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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渡边驾驶的车在深夜的干道上疾驶。林刑警从旁偷瞄仪表板,指针在时远近百公里处晃着。随着夜愈深,在那古野市,这样的速度一点也不稀奇。
“别开这么快啦。”林刑警说。
“喔喔、嗯。”渡边点头。
随即减速,但还是从左线道超过走在前面的计程车。
在有地铁车站的那条大马路十字路口往右拐,爬上单线坡道,时间为十一点四十分。虽然夜已深,但车站附近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着。于闪黄灯的信号灯处往右拐,便是一段又窄又陡的斜坡,因为路上设有止滑装致,轮胎声变大。
静静地将车停在目的地筱塚邸前。车库的铁卷门前停着一辆橘色金龟车与白色CELICA,那是保吕草润平和祖父江七夏的车。
两位刑警下车,默默地互相轻点个头。
按下对讲机静待,
“进来吧。”
声音不是从对传机传来,而是从上头传来,那声音很熟悉。
“是濑在丸小姐吧?”渡边嘀咕着。
两人穿过大门,登上混凝土台阶。
玄关大门半开,濑在丸红子探头。
“哦,渡边先生也来啦!辛苦了。”红子以温柔的声音这么说:“请进、请进。”
渡边一进屋,红子便机敏地走出去,将身后的门带上。
她站在林刑警面前。
“你那是什么意思?”红子突然压低声音这么说,狠狠地斜睨着林刑警。
“什么是什么意思?”林悄声地问。
“为什么要叫那女的过来?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为何我非得受这种气呢?你到底想要怎样啊?”
“啊、不是,等等。”林刑警摊着一只手,似乎要举起似地。“那、那之后本部紧急来电,实在抽不了身,况且祖父江离你家比较近。”
“真是的……”红子抬起下巴,眯起眼。“想说你是不是哪根神经失常呢。”
“神经失常?谁啊?”
“你啊!”
“红子……”
“别直呼名字,扁你哦。”
“这事就先别管了,鉴识结果不得了……”
“是狼?还是熊?”
“啊?”林刑警睁大眼。“为何这么问?”
“因为不是你。”红子撇着嘴。“烦死了!好了,进来吧。”
“什么烦死了?”
“就是你!进去吧。”
“不用你说也会进去。”林刑警不太高兴地开门。“这可不是你嘴巴说说就能解决的案子。”
“明明是你说要听听我的意见。”
“啊啊……”林刑警叹了口气。“也对。嗯,不好意思,跟你道歉。”
“知道就好。”红子倏地微笑,彷佛身上装了个微笑开关似地。
自己到底知道什么呢?林刑警思索了一下,打开门。
一进屋,就看到樱井彰信坐在玄关最里面的楼梯前,蹲在一旁的渡边正向他问话。
“那是怎么回事?”林刑警悄声地问红子。
“嗯,发生了点事……”红子耸耸肩。“因为和正事没什么关系,所以省略不说明。”
跟在红子后头走进客厅。全部的人都聚集在最里面那道要下去视听室的楼梯前,渡边也跟在林刑警身后进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筱塚莉英那张苍白的脸,只见她双手于胸前合掌,一脸仓惶,直盯着林刑警,什么也没说,但倒也不会因为这么晚了还聚集这么一堆人而不耐。
其余的都是些熟面孔。
不过也不是相当熟就是了。
真是的,这些家伙众在一起到底想干嘛啊?
保吕草润平与小鸟游练无两人露出做作的笑容迎接林刑警他们,香具山紫子与森川素直则频打哈欠,一脸睡意。
迫于无奈,林刑警只好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祖父江七夏双手交臂,目不转睛地斜睨着林刑警,那是和红子全然不一样的冰冷视线。
红子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打开视听室大门走进去,大家跟在她后头鱼贯入内。
里头的灯已经先打开了。
发生惨剧的现场,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架上整齐地排着扩音器之类的机器、个别摆置的唱机和巨大的音箱,架子上摆满唱片,还有那个问题的水族箱。
三角形的天花板,与门上方的阳台。
围着铺着木板的平面,寂静的空气静止着。
“所谓声音,是经由物体歪斜、振动而产生的。”红子边走边开始说明。“不,应该说振动是种声音比较好,不过人类只能听到一定范围的频率……也就是说,具有一压就会回复,称为弹性的性质。换句话说,虽然与弹簧的反弹作用是同样的道理,但物质是依其能保持原体积与形体的性质而产生振动,这就是所谓的弹性波。然后在弹性波中,某种范围的东西便成了音波。依此原里,于电磁场产生振动,也就是磁石具有的磁力、N极与S极所产生的磁界振动就称为电磁波,于是一部分成了(可见)光波,也就是所谓的光。”
大伙面面相觑。不晓得是因为红子的这番说明太过唐突?还是只是单纯期待有趣的结果?不晓得。不过林刑警对于红子的这番举动挺习惯就是了,因此他比谁都早坐上沙发,静观一切。
至少这是个好兆头,可以安心。
“话说回来,自古就已利用声音和光线做为通讯方法。虽然声音充其量只能传个数百公尺,不过至少比打鼓之类的方法能将讯号传得更远。还有,用光传输的通讯方法,只要与接受者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畅通无阻的情况下,讯号便能传得更远。后来人类便晓得利用电波,起初是以电波的on和off,传送讯号。原本用于有线系统的摩斯讯号(注7)便是一例,声音的on、off也是。随着技术日新月异,不只on与off,依波长的强弱变化、以及频率变化也能传送讯号,这就是所谓的AM与FM,只要想像人类声音也混杂着AM与FM就可以了。若是光的话,AM便是以明暗传达的方法,FM则是以颜色变化来传达的方法。人类的耳朵能够捕捉声音变化,眼睛则是能够捕捉光线变化的天线。捕捉到变化后,脑会检视出讯号,也就是所谓的检波(注8)。”
注7 使用长短两种符号组合,代替文字的电信符号。
注8 检波是指检查有无特定波长的电波。
“红子姐。”香具山紫子举手。
“什么?”
“呃,不太懂你的意思?”
“大致说明以弹性波与电磁波通讯的原理。”
“这个有什么……”紫子蹙着层,看了一眼大家后,这么问红子。“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和这次事件有什么关联吗?”
“因为发生在视听室……”
红子那双大眼往上瞧,一脸促狭的表情,那样子彷佛发现有个认识的妖精躲在天花板一隅似地。
“还有,我现在啊,正在研究关于讯号传达与波形认知。”
“和事件无关吗?”练无问。
“嗯。”红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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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2
门开了,众人齐回头。
原来是女佣兼元智惠子。
“请问要准备点吃的吗?”她用嘶哑又怯弱的声音问着。
“唔……那个……”莉英神情恍惚地看着众人。
“那就来点热咖啡好了。”相较于筱塚莉英,红子口齿清晰、声音镇定地这么说。
兼元行了个礼离开。
“真是的,不要太过分了。”祖父江七夏叹了口气后,摇摇头这么说:“没时间奉陪,我要先回去了……”
“你要走了?”红子微笑,头微倾二十度。
“濑在丸小姐,你要是知道什么的话,可以趁此机会说清楚吗?”林刑警口气温和地说。虽然最近常称呼其为“濑在丸小姐”,当然还是不太习惯,总觉得每说一个字就像触及旧伤似地疼痛。
“嗯,现在就要开始说明了。”红子走向房间最里面,大家直盯着她。红子走到放着水族箱的架子前,面朝众人。“事情很简单。”
红子一一看着众人的表情,大家静默着,只有林刑警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全都站着。
“我们一直思索那天这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红子缓缓地开始说明。“有个人死在这里,尸体遭到四处拖拉,弄得地板上到处是血。很明显地,这是除了被害人之外的某人所为,如同各位所观察到的状况,这点非常清楚。可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也就是说,至少有两点让大家无法立即想像原因与结果的因果关系,当然第一点就是这间视听室呈密室状态一事。所谓密室是指由内反锁,在没有活人的空间,出入途径不明,总之就是这般定义吧……但这和有人拖拉尸体这点明显矛盾,因为死人不会动,绝对不可能发生由内反锁的状况,谁都会这么认为才是。另一个则是观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状态,那就是从这水族箱溢出来的水,水洒得这一带都是,一直到沙发附近不是吗?”
濑在丸红子抬头看着天花板,大家全都注视着她,不发一语。
“起初我们都朝着‘水为何会洒的到处都是?’与‘为何必须这么做?’这方向思考,想说是否为了洗掉什么?还是为了隐藏什么之类的,才会忘了最初的条件,也没留意,是因为这里是间上了锁的密室,除了被害人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的条件。”
“可是门是后来才上锁的啊!”练无插嘴。“莉英小姐最初进入时明明开着,再次要进入时才发现上锁,不是吗?也就是说,门是在这之间被反锁的,表示有人在房里不是吗?”
“若是有谁在的话,那个人不就无法脱身吗?”红子看着练无,温柔地笑了笑。“不能说没有科学根据的事。门不是由内反锁,而是从外锁上的,这就是结论。为什么呢?因为房内没有活人,所以只有这解释才合理,”
“那么,意思是指有谁用钥匙上锁却没人注意到,是吗?”七夏问。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红子干脆地点头。“不过关于这点,可以容后说明吗?”
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林刑警表示同意,其他人也默默点头。
“这里只有死去的歌山小姐一人,没有其他人。那么,那水族箱里的水溢出一事该如何解释呢?”
“启动帮浦。”紫子举手。“应该是从外头操纵开关吧?”
“帮浦的开关确实关着。”红子摇头。
“我知道了!”练无大叫,露出白牙,笑容满面,
“小鸟游,你说说看。”红子一副小学老师似地点名他。
“就算帮浦没开,只要对外头的水管施压,就能让水流入室内的水族箱。”
“那要如何施压呢?”紫子问。
“这么嘛……”练无双手交臂,低着头。
“啊、对了,像是在那水池四周盖上紧紧地盖子,然后上头在放些重物之类的,也就是所谓活塞原理。啊、对了!还有还有啊,在水池上方做个像是温室般的压力室,只要让那里的气压升高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这算哪门子很简单啊。”紫子蹙着眉。“那是谁做那玩意儿啊?什么时候做的?现在那东西又在哪儿呢?”
“水管连着视听室的水族箱。”红子再度说明。“一送水,水就会从水族箱溢出,洒的地板都是。不过这样的话,水位应该离水族箱最上端还有一小段距离才是。当初鉴识案发现场时,水族箱的水位离最上端至少还有五公尺左右,是吧?”
“看吧、看吧,果然是压力室吧。”练无自傲地环视众人。“一开始先升高压力送水,然后再降点压力的话,水就会流回来,最后全部反吸回来。”
“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紫子问。
“应该是为了洗掉什么东西……吧?”练无口气有点微弱。“是这样吗……还真奇怪呢。是否有其他可能性呢?”
“我们都认为那里肯定动了什么手脚。”红子说:“但事实并非如此,没有任何别有用心的企图,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说明此次事件吧。方才小鸟游所说的施压方法,就原理而言是送水入内的唯一方法吧,所以算是正确答案。”
“哇!真的吗?”练无吃惊地瞪大眼。
“不会吧!”柴子蹙着眉。“既然如此,那是谁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我不是说了吗?没人这么做,也没有任何目的。”
红子双手比了个郁金香的形状后,优雅地打开,这是她常做的动作。虽然不清楚这动作代表什么意思,倒令人看得入迷。
“首先我们再确认一次案发现场吧。外头的混凝土水池位在离地约数十公分,稍微高一点的位置。另一方面,这间视听室则是盖的比其他房间低一点,门外有道约一公尺长的楼梯往下延伸。再来是放着水族箱的架子,放在离地约一公尺高,再加上水族箱的水面有数十公分高,请思考一下此与外头水池的位置关系,由此得知两者水位几乎一般高,为什么呢?因为在连接着充满水的水管状况下,就算中间加了个帮浦,如果水池与水族箱水面高度不一样的话,水也会自然往低处流。”
“咦?”有几个人发出狐疑声,一脸讶异,林刑警也不例外,因为他没想过这种事。
“呃、那么……”练无最先开口。意思是让外头水池水位上升、下降,做送出水、吸回水的动作罗?”
“嗯,就是这么回事。”红子点头,“总算逐渐逼近问题核心了。不过那水池的水位充其量也只能上升个十公分左右吧。若是超过的话,另一头的水也会溢出,因此前提就是要有个排水口。水管又细又长,有一定抗压力,因为连着帮浦的部分,也就是内部水路一定变得比较窄,因此以这十公尺左右的水位差,能流入多大量的水呢?况且溢出地板的水量应该不小,不是吗?”
“我有问题。”紫子轻轻地举起手。“为何水池的水位会上升呢?那天晚上并没有下雨啊。况且……若最后稍微有点逆流的话,水池的水位不是会下降吗?那为什么……”
“嗯,是的,犹如方才所言……”红子徐徐地边走边说。“这次的事件并非有所企图而为,也不是人为依照计划所实行的结果,这点会有所误解也是理所当然的,知道吗?水池水位的升降是相对性问题,那么,是以什么为基准呢?”
“当然是以那水族箱的水位高度啦,不是吗?”紫子指着放在房间最里面的水族箱。
“没错。”红子微笑。“结果啊,上升下降的不是外头的水池,而是这里。”
3
女佣兼元端来咖啡,沙发前的矮茶几上摆了九个杯子。兼元行了个礼后,便飞也似地逃出房间。
“红子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沉默了数秒后,练无第一个开口问。
红子双手捧起放在桌上的杯子,站着啜饮咖啡。
“啊啊、真好喝。”她悄声地叹了口气。“真的是美味至极。”红子微倾着头看着莉英,悄声地说。
“我父亲他出去了。”莉英目不转睛地看着红子。“光凭我作主……真的……真的不行啊。”
“莉英。”红子的口气非常温柔,却也让对方充分感受莫名地威吓与不寒而栗。“当然不会全推给你啊。不过事到如今,除了协助之外,你别无选择,放心啦。”
“求求你……”莉英话说到一半。
“放心,包在我身上。”红子点头。
相较于温柔的声音与举止,其实红子的口气极度严厉。
除了林刑警外,没人晓得她有此复杂人格。这样的她,可以面带笑容地骂倒对方。对红子而言,控制感情一事就像动根手指头般简单,为何会养成这般人格呢?真的很不可思议,不过可以确信的是,世上的确容许有此种人物奇迹似地存在吧。常人无法理解这种事,因为她是濑在丸红子。
不过……那东西……本来就存在于自己,
和任何人身上。
林刑警有此领悟。
早已忘了,是红子让他又想起来。
那就是一味复杂化。
不过,果然很难,
不但不轻松,还很麻烦。
结果就是那样。
人会想逃避麻烦、困难之事,
就像滑雪回转竞赛般得不断地超越别人才行。
所以笔直往前冲的家伙绝非泛泛之辈。
林刑警凝视着红子。
突然移开视线,瞥见七夏斜睨着自己。
他尽量不让别人听见似地咋舌。
“这里为什么会设置这样的机关呢?”红子以一贯语气询问莉英。
“父亲和神部先生商量设计的,听说是为了避免地板反射声音。声音多少会受到反射音所干扰,因此为了避免这情形……”
“哦,原来如此。”红子点头。“原来如此,的确有此一说。高高的天花板,两侧靠墙柜子有吸音效果,两面墙也隔着相当距离。相较之下,只有地板最接近了,而且还放着音箱。”
“你们在说什么?”祖父江七夏问。她始终双手交臂,肩膀靠在放着唱片的架子上。
“那么,莉英,麻烦你了。”红子微笑。
筱塚莉英走近林刑警坐着的沙发。
沙发只有扶手部分是木制的。
莉英抓住扶手提起。
只见扶手像个盖子似地往旁边打开。
里头露出上面有成排开关按钮的配电盘。
“刑警先生,请你坐在上面,别下来。”莉英对林刑警这么说。
别下来?
好奇妙的说法?
多少觉得诡异,但林刑警并没多说什么。
“那是什么开关?”练无窥看问着。
“坐在这里就可以操作几个关系到视听效果的装置。”莉英说明。
她按下并排的按钮中,最旁边的红色开关。
不晓得从哪儿传来些微地回转声。
众人纷纷环视左右,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天花板上的照明也没什么异状。
放大器的真空管也没有闪光。
“咦?”
“啊!”
大家看着林刑警。
林刑警迟了数秒也察觉到状况。
他坐的沙发正慢慢地升高。
不,正确来说,虽然沙发也在地板的一部分,却比其他地方来的高。
已经升起数十公分高。
只有林刑警脚边四周升高。
一旁为了放唱机而特地做的混凝土台,也和林刑警坐的那张沙发一样升高。
刚好与地板切隔出一条细缝。
可以看到放着沙发的升高土台侧边,果然是黑色混凝土材质。
“哇啊!好厉害啊!”练无显得很兴奋。“我可以坐上去吗?”
“嗯,趁现在吧。”莉英回答。
只见练无往那方向跃起,顺利地跳上沙发,和林刑警并肩坐着,只有他们两人升高。
“这个能升到哪里呢?”练无望着天花板问。“一直升到天花板吗?”
“小心点啊!别掉下来了。”莉英抬头看着他们。
沙发与唱机就这样渐渐往上升。
升到比站着的人的头还高。
因为升起的动作非常平稳,丝毫感受不到什么震动。
也没有声音。
林刑警抓着沙发背。
已经升到跳下来得有点胆子的高度。
“各位,”红子边走向房间一隅边说。
“请看放在这边的水族箱,”
坐在沙发上的林刑警和练无回头。
两人俯视着其他人往水族箱那儿走去。
水族箱已经变得比沙发还低。
“啊、水!你们看,升高了。”紫子大喊。
“再这样下去的话,水就会溢出来,所以得用这个夹住水管。”红子拿起放在架子上的夹子,绕到架子后面,用那个夹住水管。这是为了抑制水流。“这样就没问题了。”
“啊?”紫子大叫。
“怎么了?小紫。”练无坐在高超的沙发上,这么问。
紫子抬头看着练无他们。
“水管从墙上穿出的孔……在那么高的地方。”紫子用手指了指。因为架子与水族箱挡着,从林刑警他们的位置根本看不到。
“怎么回事?”练无问。
紫子思索着。
林刑警与练无已经升到跳下来有点危险的高度。话说回来,这房间的天花板可真高,还升不到一半。
“站在这上面还真惊险呢。”练无窥看着下面。“像这样,沙发不装上安全带,好像有点危险耶。”
林刑警颇有同感。
“会升到哪里呢?”他问。
众人回到房间中央,抬头看着他们两个。
采平常姿势坐在沙发上,已经看不到脚边附近了。
“最高能升到多少?”红子的声音。“有五公尺高吗?”
“大概六公尺吧。”莉英回答。
“六公尺啊……”红子下到音箱那里,抬头看着林刑警他们。“如何?恐怖吗?”
“嗯,有一点耶。”练无回答。“不过还满好玩呢。我喜欢高高的地方。”
“不觉得你的口气听起来挺白痴的吗?”紫子似乎颇为愉快地这么说。
“地球的重力加速度约为九点八公尺/平方秒。也就是说,一秒约能达到十公尺的速度。由初速零开始的一秒间,能达到秒速十公尺的距离为五公尺。也就是说,从这般高度掉下去碰到地板时,可以达到秒速十公尺以上的速度,相当于钝器敲击头部般的撞击吧。因此地板应该会凹陷才是。”
“咦?那么……”七夏睁大眼。
“歌山小姐是从这沙发掉下去?”
“嗯,是的。”红子点头。“不是谁干的。”
“等……等一下。”林刑警边抓着沙发边往下窥看。“方才那水的事是怎么回事?为何水族箱水位会上升呢?是有压缩机还是什么之类的东西改变房间气压吗?”
“啊、对了,是为了追求理想完美的音乐,是吧?”练无从旁插嘴。
“不,不是。”红子站在离大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我想大家可能还没发现吧。虽然林刑警和小鸟游坐的沙发升得那么高,但其实他们那里并没有上升。”
“什么意思?”紫子问。
“沙发和唱机那部分是有别于基部,特别建造的,和其他地方分开。”红子说明。“其实那里并没动,动的是整个房间,也就是说,下降的是我们这里,这房间就像个大电梯,慢慢地往地下沉。”
“不会吧!”紫子大叫。
众人一头雾水地仰望天花板。但因为天花板和地板是一起动的,因此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摆着唱片架和排列着机器的前后两面长墙壁,还有天花板、地板一起往下降,可是左右两面短墙却没有。仔细一瞧,他们是朝上方移动,水族箱后面的墙壁也和地板错开。
“哦哦,原来如此。”练无大大地点头。“所以说水往低处流。”
“没错,依此高低差,水从外头的水池流进来,使得水族箱的水溢出。然后等这房间的高度回复原位时,水族箱的水位达到上端,外头的水池则因为水流入室内,造成水面下降,相反地,水又从室内流向外头,就是这么回事。”
“咦?那水管呢?”上头传来练无的声音。“房间明明上上下下,难道不会中断吗?”
“为了配合上下移动,架子后头的水管长度绰绰有余。”红子回答。“因为这边后面的墙壁不会动,因此当地板与架子往下降时,会将穿墙而过的水管往上拉,因此得估算一番,预留足够的长度。”
接下来,众人的视线全集中于房门附近。
相较于唱片架前面,只有门那边往里面凹陷,大家一直到现在才察觉。
虽然试着窥看,但那里已经没有门了。
混凝土墙上出现个开口,正缓缓地往上方移动。
所以说现在……
有个新开口从下面慢慢往上升。
那里是地下一楼吧。
电梯来到地下。
整个房间下降至地下一楼。
4
那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出入口。
有条走道笔直往前延伸,没入黑暗中。
里头好像很深似地。
“啊、你们看!那是上面的阳台。”站在高处的练无大叫。
原本在门的正上方,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个阳台,大家肯定都以为那只是纯粹装饰用而已。
现在那阳台已经和林刑警与练无坐的沙发齐高,而且那阳台里面有扇门。
也就是说,那扇门升到这么高。不,是因为整间视听室往下降。
从隔壁客厅步下几阶楼梯,打开两扇厚实的门便能进入视听室。换句话说,现在要打开门进入这里的人,会被比房内地板还高的阳台栏杆给阻断去路。
房间往地下下降时,一楼的出入口会通到阳台,真正的出入口则通往地下楼层。
就在那时,
突然,
有个东西从那出入口冲进来。
奔驰在黑暗的走道上。
笔直地,
有什么东西侵入。
黑黑的野兽。
是四只脚的大型动物。
“哇!”祖父江七夏大叫,往后退。
紫子发出小小地惨叫声。
大家全都往后退。
“没事的!”莉英大叫。
其他人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
野兽隐身音箱后头。
一副快跌倒的她,将手伸入上衣内。
“大家站着不要乱动!”莉英大喊,双手向前伸。“奥斯卡!奥斯卡!过来,过来这里。”
莉英走到最前面。
“乖孩子,没事的,不要怕哦!大家都是好人哦!”
原本已经走到房间一隅的黑黑野兽,慢慢地走向莉英身旁。
“你们看,它很乖吧,很听话的,没事啦。”
只见它抬起头,头几乎到莉英的背部这么高。
一张专吃肉食的口。
还有锐利的牙齿。
看起来像是银色,又像金色的眼睛。
莉英抚摸着那野兽的头,它也磨蹭着她的背脊。
力道强劲地将莉英往后推。
不过看起来似乎在撒娇的样子。
练无从沙发那儿,俯瞰着这一切。
林刑警则一手紧握着上衣里的枪。
从高高的地方可以看见整个房间。
除了莉英之外,站在下面的人全都静默地一动也不敢动。
只有最初看到的那瞬间发出惨叫声,
之后便没人开口说话吧。
濑在丸红子与香具山紫子站在保吕草润平与森川素直身后,渡边刑警与祖父江刑警也靠墙呆站着。
筱塚莉英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抚摸着那只大野兽的背。
“这孩子并不坏啊。”莉英嘀咕着。“它什么坏事也没做,真的。”
“那是什么?”靠墙站的七夏这么问。
“求求你们,不是这孩子的错。”从声音听得出莉英在哭泣,“请你们原谅它,求求你们,要是这孩子不在的话,那我……”
“它叫奥斯卡,是吧?”红子问。
“嗯,”
“公的?”
“是的。”
“长得挺精悍呢。”红子冷静地说。可是她却躲在保吕草身后。“体格不错,嗯……长得还挺有魅力的,可是现在有点……方便的话,可以请它先去别的地方吗?虽然觉得它很可爱,但不晓得它是怎么看我的啊。”
“奥斯卡,过去那边。”莉英指了指。“等一下再陪你玩,过去那边!奥斯卡!”
奥斯卡往左右大大地摇头,然后不成声音的气息从喉头发出低吟,感觉有些勉强的样子。奥斯卡斜睨一眼离它最近的渡边和七夏后,步出房间。
像溶进黑暗走廊似地消失了,
看不到样子,
也听不到脚步声。
变得好安静。
“将房间回复原来样子吧。”红子说。“莉英,开关在哪儿?”
“那边的阳台和沙发扶手。”莉英指着上面。“还有这里。”
由刚才那头黝黑野兽走出去的开口,再稍微往外走出去的墙上有个开关。莉英走到那里,伸出手。
听不到声音,也没有丝毫震动。
可是开口外那条黑暗的走廊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这次整问视听室往上升,莉英站在门口附近。虽然她很在意黑暗那头,不过奥斯卡似乎不在附近了。
“像这样上下移动大概要花多少时间?”红子终于从保吕草身后走出,询问莉英。
“大概两分钟吧。”
“起初莉英小姐进入这房间,也就是来拿单簧管时……”红子又往前走了一步。“这间视听室已经下降到地下楼层,所以从客厅那扇门进入的莉英小姐……”红子往上看,指着阳台。“就是从那栏杆的位置俯瞰这房间,当然那时开着灯,所以有看到什么吧?”
“看到歌山小姐的尸体。”莉英声音颤抖地说。
“是的,就躺在下面。房间地板被鲜血染红,尸体被拖着到处走。”红子淡淡地说。
“是奥斯卡干的吗?”练无从稍微降低了点的沙发,高声问着。
“没错。”红子点头。“莉英怕外头听见声音,关上身后的门,命令奥斯卡离开房间,然后按下阳台那边的按钮,让房间回复原来高度,当然她也没办法拿单簧管。”
“那杯子呢?为何杯子会破掉?”紫子问。
“那个大概是……”红子斜睨了莉英一眼。
“为了吓阻因为玩耍尸体而兴奋不已的奥斯卡,顺手将手上杯子丢过去,对吧?”
“呃、嗯……是的。”莉英低着头。
“杯子摔落一事是最刻意的行为。”红子微笑地看着其他人。“虽然看起来是最无意识时发生的事,其实最别有用心的行为,反而看起来很刻意,而造成所有偶然结果,可以说是这次事件的最大特征。”
“也就是说,散布在房间里的玻璃碎片是……”七夏边点头边说:“因为从高处丢掷而碎裂的罗!所以才会散得到处都是。”
“没错,尸体不可能在玻璃杯碎裂后被拖着走。玻璃杯碎裂,吓到奥斯卡才吓阻它玩弄尸体。”红子继续说:“莉英怕大家起疑,决定先出去。因为没拿到单簧管,于是便拿了放在客厅柜子的直笛,叫樱井吹奏。这时候啊,若以没找到单簧管为藉口,就能解决一切不是吗?但她无法这么做,因为要是说找不到单簧管的话,樱井会主动跑去视听室找,所以她只好拿直笛叫他吹。”
红子一回头,只见莉英闭上眼点点头。
“莉英想隐瞒的是奥斯卡。”红子说:“她直觉奥斯卡一定做了什么坏事,瞬间只想隐瞒一切,保护奥斯卡。”
“对不起……”莉英哭泣地嘀咕着。
“好了,一切都弄清楚了……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红子微微耸耸肩,撇蓍嘴。“莉英将视听室回复平常高度后,再次进到房间。”
“呃……为什么呢?”紫子问。“既然决定隐瞒,就一直这样瞒下去不是比较……”
“也许歌山小姐还活着,正在求救也说不定呀。”红子说。
“哦哦,这样啊……”紫子点头,看向莉英轻轻地行了个礼。一脸歉意的她,偷偷地伸了伸舌头。
“莉英很担心万一歌山小姐死了该怎么办。”红子边走边说:“莉英目赌房内惨状,依现场情况研判,肯定会推测是凶暴动物发狂所为吧。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这么觉得。于是,该说是瞬间的机智反应呢?还是有点心慌,明知那么做有点勉强,还是一心想着有没有办法能让歌山小姐的死变成自杀。”红子说到此停顿了一下。“那就是如果房间遭反锁的话……”
“唔……那时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莉英说。从她的眼又流下泪水。“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办,但还是得想办法才行……只好拼命地想着……有没有不会带给任何人麻烦,又能保护奥斯卡的方法呢。”
“于是……”红子接口。“假装门被反锁,莉英骗说打不开门,要拿钥匙开门,其实是用来锁门,然后又马上走回去,打开门。反正钥匙卡嚓卡嚓地左右动,也没人会怀疑不是吗?”
“什么嘛!”坐在沙发上的练无大喊,他将双脚笔直地往前伸,脚的高度已经差不多与大家的头齐高。
一旁的林刑警轻轻地咋舌,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
“就是这么回事。”红子抬头看向林刑警,嘀咕着。
林刑警讶异红子居然会听到,愣愣地看着她,轻轻地点头。
5
接下来便交由警方相关人员处理,红子一行人离开筱塚邸。
出了玄关走下混凝土台阶的有五个人,红子和保吕草,还有学生三人组。
“对了对了,保吕草学长,”走在后面的练无这么问。“你躲在视听室里做什么啊?”
果然被问到了,红子心想。
“没,没什么……”保吕草边点上向七夏要来的烟边回答。“只是在找那房间的机关……”
“咦?学长是从地下室进去的吧?”练无问。
“是啊!然后搭视听室上去的。”
又说谎了,红子想。
“那后来呢……”这次换紫子问。
“一直在干什么啊?”
“呃,因为有很多珍贵唱片,一时看得入迷了。”
居然掰这种一下就会被拆穿的谎……
“晓得我们来吗?”
“不,完全不晓得。”保吕草摇头。“直到红子姐弹琴时才发现。”
“哦,为何晓得是我在弹琴呢?”红子停下脚步,对保吕草微笑。
“就是晓得啊。”保吕草吐着烟,刻意回以微笑。
“为什么?”红子歪着头。“我有在保吕草面前弹过琴吗……呃,啊啊、对了……”她边这么说边思索着。
“派对时听过是吧。”
“哦,这样就听得出来吗?”练无问。
“如果是原创曲的话罗。”保吕草回答后,向红子使了个眼色。
一出了大门,瞥见除了祖父江七夏的白色CELICA外,其他四辆应该是警用车,当然其中一台是林刑警和渡边开来的吧。虽然保吕草的金龟车被包围着,不过应该还是开得出来才是。
“啊、对了对了,其实啊,我的车没电了。”保吕草停下脚步,边吐着烟边说:“刚才和筱塚先生谈完事,准备回去时,还发不动引擎呢。于是趁铁卷门关闭前回到车库,由地下室进去。虽然叫了好几次,但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任何人,所以便好整以暇,稍微到处闲晃,结果就走到位于地下的视听室,然后那时你们就过来了,总之就是这么回事罗……”
“那我和保吕草搭计程车回去好了。”保吕草说到一半时,红子突然插嘴。
“咳咳……”紫子发出不满的声音。“那我也跟他们一起回去好了,反正那辆破车不是挤得要死吗?”
“小紫,一起回去吧。”练无说:“好歹我们是小鬼头一组嘛。”
“为何连我也是?”紫子嘟着嘴嘀咕。
练无拉起紫子的手,森川素直默默地向红子他们行了个礼后便走了。他的车好像停在坡上。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引擎发动声,车子应该开动了却没有往这边下来。
保吕草一只手插在口袋,抽着烟。
吹来些许凉风。
竹林微微地摇晃。
就在下意识时,虫鸣声突然传进耳里。
一旦听闻,便暂时很难不在意。
“不是才刚换电池吗?”红子说。
“嗯,还是高性能的耶。”保吕草衔着烟,嘴歪向一边。“具有碰到好时机时,总是出捶的机能。”
“那现在发得动吧?”红子问。
“唔……这个嘛……现在是好时机吗?”
“呃,看怎么解读吧。”
“试试看吧!”保吕草打开车门。
钻进驾驶座后,红子也打开旁边车门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
车内好安静。
充满烟草味道。
红子并不讨厌这味道,
因为烟味能让她忘记很多更令她讨厌的味道。
保吕草迟迟没有准备发动引擎。
红子故意看着前方。
运动会时的赛跑。
像站在起跑线的孩子般看着前方。
看着终点。
终点在哪儿?
何时会鸣枪呢?
由谁来鸣枪?
好了,屏息……
预备……
“怎么了?”保吕草问。
“月亮出来了吗?”红子将脸贴近前窗这么说,这种事再平常不过了,也因为这平常事而产生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