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陛下醒来了,”她这么说道,瞥了我一眼。“说她想见冴羽·道流先生。”
“咦?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来这里后,我曾向拿拿约克及鲍报过名字,但他们应该没有机会转告其它人才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不会有错。难道这里的谈话已被某处的摄影机偷拍下来?我这么想着,偷偷地打量天花板及墙壁。
“神已预言冴羽先生的到来。”亚吉·鲍转头对我说。
“连我的名字都预言了吗?”
“应该是吧……”鲍点了点头。
通道旁的门滑开,罗伊迪走了进来。我起身走向他身边。
“怎么样?情况如何?”我们没用护目镜交谈。我的问题是针对卫星通讯而发的。
“不好。”罗伊迪没摇头,回答道。“可能全世界的网络都断线了。”
“是战争吗?”
“不确定。”
“电力没问题吧?”
“还有十小时左右,之后还能以备用电源撑五个小时不成问题。”
“可能的话,还是找个地方充电比较好。”
我回到餐桌上,对尤伊·拿拿约克说道。“罗伊迪需要电力,能麻烦你吗?”
“小事一桩。”拿拿约克微微一笑。“是充电式的吧?”
充电式这个词儿实在莫名地好笑。那种机械不是充电式的?总不会一直从发电厂连着电线吧?要是这么做,大半的能源都会损耗在电线上;这种不合理的形式,是前世纪的遗物。然而,一想起这座城市是百年前建造的,我便笑不出来了。
“就在附近吗?”我问拿拿约克:“我不希望罗伊迪到太远的地方去。”
“就在附近的房间里。”
罗伊迪为了充电,又走向通道去。拿拿约克指示站在通道上的一名男子替罗伊迪带路。
我们谈话时,身穿黄色纱丽的女子一直等候着。后来我问了名字,原来她叫做辛卡·王;姓氏虽然很有中国味儿,不过绝大部分的血统应该是属于盎格鲁萨克逊。此外,她的发色——这时她头上还盖着布,是以我没发觉——不知是否该称做银发,总之白得透光。
辛卡·王向我招手,示意我走到门前去。教我惊讶的是,尤伊·拿拿约克与亚吉·鲍都没跟过来。接着,辛卡·王拿着奇怪的道具检查我的全身。
“那是什么?”我问道。
“很抱歉,这是规定。这是金属探测器。”
“金属很重,我没戴在身上。啊!不过一部份的回路有使用极少量的金属。”
“有没有携带武器?”辛卡·王公事般问道。
“防御配件的话倒是有。”我回答。受她的语气影响,我的声调也不知不觉地恭敬起来。
“防御配件?”
“这件衣服附有气囊。”
“危险吗?”
“不,完全不会。”我笑了。“这是用来避免危险的东西。”
“那就好。”辛卡·王也露出微笑。
辛卡·王打开大门,以单手示意我进入门内。我使眼色向亚吉·鲍及尤伊·拿拿约克示意后,便往里头走去。
她在身后关上了门。这个房间比方才的小,地板及墙壁亦用厚布覆盖着,老旧的纺织品上绣着几何花样,墙边有着不大不小的书架及书桌,也是复古风格设计,正面还有另一扇门。
这里除了我和她以外再无别人。
这个简单朴素的办公室风格房间,教我有些泄气,因为我想象的是女王的房间。这里大概是等候室,书桌肯定是辛卡·王在使用的。
我正想着“接下来是要走正面的门吧”?左手边的天花板却慢慢地降下了简易的金属制楼梯。
抬头一望,上头开了个正方形的洞,似乎可通往二楼。上着扶手的铝制楼梯落到地板上后,便静止下来。
“请……”辛卡·王将细长的手臂往楼梯一摆,示意我爬上楼梯。
“我一个人吗?”我姑且一问。
“是的,女王陛下正在上头恭候。”辛卡·王温柔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当然,我看不清她的嘴角,这只是她给我的感觉。
无可奈何,我只得爬上楼梯。
其实我已经想打道回府了。既然已用过了餐,没理由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里,谒见女王只是徒增麻烦而已。但我吃了人家一顿免钱饭菜,实在没立场埋怨。
立即走进天花板里、再爬上几段阶梯后,我从楼上的地板探出头来。
那是个纯白的房间。地板没有接缝,质材闪耀着光泽,周围的墙壁为曲面形,房间的平面则接近椭圆。抬头一望,天花板高不可登,简直像是处于巨大烟囱中的感觉。楼梯沿着墙壁更往上延伸,这是座塔么?或许上头是间展望室。我一面观望四周,一面爬完了最后几段阶梯。
接着,当我回头一看,房间的中央站着一名女子。
她身穿柔软的白布制成的长礼服,腰间缠着上了细致金绣的布,金色的长发带着优雅的波浪落在背后,自由且轻柔地披散着。她的头上没有拘束秀发的王冠,宝石之类的装饰品也寥寥无几。滑嫩白皙的肌肤、正确无比地排列着的绿色双眸以及淡红色的双唇,美得教人打颤。
宛如画像一般地美丽。
不知芳龄几何?至少不会只有十几岁……看起来是成熟的女人。
应该比我年长吧?
真的看不出来。
我想起亚吉·鲍所说的“年龄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多大意义”。
果真如他所言,她让人忘却时间。
让人无以想象时间,是如此地美丽。
我凝视着她好一阵子,动弹不得,茫然呆立。
是人偶、雕像,还是图画?
我只在这类东西上看过如此均整的形貌。
这里除了她,并无别人。
“你好,冴羽·道流。”
那是道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
清澈响亮的声音传至我的耳中,或许是周围的墙壁反射之后才传到我耳里之故,那声音带着些微的回音,在耳底萦绕片刻。
“您好。”我连忙低头行礼。
“到这儿来……”她转过身,轻移莲步。
我为她发丝的光辉及幽香所吸引,跟在后头。
墙边高出一截的平台上,中央摆了个气派的扶手座椅,前头放着两组沙发。
她头也不回地走着,金发如同气体般地在背上摇曳。我跟在她的身后,隔了五公尺左右。
女王步上平台,坐上中央的座椅;接着注视着我,伸出手来,指示我在身旁的沙发坐下。
我也登上平台,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即使如此,与她的距离仍不足三公尺。
我担心身体打颤,便用力握紧放在膝上的双手。视线不知往哪摆才好,只得盯着自己的鞋子。
下一秒,我感受到地震般的晃动,刷白了脸色,连忙抬起头来看她;但地震是我的误会,移动的只有我们周围,似乎是平台连着地板往上方缓缓抬动。
眼见着房间四周往下移动,渐渐隐没于视野之外。
“感觉如何?”她温柔地问道。
“这是电梯吧?”我以颤抖的声音问道,发觉自己正以紧抓着沙发的姿势坐着,搞不好已软了脚。“啊,对不起,抱歉。嗯,没事。”
“什么没事?”
“我没事。”
“冴羽·道流,你是男人吗?”她以清澈的声音问道。
她跷着腿,两手放在膝上,抬头挺胸,视线笔直地捕捉着我,片刻也不移开。
我做了个深呼吸,总算成功地与自己的脑袋联机。
“在现代,性别就和人种一样,是非公开的信息。”我勉力回答,脉搏仍然急促。
“我是女人。”她微微一笑,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冴羽?或是道流?”
“道流是我的名字,大家都叫我道流。怎么叫我都无所谓,全都OK。”我回答。
平台上升了十公尺左右,不久后即将被吸入天花板上打开的洞。我冷静多了,大概是因为成功地与她正常交谈之故吧——至少表面上是。
“冒昧请教,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的名字是蒂宝·苏荷。无须使用尊称,叫我蒂宝即可。”
“不过,怎么能直呼女王陛下的名讳呢?”我露出微笑。
“不,没关系。”
电梯抵达了上层。那是个宽阔的椭圆形房间,周围全是窗户,现在几乎全被薄薄的蕾丝窗帘覆盖着。地板上四处落着些物体,仔细一看,是花朵。是蔷薇花吗?不,还有许多种类,有小有大,红、黄、白、橘、紫,全都落在房间里,不见茎叶,只有一朵又一朵的花,甘甜的香气有种内敛感。或许这些花是用来充作芳香剂的吧!
我从沙发上起身,一面留意别践踏花朵,一面走到窗边,由窗户往外眺望。蒂宝·苏荷操作了墙边的开关后,蕾丝窗帘便一面折迭,一面往上收拢。
月光下的夜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宫殿屋顶,如同老旧教会的屋顶一般,有些肮脏。屋顶的另一端可眺望广场及街道,光线果然很少,虽可见数点小小的灯光,却不足以看清道路及城市的形状。
蒂宝·苏荷来到我的身旁。
有阵极为芬芳的气味,
花一般的香味,是香水吗?
她看着我,默默地微笑。
我们一面眺望窗外,一面缓缓地沿着房间四周走动。无论哪个方位都见不着亮光,高悬月亮的天空比起地面上还要来得耀眼许多。
我想起放在头上的护目镜,重新戴好,将频率调降至长波可见外线,眺望窗外,然而却几无变化,只看见一片寻常的森林延伸着。这座城市的居民们,似乎无人戴护目镜;即使出外走动,尤伊·拿拿约克及守门人们也没戴上类似的东西。
“这座城市的灯光很少啊!”我陈述着感想。“这样当然利于节约能源,不过夜间生活不辛苦吗?要是没有月亮又没戴观测器,甚至没办法在路上行走吧?”
“那副眼镜是何用途?”蒂宝·苏荷问道。
“用途很多……”我不知如何说明。“这不是最新型的,所以没什么好炫耀。啊!不过……该不会……”
“对,我没见过。”
“是吗?也对。”我想起这个城市的状况。是真的吗?“您没听过光辅,对吧?”
“光辅?”
“呃,就是光学辅助器。”
“是的,没听过。似乎很有趣。”她朝着我伸出手臂。“能让我戴戴看吗?”
“不,不行。”我摇头。“对不起,这有许多个人化设定,我以外的人没办法马上使用,要改设定很麻烦。很抱歉。”
“你刚才看了什么?”
“可见外线,简单地说,就是从远处看物体的温度。”
“为何要看温度?”
“呃,因为动物或转换能源的机械类都会放出热能,即使再暗,都可以从远处看见。”
这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但她却不解地歪着头。这个社会已有百年没和外界接触,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吧!说这些话简直像在炫耀一般,令我觉得不舒服。
眺望户外、一面谈话一面走动,不觉间已绕了房间一周。这个房间里有几副家具,除了矮柜,书桌的周围还有书架。我对架上排放了哪些书籍很感兴趣,因为我喜欢古典的信息媒介。
这些家具周围也散置着各种花朵,看起来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地凌乱四散,但其实肯定是一朵一朵细心放好的——因为我发现不管往哪儿走,都有一条不致踩到花朵的通路。
电梯对侧有两个小沙发,呈L字形排列,周围装饰的花朵格外地多。
我们在那儿坐下。
“要来点饮料吗?”
“不,不必了。”
这段十分随兴的对话让我内心吃了一惊。房里并没有相关设备,要是我说想喝饮料,应该会有人端过来吧?这时候,是用那座电梯吗?还是走墙边那道楼梯呢?要爬楼梯到这么高的地方来,肯定很辛苦吧——我想象着。一思及回程又要搭那座电梯,我又变得坐立不安。我这么说并不是怕高,正好相反。
“道流,你从哪儿来的?”
“日本,您听过吗?”
“当然。”
“你从事什么工作?”
“神没有预言到这些事情吗?”
“是的。”她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工作很多样化”我回答道。“什么都接。大部分是采访,到偏僻的地方去收集各种资料,然后写报告之类的工作。”
“那这里的事你也会写出来?”蒂宝·苏荷的脸色微微一沉。
“不,我不是来这里工作的,也没受任何人委托。”我立刻回答:“呃……这里的事得保密吗?”
“可能的话,我不希望让不相干的人知情。”
“嗯,我懂了,当然嘛!”我点了点头。“不过,主要先进国家一定知道吧?卫星应该监视着这里。”
“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有研究设施-中国官方宣称这里是设施的遗迹。”
“卫星也能拍到人类的动作耶!”
“这里连车子也没有,拍到的只是居民过着朴实生活的样貌吧。”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还请你保密喔。”
“知道了。”她一脸放心地微笑着。“你是来见我的?”
“啊,嗯。”
我迟疑了一瞬间,慌慌张张地点头。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可伤脑筋了。我将视线从她身上别开,不发一语。
“是神告诉你的?”
并非如此,是在进城之前,从一个名为麦卡·裘克的瘦弱老人那儿听来的。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见女王,只是因为肚子饿。
虽然我没回答,但令人意外地,她似乎已感到满意;一面点着头,缓缓地眨了一次眼后,优雅地对我微笑。这里的人们所说的神,究竟是怎么样的神呢?不过,我的脑袋命令着我“宗教话题还是少碰为妙”。
“你应该有问题想问我吧?”蒂宝·苏荷抿着小嘴,微微地歪着头,极富魅力。
“您是这里出生的?”我问了个临时想到的老套问题。
“是的。”
“会什么您会变成这个城市的女王?”
“唔……”她抿着双唇,眯起了眼睛;看来像是在牵制着对方,又像是纯粹喜悦的表情。“这是个好问题。不过,我也不太明白。我是皇家的女子,生来注定要成为女王。”
“那么,一开始就有皇家啰?”
“苏荷家就是皇家,苏荷家必须推派出女王来。”
“在您之前呢?”
“我的母亲是女王,大约五十年前沉眠了。”
“咦?”我惊讶得简直要跳起来。
“怎么了?”
“五十年?”
“我是第二任。第三任是可萝……我的女儿。”
“请、请等一下……”我的心脏激烈地鼓动着。“您是说十五年吧?”
“不,是五十年。”
五十年前母亲死了?
我的脑海中迅速浮现了可能如此表达的各种情境。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几岁,虽然不像三十几,但就算外表与实际年龄看来差个十来岁,应该也还在个人差异的容许范围内……因此,假如说是三十年前,我还不这么惊讶。可是,地球上最共通且绝对性的物理规则便是时间,五十年实在太不合理了。
“请问您几岁了?”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不懂这问题的意思。”她依旧带着微笑。
“您是何时出生的?”
“从现在算起的五十二年前。”蒂宝·苏荷一面微笑,一面答道。
这时候的我只觉得,女王的笑容比世上存在的任何山脉都还要高不可攀。不知何故,我竟想起了麦卡·裘克那句“要攀越嫌太高”。
然而,我实在难以相信这份高贵是五十年的岁月塑造而成的。不对,那必须是与生俱来的。她看来就像才刚出生一般。
不对!我在远方呐喊着。
“怎么了?”她轻轻地歪着头问道。
“啊,不……”我撩起前额的浏海。“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累了,大概是吃饱了想睡。”
“啊,是我疏忽了。我立刻命人准备房间。”蒂宝站了起来。
她走向书桌,对着桌上的机械说话。
“辛卡,请带客人到房间去。”
那是个很大的对讲机,传来了小小的回应声。辛卡·王得从楼下爬上来吗?我非常同情她。
“呃,走楼梯下去就行了吗?”我从沙发上起身问道。
“不,辛卡马上会替你带路,请在这儿稍候。”蒂宝从桌边回答:“请慢慢休息。还有,假如可以的话……”
她突然打住了话语。
我承受着她的视线并等了片刻,她却迟迟没说下去。
“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不……也算不上是请求……”蒂宝终于露出普通女人般的迟疑举动。“假如可以的话,能请你尽量在这座城市里久留吗?”
“为什么?”
“请你千万别在明天立刻动身。”
“嗯,好,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
“你目前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我摇摇头,耸了耸肩。“就算一辈子不回去,也没人会来找我。”
“那就好。”蒂宝·苏荷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我决定在这座城里待上两、三天。
这里有充满魅力的人物,我对这座城的历史也产生了些兴趣。
还得想想要怎么回报这一饭一宿之恩。既然没和外界交易,电子货币应该派不上用场。
过了一会儿,辛卡·王没搭那座扶手椅大型电梯,而从楼梯爬了上来。
05
我被带往宫殿东翼的某个房间。辛卡·王领着我从女王之塔的房间走到一楼,接着由尤伊·拿拿约克代替她为我带路。
我们在门口简单地互道晚安后,我关上了门。罗伊迪已在屋内等待,就站在阴暗的房间角落,这实在不是个好习惯。
“充电完成了?”我一面开灯,一面问道。
“充完啦!”罗伊迪没动脖子,回答道。
“语气再温和一点比较好耶。”
“充好了。”罗伊迪重新说道。
“抱歉抱歉。”我轻轻地笑了出来。一定是因为我累了,忍不住想欺负他。
虽然是单人房,却很宽广。除了起居室,底处还有个寝室,从露天阳台可通往庭园。要是在渡假村的旅馆里住这种房间,不知道得被收多少钱。
这里会不会是在做那种生意的?这样的不安闪过我的脑海里,但多亏填饱了肚皮及遍历了惊奇,我的身体与精神皆已欲振乏力。不过,我还是强忍着立刻倒向床铺的欲望,先去冲澡。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冲过澡,难得有此机会,怎能错过?我费尽力气进入了浴室。
卫浴设备果然也很老式,可看出有段时间没使用过的痕迹,一开始甚至迟迟不出温水。不过,姑且不论温度,水色透明、甚少杂质,已经没得抱怨了。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水总算变温了。
我浇了一头热水,叹了口气。不叮思议的事多如牛毛,但倒没有得立刻解决的问题。
没错,最大的问题就是……
蒂宝·苏荷的年龄。
五十二岁,都可以当我老妈了,再怎么看都不可能啊!她看来几乎没上妆,我不可能被化妆术蒙骗。还是说,这是某种医学上的新技术?
不对不对,从前的价值观才有那种需求。
可是这座城市……
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还是别太深入追究为妙。
肯定别追究较好。
不过……话说回来,建造这座城市的目的为何?
谁?为了什么目的,盖了这么一座乌托邦似的城市?这应该得花上庞大的经费及劳力。
建造这座城,对谁有好处?
这里又生产什么?
明天好好参观这个城市吧——我如此想着。我对完全自给自足的体系有些兴趣,假如那真是百年以前设计并实际建造而成的,就更教人惊讶了。真的有可能吗?是谁在管理这儿的?那个时代的机械自动控制,应该仍不完备才是。
好舒服。
我的身体如此告诉我的头脑。
我将浴巾披在头上,回到寝室。坐上床铺后,我确认了周围的设备——有个小型冰箱,使用的似乎是连内部空气一并冷却的低效率方式,里头的瓶装液体应该是饮料,一碰之下甚是冰凉。屋内看不见音乐播放系统或视听媒体设备,是个挺无趣的房间。
“罗伊迪,过来这里。”我呼唤道。
罗伊迪走进寝室。
“给我看看你和我分开这段期间看到的东西。”
“道流没戴着护目镜。”
“呃,护目镜在哪儿?”
“对面的房间里,要我拿来吗?”
“头发还是湿的,不想戴护目镜。嗯,不能找个地方播吗?”我指着寝室的白色墙壁。“既然充过电了,播个影像没问题吧?”
罗伊迪虽然没点头,却立刻着手准备。数秒后,墙壁附近映出了影像。这种方式很耗能源,因此不常用。
“这里是宫殿的庭园?”我问道。
“名称及定义不明。”
放映出来的是幽暗且宽广的平面土地。罗伊迪将行走时产生的镜头震动做了完美的处理,画面非常安定。由于比人的肉眼直接看见的景物还要明亮一些,因此看来倒像是傍晚。
“这是建筑物的哪一侧?”
“西侧。”
“那就是这里的对面了。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何谓特别的东西?”
“有遇见人吗?”
“没有人类。”
“宫殿建筑物以外的结构物呢?”
“附近没有。所谓的附近,在此指短于障碍物所能遮蔽的距离之意。”
“不过,西翼也有这种单人房吧?应该有人生活啊!”
“由于西翼为接连宫殿之建筑物,故定义为宫殿。要修正认知吗?”
服侍于宫殿的人们的起居场所,或许便在西侧。我想,亚吉·鲍与尤伊·拿拿约克应该也住在这儿。
“窗户有灯光吗?”
“有的房间有照明,有的没有。需要更精确的比率吗?”
“你说太多话啦!”我叹了口气。“我累的时候,不想听太复杂的内容。”
“您累了吗?”
“嗯,有点累。”
影像几乎没有变化。
“你可以快转。”我一面打呵欠,一面说道。
我躺在床上,看着壁上映出的影像-上头依旧只照着幽暗的庭园,过了一阵子,便爬上楼梯,回到建筑物里,接着则持续映照着晦暗的通道——因为罗伊迪在建筑物中四处走动。
“真没意思耶!”我喃喃说道。
“请告知您认为有意思的事物类型。”
我嫌麻烦,索性不出声了。
罗伊迪接着给我看的,是走下楼梯后、进入某个房间的影像,途中映着守卫步行的背影,是替罗伊迪带路的壮汉。似乎是到别的房间充电时的情景。
“这是哪里?”
“名称不明。”
那房间像是个工厂,并排着各种工作机械,不过却不见人影。带路的男人指着电源板,接近之后,一度出现了电源板配线的特写,之后影像再度切换至室内,便不再移动。大概是罗伊迪开始充电了。
“那是制造什么的工厂?”我问道。
“并无制造任何物品,推测为修理机械用的设备。”
我开始想睡,闭上眼睛片刻。
“道流,要关掉吗?”
“嗯,抱歉。”我点头。“我不看了。晚安,罗伊迪。”
“晚安,道流。”
罗伊迪安静下来,他已变为睡眠模式。
我将脸埋进枕头
头发还是湿的,但莫可奈何。
明天早上,我的发型肯定会变得极为前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