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不是在挖苦你啦。”
“啊、嗯。”
“恭喜啦!”红子微笑,歪了歪头。“对了,不好意嗯,请问新郎是……”
“当然是神部先生呀!”莉英说后,再次叹息,啜了口冰红茶。
红子之前曾见过一次神部这人。他任职于莉英父亲的建设公司,担任设计方面的职务。虽然一头长发的他散发着艺术家气息,但聊过后就会发现他满严肃认真,应该比莉英和红子年长几岁吧。
“唉,我真是的。”红子频频点头。“哦,这样啊……一点也不意外呢。是该结了啊,婚宴是哪时?”
“还没决定,大概明年春天吧。”
“应该是招赘吧?”
“嗯,是的。”莉英轻点了个头。
“住在那大宅子吗?”
“这个嘛……有点伤脑筋呢。那房子有点小,不是吗?可是我又不想搬出去。”
“有点小?和我现在住的地方相比,已经够宽敞耶……”
“你习惯好,都会整理得干干净净不是吗?我的东西可是堆积如山呢!要是改掉这习惯就哪儿都能住了。”
“说得也是喔。”红子回以微笑。
筱塚莉英所言并不矫作,当然红子也不讨厌她。若因这番话就心生厌恶的话,表示自己很小心眼吧。对莉英来说,没有什么家里宽就是气派,窄就是贫穷的观念,纯粹只是就收纳生活用品、和所需管理面积而言。
红子小时候住的地方,也就是六画邸,现隶属于那古野市辖区。她现在住在位于宅院内一间称为无言亭的别馆,和就读小学六年级的儿子以及曾是濑在丸家管家的根来老人一起生活。她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财产,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但她从不认为自己贫穷。简单的说,红子感受不到真实感,因为不贫穷时反而恐惧贫穷,所以到了真的一无所有时(就客观判断而言,事实的确如此。)反倒不觉得苦,也许前方还有伴随痛苦而来的真正贫穷在等着吧。
总之,红子不太在乎这种事。
“对了,红子,有件事想问你。”莉英目不转睛地看着红子,这么说。
“听说过‘永动机’(注3)吗?”
注3 是指无动力能源而能持续运作的机关,其中有不少是根据物体在水里能浮起的原理设计而成,藉着水槽、滑轮、绳子等装置,产生两种相互逆向的力,驱使滑轮转动。这种旋转可永久持续,因此若将轴连接发电机,即能永久生电。
“嗯。”红子点头。“是指永久运作系统嘛。怎么啦?突然问这个?”
“而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科学家实验成功,对不对?”
“是啊。”红子撇着嘴回答。“就我所知,以前有很多人试着挑战,结果都没成功。”
“那如果能发明出这东西,很厉害对不对?”
“不,没这回事。”
“咦?为什么?”
“不可能发明出来啊!也就谈不上什么厉不厉害的。”
“可是,如果……”莉英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如果发明出永久机关的话,会被说很厉害,还是被视为怪人呢?搞不好还会被骂骗子吧!因为没人肯相信。”
“不过……我有看过。”
“看过什么?”
“永久机关。”
“难不成是指喝水鸟?”
“喝水鸟?”
“啊、不是吗?那是什么样的永久机关?”
“呃……装在玻璃中,像羽毛似的东西,不停地转着。”
“谁做的啊?”红子问。
“神部先生。”
这事还真复杂,红子想。没听说莉英的未婚夫还是个非专业科学家,搞不好只是个恶作剧,或是被骗买了什么玩意吧。
“有说明是如何运转吗?”红子问。
“这个嘛……记得好像是说利用太阳光转变成能量使之运转……我说错了吗?”莉英不安地说。
“哦,那就好。”红子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意思啊。若是这样的话,就有可能啊!不过那东西不叫永动机,而是利用称为太阳能的能量……总之是由外部供给能量的,并非永久机关哦。不是有那种称为喝水鸟、红色和平鸽( peace bird)等,那种玩具鸟不停鞠躬喝水的玩意儿吗?在玻璃中倒入有颜色的液体,那也是利用热能转换而运转的哦。太阳能电池就是这么回事,再放大一点来看,像是石油和石炭都可以视为蓄积照射于地球的太阳能之物,也就是说,原本都是同一种物质。”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神部先生似乎将那东西应用于住宅设计呢。因为能量问题是未来住宅的重要课题。”
“可真是一项了不起的研究课题。”红子微笑。“还满难的问题就是了。”
看来莉英只是囫囵吞枣地用错永动机这名词,是神部告诉她的吗?至少红子松了口气。
莉英看向窗外眯起眼。
“会在今天的派对上宣布我们结婚一事。”她看向旁边嘀咕似地说着。
“是喔。”红子回应,观察着对方。
“毕竟拖了很久……”
“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耶。”红子说。
莉英看着红子,睁大眼,一脸惊讶。
“对不起。”红子优雅地笑了笑。“我嘴巴很坏。”
“嗯……”莉英迟了点才露出笑容。“就是啊,谢谢。”
“谢什么啊?”红子不解地问。
“谢谢你的关心。”莉英低垂着眼,边拿起杯子边这么说。“我没事,别担心。”
7
保吕草润平与森川美纱两人步出玄关,走下直达大门口的那段长长台阶。保吕草的金龟车和美纱的车子旁,停着白色宾士和黄色保时捷。
“应该是客人的吧。”森川看着高级名车,喃喃自语。
“两辆都是汇进森川小姐户头的钱也买不起的呢。”保吕草开玩笑地这么说:“我们眼中的巨款,充其量也只是那种程度。”
“就是啊。”森川神情紧张地微笑。“一点也没错。”
筱塚宏邦付了一千万日圆买下来路不明的约翰·理雷姆画作,那笔金额于今天之内就会汇入森川商会户头,然后美纱再将八百万汇进pression商会指定的户头,转手瞬间净赚两百万—看来这工作得多跑几趟银行。
不过她似乎觉得不太满意。结果那幅画不会被搬动,筱塚宏邦原本打算将画暂时寄放森川商会,但顾虑搬运过程可能受损,又没保险,美纱开来的车完全派不上用场。事实上,那东西本来也就不该用这种车载。
保吕草窥看宾士和保时捷车内,美纱悄声地唤他。一回头瞥见筱塚莉英和濑在丸红子走上来,红子撑了把洋伞,给人十分清爽的感觉。
两位小姐缓缓走近,美纱急忙点头行礼。
“工作已经结束了吗?”筱塚莉英问。
“是的,托您的福。”美纱很有精神地回答。“正准备告辞。”
“你也是为了工作而来?”濑在丸红子问。
“啊、嗯,是啊。”举到一半的手摊开着,保吕草轻轻点头。
“哦,红子,你们认识?”莉英一脸讶异,看看保吕草又看看红子。“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我和濑在丸小姐住得很近。”保吕草抢先回答。
“只是这样?。”莉英看着红子。
“是不只这样啦。”红子一脸困惑。“不说不行吗?”
“嗯,很好奇。”
“我们常凑在一起打麻将呢。”
“哦……”莉英频频看着保吕草。
“不能说常常,才两、三次吧。”保吕草举止有礼。
“啊、对了,今晚方便赏光吗?”莉英问保吕草。“嗯,就是啊。对了,森川小姐也一起如何?今晚有空吗?还是不太方便呢?”
“呃……这样啊。”保吕草虽然表面回答得很瞹昧,其实内心可是求之不得,想必森川美纱也是一样吧。要是能在那种场合露脸,对她所经营的生意可是大有助益。
“真的可以吗?不会太打扰吗……”美纱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当然不会啊!今晚是招待我的朋友,而且全是年轻人。”莉英微笑地这么说:“别客气,务必赏光。”
“已经不年轻了吧。”一旁的红子喃喃自语。
“是,谢谢你的邀请,这是我的荣幸。”美纱点头行礼。“那么,几点方便到府上打扰呢?”
“都可以啊。”莉英回答。只见她直盯着宾士和保时捷。“看来已经有人先到了,我想还是……七点左右如何?”
“了解,那就七点前往府上。”
“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保吕草也点头行礼。
“我有点事想跟他私下聊聊。”红子边说边往前走。
“不好意思。”
“那我先告辞了。”开朗地打过招呼后,森川美纱便钻进驾驶座。
“红子,待会儿再听你好好说明哦。”莉英抛下这句话便进门了。保吕草目送着身穿黑洋装的背影踏上混凝土台阶。
车子高亢的引擎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两人。
“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工作?”红子悄声问。她眯着眼,目不转睛地斜睨着保吕草。
“没什么,只是送些唱片过来而已,总之有事就对了。”保吕草从口袋掏出烟点上。“和森川小姐纯粹只是工作往来。”
“这种话谁会相信。”红子撇着嘴。“我看应该不只这样吧?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你能保密吗?”保吕草边吐烟边问。
“嗯,当然。”红子一脸兴趣盎然地点头。“到目前为止,我都有切实做到不是吗?”
“真拿你没辄啊!”保吕草这么说后吸了口烟。
他说出筱塚宏邦约森川美纱碰面的理由,和有人强行送了幅约翰·理雷姆的画到筱塚家,以及筱塚家与森川商会交易一事,自己凑巧在场的来龙去脉等。
“凑巧?”红子眯着一只眼斜睨着保吕草。“哦,还真是挺不错的凑巧呢。”
“一半的凑巧是靠人努力的结晶。”保吕草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还真是了不起的努力呢。”
“我比较喜欢努力这词。呃……怎么说呢?从小母亲就夸我是个努力的孩子。”
“可真是个好妈妈啊。”
“红子姐,别挖苦我了啦。”
“约翰·理雷姆啊。”双手交臂的红子哼了一声。“是谁送来的啊?”
“嗯……记得是叫什么Art Gallery Pression商会。”
“pression?什么意思啊?”
“不晓得耶。”
“哦,原来如此。”红子点头。“了解了。”
“了解什么?”
“没什么,这字应该不是英文吧?”红子微笑。“看来你得请我一顿了。”
“今晚不是有派对吗?”保吕草叹了口气这么说。
“等那个结束之后啊。”
“是,遵命。”保吕草行了个礼。“若不嫌弃跟我这种男人的话。”
“别误会哦!”红子边撩着头发边说:“只是想喝点高级酒而已,对你可没什么兴趣,管你是哪国王子、勤奋的打工族、上山下海冒险的侦探、或是小偷什么的……反正也搞不清楚你的底细,总之你呢,是为了帮我付酒钱而存在于地球上的,可别忘了这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