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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丝之屋(2)

作者:美-安东尼·赫洛维兹 当前章节:35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03

“这里是怎么回事?”老板出现了。女孩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一转身,穿过一道狭窄的门洞,奔到外面的大街上。

我疼痛难忍,但已经知道伤得并不严重。厚实的大衣和大衣里面的短上衣保护了我。利器没有刺到要害,伤势较轻。我可以晚上消毒包扎。现在回想起来,我记得十年之后还有一次,在和歇洛克·福尔摩斯一起调查时受了伤。说来奇怪,我对这两次袭击我的人几乎存有一种感激之情,因为他们证明了我强壮的体魄对这位大侦探还是聊有帮助,而且证明了福尔摩斯不像有时假装的那样对我冷淡无情。

“华生?”

“没什么,福尔摩斯。皮肉擦伤。”

“出什么事了?”老板问道。他盯着我血迹斑斑的双手。“您对她做了什么?”

“您应该问她对我做了什么。”我小声说道。当时我虽然震惊,却无法对这个贫苦的、营养不良的孩子产生怨恨。她是出于恐惧和茫然才对我下手,其实并不想伤害我。

“女孩受了惊吓。”福尔摩斯说,“你真的没有受伤吗,华生?到屋里去吧。你需要坐下来。”

“不用了,福尔摩斯。你放心吧,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真是谢天谢地。我们必须马上叫一辆马车。老板,我们来找的是那个女孩的弟弟,他十三岁,也是浅黄色头发,比他姐姐矮,营养稍微充足一些。”

“你说的是罗斯?”

“你认识他?”

“我告诉过你们的。他跟他姐姐一起在这里干活。你们应该一开始就打听他的。”

“他还在这儿吗?”

“不在了。他是几天前来的,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我告诉他,可以跟他姐姐一起住在厨房里,作为干活的报酬。萨利在楼梯底下有一个房间,罗斯就跟她住在一起。可是这男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干活的时候从来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整天忙些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他脑子里肯定在盘算什么鬼点子。就在你们到来之前,他匆匆跑了出去。”

“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女孩可能会告诉你们。可是这会儿她也跑了。”

“我必须照料我的朋友。记住,不管他们俩有谁回来,您都务必尽快送信到贝克街221B号我的住所。这些钱是给您的辛苦费。走吧,华生。靠在我身上。我好像听见马车过来的声音……”

于是,那天的冒险经历结束的时候,我们俩坐在火边,我喝着一杯恢复体力的白兰地加苏打水。福尔摩斯一刻不停地抽烟。我花了一会儿工夫思索我们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我觉得似乎距离我们最初想要追逐的目标已经偏移了很远。我们原本追查的是那个戴着低顶圆帽的男人,或那个杀死他的凶手的身份。他到底是不是罗斯在奥德摩尔夫人的私人旅馆外面看见的那个人?如果是,男孩是怎么认出他来的呢?不知怎的,那次偶然的遭遇使罗斯相信能给自己弄到一笔钱,从那以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肯定把他的一些打算告诉过他姐姐,因为他姐姐为他感到害怕。看那情形,他姐姐好像知道我们会去。不然她身上为什么带着武器?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你们是‘丝之屋’的吗?”我们回来以后,福尔摩斯查了他的索引卡片,和摆在架上子上的各种百科全书,仍然弄不懂她那句话的意思。我们没有再谈论这件事。我已经精疲力竭,并且看出我的朋友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我们只能耐下心来等待,看第二天会有什么结果。

结果是来了一位警官,我们刚吃过早饭,他就来敲门。

“雷斯垂德调查官向您致以问候,先生。他在南华克桥,如果您能去的话,他将不胜感激。”

“什么事情,警官?”

“谋杀案,先生。非常凶残。”

我们穿上大衣,立刻出发,叫了一辆出租车驶过南华克桥,穿过从齐普赛街横跨泰晤士河的三道宏伟的铸铁拱门。雷斯垂德在南岸等我们,他和一群警察一起站在那里,围着什么东西,从远处看像是一小堆被丢弃的破布。阳光灿烂,但天气依然寒冷刺骨,泰晤士河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严酷,灰色的水浪单调地拍打着河岸。街道一侧有螺旋形的灰色金属楼梯蜿蜒而下。我们来到下面的河岸,在泥泞和沙砾上行走。水位处于低潮,河水似乎往后退缩了一些,好像是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到厌恶。不远处有一个汽船码头伸向河面,几个乘客在等船,搓着双手,嘴里的哈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们似乎跟我们面前的这番场景完全脱离。他们属于有生命的世界,而这里却只有死亡。

丝之屋(3)

“他是你们要找的人吗?”雷斯垂德问,“旅馆的那个男孩?”

福尔摩斯点点头。也许他没有勇气让自己开口说话。

男孩遭到过严酷的毒打。他的肋骨、胳膊、腿、每一根手指,都被打断。看着这些惨不忍睹的创伤,我立刻知道它们是被逐一地、从容有序地造成的。对罗斯来说,死亡是一场极为漫长的痛苦旅程。最后,他的喉咙被残忍地切开,脑袋几乎与脖子分家。我以前见过尸体,不论是和福尔摩斯一起,还是我当军医的时候,从没见过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一个人竟然能对十三岁的男孩下这样的毒手,我觉得真是匪夷所思。

“手段很残忍。”雷斯垂德说,“关于这个男孩,您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福尔摩斯?他是您的雇员吗?”

“他名叫罗斯·迪克森。”福尔摩斯回答,“我对他了解不多,调查官。您可以去问问汉姆沃斯的乔利·格兰杰男生学校,但他们恐怕也不能提供更多的情况。他是个孤儿,有个姐姐不久前还在朗伯斯的钉袋酒馆打工。您也许能在那里找到她。尸体检查过没有?”

“检查过了。口袋里是空的。可是有一件东西很蹊跷,你们应该看看,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让我感到恶心--我只能告诉您这么多。”

雷斯垂德点点头。一个警察蹲下身,抓起一只支离破碎的小胳膊。衬衫的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一根白色的丝带,系在男孩的手腕上。“丝带是新的。”雷斯垂德说,“看样子还是上好的丝绸。看--没有沾上血迹或泰晤士河里的任何垃圾。因此我断定,它是在男孩被杀害后系上去的,作为某种标志。”

“是‘丝之屋’!”我突然喊了起来。

“那是什么?”

“您知道吗,雷斯垂德?”福尔摩斯问,“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丝之屋’?是一家工厂吗?我从没听说过。”

“我听说过。”福尔摩斯凝神望着远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白色的丝带,华生!我曾经见过。”他转向雷斯垂德说,“谢谢您把我叫来,告诉我这件事。”

“我本来指望您会给我们一些启发。说到底,这可能是您的过错。”

“过错?”福尔摩斯似乎被蜇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我警告过您不要跟这些孩子混在一起。您雇佣了这个男孩。派他去追踪一个知名的凶手。我认为您说得有道理,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可能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然而,这就是结果。”

我不知道雷斯垂德是不是故意刺激福尔摩斯,但他的话对福尔摩斯所产生的影响,我在返回贝克街的路上都看在了眼里。福尔摩斯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几乎一直没有说话,并且躲避着我的目光。他的皮肤似乎紧绷在颧骨上,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憔悴,似乎染上了某种致命的疾病。我没有试图跟他说话,知道他不需要我的安慰。我只在一旁注视,等待着他用卓越的智慧来应对命运的可怕转折。

“也许雷斯垂德说的是对的。”他最后说道,“确实,调集我的贝克街侦探小队是草率的,欠考虑的。我觉得让他们在我面前排起队来,给他们一两个先令,是件挺有趣的事,但我从未真的把他们置于危险的境地,华生。这你是知道的。然而我被指责为浅薄浮躁,我必须承认自己有罪。维金斯、罗斯和其他男孩子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正如这个把他们丢弃街头的社会也不把他们当人。我从未想过我的行为会导致这样可怕的后果。不要打断我!如果是你的或我的儿子,我会让他在黑夜里独自一人站在一家旅馆外面吗?所发生事情的内在逻辑是不容忽视的。那孩子看见了凶手走进旅馆。我们都看见了他为此感到多么恐惧。尽管如此,他仍然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为自己捞到好处。他这么去做了,却死于非命。因此,我认为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丝之屋’在这个谜里起了什么作用,我们怎么理解男孩手腕上的这一截丝带呢?这是问题的关键,我又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受到责备。我得到过提醒!这是事实。真的,华生,我有很多次问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职业,到别处去碰碰运气。有几篇专题论文是我一直想写的。我还幻想着去养蜜蜂。说实在的,根据我对这个案子迄今为止的调查成就,我根本不配被称为侦探。一个孩子死了。你看见了他们是怎么对待他的。这叫我有什么脸面继续活下去?”

“我亲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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