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了。”
“你是不是因为球不见了,难过才哭的?”
“不,我不会为了那种事哭,我才没那么孩子气。”
“我也觉得。”我温柔地点点头。“你看到裘拉王子也没哭啊。”
“哭也没有用。”
“是啊!”
“冴羽·道流,我可以走了吗?”可萝挺直背脊。
“嗯,当然。”我摊开双手。“你随时可以到任何地方去。不过……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看看不是人类的生物。”
“罗伊迪不是生物喔!”
“他不是活着的吗?”可萝·苏荷睁大了双眼,凝视着罗伊迪:“可是他会说话,也会走路啊!”
“那和活着是另一回事。他是机械,是一种装置。”
“装置?”
“对……”
“道流是人类吗?”她转向我。
“你觉得呢?”我问道。
“我觉得是人类,因为你说话很好玩。”
“罗伊迪,听到了吗?”我回头看着他。“多学着点!”
“了解。”罗伊迪回答。
“我要去图书馆了。”可萝·苏荷起身。“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说话。”
“我表现得还像人类吧?”
“像极了。”可萝淘气地咬了咬嘴唇。“你是人类啊!”
“我也聊得很开心,有机会再聊吧?”
“好啊!”可萝行了个可爱的礼。
她正要走出房间时,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为什么说我的球是红色的?”
“你觉得是为什么?”
“不知道。”
“我从女王陛下那儿听来的。”
“那就奇怪了。”可萝摇了摇头。“母后不说那颗球是红色的,她总是说‘朱色的球J-,”
“辛卡·王是说’红色‘啊!”
“哦,这样啊!”可萝的表情豁然开朗。“原来是从辛卡那里听来的?对,我听了母后的吩咐去叫辛卡时,是拿着球;她就是在那时候看到我的球的。”
“或许吧”我点了点头。“是这种装置啊!”
“这也是装置?”
“是啊!”
“你要睡了吗?”
“或许吧!”
“为什么是’或许吧‘?”
“因为我得努力看看。”我露出微笑。
“睡觉很难吗?”
“或许吧!”
“明明是自己的事,你却不清楚?”可萝偏着头,露出了微笑,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可笑。
“老实说,没错。”我点头。
“晚安。”
“你现在要去图书馆啊?”
“那是骗你的,我要回自己的房间了。”
“在西翼?”
“对啊!”
“晚安。”
可萝·苏荷优雅地低头行礼后,打开门走出房间。我竖起耳朵,聆听她远去的脚步声片刻。
05
“假设某人杀了裘拉·苏荷王子。”
我一面在房里走动,一面说道。当然,听众只有罗伊迪一人。
“那个凶手一开始就躲在女王的展望室,只有这种可能。要进入那个房间,得先通过谒见室,还得通过辛卡·王所在的等候室,再从那里爬上楼梯,到达椭圆形的房间,之后又得搭电梯或走墙边的楼梯。说不定有暗道,但目前还没发现,也没人提及。再说,既然展望室里有地板收藏式的隐藏床铺及隐藏卫浴设备的话,就算有一个人足以藏身的空间,也不足为奇吧!无论如何,在这种假设之下,可能是凶手的人物就相当有限,应该是女王或辛卡认识的人,错不了;因为没见过的人要偷偷进出这里或是藏身于那座塔中,怎么想都不可能。换句话说,谋杀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看了罗伊迪一眼,然而他却没有反应;或许对他而言,这些话太过难解了。
“不过,假如是谋杀……”我继续说道。“会选那种地方吗?在女王的房间杀人,不嫌太不自然吗?可是,我对这个城市的独特宗教观——或该说对死亡的价值观——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所以关于这一点,还是先别急着下结论,持保留态度较好。”
“要记录吗?”罗伊迪问道,八成是对“保留”二字起了反应吧,真是单纯的家伙。
“不用记录。”我回答。“呃……那么来想想杀人时的情况吧!凶手原本就等着女王睡着的机会,或是使用了某种方法让她睡着……无论如何,凶手利用这段时间勒死了王子,之后只需逃走即可。这时候他必须选择在女王醒来之前找地方藏身,或是立刻逃出去;因为在这座城市里,只要被看到脸孔就会暴露身分。不过,假如要逃走,楼下有可萝公主,更下一楼还有辛卡·王。凶手要怎么克服这些问题……”
罗伊迪看着我的方向,做出正听我说话的姿势。
“时间相当有限,只有裘拉王子上楼后的几十分钟而已;至少要在不被可萝公主及辛卡·王发觉之下离开是不可能的。再说,即使瞒过了她们两个的眼睛,谒见室里还有亚吉·鲍等人在。慢着……”
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眼前已是墙壁,于是我回转之后,又继续在房里踱步。
“或许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是共犯。先假设凶手只有可萝公主和辛卡·王两人;这个可能性似乎很低。一来可萝公主不像在说谎,而对辛卡来说,应该也不难预测自己将处于最被怀疑的立场吧。当然,假如辛卡真是凶手,她自然有充分的动机存在;换句话说,必然会受到亚吉·鲍等人质问。因此比起这个假设,谒见室里的所有人——亦即除了我和拿拿约克两人以外的人——共谋杀人的可能性较高。我和拿拿约克不在那个房间里,而从谒见室到深处的房间,也可算是一种密室。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下手勒死了裘拉王子,不过凯·卢西纳应该是合适的人选吧!这么一来,就可解释他们为何要特地叫我和拿拿约克一起到女王的房间去看死亡的王子。换句话说,我们被利用作为证人。”
不过……若是如此,又要回到一开始的疑问——
为何不找隐密一些的地方下手?
再说,动机根本不明。
这个城里的情况,对我而言仍是雾里看花。
比方说,台面下是否存在着权力斗争?依照尤伊·拿拿约克的说法,这个城里的财富并不集中,权力的实体并不存在,因此不会产生反抗,亦不会发生不满。假如这话是真的,那根本不可能有导致杀人的纷争,不是吗?
不过,听他说这一番话时,却有一个我不知道的事实——
尸体的冷冻保存系统。
我直到刚才才亲眼看见,才得知其存在。
那个尸体安置场,可说是这座宫殿的中枢设备,也支撑着这座城的社会体系。换句话说,不就是权力的实体?
死去的人在那儿冷冻起来,只有那里才能进行冷冻程序。假如这道程序是在女王之下存在且实施的话,这等于是财富所无法交换的强大权力,可说是无人能违的特权;假如反抗,便无法进入长眠,便会死亡,便会腐朽。对这座城的居民而言,这是种巨大的恐怖。
是我的妄想吗?
“回到正题吧……”我又喃喃自语。
罗伊迪将脸转向我。
“假如真是集体谋杀王子,应该不会让我这个外人去看现场吧?至少会更加警戒一点。那么,剩下的可能性……”
罗伊迪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展望室或下面的楼层中有足以藏身之所,或是可供出入的秘密通道。这种情况下,要说女王本身不知道这些场所的存在,实在有点难以想象。”我竖起指头。“还有一个可能性——王子脖子上并非勒痕,是我的判断错误。”
“没错。”罗伊迪点头。
“你干嘛突然点头啊?”我瞪着罗伊迪。
真是不识相的家伙。
“说不定王子真是自然死亡的。虽然他还年轻,但心脏病发猝死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假如这座城里有象样的医生及医疗设备,应该可以事前预防,拯救王子的性命。脖子上的勒痕,说不定是出于完全不相干的原因,只是我误会了,自己在这里操这种多余的心。唔……这个可能性如何?有多少机率呢?”
“不确定。”
“那当然啊!”我露出微笑。我早就料到罗伊迪肯定会这么说,因此觉得好笑。
不过,关于脖子上的痕迹,我却很有自信,因为我已看过相同的勒痕好几回。没错,于追查真野·强矢的途中,我看过了好几具被勒杀的尸体。当然,这不是巧合。他起先使用手枪,后来改成匕首,接着是皮带、绳索,最后变为空手。专家分析这正是他以杀人为乐的证据,我也这么认为。
我甚至觉得他早料到我的到来,故意杀人给我看。当然,冷静一想便知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真野·强矢并未认识到我的存在,他并不知道我这个人——即使知道,充其量也不过是他杀过的其中一人罢了。
又在那想那家伙的事了。
我摇了摇头。
究竟……
是什么让我去想这些事?
我为了什么去想这些事?
我不懂。
寝室的行李箱中,藏在最底层的手枪——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它的存在。
为了什么?
你早已心知肚明……
不,不是的……
我又摇了摇头。
你早已心知肚明……
头好疼。
假如能喝些碳酸饮料,或许感觉会好些,但这里并没这类饮料,
也没有酒。
止住头疼的方法便是睡一觉,
或是打穿脑袋;
幸亏我已有些睡意。
原本想再冲一次澡,
到头来还是直接走进寝室,倒向床铺;
我的身体,似乎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疲累。
四处走动是原因之一,
看见了已许久未曾过的死人,
当然会觉得疲倦。
我俯卧着,将头放上手臂,
想起地下的圆形舱门。
假如我现在死于此地,是否……
也能放进那儿?
然后,于未来的某个时刻……
我将会苏醒过来吗?
长眠期间,又会梦见什么呢?
梦。
梦。
血。
血。
会一再地梦见自己被杀害吗?
抑或——
在眼前动着嘴巴的情人脸孔呢?
给我消失!
冰冷的身躯……
想必……
不会作梦吧。
这样才好,
这样才好……
与其作梦,还不如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