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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6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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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场人物

皇室成员

蒂宝·苏荷——女王

裘拉·苏荷——第一王子

萨桑·苏荷——第二王子

可萝·苏荷——公主

露娜堤克城的居民

亚吉·鲍——市长

尤伊·拿拿约克——副市长

辛卡·王——女王的侍女

琳·鲍——亚吉·鲍的女儿

凯·卢西纳——医生

麦卡·裘克——老人

真野·强矢——日本人

莎拉·佛特拉——生活于牧场的女孩

造访者

冴羽·道流——工程作家

罗伊迪——道流的搭档

序章

优雅的小城座落于一河之隔的庆典平原彼端,

在地平线刻下梦之绝壁。

然而,所有灼热的光线,

却是为了在那收割的干草上加深刺鼻的发香,

为了在那摆弄着交缠空气丝弦的赤裸手脚趾头上——

缀饰花边。

巨大的自由/朱利安·格拉克(JulienGracq)

虽然我嘲笑牺牲者

牺牲却是幸福的

01

梦境。

渐趋平坦的意识底下,令人联想到马戏团杂耍的炫目光线在舞动着,流水不吝为那华丽多彩付出掌声,而湿冷沉着的大气则是旁观者。我的身体包围于这些互不兼容的存在之间,不知不觉地引诱着我的精神一起沉入梦乡,以忘却人生近在眼前的目的。

墙壁。

令人不快的强烈日光,如今为奇迹式出现的云朵阻挡;我的手碰上了满布青苔的混凝土墙,缓慢地感受着悄然残留的温暖记忆。

气息。

我似乎仍活着。为何能判断自己还活着?因为我切实地对那时而在耳边作响的轻微昆虫振翅声感到不耐。虽然体力减落,甚至无法轻松起身,但奇妙的是我并不感到焦急。说到底,我对生存的执着——亦即在超越某种界限后突然停住脚步折返的摩擦力——决定性地不足。这正是我的调调。

雷声。

耳边传来了慑人的巨响,那是种令万物胆怯的共振波动,却非瞬间性的爆炸声,而是宛如一直线长跑而过的声响,令人联想至从天而降的龙鸣声。是什么?我漠然地思考着……那不是飞机,是种人类创造不出的可怕声音。

我已从梦中醒来。

有阵脚步声往这儿来,那步调中带着幽默的节奏,我立刻便明白了是我最喜欢的罗伊迪。卫星发出的长波光线到不了山谷间的死角,罗伊迪为了捕捉讯号便四处漫步,现在他走回来了。

睁眼一看,天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咦?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应该是飞机的声音。”

“是吗?要是飞机的声音,不嫌太低沉了?”

“您说的是。若说是回转型的推进装置,转速未免过低。”

“所以到底是什么?”

“不清楚。”

“你没看见?”

“没有,要使用车上的雷达吗?”

“我饿了,罗伊迪。”

“这里没有食物。”

我能如此悠哉地说这些话,全是因为刚刚才牛饮了一阵河水之故。之前我根本没有想吃任何东西的念头,只是口渴、觉得痛苦。精神上并无问题,不过是身体难受,因此起先还一派轻松地想着“原来水分不足就会变成这样啊”!然而随着痛苦与时俱增,渐渐地连精神都窘迫了起来。这类经验自然是头一遭,教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已经整整三天没进食了,水则是暌违了两天。

我从没想象过会变成这般状况。现在回想起来,假如是既优秀又悲观的人,早在能源室故障时就该料想到最坏的情况,但我既不优秀也不悲观,实在莫可奈何。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连导航器都会失准——恐怕是更换备用品时,加速感应器因瞬间脉冲波而重设,或是我的身体静电导致核心系统出了问题——可能性应该在两者之一吧!虽然我事先冷却过身体,但碳纤维的效果能撑多少,可想而知。

我原本相信只要朝着目的地一路前进,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决所有的问题——至少只要付钱,就能解决——除了因赶不上截稿日而造成的诸多障碍,比方与编辑部上司间的关系、将来的工作条件之类,或是更小的问题,比如参赛得不得奖等等……多亏面临了更大的危机,这些琐碎的担忧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或许这也算是一种麻醉剂吧!我果然是个乐观的人,是啊,相信我死时一定是自由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在三处地点有走错路的可能,但为时已晚。我想,这就是人生吧!

唉,可是肚子空空如也。

这又是何等原始的烦恼?

“找点东西来嘛,罗伊迪!”我叹了口气。

“找什么?”

“食物。”

“没有。”罗伊迪夸张地摇了摇头。“周遭一带,没有任何食物。”

“可不可以别摇头?浪费能源耶!”我似乎变得相当任性。

“了解。”罗伊迪微微地点头。“有些东西加工后可以食用,但没有适当的器具及能源。”

“唉……真是的。”我仍旧躺在地上,伸长双手,做了个深呼吸。“算啦,有水就够幸运的了,应该可以撑一阵子没问题。唉,再说……咦,这是混凝土耶!”

“混凝土?”

我起先以为那凸出河岸的东西是岩石,因为正在我的眼前,便摸了一把,立刻从平面性发觉那是人工物体,是道墙壁;不,仔细观察,又像根粗壮的柱子。我又发现河水的另一端也有相同的东西,隐藏于杂草及爬山虎之间。从前这儿八成架着桥,而这些混凝土肯定是桥墩。

“既然有人工物体,表示附近有人居住的可能性很高。”我教导罗伊迪。靠河、有水源,可说是人类生活的必须条件之一。至少在来这里的路上,还没有其它地方比这里的植物更为繁茂。到头来,植物和动物都是往水源聚集。

罗伊迪说明导航器故障的原因是卫星机能失常,至今仍未回复,而卫星何时脱离轨道也难以判断。至于我们现在的所在位置,他只能推测出方圆两百公里左右的可能范围,无法更精确地判定。我也不能责怪罗伊迪,毕竟更换备用品的是我,之后的所有判断也都是我下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卫星大概几年才会失常一次,且据说绝大多数不是出于硬件故障等无可奈何的理由,而是政治或军事上的意图。

不过,失常了这么久,说不定真是某个地方发生了战争。若是如此,虽然不知发生于地球何处,但不知情便是幸福。假如不在附近,就更加幸运,只要别严重到影响我即可。

战争是好战的人发动的,基本上,只要每个人都不想战争,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点人类应该早已学习到了。

罗伊迪又收集了许多其它情报,但听他说着说着,我半是沉入了梦乡。想必是方才喝下的水渗透了身体各个角落,让我找回生物的本能之故吧!

想睡,便是生物的证明。

呼吸与呼吸之间,睡意降临了。

我作了个梦。

云。

天。

海。

山。

我飞翔着。

自己开着飞机东奔西跑,已经有几年了?我是在高中学得驾驶方法的,从那时起算,已过了十年。我从小便老作遨游天际的梦,低空飞机、高空飞机,最后是圈外飞机——等到现实中真能飞翔、飞翔应该早已不是梦想之时,却仍梦见自己飞行。

从前的我是独自——亦即借着自己的奇妙力量飞天。但现在即使在梦中,我仍是搭着飞机、紧紧系着安全带。梦变得更接近现实、更鲜明,也更为具体。即使如此,当我飞越云端,独自对着炫目的月亮眯起眼时,我便觉得自己不是人类:这一点,无论在梦境或现实中皆然。我不知该如何说明,那是一种近乎“自己达到了超越人类的存在”的错觉。当然,那不是得意忘形,而是一种更神奇的感觉。

这样的梦很多,梦境甚至变得多于现实,

因为近来在现实中,我并不常飞上高空。

人类是否早已被如此设定?基因中是否早已存在着这些编码?这大概是接近神的欲望吧,就刻画于身体的内侧;我甚至觉得,上个世纪仍存在的各种宗教原理,便源于这刻印上。而这股欲望——接近神——果真如此教人舒畅吗?

飞天梦境,总让我联想这些事情。

“道流。”

罗伊迪的呼唤声叫醒了我。

“干嘛?”

“气温越来越低,睡在这里很危险。”

“知道了。”我做了个深呼吸,才勉力起身。“几点了?”

“再过五分钟就是晚上七点。”

我在脑里计算自己睡了多久,大约近三个小时吧。虽然肚子仍然空空如也,疲劳感却多少缓和下来了。脑袋彷佛和周遭静谧又澄澈的空气同调一般,变得相当清楚。

“嗯,感觉很好。”

“什么的感觉?”

“我。”

我站了起来,打算回车上。

“你再亲密一点比较好。”我对罗伊迪说道。

“言语表现方面吗?”

“没错。”

“知道啦!”

“嗯,很好很好。这样也比较节省能源吧?”

“没差啦,道流。”

“哇,太好啦!”我笑了。“看来会消耗精力的反倒是我。”

车子就在停在不远上坡处的路旁。燃料所剩不多,不能使用电热器,但在车内盖上空气毛毯的话,应该够舒适了。

“有音乐声。”罗伊迪说道。

“咦?”我竖起耳朵。

除了潺潺流水声及昆虫振翅声以外,我什么都听不见;看来我的耳朵比罗伊迪还要不灵光。当然,罗伊迪不可能听错或耳鸣。

“什么音乐?”

“不知道。”

“从哪边来的?”

罗伊迪横过脸,指出方向——河川的反方向,亦即山的那一端。

我们先走上道路,回到车边。

“还听得见吗?”

“听得见。”罗伊迪又指向山上。

“大概有多远?”

“音量比刚才还要增加少许,从增加趋势来推测声源距离,为五百公尺至三千公尺。”

“范围还真广啊!”

“这是由于声源的音量不确定之故。推测值是假设音量在常理范围内而求得的,倘若音量超出常理之外,推测值的范围会更广。”

“这代表说不定是小矮人在附近跳舞啰?”

“小矮人?”

“森林里的小矮人啊!你不知道白雪公主啊?”

“知道,不过那是虚构故事。”

我的幽默感似乎太高级了些。

“要怎么做?”罗伊迪问道。

“车子还能跑多远?”我其实心底有数,但还是确认性地询问。

“大约一百公里。”

“有可能通往粮食或燃料吗?”

“完全不确定,但通往粮食的可能性要高上许多。由于无法得到现在地点的正确情报,因此难以预测。”

“说不定明天就能得到了。”

“不确定。”

“有可能啊!”我说:“与其现在行动,不如等到明天再行动比较安全,对吧?”

“没错。可是,道流的体力会减少。”

“是啊,会减少。”我笑道。“为什么我们发出的求救讯号传不到呢?”

“不确定有无传送到。”

“那对方发出的电波,我们也可能收不到啰?”

“没错,或许是电码处理上的问题。”

我犹疑着该怎么做。当然,假如罗伊迪没听见音乐声,事情就好办了。在车里睡上一晚,等天亮了,开着车子直到燃料用尽或走到尽头;既然是人开出来的路,应该会通往某个地方,肯定能得救。到了早上,说不定卫星状况会回复,或是有人收到求救讯号前来救援。虽然我们已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度过了一天,我仍不着急。

是啊……我就是这种人。对于生存或活下去,并没有多大的喜悦或希望。

现在的问题是——

音乐。

假如是罗伊迪推测的最短距离——五百公尺的话,倒还有翻山越岭的价值;既然有人类居住的可能性,若真找到人,说不定能请他分点粮食。假如是最长的推测距离——三公里的话,体力消耗问题就多少令人担忧了。再说,即使有音乐声,也不保证就有人;就算有人,也不保证是富裕又善良的人。

到了晚上才听见的音乐声,是因气温变化而来的?抑或晚上才开始的……话说回来,那是演奏出来的音乐,还是电子仪器播放出来的音乐呢?

我思索了许多可能性。

或许是睡了几个小时的缘故,我多少恢复了些;反正现在也无法立刻入睡,脑袋太清醒了。

因此,我兴起了再靠近一些的念头。

02

起初是一片倾斜的草原,

青草如同细浪一般款款摇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渐渐地,音乐声也传入我的耳中。

那确实是音乐。起先只听见快节奏的鼓声,又前进片刻后,连曲调都听得出了。那似乎是老音乐,至少不是最近的流行曲。

我们在草原的途中发现了月光映照之下的小径,那足以让我充分相信附近的确有人家。

草原一片漆黑,道路却一色皎白。

我们在平缓的坡道上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结果,罗伊迪的预测勉强命中。我无法责怪他过于乐观,因为他的乐观总是替我带来了元气。

是啊,这回也一样……

我在那天晚上总算得到了食物,没得埋怨。那是幸运抑或不幸的灾难?我至今仍不明白。幸或不幸究竟该如何判断,我无法对罗伊迪说明。

只是……

至少在我的人生里,这回的事件占了极大的比重。人不能像挑选商品般地选择自己的双亲或孩子;人生的绝大部分,都是被不能选择的事物所占据,这就是命运的定义。明知如此,为何人们总要判定幸或不幸呢?这不是毫无意义吗?既然无法更替,就算能判别好坏,仍是无济于事,仍是莫可奈何。

YES或NO?

无关这些问题。

只是……我,在这儿,

见识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物,

接触了极为美妙的事物,

领略了极为悲哀的事物:

我想将它们记录于此。

YES或N0?

无关这些问题。

若是我死了,我的记忆便会于顷刻间消失。只有我的言词、我的部分讯号,会暂时留作磁场的排列,如同残像一般——

抑或,如同飞机云一般。

然而,我却只能相信在那余韵般的短暂讯号——在鬼魂之中,

存在着人活过的证明。

或许那只是刻画于自然界一瞬间的“紊乱”,

虽然那肯定是虚像。

那就是,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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