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吧!
慢慢恢复水平,从背面进入。
一般而言,这时候会切换辅助翼吧。
放襟翼。
拉升降舵。
机体快速翻转。
没有失速。
敌机在前方慌慌张张翻转。
太晚了。
进入射程。
攻击。
机头一阵闪光。
敌机向左坠落,机身右侧冒出黑烟。
回旋。
座舱罩似乎也受到波及。
挡风玻璃瞬间染上血红。
成功歼灭一架敌机。
翻转,背面俯冲。
左右摇晃机体,确认四周状况。
面向右手边。
确定该战机是散香,更前方是双引擎敌机。
那会是谁?栗田吗?
我转弯,那边就交给他吧!
倾斜机身,维持高度。
非常远的下方窜着黑烟。
会待在低空与敌方缠斗的绝对是Teacher没错。翠芽属空冷式引擎,特点是善于在低空活动。我看不清机体的样子。
总之先飞过去看看。
引擎平稳地运转着。
确认仪表。
右下方上来一架飞机,并不是散香。
是双引擎的敌机,随后又跟着一架。
后方那架是散香。会是比嘉泽吗?
推进引擎,右切下降。
某一方展开攻击。
一架战机向上爬升。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向左翻转。
侧面确认对手位置,油门全开。
切换方向舵。
敌机加速迎面而来。对方再次开火,千钧一发之际,我紧急下降逃逸。
躲过了。
幸好幸好。
这架敌机转而冲向比嘉泽。
本来的目标应该是她。
好,等着瞧吧!
向右转弯,抛弃副油箱,收襟翼,全速前进。
引擎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
敌机攀升后转弯。
比嘉泽钻入云层。
看不清楚敌机的路线。
我讨厌视线不良的地方。
回旋着上升,决定锁定上头的家伙。
敌机倾斜航行。
我上推油门。操作方向舵,微微倾斜机体确认,再立刻恢复水平。
下方还有一架,无法认清是散香或双引擎敌机。
引擎一度喘了口气。
看着仪表上的油压。
慢慢前推油门。
我的速度没对方快。不过,当速度愈快,离心力也愈大。轻轻拉抬升降舵,需要不少力气。身体疼痛起来。
倾斜角度骤升。
机翼几乎垂直。
拉升降舵。
呼吸困难。
再继续拉抬。
钻入内侧。
现在那家伙能从外侧逃脱。我的散香尾随其后。
进入射程,但我没有动作。
对方企图往左右两方逃逸。
翻转速度太慢。
再度拉近和敌机的距离。
永别了!
攻击。
脱离。
翻转向下。
一架战机飞了上来,是散香。
没见到另一架散香。
被我攻下的战机喷出火花,急速下坠。
维持一阵子的直线飞行,终于忍不住开始横滚。像比目鱼一样翩翩下降。
上来的是比嘉泽。
确认上方。
增加高度。
时而翻转观察下方。
没看见任何飞行体。
结束了吗?
我攻下了两架、Teacher两架,栗田和比嘉泽各一架。六架全数坠毁,我们获胜了吗?
“Boomerang,你还在吗?”Teacher的声音钻入耳中。
“Teacher,我这里的战果是两架,目前待机中。”我的声音掩不住雀跃之情。
“我这里也是两架。损失呢?”
“没有损失。”我回答。
“这里是Christmas(圣诞节)。B5。佛罗里达下雨了。”比嘉泽的声音。
Christmas是她的代号。一下子搞不清楚B5的意思,别过头看着贴在机舱里的代码表,原来是“部分遭到射击”。至于佛罗里达下雨是要求紧急迫降。
我听完吓了一跳,往比嘉泽的散香飞去。那架散香维持水平飞行,看来并无大碍。
接近一看,发现机身前半部以及主翼有着遭到攻击后的痕迹。
“Boomerang,请在X坐标二·三一、Y坐标〇·五七降落。这里是C77。”
Teacher指示的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基地,而Teacher和栗田似乎要飞回原基地。大概是之前抛弃了副油箱,没办法再绕圈子。
我急忙摊开地图确认。
“Christmas,把频率转成Z8。”
“收到。”比嘉泽回答。
我们将无线电的频道改成目的地所使用的频率。
飞近比嘉泽的散香,探头看向座舱罩。
她也看了过来,并对我挥挥手。应该不要紧。
手指向下示意,我降低高度。
她随后跟上。
她会是在哪里遭到攻击的呢?恐怕油压正一点一点下降,燃料也是。希望能再撑一会儿,我心想。
我们沉入云层中。
7
地面上的天气不坏。
前方的云朵呈橘红色。
云层下方是漆黑的森林。
飞行了二十分钟左右,进入安全领空。联络上该基地,也取得确切坐标。天候风向皆良好,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
“哪边受损了?”无线电使用限制解除,我将功率调至最低,提出我的疑问。
沉默了一阵没有响应,可能还在调整频率。
“敌机从后方攻击,造成主翼和机身部分损毁,”耳机传来比嘉泽的声音。“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听见她在咋舌。“发生这么严重的失误,真是糗大了。”
“操纵装置呢?”
“襟翼只有一边能动,没办法用。还有,嗯,我也不知道。油压还好,应该没事吧。”
“别担心,别担心,”我说。“现在用不到襟翼,何况机身没有外挂飞弹。试着滑行降落看看。”
“会不会滑出跑道啊?”
“跟你说不要紧了嘛。”
飞机持续降低高度,目前还没看见跑道,倒是在稍远的地方有座小城镇。车辆穿梭在道路之间,生活在地上的人们一定以为我们在玩耍吧。或许真是这样没错。
我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比嘉泽的散香。。
机舱罩反射出橘红色的夕阳。
主翼往两侧弯曲,状似鸟儿的翅膀。
好美的机身。
“草薙,还要……多久才到?”
她突然改叫我的名字,我吃了一惊。
“还要一下子。”
“呃……我快不行了。”
“什么?”
稍微驶向前头,飞到她的旁边。
座舱罩折射着阳光,没办法看进去。
“你怎么了?什么不行了?”
我试图绕到另一边,没想到比嘉泽的散香左倾往下。
“喂!你在做什么?不是那边。”
她并没有飞上来。
我看着前面确认方位,看见跑道上小小的指示灯。
大概还有两三公里。
高度五百公尺。
“Christmas!Christmas!”
我倾斜机翼下降,追赶她的飞机。
“怎么回事?”
没有反应。
离地不到三百公尺,已经进入危险高度。
“mayday、mayday,”我提高无线电功率。“这里是Boomerang,距跑道两公里处,另外一架飞机正在迫降。”
“收到,看见你们了。Christmas怎么回事?”
又降低了高度。底下是一整片田野,其中分布若干窄小田埂,还有几栋白色房子。
我飞到她的身旁。
“比嘉泽!”我大喊。
比嘉泽的散香慢慢向地面逼近,而且是倾斜下降。
“拉升降舵!快往上飞啊!”
散香被地面吸了过去。
主翼首先接触地面,随后跟着旋转。
机头撞到地面,又是一阵旋转。
机翼折损。
短短几秒之间,那架散香已经在我后方。
我低空转弯。
“比嘉泽!你听见了没?”
坠机的地点扬起阵阵灰尘。
机体陷进土里。
没有冒出黑烟。
“坠到地面来了,”我向塔台报告。“快点派人过来!”
“收到,已经派人前往搭救。”
“目前状况差强人意,”我说:“机体没有燃烧,着陆地面还算松软。不过,还是请你们快点过来!”
“Boomerang,你要降落吗?”
“确认过迫降位置了吗?”
“确认中。Boomerang,确定要降落吗?”
“是的。”
“进入着陆状态。”
我在失速坠毁田野里的散香上空转了一个弯,朝基地方向飞去。
8
飞入跑道,滑行至待机区,一台吉普车开了过来。我打开座舱罩,熄了引擎并紧急煞车。迅速解开安全带,爬出机外,从主翼上一跃而下。
驾驶吉普车的是一名身穿肮脏连身工作服的眼镜男。我跳上副驾驶座,吉普车继续行驶。
坐在车上看着一旁的跑道,经过几个低矮屋檐的停机棚。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基地。不知道他们有几架战斗机。上头规定不准提及类似的问题,我只有闭嘴。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没作声。这时候我倒还庆幸没人开口对我说话。当然,待在这世上愈久,感触也就愈多,无论对谁都沉默寡言。
跑道前端有条渠道,跨过上面的小桥继续前行。开了一段草原,终于来到栅栏前。那里停着三辆车,还有卡车。守卫为我们开了门。吉普车加速前进横过笔直的田埂。周围有间小小民家。太阳西沉,却还不到点灯的地步。不过一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远处有条大路,大型车辆不时穿梭其中。那是我在空中看见的道路。路旁有几栋房舍,挂在上头的招牌闪烁着光芒。吉普车行经的道路两旁尽是田野。穿过了几条小渠道和闸门。没看见有人下田工作,或许收割时节早巳结束。
吉普车继续奔驰,开了不少路,却仍见不到坠机地点。
我的情绪已经平复,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确认现场后将返回跑道,得在今晚以前回去基地,向合田和Teacher报告不可。
我决定不去想比嘉泽的情况,脑中却浮现昨晚她的样子。比起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更加坦率、认真,而且很有才华。为什么我会有那些既定的评价呢?连自己也感到奇怪。
总算看见不远处的事故现场。
路上至少停了五辆车。黄色的车灯忽灭忽明。这里大约聚集三十余人。对向车道旁也停着车,大概是民众看见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飞机残骸散布在田野凹陷处,机头就在眼前,主翼和引擎则躺在稍远的地方。几个重要部位有一半以上埋进土里;表面被喷上一层灭火粉末,看起来就是白色。除了这块范围较低洼,之外的土地呈隆起状态。
站在地面上目击比从空中往下观看还惨不忍睹。这架散香再也不能接受改造,就这样直接报废。
吉普车一停下来,我快速飞身跳下车,奔跑在小路上。
下到凹陷处,踏在松软的泥土中。
小路上站着大批观望人群。
靠近飞机的至少有十个人。
我搜索着比嘉泽的身影。她已经被人抬上担架,绑带牢牢固定住她的身体。她动也不动,水蓝色方巾盖住她的脸。
我看见她其中一只手。
焦黑的手。
我掀起方巾,看着她的脸。
灭火器的白色粉末沾上她的头发。
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不禁叹息。
有个男人走上前。他是现场唯一穿着制服的人。我起身向他敬礼。
“敝姓草薙。”
“我知道。我是本田。”
“很遗憾。”
“她并不是坠机而死。”他态度坚定地说。
如果比嘉泽死在空中,我会比较开心。
覆上蓝色方巾。
“能撑到返航已经非常值得敬佩。”本田低语。
“是。”我点头。
真的很了不起。
受了伤也没有告诉我,了不起。
妈的!装什么酷!
救护车倒车驶入距离田埂最近的路。
几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走到担架旁,我后退让出路来。他们轻轻抬起担架,走上田埂。
围观的民众看着热闹。
我看着天尘,远方还残留些许红色。
夜幕低垂。
“好可怜……”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低头望向自己的鞋子。我站在泥土里。
比嘉泽的脸没沾到污泥。
她一点也不可怜。
美丽得很。
比我的鞋子、其它人的鞋子还要干净无瑕。
爬上田埂,往救护车方向走去。
唯一能做的,只有站在她的面前,尽可能不让看热闹的人得逞。
“真可怜。”又有人在说。
接着是叹息。
“她不可怜!”我回头怒吼。
我上前逼近,大家吓得倒退几步。
“妈的!滚!通通给我滚开!”
本田站在我的面前,默默注视着我。
我点点头,闭上双眼。
大约过了三秒。
脱离。
调整呼吸,刻意不去看救护车。我下到泥土当中往前走。
只想离这里愈远愈好。
飞在天上有多妤啊。
往无人的天空飞去。
9
回到机上,我已转换好情绪。燃料补给完毕,准备起飞。附近一片漆黑,但云端上还有一些亮度,月亮高挂当空。
顿失同胞对我们来说司空见惯。无论是遭敌方攻击或转调他地,两种情况都是离我远去,所以没有多大差别。生命中总有几个见得了一次,却再也没第二次的人物。
只是,多少有点可惜。
可惜的是,那样的才能,那样的经验累积,瞬间灰飞湮灭。
至少我并下认为那些人是可怜的。
那跟可惜完全不同。
绝对不一样。
她一定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同情。
难道不值得赞扬?难道不值得羡慕?
究竟差别在哪?
抵达基地时,地面像海底一般陷入黑暗。飞机在跑道上回转,面向停机棚滑行。笹仓站在机棚门口等候。
我抽着烟,看笹仓检查散香。
“吃饭了没?”笹仓问。
“还没。”我回答。
“我以为你吃过了。”
“我没在那座基地露脸。”
用脚踩熄香烟,往行政大楼前进。走进大厅,餐厅里灯火通明,但不见半个人影。我上楼来到合田办公室门前敲敲门。
“啊,我也在等你。”合田从办公桌前起身。
坐在沙发上,我开始向合田报告。我维持淡淡的口吻,依序陈述事实。觉得自己像在作梦。我无从判断究竟是描述梦中的情景,抑或今天的一切就是一场梦。
我发觉自己呆望着合田身后的书桌、更后面的窗框,以及盯着反射在窗户上的灯光。像是一台观测天体的望远镜,我感到自己遥不可及。
“辛苦了,”合田最后说。“Teacher想跟你谈谈。”
“咦?”我满脸讶异,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这里结束后,过去找他吧。”
“是。”
直觉告诉我会被臭骂一顿。说不上来,但就是有这种预感。
合田没有发火。静下心想想,那不是我的责任。所以当然……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我不是该告诉比嘉泽更多关于驾驭散香的技巧吗?难道不是我的指导无方?不对,没那回事吧。能说的我都告诉了她,我并没有藏私。
步出大楼之前,瞥了一眼餐厅。柜台点着灯,煮饭阿姨坐在附近。
“喂,我说你啊,”她见了我立刻起身走过来。“要吃点儿东西吗?”
“不了,对不起。”我勉强挤出微笑。
“唉呀、唉呀,挺温柔的嘛,”煮饭阿姨笑着。很不错的笑容,令我稍稍恢复精神。
“怎么了?”
“没事。”
“打起精神喔。”
走回宿舍,上楼。我第一次过来这里。二楼最靠里面的房间。同在二楼的其它房间好像都空着,没门牌,也没灯光。
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敲门静候响应。
Teacher打开门,站在门口。他往后退一步,让我先进房。
他的房间比我的更小,窗户旁边就是床铺。书桌上迭了好几本书,地面上也是。他坐在床沿,作势要我坐在椅子上。
我说起和Teacher他们分开后所发生的事,跟对合田报告的内容差不多。关于比嘉泽的报告尚未出炉,我便把从本田那儿听来的消息全数告诉Teacher。
他抽起烟。
接着起身将窗边的小茶几桌搬到我面前,再从书桌上一堆书本底下抽出烟灰缸放在茶几桌上。我已经受够香烟了,就像受够尸体一样。
“要抽就抽吧。”他低声说,一只手撑在床上,对准天花板吞云吐雾。头顶的日光灯像沐浴在烟雾之中。
“机身毁损严重,无法立刻判定遭到何种攻击。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覆盖一层灭火器粉末。”
“过不久就有报告了吧?”
“看过现场后,我立刻搭机回到基地。报告完毕。”我的报告到此结束。
“谢谢。”
我拿出口袋里的香烟,点了一根。
“你认为是我的责任吗?”他说。
“咦?”我歪着头。“不不,怎么可能。”
“要是我早点过去察看,或许还来得及。”
“我也是。”
“当时你的位置太远,我这里比较近。”
“一开始有两架敌机靠近她的时候,我就应该下决定了。那时候你有两架飞机要应付,我则是一架。再怎么说都是我的责任。”
“重点不是敌机数量。何况……现在不是讨论责任归属的时候。”
“是的。”
“你为何而战?”
“咦?”
“为什么不辞职?”
“不……”我扬起下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因为我喜欢飞。”
“如果只是想飞,还有很多渠道。”
“我想要自由自在地飞。”
“能自由地飞吗?”
“可以,”我点点头。“交战的时候是自由的。想飞哪儿就飞哪儿。”
“是吗?不过是从子弹之间钻过去罢了。为了攻击对手,硬逼自己飞在空中不是吗?”
“请问……”我身体坐正。“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想辞职却又辞不掉。我大概生病了。”
“生病……”
“异于常人。”
“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正因为有战斗的理由,才会耗尽所有的能力准备、不辞辛劳,赌上自己一条性命。”
“嗯,默许你这种看法的大有人在。”
“如果没有意义,坠毁的那些人就太可怜了。”
“嗯。”Teacher点头。
一阵静默。
烟雾弥漫两入之间。
“你是目前我见过最优秀的飞行员,甚至远超过我,”Teacher开口。“别轻忽自己的生命。只要心里产生一丝犹豫都不要飞,赶紧抽身。”
“我没有犹豫。我……”捻熄手上的香烟。“我十分尊敬你。所以,请不要……说那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消极……开倒车的……”
“你认为是开倒车吗?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人。你大概把我过度美化了。”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即便是现在,我心里还想着出门找个女人上床。明明才失去了同胞,我却是这副德行。”他闷哼着。“好了,到此结束吧!”
我站起来,低头致意后离开房间。
在走廊上拖着脚步,身体却轻飘飘没有重量。
肩膀靠在墙边,用手支撑身体不至于跌倒。
我的步履蹒珊,像一架尾翼被掀起的飞机。
离开宿舍,想找个地方坐下。
我没办法站。
坐在停车场边的石块上,我叹了一口气。
好痛苦。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总之被某种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远处夜灯闪耀,只有我被黑暗团团包围。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碰不碰得到地面。
怎么回事?
这样的不确定感从何而来?
当然不是从外面。
我四处探询安定翼(注3)消失的那一瞬间。
我必须找到,并且趁早击落它。
那不是比嘉泽的睡脸。
不是Teacher赞许的话语。
不对、不对,有人这样叫着。
不对、不对,有人拼命摇头。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气息渐渐沉重。
明明待在地上,却异常兴奋。
抬头仰望天空。
故意动一动身体。
疏落的星辰,稀薄的云朵。
月亮躲在宿舍屋顶后面,那里透着朦胧的亮光。
心跳加速。
引擎低沉运转着。
思索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切穿空气的螺旋桨。
现在就跟在空中倾斜机体、追踪对方轨迹的时候,一样亢奋。
为什么?
我不明白。
去找笹仓聊聊吧,我站了起来。
可是又坐了下去。
有东西从体内出发,哽在咽喉。
所以才觉得呼吸困难吗?
心中升起死心的念头。
双手压着自己的头颅。
吸气,吐气。
再试着往下压一点。
反复吸气吐气。
为什么这么反感?
这就是对于活在地面上的一种反动吗?为什么我不能一直在空中遨翔?干脆现在走到停机棚开走散香。那样就能够飞到任何地方,直到燃料用尽?
终究还是会坠落。
坠进海底。
跟着沉没。
周围尽是黑色的海水。没有空气,好痛苦。
天空存在着空气。所以我宁可像比嘉泽一样,死在空中。
坠落的只有我的躯体。我的心、我的情绪,绝对会留在天空中吧!心也会跟空气一样轻盈。一定会留下来的。
宿舍大门开启。
人影幢幢,朝停车场走了过来。
朝我走了过来。
对方不可能看得见我。
那个人停在一辆车前,用车钥匙开车门。
我悄悄地站起来,走上前去。
对方发动引擎。
我打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我。
没有言语。
我也一样。
过了十秒。
空转的引擎。
凸轮运动,透过传送带的传递。
究竟是希望他停止引擎运转,或赶紧催满油门把我带走?又或者,我的思绪已飘至无限远处?
我只求尽快从挡风玻璃外看得见的黑暗全身而退,飞往云端上另一个世界。
默默在内心画上十字。
车子像飞机起飞时那般安静。
10
一路上,我沉默不语。
无话可说。
几乎没有非说不可的话堵在喉咙。尽管心中反复着“你不要走”,却在每次开口的那一刹那碎裂。
我不时窥伺驾驶座上Teacher的侧脸。
如果场景搬到飞机上该有多妤。
车头灯遍及之处要是在云端上方的话该有多美。
脑子里净想着那些画面。
如果坐在飞机上……随便带我去哪里都好。再也没有返航的必要。好想永远在空中遨翔。
然而,我的情绪随着车轮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为之一沉。
经历过无数次任务,我仍活在这世上。
这里是天空的底部。贴近地面。
我是名飞行员。
要死不活。
隔壁是人称击坠王的天才。
车内是孤男寡女。
没有目的地,但终归不会离开地面。
肯定是某个肮脏的地方。
天色已晚,路上视线未明。车头灯照不到远处。自草原飞出的昆虫们,一只只冲撞挡风玻璃,留下死去的躯壳。
暖气称嫌过热,身体微微渗出汗水。密闭的车内只呼吸得到温暖过头的空气。
喉头有些苦涩,但有时候也不去理会。
收音机里微弱的音乐,是蓝调还是摇滚?
声音硬是钻进耳里,
即使如此,我还是保持沉默。
持续……
天荒地老。
勉勉强强地,持续。
直到永远。
目的地是山里一栋破旧屋子。
下了车,冰冷的空气提振不少精神。
敞开大门,进入眼帘的是挑高门厅。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对Teacher嫣然一笑。
“唉呀,”女人看着我。“你的女伴吗?”
她是那个白头发的富子。
我没作声。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见过我,也许是装出来的,再不然就是我认错了人。
“表情好恐怖喔。怎么了?”富子笑着。
Teacher半句话也没说,兀自爬上铺装柔软地毯的楼梯。地毯的颜色诡异,像是沾染上不小心倒下去的酒精饮料后,懒得理会而变成的样子。
打开沉沉的门扉,进到房里。
Teacher脱下外套,噙着烟坐在靠窗的位子。
我呆站在房间中央。
我只能站在那里。右边靠墙的地方有书柜、书桌、伞架和壁橱,左手边只有一张大床和边桌。
“现在要怎么样?”Teacher问。
好暗的地方。只能在打火机点亮的时候,看见他低头的样子。
仅仅如此。
“你的表情很可怕吗?”我出了声,试图保持冷静。
“我又看不见自己的脸。”他回答。
“怎么这么暗呢?”
“要开灯吗?”
“不,这样就好。”
Teacher抽的香烟透出红色火光。
红色。
只能看到这个。
“希望你趁我抽完烟之前做好决定。等一下刚才那个女人会进来。”
“富子?”
“对,富子。她一进来,你就得出去。”Teacher说。
“为什么?”
“该怎么说呢?”他笑了笑。
一瞬间,我好像变成钟乳石洞里的蝙蝠。
会是从我体内溶解出石灰的关系吗?
我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不要出去。”
“出不出去是你的自由……不然我去别的房间好了?”
“对不起,”我立刻道歉。“请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我走到门口,开门走出去。这里明亮许多,但乌云罩项。
富子站在走廊,在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三个人,全是女的。
“怎么了?”富子笑着问。
“请你不要进去好吗?”我说:“算我求你。”
富子的眼睛睁得老大,微微偏着头。
“然后呢?”富子的嘴角描出一道弧线。
我点点头,脱离她们的所在。
倒退。
回头开门,走进黑暗的房间。
Teacher坐在床上,仍旧抽着烟。
我迅速脱去外套。接着,解开衬衫把子。
心跳加快,气息变得沉重。
此刻没有得以确认的仪表,也没有应该舍弃的副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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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用是连接两个作相对运动的机件,并使其动摩擦力降低到最小。在多数情况下,一个部件是转轴,而另一部件为固定的轴承套圈。
3、航空器材上一种用以增加飞机构架安定性的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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