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凯瑟琳,真不知道我怎么能熬过那趟漂洋过海的航行。”卡斯泰尔继续说道,“我一向是个敏感多虑的人,遭遇了画作遗失、康奈利斯·斯蒂尔曼的惨死,以及可怕的暴力……我实在承受不住了。我感到很不舒服,发起烧来。凯瑟琳从一开始就悉心照顾我。我发现随着美国海岸离我越来越远,我对她的感情不断加深。必须说一句,我向来嘲笑‘一见钟情’的说法,福尔摩斯先生。我可能在廉价小说里读到过那类东西,但从未相信。然而,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当我们到达英国时,我知道我找到了愿意与她共度余生的女人。”
“请允许我问一句,您到英国来的原因是什么呢?”福尔摩斯转向卡斯泰尔的妻子,问道。
“我在芝加哥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福尔摩斯先生。我丈夫是经营房地产的。虽然他在生意上很受尊重,而且经常去教堂做礼拜,但对我一直不好。他的脾气坏得吓人,有时候我甚至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我几乎没有朋友,他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我交到朋友。在我们婚姻的最后几个月,他竟然把我囚禁在家中,也许是担心我会出去说他的坏话。可是,很突然地,他患上肺结核死了。可悲的是他的房产和大量财富都落到他的两个姐妹手里。我没有得到多少钱,也没有朋友,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美国了。于是我离开了那里,到英国来寻找一个新的开始。”她垂下眼帘,带着一种谦逊的表情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愿以偿,找到了我生活中缺失已久的幸福。”
“您刚刚提到过跟您一起乘坐‘卡塔卢尼亚号’的一位旅伴。”福尔摩斯说。
“我是在波士顿雇佣她的,以前从没见过--一到英国,我们就解除了雇佣关系。”
门外的走廊上,大钟敲响了。福尔摩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微笑,带着我十分熟悉的兴奋和活力。“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大声说,“我希望检查保险箱,和放保险箱的那个房间。你说拿走了五十英镑。考虑到所有因素,这倒不是一笔很大的款子。让我们看看小偷是否留下了什么。”
可是没等我们动身,另一个女人走进了房间。我一眼就看出,她虽然也是家中一员,却跟凯瑟琳·卡斯泰尔有着天壤之别。她长相平平,面无笑容,穿着一袭灰衣,黑色的头发紧紧地扎在脖子后面。她戴着一个银质十字架,双手扣在一起,似乎在祈祷。从她的黑眼睛、白皮肤,以及嘴唇的形状,我推测她肯定是卡斯泰尔家的亲戚。她没有卡斯泰尔先生身上的那种戏剧性,倒更像是个台词提示者,永远躲在暗处,等着他忘记自己的台词。
“又怎么啦?”她问道,“先是警官在我的房间里打扰我,问一些荒唐的问题,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要邀请全世界的人来侵犯我们的私人空间吗?”
“这位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伊莱扎。”卡斯泰尔结结巴巴地说,“我跟你说过,我昨天咨询过他的意见。”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根本无能为力。肯定咨询得很不错吧,埃德蒙?没准哪天我们都会在自己的床上被人杀死。”
卡斯泰尔亲切地,同时又很焦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姐姐伊莱扎。”他说。
“您也住在这个家里?”福尔摩斯问伊莱扎。
“是啊,我还没被赶走。”那位姐姐回答,“我住在阁楼里,不跟别人来往。大家似乎也觉得这样挺好。我住在这里,却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们宁可跟仆人说话,也不来搭理我。”
“你知道你这么说不公平,伊莱扎。”卡斯泰尔夫人说。
福尔摩斯转向卡斯泰尔,说:“也许您最好跟我说说,这个家里一共有多少人。”
“除了我自己和凯瑟琳,伊莱扎确实住在顶层。家里还有柯比,他是我们的门房和杂差。刚才就是他领你们进来的。他妻子是我们的管家,夫妻俩住在楼下。他们有个年轻的侄子,叫帕特里克,最近刚从爱尔兰来,在厨房里帮忙,有时出去跑跑腿。我们还有一个女帮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马夫和一个车夫,但他们住在村子里。”
“一个繁忙的大家庭。”福尔摩斯说,“不过我们刚才是要去检查保险箱的。”
伊莱扎·卡斯泰尔站在原地没动。我们其他人离开客厅,顺着走廊走进卡斯泰尔的书房。书房在房子的最后面,从这里能看见花园和一个装饰用的池塘。这是一个舒适的、设备完善的房间,除了两扇窗户之间的书桌、天鹅绒窗帘、精美的壁炉外,还有几幅风景画。从这些画鲜艳画的色彩和几乎杂乱的布局来看,我知道它们肯定属于卡斯泰尔说过的印象派。保险箱非常坚实牢固,放在一个墙角,仍然打开着。
“您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吗?”福尔摩斯问。
“警察检查过了。”卡斯泰尔回答,“但我觉得最好让它开着,等你们来了再说。”
“您做得对。”福尔摩斯说。他看了一眼保险箱,“锁似乎不是强行撬开的,说明用了钥匙。”他说。
“钥匙只有一把,我一直带在身上。”卡斯泰尔回答,“不过大约六个月前,我叫柯比又配了一把。凯瑟琳把她的首饰放在保险箱里。我不在家的时候--我仍然去参加全国各地的拍卖会,有时还去欧洲大陆--她觉得应该有一把自己的钥匙。”
卡斯泰尔夫人跟我们进了书房,此刻站在书桌旁。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我把钥匙丢了。”她说。
“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不太清了,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是一个月前,也许更久。我和埃德蒙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几星期前,我想打开保险箱,却找不到钥匙。最后一次用它是在我生日的时候,也就是八月。后来就不知道它放在哪里了。我一般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
“有没有可能被偷走了?”
“我把它放在床边的抽屉里,除了仆人,没有人进我的房间。据我所知,钥匙没有离开这个家。”
福尔摩斯转向卡斯泰尔,问道:“您没有更换保险箱。”
“我一直打算这么做的。可是我想,就算钥匙不知怎的掉在了花园里,甚至村子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它是开什么的。如果它还在我妻子的物品里--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更大,就不可能落到别人手里。而且,我们不能肯定打开保险箱的就是我妻子的那把钥匙。柯比可能会多配一把。”
“他在你们家多久了?”
“六年。”
“您一直没有对他不满?”
“从来没有。”
“在厨房帮忙的这个男孩,帕特里克,他怎么样?您妻子说不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