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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返.10

作者:梦之谷梦中鸟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16

有一天,前方的树林似乎有什么动静。我们顿时有了精神,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希望能碰上麋鹿或是山羊,哪怕是野猪也没关系。但事实上,一头死去的麋鹿旁,一只豹子正酣畅地享用美餐。我们不仅兴奋泡了汤,还感到非常恐惧。本来,雪狼和巴克可以冲上去,凭借着他们的胆量和体魄,去争那希望,而我也可以运用人的智慧,这样豹子或许会知难而退。但是,经久的饥饿、长途的跋涉所产生的疲惫和心里永不消逝的阴影不允许我们这样。巴克的毛发不再是发油发亮,雪狼头上的发几乎就要遮掉眼睛了。那里还有什么勇气?

最后,在豹子的怒吼威逼下,我们赶紧继续赶路,都不敢多看一眼。

有时,尖锐的树杈会划破我们的皮肤,给以阵阵刺痛。有时,我们会被地上的石头或树根绊倒,起来时却发现已经流出了殷红的血。真的希望不要害上破伤风呵。也希望前途能够不再让我们失望呵。

流亡02

虽然旅程并不顺利,但是我也看到了令我欣慰的一面。就我了解,雪狼和巴克长期以来都处于敌对或互不关心的状态,直到发生灾难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合作。而这种合作也只是战友之间的合作。现在,每每有空,巴克都会为雪狼梳理毛发,而雪狼也会为巴克梳理毛发。他们时常走在一起,或坐在一起仰天长啸。导致这种变化的,便是孤独。只剩下他们了,失去亲人和朋友的感觉,是钻心的。他们需要新的依靠来弥补内心的空虚。于是,他们抛弃了前嫌,走到了一起。

真是天无绝路,我们挨饿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只大松鼠。大松鼠爬上了四米高的树杈上,雪狼猛地一跃,却差了一米。巴克也猛地一跃,又差了一米。难道就这样放弃到手的美食?大松鼠幸灾乐祸、滔滔不绝地朝我们骂着,我们心里特不是滋味儿。突然,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静默了一会儿,巴克突然凌空跃起,同时,雪狼也开始起跳。就在巴克跳到最高点的同时,雪狼稳稳地站在了巴克的背上。猛地一蹬,雪狼下坠的身子再度攀高,而大松鼠被这情景惊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一道美食。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来到了森林的边缘。当我们将第一步踏出森林,金灿灿的阳光突然轰炸了我们的眼球,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空旷的雪野,阳光撒在白茫茫的积雪上,像万顷白玉,恍惚间又腾起了白雾。旷野的尽头是一座分水岭,那座分水岭的后面,便是艾尔法地。

我们已经走了很远,对于时间的认识,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只是觉着,每一天的太阳出现得越来越早,消失得越来越晚。我们置身雪域,方圆几十里都是白色一片,不禁叹天地之壮阔,哀生命之微渺。

没想到这一段看似平坦的路竟然是那么难走。这里的积雪像天坑一样恐怖,有时运气不好,一踩下去能够淹到胸口。一次,巴克走在最前面,而我走在最后面。我抬头看了看前方,随后又低下头。我又意识到什么,再次抬起头,却发现不见了巴克。雪狼围在一个洞的旁边叫着,巴克头朝下陷进了雪坑。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拽着他的尾巴将他拉了上来。

饥饿依然没有缓解,偶尔能够碰上倒霉的野兔。实在不行了,两只狼只好将将积雪翻出来,挖老鼠甚至虫子吃。然而,老鼠的味道很不好,虫子的味道更是可怕。我们机械地前行着,连定位仪都不看一眼,只是埋头向西走,疲倦和饥饿更是折磨得我们痛苦不堪。突然,我摔倒了,我的脸颊磕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巴克在左侧拱着我的身子让我起来,雪狼在我的后面推我。可我几乎没有力气了。可是当我朝前方望去的时候,山已经在面前了,而山的背面,就是艾尔法地。

食物的欲望让我重新站起,虽然这一过程并不简单,整个的身体就像腐朽的机器,关节、肌肉就像没有了润滑剂,咯吱咯吱地响。向后望去,依依稀稀地看到远处出现了微微移动的黑点。雪狼和巴克知道,危险来了。他们依然威胁地咆哮着,我也愤怒地朝后方大喊几声,出自不能理解猎人们的恐惧。

上山的路更困难了。没有预先铺好的石阶,没有人为制作的钢铁扶手。山腰上有一段特别陡的路,与水平面成将近四十度,铺满了冰,足足五十米长。巴克打头阵,慢慢地、稳稳地向上爬,却只到二十米的地方,就滑了下来。他又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精疲力竭。雪狼先猛冲一段,企图以惯性取胜,但也失败了。于是,我用手扶着旁边的石壁走上斜面,每隔一小段距离便用石头在冰面上摩擦,磨出一些小坑。然后,巴克和雪狼脚踩着这些小坑完成了这艰巨的一段。这五十米花了我们整整一天的时间。我们随便拣了一个空地死睡了一晚,只到第二天的太阳高高地晒到了我们的屁股上。

一个星期后,我们终于翻过了这座山和后面的几座山。不远处便是条河,这里,就是艾尔法地。当我们发现传说中的那个小木船时,我们几乎尖叫了起来。巴克和雪狼像是突然打开了发动机的开关,争着跑向木船,嗷嗷地叫着,叫声一阵一阵升腾而上,越升越高,接着,又低落下去变成颤抖的低吟。我慢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木船正面朝上。然而,我所见到的,却让我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木船之下,只剩了两个空荡荡的保温袋。我认得这保温袋,它们肯定来自未来。但是里面怎么就空空如也呢?周围散落了一些食物的残渣,还有模模糊糊的靴子的印记。一切都不言而喻了,一切都失去希望了。

现实是残酷的,荒原是残酷的。自然创造生命,又毁灭生命。它既创造奇迹,又撕毁希望。希望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生命依赖自然,但又同自然抗争。正如自然一方面给予巴克和雪狼生命和食物,一方面又千方百计想杀死他们。但是,他们善于牢牢抓住生命,在一次又一次用生命的赌博中,他们赢了。但是,这次他们连同我,输惨了。这一夜,我们像死了一样地睡,第二天也没有起来。

两只狼不时地发出一阵哀号,一阵一阵地升腾而上,冲击着云汉。我躺在雪地上,眼里闪烁着愤愤不平的泪花。我翻了一个身,却感到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我突然记起了什么,心急如焚地将手伸进口袋摸了一阵,掏出了结冰的储血罐和老人遗物之一的蜡烛。哎,虽然药箱和书都落在了山谷,但还好这两件、尤其是血液样本没丢。

然而,当我的手捏紧蜡烛的时候,我却感受到了什么。我觉得我的眼睛朦朦胧胧的似乎在雾里看花。突然,我瞥见了老人的身影。我心里一震。蜡烛好像在我的手里自动地燃烧了起来,我突然感到一阵暖流流入我的身体。我将它放在心口,强烈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我们还没有输,前方依然是路!

流亡03

饥饿的感觉是痛苦的,它不仅损耗我们的体力,也摧残我们的意志。我们只得继续向前走,拖着疲惫几近散架的躯体,蹒跚着,摇晃着。

有一天,阳光的到来更加得早。我们睁开第一眼,却发现几双好奇而又警觉的眼睛盯着我们。我揉了揉眼,两只狼眨了眨眼,才看清这是鹿。而且不是一头,是一大群!鹿群开始向北迁移,眼前的这一群将我们围在了中间。几头大公鹿充满敌意地看着我们,雪狼的第一感觉就是立刻扑上去毁灭他们。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还没有站稳,就气冲冲地向最靠近他的一头鹿扑去,鹿轻轻一闪,雪狼跌倒了。当他再度爬起来,看到那头鹿投来轻蔑的眼光。

生命从我们的眼前流过,就像一江春水,但是我们努力地捞一把,却最终不堪盈手。我们谁也没有注意,这是一个灿烂的春天。赤道的暖风将春天的讯息向北方捎来,伴随着鸿雁和鹿群。它们越过崇山峻岭,越过荒原沼泽,不远万里地将喜讯带来,将希望带来。大地被初来的春风吹醒了,抖了抖身子,企图抖掉身上覆盖着的棉被一样的冰雪。高高的山巅上,传来了第一声咔嚓声,这是第一片冰雪破碎的声响,随后更多的咔嚓声又出现了。完整的冰块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直到再也承受不住这重力了,便哗啦哗啦地倾倒下来,形成雪崩。

各式各样的野草的种子饱吮了冰雪的融汁,将阳光转化成绿叶,现身在荒原上。过冬的动物苏醒了,作为运动的载体之一,他们开始觅食,洋溢着新春的喜悦和幸福。育空河也想挣脱寒冰的羁绊,它竭力地扭动着,一阵一阵的咔嚓声从深处传出,升腾而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颖,那么蓬勃,但除了我们。我们依旧沉浸在冬天的不幸中,仿佛我们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渐渐的,饥饿感消失了,确切地说,我们的感觉消失了。我们忘记饥饿,就像我们忘记春天一样。有时,一两只野兔从我们的面前走过,回头看了看我们,巴克和雪狼立刻展开追捕,但是没过几秒,最终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唱着歌小跑而去。另一次,巴克盲目地走着,突然一下向前跌倒了。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竟发现自己撞翻了一个松鸡窝。七只小松鸡在他的鼻子下翻滚吵闹。他将其中的一只塞到了嘴里,血碰到了舌尖,他顿时记起了饥饿。雪狼也来同他分享小松鸡。就在这时,母鸡出现了。她扑棱着翅膀拍打着雪狼和巴克,羽毛纷纷扬扬。巴克和雪狼努力地对抗她,但母性使她变得异常凶猛。她狠狠地啄了几下他们的鼻子,疼痛让巴克和雪狼连连退却。这事能发生在大公狼的身上,也算是世界一大奇闻。

几天后,我们到了一条河的岸边。至于它到底是哪条河,我实在是分不清。我们要跨过这条河,到它的对岸去。这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事,但是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在河边歇了脚,一歇就是几天。这几天里,我用磨尖了的木棍和巴克、雪狼一起沿河边打猎,休养生息。虽然收获不多,但是不至于让我们饿死。几天下来,疲惫也好了很多,两只狼的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然而这几天的休息,却使我们丢失了过河的大好时机。当我们重新上路准备过河,河已经变化了不少。我们踏上了冰面,只觉得脚抬起落下,都会发出一种令人毛发悚然的莎莎声,而不是在光滑冰面上行走所发出的啪啪声。我们朝河的中心走去,突然间,我用力一踩,只觉得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公车启动的一刹那。我停住了,巴克和雪狼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们毛发耸立,身体微微后缩。我向前面望去,天哪,前面是一个大窟窿!我们这才记起,春天来了,冰雪开始消融;我们这才意识到,河冰已经不多了,冰面正在变薄。我们也发现了危险,但是,已经晚了。

随着一声咔嚓的巨响,我们所在的一小块冰面就像河心的碎冰一样脱离了岸边,受力不平衡使它向侧面翻身陷进河里。我和巴克站在一边,而雪狼站在另一边。于是,我和巴克先滑进了冰冷的水里,而另一端向上翘起。雪狼将爪子刺进冰面随着那一段升到空中,企图避免落入水中,但根本无济于事,最终我们仨一同随波逐流,被带向西方。

真是天公不作美,就在这节骨眼上,天色暗了下来。霎时间,天空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云,这是大雨的征兆。这下肯定完了,大雨会使得河水流速变得很快,到时候我们可怕只能将尸骨抛进这河底了。

果然,天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此刻,我看见巴克和雪狼已经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但是他们发出的哀号声还是很清晰。很快,雨变大了,密密麻麻地落下,像是陨石的碎片,砸进了静静流淌的河,溅起无数的水花。雨声中,两只狼的叫声渐渐变小,但我还是能够捕捉得到。我的浑身已经麻木了,雪狼和巴克的浑身也麻木了。接着,河水开始震荡,水面的波涛骤起,两岸的冰面碎得更加得快。有时,一个浪打过来,就能淹没我的头顶。这时,我既看不到雪狼和巴克,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我的游水技术并不出色,这注定我被更多的水灌进喉咙。每一次河水侵入我的喉咙,都会有一阵刺痛。

然而,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当激流卷着我们向前流了好多距离,我发现,前面的河床更宽阔了。但是宽阔并不意味着流速平缓,因为这儿风更大,,而且由于特殊的山麓地形,大风回旋着,并挟着河水一起回旋,形成了更可怕的东西——漩涡。巴克率先被卷入漩涡,他奋力挣扎着,但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发出可怕的怒吼,这是野兽在危急之时爆发的恐惧,却也被河水的声音覆盖。接着,我也被卷入漩涡。受到地转偏向力的影响,漩涡向右一圈一圈地螺旋向里,简直是微缩的银河系。我也被带着向右旋转,一圈又一圈。

我竭力将头探出水面,却见雪狼抱住了漩涡边缘的一棵横倒的树。我转向雪狼,然而流水使我的身体不停地旋转。河水和小石子进入了我的眼睛,我无法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突然,我被一个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我一摸,原来是巴克。我紧紧地抱住巴克,随着波涛涌向漩涡中心……

突然,我觉得巴克在抽搐,更准确地说是在垂死挣扎。他努力地蹬腿,努力地向边缘划着,虽然我感觉他的努力毫无效果。我突然有了求生的本能,也按照巴克的频率蹬起了腿。为了不妨碍巴克,我松开了手,让巴克咬住了我的衣服,我们共同努力,共同与风浪搏斗,共同朝雪狼的方向游去。

不知不觉,我听到了雪狼的叫喊。叫喊声在靠近。直到我觉得触手可及的时候,我很准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雪狼的尾巴。一番拉扯之后,雪狼上了岸,我抱住了树也上了岸,巴克咬着我的衣服跟着上了岸。

上岸后,我立刻找了些干的木柴燃起了火。我们围着火堆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身子渐渐暖和。我将口袋整个翻了出来,蜡烛落在了地上——还好没有丢。我又将它攥在手里,憧憬着未来。

流亡04

抬头眺望天涯,终点依然渺渺无期。但这路是我必须走下去的。在河岸做了短暂的休整之后,我们继续上了路。

眼前是一片旷野,积雪大多消融了,化成水,或渗进土壤,给生长着的幼苗补充水分,或蒸发升天,随气流飘向远方。旷野的尽头,是一片山岭,过了山岭之后的又一片山岭,就到达了目的地。虽然前方的山岭看起来并不是很远,但事实上这是空旷旷野的诱骗。你向前走多少路,就会觉得山岭向后退多少路。

前方,我们发现了一群驯鹿,但是那太远了,等我们到了那里,他们早就离开了。我们继续往前走,饥饿的感觉再一次来袭,而且比上一次来得更快,来得更猛。胃里的盐酸像是在消化自己的内脏和肌肉,非常难忍。

突然,巴克停了下来,将鼻子贴在了地面上。他使劲儿嗅了嗅,隐约嗅到了一点气味。这气味很熟悉,像是他以前经常闻到的。它混杂了很多元素,与以前的气味很相近,也有一些不同。难道是曾经的伙伴们?巴克一阵兴奋,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记起,曾经属于他的狼群灭绝了。他也记起,春天到了,鹿群向北迁移,而别的狼群自然也会跟随鹿群向北迁移。雪狼也发现了,嗷嗷叫着,在草地的周围来回走动,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不远处,一大群狼出现了,虽然他们的规模远不及原先司徒尔特山谷狼群如此壮观,但这毕竟是我们流亡至今看到的第一群狼。狼群在离我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蹲下身子拍拍巴克和雪狼的后背。他们回过头,看到我那依依惜别的神情。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他们一动也不动。我使劲推了推他们,他们才起身向前走,不时回过头,依依不舍。

我也舍不得他们离开,我不想一个人出发。但是,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雪狼和巴克的命运都不会改变的。古老神话中的那个怪物,出现的时间非常短。这也是说,巴克不久就会死去。雪狼也是。不同的神话又给了他们很多种死法的猜测,但我不想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的。我不会忍心看到他们死。于是,我这么做了。

谁知,他们一靠近,对方就恶狠狠地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而他们也报以回吼。不久,几匹大公狼朝他们扑了上来,巴克和雪狼与他们扭打在一起。一方面,其他狼想咬断他们的脖子,却始终够不到。相比之下,他们太迅猛了。另一方面,他们咬住了其他狼的脖子,却咬不断,多天的饥饿已经磨钝了他们的牙齿。

未果,雪狼和巴克只能撤退,和我一起继续向前走。如果说上天安排我看着他们死去,那我也没有办法。那天傍晚,身后传来了几声枪响,伴随着几声狼嚎。

和在雪夜上一样,饥饿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驶而弱了下去,不久我们就完全忘记饥饿是哪回事了。虽然饥饿的感觉是痛苦的,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宁愿有这种感觉。一个饥饿得连饥饿感都没有的人,是处于哪一种状态呢?请原谅我无法继续描绘一路上呢我所看到的旷野风景,因为我的眼睛越来越暗,以至于我看东西都越来越模糊。雪狼和巴克的身影时隐时现,蓝黄交织的天空摇摇欲坠。当然,只是感觉,是极不真实的。但是,我当时不得不信赖我的眼睛,否则身体灭亡之前,魂魄就亡了。

我时常坐下来——可能是躺下来,然后用手缓慢地伸进口袋摸索一番,掏出那支蜡烛,看上一眼,微笑了一下,便放了回去。但立刻,我又感到不安,于是重新伸进口袋,重新将蜡烛掏出来,仔细地看了很久,才放心。这才是刚刚开始的时候。巴克和雪狼虽然耐力不错,但毕竟他们不是铁做得。他们和我一样,行为和举动变得不正常,他们时常会作出古怪得难以理解的事。他们的眼光也没有了往常的尊严,更多的是白日梦一般的笑容。他们在笑,嘴角露出了牙齿,厚厚的唇也盖不上它们。他们笑万事,笑万物,尽管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与其说他们是狼,不如说他们是两只智商情商都为零的家狗。只有充满傻气的家狗,才会无止境地笑。

他们的眼睛也在变暗,在他们的眼中,白天变短了,黑夜变长了。按照本能,他们应该去寻找一个洞,来防备冬风的侵袭。然而另一方面,温度在升高,本能又趋势他们去做春夏该做的事。两股力量相互撕扯,相互抵抗,几乎快要将巴克和雪狼撕成碎片。他们所感知到的,是一个不同于往常、近乎癫狂的世界。

一次,我彻底摔倒了,于是再也没有起来过——请不要误会。身体不容许我再走路,但是本能又迫使我向前。这样,我不得不用手撑着地面爬行。我时常能听到两只狼的呜呜声,但不久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生命在饥饿与死亡面前趋于原始。长期的磨难,会使一个已经成年的动物表现出极不符合年龄的行为,甚至表现出不属于高级动物的行为。此刻,我只能用唯心主义的话说,我们的灵魂因为身体的颓败,而离开身体,而大脑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来维持运转,一起的行为都出自本能。

我们所看到的,从一开始的旷野,逐渐分化为各种东西,如雪狼看到的喷香的肉,巴克看到的桑德温情的手。后来,这些幻想又趋于相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那永远不变的长河落日。落日下的长河,源源不断地向西流,这是一江春水,它挟着万卷浪涌向终点。

我不知道这长河落日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这是我们的结局,无法改变。我们正一步一步地向着河水走去……

谜底01

“喂……喂……你还好吗?”

一只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我睁开了双眼。我的身旁射来一片雪光,耀眼得让我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浮动的流影让我分不清它的轮廓,只依稀见得那是一片淡黄色的斑点。斑点处又传来一个声音:“你还好吗?”

我觉得自己脱离了物质,像是夜空星辰般轻飘。我问道:“这是哪儿?是天堂吗?”

“嘿,你怎么样啦?”它靠近了,我隐隐能辨出这是女人的脸。

我激动万分,迅速翻了一个身子,却不料摔在了地上。她俯下身子扶我,我却拉住她的双手说:“求您了,敬爱的女神,求求你擦拭我过去一切的罪恶吧,让我的魂灵纯净如水。”

她将我扶到床上,又盖上了被子,而我却依然不松开她的手。这时,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对女人说:“他怎么样了?”

女人说:“不错,烧退了,气色也好多了,筋骨变得活络得多,就是……就是神智还不算清醒。”

男人又说:“嗯,真不错。不过我还是劝你将他绑起来。”

女人推了一下男人:“胡说什么呀,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别老想着那些馊主意,迈特。”

“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贝丝。过一会儿就会好的。”迈特笑了一笑。

我缓了缓神,轻轻地问:“我这是在哪儿?”

“欢迎来到凯艾塔村。”贝丝说道。“准确地说是距离凯艾塔村一公里的温馨小屋。”迈特又补充道。

我没想到,我们竟然从长河落日的死亡幻境中被解救出来,更没有想到解救我们的,居然是雪狼原先的主人的妹妹和助手。这是巧合呢,还是注定?或者又是另一个幻境?不,这次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是幻境。这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距离凯艾塔村一公里的屋子,到育空河还有四公里。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位当地的村民,叫俾斯麦。他是一个富有的商人,迈特和贝丝来这里之前,他一个人居住在这一百多平方米的砖瓦房里,唯一能够陪伴他的,是一条叫奥菲利亚的母狗。他家的客厅很大,连着餐厅,能够容下至少三十人。虽然富有,但是俾斯麦非常善良和友好。每天,他和贝丝、迈特一起照顾我,为我端茶送饭,帮我洗漱换衣。每天晚上,贝丝和迈特都要给我讲雪狼的故事,我听得入神,时而流泪,时而大笑。我也给他们将我与雪狼和巴克的故事,他们也时而悲愤,时而欣慰。

但相比之下,雪狼的日子并不好过。当他的伤好后,遇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科丽的牙齿。科丽常常追着他跑,而他也常常只顾着逃跑而撞倒一些木质家居,次次都很狼狈。科丽用牙齿咬他,他只得用肩膀承受,他也知道这是科丽对自己无缘无故离开她的惩罚。他已经习惯了瑞安的温柔,但他也不介意科丽的率真。当然,惩罚只是惩罚。很快,科丽就解了气,变得妩媚了很多,这让他在科丽身上感到似乎有了瑞安的影子。但是,瑞安毕竟不在了,科丽才是他真正的伴侣。

很快,我就能下床走动了。当我踏出房间,雪狼就欢叫着朝我扑来,差点将我扑倒。一次,迈特正在给雪狼的碗里舔食,我一走出房门,雪狼立刻一跃而起,差点没让我撞翻后面的柜子。而倒霉的迈特的衣服上,却满是打翻的狗食。于是,迈特忿忿地骂道:“早知道就饿死这条狼算了。”这时,雪狼看着他,嗔怪地吼了两声。大家都笑翻了。

不过,每当我抚摸床头老人的蜡烛时,总感到自己少了什么。我感到失落,失望和懊恼。但是我没有也不会将这些流露在外。

身旁的窗户外闪过一个棕色的飞影,接着又是一个白色的飞影。像窗外看去,巴克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时而急速狂奔,时而回过头,露出牙齿微笑着,而那个白色的飞影,便是奥菲利亚。

春天来了,嫩芽萌发。春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的和煦,像是小姑娘金色的眼睛。暖风吹化了大地的冰晶,吹开了池塘的涟漪。白色的树林渐渐酝酿流光的绿色,就像酝酿绿酒一般。此时,我更喜欢坐在室外的藤椅上。毛茸茸的草地垫在了脚底,就像柔软的棉毯。一只野兔出现了。一瞬间,奥菲利亚扑了过去,却落了空。野兔跑了起来,她也跑了起来,然而野兔跑得很快,她跟不上。见状,巴克也开始奔向野兔,他们一前一后从我的脚边跃过。

贝丝说:“这奥菲利亚一开始就看上了巴克,她照顾他很用心。”

“嗯,”我琢磨到,“为什么她没有看上雪狼呢?”此时,雪狼和科丽从旁边出现,围捕野兔。众人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立刻对自己的话感到可笑。希望科丽不要生气。四条狗或狼追捕一只野兔,引起了一阵骚动。屋前晒太阳的那群雪橇犬也加入了围捕的行列。自从贝丝他们到达这里之后,这群雪橇犬就很少有什么事情可干了。

巴克和奥菲利亚认识得很快,起初巴克不愿接受她的照顾,因为杰茜的死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之一。他曾经也有五个孩子,现在一个都不在了。他让自己沉浸在回忆和痛苦之中,同很久以前能够积极融入新生活的他简直两样。然而,奥菲利亚用她的热情熔化了巴克的心结,吹去了巴克的伤感,给予他走向新生活的勇气。

四月末的一天晚上,俾斯麦乘着雪橇犬去了村上,屋子里只剩下我、贝丝和迈特三人。我们正在享用晚餐,餐桌靠墙的那边点着一支蜡烛,光透过一面凹面镜照射出去,即使蜡烛的光微弱,也能显得较亮。巴克、奥菲利亚和雪狼、科丽分别躺在了桌子两边的地上。突然,四条狗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了不明的低吼声,我们放下惨剧,俯下身抚了抚他们的背,却觉得他们的肌肉绷紧了。

突然,屋外一阵冷风吹过,吹开了门,更吹得我们毛骨悚然。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扇半掩的门,只觉得一个东西在靠近,在靠近……

谜底02

门渐渐地打开,有一只手在后面推着它。我们手里捏紧了杯盘,准备砸向那扇门。渐渐的,门缝里露出了一个衣角,黑色的,像是斗篷。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贝丝和迈特也如此。四条狗吼叫着,他们想吓退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又露出了半顶黑黑的帽子,和那看不清的脸。四条狗纷纷叫着,害怕地哆嗦。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没错,他就是神秘人,就是那个怂恿毕额尔村长捕狼并唆使我协同的家伙。从前,他总是背对着烛光,我看不到他的脸。现在,他正对烛光,我看到的,却是一副黑色的面具。

他慢慢地走了进来,迈特大叫:“喂,你别过来,否则我就要砸你了!”说着,迈特从桌上拿起一只晚,做投掷状。不料,神秘人不顾迈特的威胁和狗们的吼叫,依然慢慢地走到桌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他不紧不慢地说:“嗯,真好,世界上所有知道我的与我不同路的人都在这了。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或者出去。”

当他最后一个音降下时,雪狼大叫一声,向他扑去,身体却不料在空中缩了一下,他退到了后面。神秘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锃亮的枪口对准了我们,雪狼本能的恐惧不允许他贸然攻击持枪的人。

“你想干什么?”我们害怕极了,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武器。

神秘人对贝丝和迈特说:“没想到你们还是要插手,也没想到你们居然活着到了这里。”

只听两人颤抖着说:“难道……难道……”

“现在,你们去死吧!”就在神秘人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另一个人冲了进来,将手枪抵住了神秘人的脑袋,又一个人也赶来夺下了神秘人的手枪。巴克突然大叫了一声,他兴奋而又吃惊地奔向先进来的那个人,这欢喜让他忘记了危险。那个人蹲下身子,抹了抹巴克的头。没错,他就是约翰?桑德,就是那个巴克成为狼前效忠的最后一个主人。现在,他回来了。

当烛光照到后进来的那个人的脸上时,轮到贝丝吃惊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她失踪小半年的未婚夫——周懿康的脸!迈特和我一起控制住了神秘人,于是周懿康敞开了怀抱,将狂喜流泪的贝丝搂入怀中。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请摘下你的面具吧!曼纽尔!”这次所有的人都吃惊了,包括神秘人,对此更是匪夷所思。第三个人进了屋,风尘仆仆却又不失体面。他摘下了帽子,赫然间,人们叫道:“司各特!”雪狼和科丽是最先迎接他的。迈特和他相互拥抱,贝丝更是靠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他将贝丝交给了周懿康,对着那个叫曼纽尔的神秘人庄重地说道:“曼纽尔,别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没有人知道。今天我就在这里坦白。自从我来到安克雷奇的第一天,我就怀疑那个盗走雪狼的是不是你。还记得咱们在码头广场的追逐吗?”

曼纽尔点了点头。司各特继续说:“我知道那就是你。那场旅店谋杀案就是你策划的吧!为了阻止警方的深入拷问,你故意选择了一个患有严重心肌梗塞的人作案。为了阻挠我深入调查你的底细,你写信威胁我。于是,你我就展开了一场生死游戏。接着,你又故意在我们过河时放了八匹饿狼攻击我们,还有,洪水泛滥的时候,你派人在唯一的船的底下拆除了一个螺丝,船一碰到激流就解体了,差点没让我们淹死。随后,你又精心策划了水晶旅店一案,却错误地刺伤了迈特,而那名未得手的服务员又被你的人灭了口。这些你都承认吧!”

曼纽尔慢慢吞吞地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还有,每当我们读完信,信纸都会自燃,好像你有神力。其实,你只不过是在纸上抹了些磷粉,靠近火光的时候,磷粉便自燃,因此才会升起阵阵白烟。没错吧?”

曼纽尔沉默了,他慢慢摘下面具,那颗圆滑的脑袋在烛光下闪着阴悒。

谜底03

贝丝用纸巾擦了擦哭红了的眼,说:“那你们……是……是……”惊喜已让她说不出话来,但是周懿康知道她想说什么,便转向曼纽尔说:“恐怕你也有同样的疑惑,是吗?”

曼纽尔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啊,我亲眼看见你们消失在了饥饿的狼群里,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周懿康将眼光投向桑德,所有的人立刻觉得这个陌生人像神灵一样揣着惊喜和希望。这么多的眼睛盯着他,桑德有些不好意思。司各特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和周懿康的传奇故事:

“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么?当那条雪橇犬被狼群拖走的时候,我和周懿康忍无可忍,便拿着火把、猎枪和长刀朝狼群追去。我们走到了丛林深处,回头看你们生起的火已经很朦胧了。我们与群狼相遇,虽然有火把,但是看得仍然不够清楚。突然一匹狼向我跳过来,我开了一枪,正中他的眼睛。我又开了几枪,但是都没有打中。冷汗从我的额头上冒出。周懿康的进攻也不顺利,后来我们几乎弹尽粮绝了,便抱着必死的心,同狼群搏斗。突然,狼群扑到了周懿康,而我开了第十枪却依然没有打中。死神逼近了,并即将把我扑倒在地,然后撕碎。火把掉在了地上,很快熄灭了。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一条狼,一条大狼,比任何狼都要大,出现在即将变成我们坟墓的地方,朝着狼群吼叫了一声,狼群放下了我们,悻悻地后退。当我们认为即将大难临头的时候,大狼竟然化身变成一个人。”

“什么,狼变成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是的,不过那不是神话中的修仙。他脱去了狼皮一般的衣服,就变成了桑德。没错,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位。我们没有受重伤,正是因为桑德的相救。桑德问我们为什么来这儿,于是,我们便把遭遇的一切告诉了他。桑德是一位很热心的朋友,他听了我们的故事后,气愤地说一定要帮助我们除恶扬善。但是,眼前的情况实在让我们担忧。贝丝和迈特几乎不可能逃离狼口。眼看两人的火圈越来越小,狼群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桑德却让我们不用担心。他再一次化身为那条‘大狼’,登上了雪橇旁的山顶,并让我们分别给狼群和贝丝他们仍食物。他似乎能够说狼的语言,他博得了狼群的敬畏。就这样,我们只在狼群不进攻雪橇的那天给狼群食物。桑德清楚,狼群的头领是很聪明的,经过没几次教训,他们就知道了其中的含义。当然,桑德更聪明。事情完全按照桑德的设想进行。很快,狼群与人们的关系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狼群靠人们获得狼神的食物,同时享受火的温暖,人们也通过狼群来获得安全。而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这里。当初我们并没有选择回到雪橇,就是为了蒙蔽你的眼,曼纽尔,你这次算错了。”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传奇的故事啧啧称奇,甚至包括曼纽尔。这时,桑德开口了。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和我说话:“你是从卡萨村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我更没有想到他问的第二个问题又让我目瞪口呆。

他又问:“盖纳?乔治森老人给你的蜡烛还在吗?”

我立刻问:“你认识老人?你是怎么认识的?”他不回答,只是微笑着,问这蜡烛是否还在。我点了点头,他示意我将蜡烛拿给他看。我立即进了房间,将手伸向漆黑的床头。然而,我却没有找到。我急了,赶紧摸黑将房间翻了一遍,依然不见蜡烛的踪影。这时,贝丝跑到了房间门口,问我是不是在找蜡烛。我说是的。她又说,家里的蜡烛昨天晚上就用完了,柴火又不能当做蜡烛用,而俾斯麦今晚才会将蜡烛买回来。当她早上整理我的房间时,惊喜地发现了那根蜡烛。她说着,并望了望餐桌上燃烧着的蜡烛。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十几个持着枪的人风一般冲了进来,其中就有村长毕额尔和摩德斯通。显然,他们是一路跟过来的。但是,是什么值得他们不远千里地从卡萨村追到这里呢?我不知道。狗们叫嚣着,巴克和雪狼扑向他们,却被他们 枪挡了回来。只听曼纽尔挣脱了迈特和周懿康的手,向他们叫了一声:“你们怎么那么慢!”于是,他们举起枪对准我们,几秒钟后,屋子里回归寂静。

就在我们双方对峙的时候,蜡烛熄灭了,一片黑暗。

谜底04

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声响,没有喧闹,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可怕得令人心慌。但是这可怕的寂静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句:“快抢蜡烛!”众人一听,屋子里便立即炸开了锅。所有的人立刻朝那张餐桌扑去,但是由于人多,又是在什么都看不见的屋子里,这个过程谈何容易!

本来,若是蜡烛亮着的话,他们凭借着人多以及枪支,可以毫不费力地取到蜡烛。如今,天地混沌,他们再怎么人多也毫无意义,相反,反而会因为人多而阻碍这一过程。一个人扑向餐桌的时候,被前面一个人绊了一跤,重重的跌倒在了地面,于是后面的人又纷纷踩到他的身上,又纷纷跌倒。跌倒容易,爬起来难啊,因为后面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跌倒。枪也不好用,弄不好会伤到自己人。就算踉跄着摸到了餐桌,要想够着蜡烛也并非易事。餐桌靠墙的两侧分别摆放了一个不固定的柜子,柜子里又放着许多零零落落的东西,到处磕磕碰碰。

我已经到了桌旁,并伸手去够蜡烛,谁知即将够到了一刹那,不知那个人将我猛拉了一下,我撑住了桌子才没被摔倒,而那个人却狠狠地撞了一下桌角,疼得大叫。很明显,这是摩德斯通的声音。另一个人从侧面接近蜡烛,在同柜子以及柜子上的东西做了一番抗争后,总算摸到了蜡烛。就在他准备欢呼时,手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于是欢呼变哀号。原来,雪狼看到蜡烛就要落入敌人手里了,便奋不顾身地跳上了餐桌。而狼和狗的夜视能力强于人,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雪狼咬住了蜡烛,转身就逃。然而被咬的人叫了一声:“快追狗!”于是,所有的敌人将矛头对准了雪狼。淡淡的月光透过一侧的窗子照了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块不大的光斑。这里的光线更强些,因此雪狼受到的阻碍也更大些。一个人拉住了雪狼的双腿,雪狼摔在了地上,但蜡烛没有从嘴里掉落。这时巴克从那人的背后跳出,在他的身上咬了一口,那人疼得放开了雪狼。窗子是关着的,只听“砰”一声,窗子碎了。雪狼破窗而出,愤怒的敌人破门追赶。人们采取了围堵的方式,雪狼处处碰壁。但是奥菲利亚和科丽前来帮助雪狼,凭借奥菲利亚对地形的熟悉,雪狼和蜡烛顺利逃脱。

突然,寂静的旷野上响起了一阵枪声。卡萨村的猎人们停住了脚步,他们察觉自己已经中了埋伏,立刻撤离,有一些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撂倒,剩下的撤离到屋子里。这时,四面亮起了火光,火光包围了屋子,五十多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出现了。

“缴枪不杀!将枪放在屋前的石阶上,快!”一个刚健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猎人们犹豫了一会儿,不情愿地放下猎枪。收缴了枪械之后,十个警察持着火把和枪走进了屋子。火把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司各特、贝丝和巴克发现,站在门口的,就是米勒法官!曼纽尔吓得满头冷汗,贴背的衣服湿了大半。

司各特立刻走上前去握住米勒法官的手,万分感激地说:“您怎么来啦?多亏了您,否则我们就要出事啦!”

米勒法官瞥了一眼曼纽尔,大笑说:“正因为我们知道你们会出事才来的。”

司各特十分激动,指着曼纽尔的鼻子,颤抖着说:“正是他,正是他害得雪狼重新流落天涯,害得我们如此悲惨,害得老父亲司各特大法官悲伤而去!”一说到司各特大法官,贝丝又开始流泪。

突然,米勒大法官又大笑了一声,使众人完全不能理解。他回头看了看门口,众人的眼睛便立刻拐向门口,似乎门口会有神迹出现。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突然,一身西装进了门。那西装很眼熟,是司各特大法官生前最喜欢的也是最常穿的。贝丝看见,父亲正在用慈祥的目光看她!不,这不是真的!但是,当她的手碰触到父亲的手时,她才知道,这是真的。

司各特看见了,迈特看见了,周懿康看见了,雪狼看见了,科丽看见了,曼纽尔也看见了。这不是神话,这不是梦境,这是事实!大法官活着!

曼纽尔双手捂住了脸,一副绝望痛苦的样子。“爸,爸!”司各特也立刻抱住老父亲,宽大的肩膀足足抱紧了父亲和贝丝两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时间各种的情感糅杂在一起,让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法官一脸慈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微笑着,眼角却闪着光。司各特和贝丝扶着大法官坐到了餐桌前,他摘下了帽子,他的喜怒并不形于色,只是平静地说道:

“各位,恐怕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是的,那一天我确实被气坏了,确实吐出了血,但是,我知道这并不是绝症,因为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医院的检查结果也让我放心,但是,我却花钱让医生撒了一个弥天谎言,是因为……”

“就是因为你!”米勒指着曼纽尔,严肃地说,“其实自从巴克被你偷走后,我就暗暗盯上了你,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经过暗查,我发现你虽是一个小小的园丁,但是事实上你远远不止一个园丁的本事。我知道,你就是鲍勃?威廉斯,那个传奇得白送钱的赌棍。我还纳闷你是从哪得到钱的,没想到你竟然是狗贩子。再细细一查,啧啧,你竟然是阿拉斯加最神秘的人物道格拉?纬艾,没想到你这个时令工竟在闲暇之时来阿拉斯加捞钱。”

司各特大法官表示同意:“几年以来,你收买海关工作人员,大量非法贩狗,不仅如此,还大量走私枪支弹药、烟草等。我想,这几年你坐着拿回扣数到手抽筋了吧!你还用自以为高超的洗钱技术将这些钱变成你的私有财产,这些你都供认不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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