学长。”
“放心,那待会儿船上见啰。”
她挂上电话。
2
紫子换了件衣服,走出房间,敲了敲练无的房门,没有回应。怪了,他每天都很早起做运动啊。不过今天是星期天,莫非还在睡觉?
再试着敲敲看,还是没回应。转动门把,房门没锁……通常他人在房内就不会上锁。
“小练?”边呼唤边开门,窥视着房内。里面的窗帘拉上,一片昏暗、看不太清楚。走近两、三步后,瞥见练无躺在床上睡觉。
“早啊!”稍微大声点喊道,他还是一动也不动。她只好无奈地走到床边,试着压压棉被。“小练,起来啦!”
练无翻了个身,呈仰躺姿势,还是闭着眼。
就算摇他也没用。
“小练,有事要你帮忙啦!”
练无发出小小地呻吟声,微微睁开眼。
“早啊!”
练无在离那睡眼惺忪的脸上方约二十公分的距离,挥了挥手。只见他拉起棉被蒙住头,又翻了个身。
“起来啦!真是的!”
紫子一把掀开棉被,这次穿着睡衣的练无打了个哆嗦坐起来。
“咦……小紫啊?”
“是啊,就是本小姐。有件事要拜托你啦!这辈子唯一的请求。”
“人家好困喔!”
“对不起、对不起嘛!可是真的很急啦。”
“干么?”
“载我去那古野港。”
“什么?”
“拜托啦!要喝咖啡?还是冰的?想喝什么啊?好了,快起来、起来啦。”
“啊、对喔……”练无边打哈欠边说:“小紫今天要和保吕草学长出去。”
“对呀对呀!我现在要赶快过去跟他会合。”
“唉唷……搭地铁去就行啦。”
“地铁没有开到那里去啦。”
“巴士呢?”
“人家行李重得要死耶,一直提着手会断掉啦。”
“拖着走不就行啦。”
“可是有楼梯啊。”
“那就叫出租车啊。”
“小练好无情喔。亏你说得出这种话!人家这么诚心地拜托耶,还是你有起床气啊?”
“很过分耶。”练无蹙眉。“不觉得很过分吗?怎么可以随便就闯进别人房间啊。一般人不会这样吧?”
“嗯……对不起嘛。好啦!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啊?拜托啦。”
“哼……真拿你没办法。”练无终于起身,坐在床边。“帮我冲杯咖啡。”
“没问题,马上送来。”
“可以开保吕草学长的车吗?”
“当然,他还特地打电话来叫小练载我去呢。”紫子开心地说:“载我去还可以顺便看一下卑弥呼号啊!那艘船很棒哦!”
“嗯,也是啦……”
“搞不好还可以进去呢。”
“不晓得要不要什么入场券?”
“有差吗?反正船停一整天啊。”
“是喔……嗯,好像挺有意思。带相机过去好了。”
“太好了,那就说定啰。”
“叫红子姐也一起去吧。”
“咦?为什么?”
“这个嘛,因为她说过喜欢船啊……对了,她蜜月旅行也是搭船呢。好像是叫伊丽莎白号的客轮。”
“和林刑警吗?”
“是啊。”
“哦,果然很特别。搭船度蜜月啊……我也是要和别人一起搭船旅行呢。”
“你们的性质不太一样吧?”
“红子姐也一起去吗……”紫子望着天花板。“呃、有点……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是只有我这么觉得呢?”
“要不要也约约看森川啊?”
“不行、不行。”紫子大大地摇头。
“啊啊~~真是的!后悔了啦!早知道就自己坐出租车过去……”
3
练无打电话给红子,她马上应允同行,约定一小时后出发。接着敲了敲走廊斜对面森川素直的房间,只见森川一副睡眼惺忪样,其实这是他的一号表情,总之他连理由也没问,毫不迟疑便答应同行。于是紫子回房准备出门。送行的人突然增加,多少令她在意,重振精神赶紧梳装打扮。住房时间从早上十一点开始,只要傍晚四点前上船就行了,算算时间还很充裕。从阿漕庄到那古野的金城码头就算慢慢开也只须一小时而已,怎么算都绰绰有余。现在才早上九点而已,慢慢来不用赶。
重新检查行李箱里的东西,开始梳妆。站在镜子前,摇摇头,抬起、放下双肩做做放松运动,双手拍打面颊,集中精神,深呼吸三次,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向神明和菩萨祈求旅途平安。
约一小时后。从走廊传来敲门声,好像有人来找练无,肯定是濑在丸红子。过了一会儿,紫子正在涂指甲油时,传来敲门声。
“请进。”紫子大声回应。
“可以开门吗?”练无在门外喊着。
“可以!”
练无开门,探出头。
“喔喔!”他惊讶地睁大眼。“真有你的耶!小紫!”
“等一下,还没好啦。坐那边吧。”紫子张开着双手说:“再等一下啦!再十分钟就好了。”
“大家都好了耶。”练无走进房间。“也在保吕草学长的房间找到车钥匙了。”
“咦?你想干么?怎么那副打扮啊?”紫子一脸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只见练无化了妆,穿着荷叶边衬衫搭配夸张的红色裙子。当然那是他的兴趣,紫子也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没料到他今天会打扮成这样同行,毕竟只是要负责开车送自己过去,当个司机而已,不是吗?
“手脚怎么那么快?明明以前都花很久时间打扮啊。”
“才花一小时而已啦。没办法啊!谁叫时间这么赶。”练无在紫子面前转圈圈。
“不要转了啦!”紫子举起手,闪避飞起的裙边。“别转了啦!”
“结果啊,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烦恼要穿哪件啊、要怎么穿啊、如何搭配之类。这可是很重要呢!况且一穿一脱也得花时间呀!”
“谁问你这种事啊。”
“一身红色会不会不妥啊?”
“是喔。”紫子举着双手站了起来。“很适合啊、满可爱呢。好了,说完了,去旁边等一下啦。”
“哇!小紫,好漂亮的衣服喔。”练无蹲下来凑近紫子的腰际附近。“这边的缝褶设计好时髦喔。哎唷、丝袜也是,好像很贵的样子耶。”
“还没好吗?”门口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森川素直面无表情地问。
“天啊!”紫子大叫。“不要随便偷窥女孩子的房间啦!”
“可是练无也在里面啊。”
“这家伙例外啦。”
“小紫,这样可以吗?”低头一看,练无正在涂指甲油。
“啊、别碰!真是的!”
“小气鬼,借人家涂一点有什么关系。”
“不行!人家才涂到一半耶。还要涂两次才行呀。”
“什么事啊?怎么那么热闹啊?”红子走近房间,森川退到走廊等着。
“哎呀!怎么连红子姐都盛装打扮啊?”
看红子那身打扮,爬楼梯肯定很累吧,紫子暗暗想着。
“不行吗?”红子扬起下巴,斜睨着紫子。
“不是、不是,没这回事。”
“这用法是不是不太一样啊?”下方传来练无的声音。
“毕竟是搭客轮啊!得盛妆打扮才行。”红子微笑。轻轻撩起柔软蓬蓬的白裙,轻摇起身子。“小紫,不错喔。打扮得很漂亮呢。”
“啊、小鸟游呀。”她注意到练无的打扮。“你穿那种裙子开车没关系吗?”
“当然是交给森川啰。”练无微笑地抬起头。
“要载行李、还有小练和红子姐,不会吧……真的塞得下吗?”
“放心。要是坐不下的话,就搭出租车啊。”练无说。
他们是不是搞错什么啦,紫子心想。不过因为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已经无力思考什么了。
4
保吕草的金龟车行李厢是在驾驶座前方的引擎盖内,幸好紫子的行李没有想象中的大,只要卸下备胎就能塞进去。担任这项重责大任的当然是森川素直,除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适合的人选。因为只有森川穿的是素面毛衣和牛仔裤,没穿外套也没穿运动夹克,一副平常的打扮。
森川坐在驾驶座,紫子坐他旁边,红子和练无则坐在后座。回头一看,因为两人都穿裙子的关系,别说车地板,连位子都看不到了。紫子抱着三人的外套坐在前座。
“我们好像穿洋服的军团,”紫子给大家下了这般评价。“还是会走路的棉被军团呢?”
“希望别爆胎了。”开车的森川抛出这句话。仔细想想,他指的应该是卸下备胎一事。
结果,紫子她们超过十点四十分才从阿漕庄出发。金龟车在市内奔驰着,约十一点半到达金城码头。
5
那天早上,保吕草润平得和各务亚树良碰面,不过他并没主动联络,总觉得没必要见面。因为他对自己的手腕相当有自信,其他事都不需要太在意,也因为如此,才让对方担心吧。对方为以防万一,主动打电话指定地方见面,就约在靠近港边工业区的角落,有处盖了整排大仓库,人烟稀少之地。下了出租车,保吕草边点烟边留意四周。
站在宽敞的柏油道路正中央,附近一带没半个人影。待出租车远去后,除了天空的云和杂草之外,看不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吹起带着些许凉意的风,阳光晒在身上非常暖和,看来是个适合搭船旅行的好天气。
笔直道路那头出现一辆黑色奔驰车,缓缓地往这儿驶近。保吕草坐在路旁的护栏等待。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来,后门开启。看到难得一身纯白套装打扮的各务亚树良坐在车内,没有下车。
保吕草起身走近车旁,窥看车内,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体格相当结实,看起来很年轻,脸朝着前方。
“上车吧。”亚树良说。
“不能抽烟吗?”保吕草问。
坐在前座的亚树良伸手打开烟灰缸盖,保吕草低头钻进后座,将手上的烟捻熄,阖上盖子。
“难得这身打扮哦。”各务亚树良说。
保吕草身穿灰色西装搭配领带,外头罩件灰色外套。说朴素还真朴素,不过感觉这身打扮似乎花了不少钱。
车子发动。
“那个开车的人是你老公?”保吕草开玩笑地问。
“如何?”亚树良问。
“什么?”
“现在状况如何?”
“还好啰。”
“胜算呢?”
“一半一半。”
“这数字可真令人悲观啊。”
“嗯……就经验而言,这是打开保险箱时,目标物是否存在的一般或然率。”
“放在保险箱吗?”
“不是——可能是只大行李箱,或只是用条包巾包着。”
“那门锁呢?”
“就是到处都有的一般门锁。”
“预计傍晚出航,铃鹿父子晚上九点会到船上餐厅用餐。”
“嗯,是个机会。当然那时他们身上应该不会带着画。对方要看的话,可能是请到个室或是待会儿再送过去吧。所以尽可能别让他们回房……”
“那谁来挡?”
“自然有人出手。”
“莫非是那个有名的各务亚树良女士?”
“不,不是我,另有其人。”
“那可真可惜,所以只有一个小时啰。”
“不只他们两个搭船。”
“嗯,知道有几个人吗?”
“四个人。”
“也就是说,有两名随从?”
“不,有四个。”
“哇!”保吕草蹙眉叹道。“有钱人的派头果然不一样啊。”
“有这么多人跟着,我想东西百分之百会锁在保险箱内。”
“那到时逃走的可能性不就相当低。”
“若能在宫崎下船的话,你就赢了。总之只要能忍过一天,接下来就好办了。对方也是,由于无法立即处理,就连警方也不可能马上赶到。可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
“也是啦。”
“问题是……潜入房间时的风险会比较大吧。”亚树良只手按着额头,瞬间闭了一下眼,露出像在思索什么似地表情。“有什么主意吗?”
“到时随机应变啰。”保吕草回答。“要是四个随从打起麻将,就好办事了。”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他会适时帮你。”她轻轻地举起手,指指前方。这时要是她手掌上有个小妖精就好了。不过她只是单纯地指着负责开车的那个男人。难不成他也身兼法国富豪的保镖吗?总之,似乎是指这男人也会上船的意思。
“敝姓村田。”那男人回头看着保吕草,这么说道。
“你好……”保吕草瞬间微笑。
村田又立即看向前方。怎么看都不觉得这男人是那种好商量的对象,肯定是那种不太爱说话,很低调的人吧。虽然给人印象十分冷漠,不过他正在开车也没办法,保吕草替他找理由。
只见他凑近各务亚树良悄声嗫语。
“还是个帅哥呢。”
当然只是开个玩笑。
6
“好大喔!”
为何会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呢?紫子心想。但还是不禁脱口而出。
车子停在停车场,四人坐在柏油路上。森川素直帮忙提紫子的行李箱,让他跟来果然是对的。四周平坦一望无际,腹地广大。停车场旁边是堆满货柜的广场,对面有台大型起重机,再过去好像是一望无垠的海,看得见对岸工厂的高耸烟囱,这是右手边的情景。另一边则是宽敞的道路,几乎没什么车通行,对街有座公园,更里面还有座低低的圆顶建筑物。
前方横亘着一艘黑色客轮。明明一直是往那边前进,却觉得老是走不到。可能是船身过于巨大,有种近在眼前的错觉吧。
码头附近相当热闹,路上也站了几位守卫,附近停了成排观光巴士,还有很多出租车。不过私家车得依指示停在停车场,这附近几乎没停什么车。总之人很多,到底有多少人呢?至少有上千人吧。不过因为地方宽敞,完全感觉不到人潮拥挤的感觉。来到船边,已经看不到整艘船的样子,倒有点像是购物商场大楼,而且是相当巨大的大楼。
“怎么会这么巨大呢?”紫子抬头喃喃自语。总觉得船身过大令人不安。
“可是邮轮和航空母舰不是更大吗?”练无说:“至少那两种要比这来得经济多吧,开船时的动力也比较大。”
“是吗?我倒觉得小一点比较经济呢。况且里头还是有舞池和电影院啊。”
“这应该另当别论吧。”练无边说边回头想寻求红子的意见,她却和森川素直并肩走在离他们稍微有点远的地方。
“总觉得要是再小一点就好了……”紫子微笑。“就是电影里出现的那种像是水车般慢慢航行的船。”
“那是观光船吧?游河或游湖之类的。”
边走边寻找办理住房手续的地方。练无和森川换手,换他帮忙提行李。有四个登船口,船身侧面各自有道楼梯曲折地往上延伸,每一处都各有指定号码的样子。紫子从包包掏出船票确认,走向船尾数来第二个登船口。虽然牵起引导行列的缆绳,意外地竟然没什么人排队,可能时间还早吧。
回头一看,红子与森川已离他们约十公尺远,好像热烈地在交谈什么。
“你想他们两个,”练无问紫子。“到底在聊什么啊?”
“天晓得。”紫子回头。“不觉得很想在森川身上装个窃听器吗?”
“这主意不错。”练无附和。“搞不好能听到什么惊人秘密。”
“像其实他是红子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太老套了吧。”
“那你说呢?”
“其实他们两个是外星人。”
“天啊……被打败了。还真笑不出来。”
四位年轻女性坐在简单排着折迭式桌子的临时柜台,前面还站了位应该是服务员的男人。因为对方主动向他们报以微笑,练无趋前一问之下,只要是乘客的随行同伴,就算没有船票也能随行至房间,不过得先登记才行。
“免费的吗?”练无问。
“是的,免费。”服务员回答。身穿系着领结的制服,活像饭店服务小弟。“哇——”练无举起双手转圈圈。
“别转了啦。”紫子拉了拉他的裙子。“很丢脸耶。”
“小姐,请将行李放在这里。”服务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着桌旁的手推车。“待会儿会帮您送到房间,可以看一下您的船票吗?”
“好的。”紫子从包包掏出船票。“啊、呃、我的同伴晚一点才会过来,他的船票在我这里。”
“请您稍等。”服务员将船票递给坐在临时柜台的女人,不知低语什么。
“什么我的同伴啊。”一旁的练无说:“谁是同伴啊?”
“就真的还没来呀!”
“我才不是你带来的呢,我们可是自己来的耶。”
红子与森川走过来。
“要上船了吗?”红子问。
“他们说随行的人也可以进去耶。”练无喜孜孜地说着。“离开船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我们进去参观一下吧。”
“好啊。”红子点头。
服务员走过来。
“久等了。”他将船票还给紫子。“如果您的同伴来了的话,会和您联络,这是船票。”
“麻烦了。”紫子轻轻点了点头。
“请往这边走,留意脚边,欢迎各位。”服务员伸手指指斜坡。结果走到一半变成楼梯。“请问这两位是?”
“我们也是她的随行友人。”红子爽快地答道。
“呃,所以是三位吗?”服务员面有难色,看来他以为随行的人只有练无一个。
“哇!好险喔!”已经登上楼梯的练无高声喊叫,缆绳有些摇晃,只见他双手提着裙子。“快点过来啊!”
船舱入口处还得再次确认船票,只有紫子拿出船票,其他三人则是登记访客,服务员在紫子的船票上用红笔作了记号。手续完成后往前走,这次所有人还得接受搜身,各两位男女服务员利落地进行这项工作,还配带像是金属探测器的器具,只有森川是由男服务员进行搜身。这期间皮包等随身物品经由输送带,穿过X光检测器。
“小练,别被摸到啊。”紫子瞧了一眼练无,小声地说。
练无咬着唇也看了回去。虽是一场沉默的沟通,想想总比女性被男性搜身来得安全吧,紫子想着。检查完毕后,由身穿制服的小弟带路到房间。
打开门出了甲板,登上一段铁梯。那高度就像登上高楼般,可以远眺四周风景。相反地,却望不见下方码头,也没瞥见另一边的海。只有海风吹拂,运来潮香。和陆地建筑不一样的是,门建的比地板略高,得抬脚跨过去才行。不过像这样的门只有从甲板进入船舱的地方有这样的设计。一进到舱内,只有天花板稍微低了点,其他和一般建筑物没什么两样。经过标示人区的客房走廊,来到房门前。
“行李待会儿会送来,您会留在房内吗?”
“大概多久?”紫子问。
“十分钟左右。真的很抱歉,因为行李得经过检查。”
“那就在房内等好了。”
紫子他们是在宫崎下船,算是国内旅行。不过因为接下来船将驶往国外,因此必需通过海关。事先看过手册晓得除了A区等级以上的乘客外,一般几乎都是上船前就得检查。
服务员简单说明开窗方法和逃生通道后便离去。虽然房间稍嫌窄了点,但比商务旅馆豪华多了。一如想象,窗子是圆的,前面还有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子。
“哦……”练无眺望窗外。“看得见海呢。”
“当然啊!”紫子说。
“红子姐的蜜月旅行肯定住得更豪华吧?”
“嗯。”红子简单地点点头。虽然反应有些冷淡却不令人讨厌。
森川素直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依旧面无表情。
“好了,我们去冒险吧。”练无看向门口。“小紫得待在这里,森川你呢?”
“嗯。”他点头。
“什么意思?”
“回去。”
“我想跟小紫聊一下。”红子走向窗边。
练无和森川步出房间,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啊~~”紫子坐在床上。“累死了。”
“不是才刚开始吗?”红子说:“小紫你可别太钻牛角尖哦。”
“咦?什么意思?”
“保吕草他之所以约你出游,只是为了工作而已。”红子淡淡地这么说。
紫子瞬间陷入思索,一声不吭。虽然红子说得没错,但就是有种想反驳的强烈心情。总觉得没理由被人家这么说,不过的确是项忠告就是了。话说回来,若这句话出自练无口中,自己肯定火冒三丈吧。红子应该没有恶意,还是自己太冷静呢?
紫子闷声不吭,双手放在膝上,看着自己的手。
“小紫。”红子唤她,紫子抬起头。
眺望窗外,应该看得到海,练无是这么说。红子看着她微笑。
“我很喜欢你哦。”红子说:“相信吗?”
“呃……”紫子一脸错愕。“怎么突然……”
“好了,我也要去冒险啰。”
红子摇摆双手,学玩具兵走路,往房门那边走去。
“他们大概在船尾甲板那儿吧。”红子把门打开,挥手微笑。“等会儿见啰。”
7
结果森川素直在卑弥呼号上逗留了近三小时,只要能进去的地方几乎都进去参观过了。这些人是乘客吗?还是和他们一样是访客呢?船上有很多人走来走去,工作人员相当多。虽说是大客轮,宽幅也只有数十公尺,最初二十分钟实在没把握自己身在何处。虽然有休息室和餐厅,但价钱都贵得吓人只能用看的而已。购物商场也一样,练无买了纪念品,森川和红子什么也没买。
大家站在甲板上边看海边聊天时,紫子突然现身。因为船上没卖罐装果汁,练无吃了个冰淇淋,其他三人则买了贩卖机的杯装果汁,全都比学校里的福利社足足贵了一倍。
“我得去打工了。”森川边看手表边说。
“是喔。森川,那你先回去吧。”练无马上这么说:“车子就麻烦你开回去啰。”
“啊、为什么?你不一起回去吗?”紫子插嘴。“快点回去啦。”
“人家想待到开船前再走嘛。想看看出航的样子,况且保吕草学长也还没来。”
“我也想再待一下。”红子说:“和小鸟游一起搭巴士回去,森川,谢谢啦。”
“那我先走了。”森川举起一只手。
“啊、掰掰。”紫子赶紧回应。“谢啦!森川~~谢谢你的帮忙。”
森川沿着甲板下了楼梯,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住房手续只到四点,还剩一个半小时,保吕草应该赶得到吧,他想。走到之前上船的地方,瞥见大批乘客登上楼梯,一看走下去似乎有点困难。就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有位服务员走了过来。
“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我想下去。”
“啊啊,请绕到船尾的楼梯,这里不能下去。”
“谢谢。”森川轻点了点头。
正准备往那儿走去,有人从身后叫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
“森川。”保吕草举起一只手走过来。因为他身穿西装,戴着眼镜,一时之间还认不出来。“你帮小紫搬行李过来,是吧。我是请小鸟游帮忙说……”
“他也有来。”
“是喔。”
“还有红子姐。”
“呃、红子姐也来了?”保吕草脸色一沉。“伤脑筋啊……她们现在人在哪儿?”
“在上层后面的甲板,靠海那边。”森川指了指。
有位穿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
“您好,可以看一下您的船票吗?”
“啊、我刚在下面已经说过,船票在我同伴那儿,她已经上船了。”
“那请您稍等一下。”服务员走回柜台,和柜台的人交谈几句。旁边还站了几位穿制服的服务员,正在确认接二连三登船乘客的船票。只见那位服务员走回来。
“已经确认好了,由我带您到客房。”
“啊、不用了。我还不急。”保吕草摊着一只手。“谢谢。”
“我要去打工了。”森川向保吕草道别。
“啊、再见,谢谢。”他登上楼梯。
森川沿着甲板往船尾走去,四周有很多乘客,甲板挤得满满的,还流泻着音乐。透过栏杆看得见下一层甲板,是撑着成排遮阳伞的餐厅。
因为另一边是海,光是眼前这幅景象,便感受得到乘船旅行的感觉,不过森川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就是了。终于看到下船口,他奔下楼梯,走到一半又看到服务员,不过没被叫住就是了。看来下船比较自由。
走回停车场,途中回头瞄了好几次,看着那艘巨大客轮。从大船阴影走出时,阳光刺眼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8
这是一小时前发生的事。
大笛梨枝和羽村怜人搭出租车来到金城码头。两人在从前面数来第二个登船口办妥住房手续,接受完搜身后,由专人带路至S区客房。
梨枝开窗让房间通风。刚好阳光反射,瞥见眩目海洋,这片海一直延续到香港。不,应该是和世界连系吧,她这么想着。
回头一看,羽村就站在后方。两人相视而笑,他走过来搂住她。
“比起飞机,坐船旅行好像更麻烦呢。”羽村说:“搭飞机的话,几乎都是坐着,搭船则得走来走去。”
“为了打发时间吧。”梨枝说。
接着两人开始接吻,分开一下又吻了一次。
“就算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无聊吧。”羽村面不改色地说。该不会自己心里想些什么全被他给看穿了吧,梨枝暗暗思考着。
房内有电视,还有桌子和沙发,地板上铺着绒毯,四方形窗户上挂着蕾丝窗帘。墙上吊着极富设计感的灯饰,感觉比一般饭店还来得高级,一点都不像船舱。
“对了,今晚要吃什么?”羽村坐在沙发上,翻开放在矮柜上的导览手册。“然后去看场电影吗?还是看秀?不过好像要先预约耶……”
梨枝依旧站在窗边,并不是为了看海。
“怎么啦?”羽村问。
“呃、没什么……”她对他笑了笑,往沙发那边走去,却暗暗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头有点痛而已,对不起,可能是太兴奋了,昨晚没睡好吧。”
“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下?”
“嗯,睡一下会比较好吧。”梨枝说,她是真的头痛。
“那还是躺一下比较好,才有精神享受旅行。”羽村站了起来。“我出去散步,顺便瞧瞧有什么餐厅。对了,叫客房服务好了。想吃点什么?”
“看你喜欢吃什么。”她坐在床上。
他微微一笑后走出房间,梨枝望着关上的房门有好一阵子。
闭上眼,捣着脸。
方才,看到那男的在甲板上。
他好像没看到我的样子。
幸好……
望了眼偌大的梳妆镜,比起两年前,连发型都变了。放心,他应该没认出来。
梨枝做了个深呼吸,睁开眼。
窗外射进刺眼的光。
没错……铃鹿明宽也在船上。身旁还有一群人,有个年轻女人特别醒目。
那是许久未见的明宽。
那影像宛如拓印似地深刻留在她的眼底。
很明显地,这就是让她头痛的原因。
9
濑在丸红子与小鸟游练无并肩坐在船尾二楼甲板的椅子上,夕阳西下。因为旁边竖了一根粗粗的钢柱,坐在落于阴影下的椅子上,多少有些寒意。左边传来餐厅内的喧哗声。以音乐和交谈声为基调,协调地混着杯盘碰撞声,还有一杯杯使人心情愉悦的鸡尾酒。因为不久便要启航,连连传来三次广播,要那些不用上船的工作人员、以及随行访客尽速下船。
“喂,真的没关系吗?”练无悄声问着。
“反正我会装得一副火冒三丈样,放心啦。”
“万一他们说要付钱呢?”
“躲在洗手间啊。就说我的裙子被门把给勾住了。懂了没?试着想象一下吧。”红子一派轻松口吻。“都是那扇门害我的裙子破成这样。”
她这么说,掀起脚边的裙子,拉着内里用力一扯。
“哇!”练无惊叫。
“就说不晓得该怎么办时,船忽然开了。看他们要怎么处理啰。”红子瞄了他一眼,露出像小孩子恶作剧般的表情。
“干么这样啊?”
“当然是因为想坐船啊。”
“骗人。”练无一脸认真。“是担心小紫,是吧?”
红子没回答。
三十分钟前保吕草平安现身,碰巧森川素直刚走。紫子高兴地几乎快跳起来。练无看她高兴成那样,也感染到她的愉悦心情。两人走回客房便没再回来。都已经道别过了,没回来也是正常的。不过真的很想从那圆窗再窥看一下房内,当然那里不是外人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
在甲板上散步的乘客以银发情侣和家族为多,外国人占了一半左右,大概是一路坐船来日本的乘客吧。果然每个人都盯着红子和练无直瞧,在他们眼里应该是看到两位女人坐在那里吧。而且两人的穿着打扮可不寻常,可说非常显眼吧。因此受到注目也是理所当然。
“好了,要藏到哪儿好呢?”红子站了起来。
“真的没问题吗……”练无十分担心地问。
“你是个男人吧?”
“为何我也得参一脚啊?”
“因为你是我的保镖啊。”红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10
香具山紫子挽着保吕草的左臂,因为他的左手插在裤袋,显然这姿势不太好拿起小咖啡杯。
他们来到地下一楼的购物商场。走道两侧是成排精品店、杂货用品店和土产店,也有免税商店,不过和紫子他们无关。就像假日的百货公司般人潮络绎不绝。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准备启程,这时间甲板那边肯定挤了更多人吧。
“东西都好贵喔。”保吕草说:“不晓得该不该买个东西送给红子姐他们。”
“虽然他们刚才人都还在这里,但还是买一下比较好吧。”
“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