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和黑糯双双被狭窄的通道卡住了。他们俩扭在一起,动弹不得。本来黑糯和雪狼会配合解脱这窘境的,但是黑糯的头部受到了撞击,变得神情恍惚,就像腾云驾雾一般。要是就这样塞在洞口,要是被一头豹子撞上了,结局可能会比较悲剧。不过雪狼不甘心就这样被困在这儿,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前爬,却仍然纹丝不动。既然向前爬行不通,就试试别的方法。只要黑糯一息尚存,四肢就会因疏远的情绪本能地发力顶住雪狼,后背撑在洞壁上,增大阻力。
于是,雪狼开始尝试翻身。他艰难地扭转自己的身子,身上所有的关节都参与了行动,过了很久终于反过来了一点点,然后又一点点,再一点点,终于翻过了一百八十度,却饱啖了一口犬毛。黑糯厚厚的脂肪层盖住的了雪狼的脸,使他几乎就要窒息了。不过还好,这并不影响雪狼的计划。雪狼开始了漫长的撕咬,因为空间极其狭小,撕咬显得很细腻。感觉到疼痛的黑糯似乎刚刚缓过神来,也开始撕咬雪狼的腹部。钻心的痛楚并没有拖住雪狼的进程,反而由于雪狼的牙齿比黑糯的锋利,雪狼最终领先黑糯一大步率先找到了对方的致命点。
血液成股地流入雪狼的嘴里,黑糯渐渐停止了呼吸,僵直的身子渐渐松软了起来,雪狼成功地脱离了险境,只有黑糯作为牺牲者葬进了这座坟墓。
桑梓04
要是雪狼没有在出生地作过多的留念的话,灾难是不会发生的。
巴克、杰茜和他们的孩子们紧紧地跟随着山羊,一旦发现山羊停下来进食了,就轮番地攻击他。但是这头山羊太敏捷了,总是能应付自如。他知道,这么一小群狼是不敢发动玩命儿的攻击的,这么做会让他们损失巨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身经百战了。况且,山上的草木众多,难道这点点心还吃不得?因此,即便是在被三面包围的情况下,他也能泰然自若。不过自从警觉的山羊发现跟踪他的狼群里平白无故少了一条狼后,他也开始慌张了。他很清楚,那条离队的狼很有可能正在从山的另一侧饶过去,凭着狼在山地上精湛的平衡和跨越的技术,恐怕早已赶在他之前到达不远的前方,并在隐蔽的灌木丛中做好了埋伏,只等他羊入狼口。
这样的臆测使山羊开始变得焦虑,面对狼群的一次次的攻击显得不厌其烦,暴躁不安。他很少停下来吃草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狂奔。
巴克对于山羊的耐力恼羞成怒。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追逐,游戏似乎离结束还是遥遥无期。巴克、杰茜和孩子们已经有将近大半个星期没有进食了,饿得头昏眼花。有的时候他们遇到一条小河,便大口大口地喝起甘甜的河水,希望能驱散饥饿的难受。可是河水毕竟不能解决饥饿的问题。巴克还真没见过这么顽强的生命。在他的记忆里,“耗”这种战术是百战不殆的,哪一头山羊的耐力能比得上狼呢?可是,今儿这样的山羊还真是被巴克给碰上了。是在饿得不行了,就刨土挖地,找些老鼠来充饥。每次食用老鼠的时候,巴克便想象着那是咀嚼着山羊色香味俱全的肉,吮吸着山羊温暖的血浆。
不知不觉中,他们跟着山羊已经到达了山谷的谷底。日中,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古河道上金灿灿的沙砾松软得就像金霞一样。他们沿着古河道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这个路口之前也提到过,一条是古河道,一条通往司徒尔特山谷的外界,另一条则是直达山洞入口。三岔路口一块巨大的岩石,高大得可以让一头成年的麋鹿藏匿在后面而不被发现。岩石的周围还长了些长长的草。
本来,当山羊昂首阔步地经过岩石的时候,雪狼会突然从石头后面跃起,山羊也将血洒黄沙。然而,雪狼迟到了。山羊就这样趾高气昂地奔出了山谷,被饥饿和愤怒充斥着神经的巴克紧跟其后。
出了山谷,是一片小树林。巴克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决心与山羊决一死战——不能再拖了。一旦走出了树林,那就是人类的地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要是放弃山羊,那么就会前功尽弃,而且谁知道他们还也没有这运气在碰上其他的大型猎物呢。不过虽然这样决定了,但是要想让已经饿得快瘫倒了的身体支撑着力量去搏斗,谈何容易啊。巴克他们现在连走路都是问题,哪有什么余力去摄取山羊的生命呢?
不过,那头山羊不知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巴克他们为了这场景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了,生命的火焰已经几近熄灭。但是,山羊生命之火的迁移使他们的生命重新恢复了盎然生机。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在了山羊的尸体上,迫切地开始一场严重迟到的宴席。然而一场可怕的噩梦上演了。
这也不能怪巴克太粗心大意,巴克他们毕竟已经蒙受饥饿的洗礼进一个星期了,距离幻觉只差一步之遥。见到自己垂涎了很久很久的山羊倒了下去,不假思索地扑过去也是在情理之中。当然,要是他们能够在山羊倒下的那一瞬间听到一声枪响,或是察觉到山羊怪异的死法,或许为时不晚。但恐怕这枪响和这死法早已被渐渐兴起的奇异幻想所淹没了吧。当宴会进行到一半,干瘪的肚子有了点儿内容的时候,第二声枪响击碎了他们的梦。他们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发现已身处险境,为时已晚。又是几枪,轰天的巨响在广袤的平原上回响。
四五个持枪的猎人三面包围,截断了他们回到山谷的路。枪上了膛,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巴克不是初出茅庐孤陋寡闻的小狼,小狼可能会武断地跳上去扑咬,巴克则不会。不是不会,而是不敢。巴克或许没有见过枪,但凭他的感觉——不用拍手、不用撞击就可以发出盖过拍手、撞击上百倍响度的东西,肯定不是好惹的。他不能地向后退了几步,那些猎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吼叫是没用的,因为猎人听惯了吼叫,再说吼叫同枪声比起来简直就是低吟。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逃跑,要么送死。
桑梓05
在巴克的身后距离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叫做卡萨的村庄。卡萨村庄原本只是一个由十多个淘金者组成的营地,还记得几年前杰茜偷走食物被黑糯发现的事情吗?就是在这里发生的。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淘金者在这里汇集,再加上一些印第安人,这里逐渐变成了一个村庄,有了自己的生活体系,还办起了养殖业。毕额尔是卡萨村庄的村长。此时此刻,毕额尔村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呢。
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毕额尔并不理会,仍然专心致志地抽着烟,他将腿搁在办公桌上,好像在炫耀锃亮的靴子一样。他伸直了瘦长的身体,深情地伸了一个懒腰,仿佛在醉生梦死一般。第二阵敲门声响起。他停止了醉生梦死,对着门说:“喂,谁在敲门啊!”
“是我,摩德斯通。”摩德斯通是毕额尔的助理,村长很多的事情都是他完成的。
毕额尔将烟慢慢地从灰紫色的嘴唇的夹缝中抽出了烟,南瓜子形状的脸转了一圈,慵懒地起了身,说:“进来吧。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着黑糯?”
“黑糯?我不知道。不过猎人们在树林里围住了一群狼,好几匹呢。不知该怎么处理?”
毕额尔扭了扭腰,“我去问一问群众要怎样处置这几个家伙。”
村长整了整衣冠,走出了办公室,召集了全村的老老小小。
“应该把他们除掉,据说这一带有个魔鬼经常让我们部落的猎人一去不返。”一个印第安人说道。
另一个男子也点点头:“是的,狼进入到了我们的领地,会危急到我们的生命安全,还有我们圈养的鹿,应该将他们除掉,先下手为强。”众人听了点了点头。
又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子说:“能不能把他们的头盖骨剥下来,可以当积木的。”
“按我说,”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喧闹。这个女人名叫克拉拉,别看人小,嘴皮子比狼牙还锋利,几乎全村上上下下所有的村民都和她吵过,可是赢的总是她。“先活捉了,关起来虐待一顿,拿去跟经过此地的外地佬的狗打一架,保证赢钱。要是死了,就剥下皮做成衣服卖出去,还有肉。”
然而一位孤独的老人听不下去了,反驳说:“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大千世界的生灵,怎么可以随便亵渎、随便杀戮呢?况且……”
“我呸,”克拉拉一口唾沫吐到了老人的衣服上,尖刻地说:“聪明人说话,愚者请勿加入!你以为读了点《物种起源》就了不起啊,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派上帝来将你领到地十八层地狱和那个姓查尔斯的家伙(指查尔斯?达尔文)促膝长谈啊!是那个门缝里挤出您这根葱啊?”
“那个门缝里挤出您这根葱啊?”这句话被村民们前前后后传遍了,老人无奈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就这样定了,将他们统统活捉。”村长下了旨意。
毕额尔村长将那把长枪挂在了胸前,率领二十多名猎手和十几条猎狗进入了森林。看见越来越多的持枪或者持刀的人,巴克心里非常的恐惧。这是他做狼王三年多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他焦急地张望着,他在犹豫。以他狼王的身份,他应该咆哮,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与敌人搏斗,然而这能改变什么呢?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况且他死了,杰茜和孩子们会得救吗?杰茜心急如焚,将轻声哀号的孩子们紧紧地护在身后。巴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人们,低号了一声,示意逃跑。
赶来的人们从四周开始包围,缺口越来越小,逃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巴克和杰茜他们不顾一切地跑着,身后砸来的石块大多数都落了空,少数的石块砸到了他们奔驰的背上,砸出一块块血痕。一次一块小石头砸中了罗曼的脑袋,罗曼惊恐地叫了一声脚没有撑住一下子摔了个大跟头,紧随其后的紫霜猝不及防,跟罗曼摔在了一起。后面的巴克发现一个阴影从他的头上飞过,他抬起头一看是一块大石头,正砸向紫霜的头部。他想都没想,后腿使劲儿蹬了一下地面,飞向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就在弧线即将经过大石块的时候,巴克一张嘴衔住了石块并带着它一起飞过罗曼和紫霜的头顶,健美的前肢摆过了四十五度,优美地落向地面。
就在包围成功之前的几秒钟,他们突破了重围。他们跑啊跑,在落满秋叶的树林里跳跃滑翔,不知不觉中与追赶的人们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大量的甲状腺激素使他们浑身发热,微微冒汗。由于狼和狗的汗腺极少,一旦出汗就表明差不多快虚脱了。大量的肾上腺素使他们全身的血管膨胀,心跳快得就要炸开了一般,他们实在是喘不过气儿了。孩子们已经没有了力气,跑不动了,索性停下来慢慢走走。他们遇到了一个水塘,清凉甘甜的池水正好给他们解渴。他们相继躺在水塘边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然而他们没有逃离人们的手心,猎狗们循着他们的气味追来了。不过这时他们已经恢复了体力,可以再次玩命狂奔了。不过现在他们不再担惊受怕,而是以一种非常放松地心情轻盈地跑跳着,就像是一家人外出旅游一样,行进缓慢的人们连他们一半的步伐都赶不上。棕满跑在第一个,因为他有非凡的领导才能;杰茜跟在棕满的后面,巴克殿后,因为他得保护家人。棕满高昂着头颅,似乎在欢歌,为了自己的胜利。他有着凌云的壮志,鄙视一切,这也是他受到特殊宠爱的原因。然而我们知道任何性格都具有两面性,这种孤傲的性格也可能铸就棕满的噩梦。因为,当棕满以为危险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的时候,其实危险已经藏在了他的脚下。
一声怒吼响彻天空,就像是高速坠落的陨石与地面撞击的声音,飘扬的落叶就像是陨石撞击地面时溅起了的碎石和尘埃,遮天蔽日,万里晴空顿时失去了光芒。杰茜清清楚楚地看见,棕满消失在了纷扬的落叶中。杰茜恐怖地叫了一声,后面的罗曼、紫霜、宝石、贝贝和巴克立即停住了脚步。路面上出现了一个坑,坑并不是很大。杰茜缓了缓神,不就是一个坑吗?像这样的坑杰茜不知已经陷过多少回了。但是,良久不见棕满爬出坑的身影,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号,她感到有些担心。
当杰茜走到土坑的边缘的时候,她傻了眼。一片浓浓的残霞寄居在了这里,就像是朱红色的洪水溅出的水花。那股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熟悉的味道惹得杰茜的鼻子酸酸的。这不同于一般的土坑。这是一个陷阱,是不久前猎人们捕捉笨羊、野猪、老鹿用的,没想到第一个光临的,竟然是棕满。黄色的木戳刺穿了一抔红土,就像是锋利的闪电划破一片残霞,红光印染的雨滴化成杰茜的眼泪,灌溉着这片红土。
桑梓06
棕满蠕动着身体,然而每动一小下就会感到钻心的疼痛,两根木戳从他的肋骨间穿过。他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僵硬,疼痛也不怎么剧烈了,他甚至感觉不到那两根木戳的存在。好在身下垫着一片长长的稻草,否则他必定会为凹凸的地面和尖利的石子儿感到难受。但是他又不免地恨这些稻草,这些稻草勾引着他坠入这个坑。他的眼睛很模糊,只能微微看到母亲的身影在一米五高的地方移动。他不停地嗥叫,以引起其他狼的注意,但是连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嗥叫的能力越来越弱了。
人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此地不宜久留。巴克来到坑的边缘,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的几步。巴克时而绕着坑转圈,时而停下来聆听土地的声音。他在担忧,在焦虑,他担忧的是棕满的生命,他焦虑的是人类临近。他走到杰茜的身边,轻轻地用鼻子拱了拱推了推杰茜,示意她离开。然而,杰茜回过头狠狠地咬了巴克一口,重得使巴克流了血。不是巴克太绝情,抛弃孩子不管,相反,他爱着棕满,爱得太深沉,太庄严,一方面他不想看着红艳艳的肚肠流出棕满柔软的腹部,不想看着他流尽了血痛苦地死去。另一方面,人们已经迫近,对一个毫无希望的生命的过度留恋,只能带来更多的死亡。
看到杰茜拒绝离开,巴克带着其他的孩子走到了前面,他们走了一段,又回过头来,向着杰茜和棕满叫了一声。这是生死诀别,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告别辞。他们离开了。
杰茜小心翼翼地跳进了坑,棕满的血污染红了杰茜紫灰色毛。她从多个角度尝试过将棕满从木戳的折磨下救出,但是每次都是棕满极为痛苦的呻吟声使她放弃了行动。
这时,毕额尔村长牵着猎狗带着猎人们来到了距离陷阱不到七十米的地方,猎狗汪汪地叫了起来。杰茜听到了人们的动静,盘坐在坑边恭候着人们的光临,眼睛被鲜血蘸红了,射出令人惊骇的、仇恨的目光。几个猎人手持长刀慢慢地靠近杰茜,杰茜狂怒地咆哮了起来。这是进攻的预兆。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杰茜理性地按照自己设定好的角度跳去,扑向了一个猎人。那个猎人猝不及防,重重地倒了地。正当杰茜就要将牙齿刺进那个猎人的喉咙的时候,另一个猎人赶了过来挥刀砍向杰茜。杰茜翻了几个滚,躲过了长刀,却被划破了臀部。几个人拥了过来,与杰茜厮打在一起。然而杰茜不能杀死他们,他们也不能杀死杰茜。众人退下了。
毕额尔命令道:“给我射死她,反正少了一条老母狼也没什么的。”于是,一轮扫射开始了。然而似乎是上天给了杰茜庇护,她敏捷地蹦跳着,躲过的子弹的射击。
“妹的,一群饭桶!”毕额尔生气地吼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射击。毕额尔举起枪,子弹上了膛:“看我是怎么杀死她的!”砰!一群野鸟从树林里飞到了天上。杰茜应声倒下,她倒在了土坑里,和她的孩子在一起。人们停止了呼喊,猎狗停止了狂吠,一片寂静,只有受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的声音。他们在观察。
杰茜并没有死,子弹穿过的她的肩胛,疼得她无法站立。好在土坑里的木戳并没有戳穿她的身体,她还有报仇的机会。但静下来想想,自己已经受了伤,敌人那么强大,能与其中的一只猎狗同归于尽已经算是天赐了,何以报仇呢?她不甘心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她爬到棕满的身边,舔了舔他的绒毛。棕满已是日薄西山了,毛发上的血已经凝结成痂。棕满颤抖了一下,他的体温在下降。她抱紧了棕满,希望能给他温暖。或许,棕满会死去,很冷和伤痛会钻头他的心,使他痛苦地死去,然后成为人们的食物,他的毛会被剥下并转移到人们的身上。或许,他不会死,他会被人们带回去,成为低级的玩物,丧失狼的尊严。人有人格,狼有狼格。不自由,毋宁死!既然救不了棕满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让他死在母爱的阳光里。
杰茜闭上了眼睛,咬住了棕满的喉咙,牙齿扣紧了。一小股液体流进杰茜的嘴里,就像是一股铅液,被杰茜吐了出来。杰茜干净利索地咬断了棕满的腰部,木戳顿时失去了对棕满身体的禁锢。虽然每一咬都考验着杰茜的即将崩溃的心,但凭借着一个母亲的意志,她忍痛割爱。时间已经不多了,人们已经快移到土坑的边缘。木戳刺伤了杰茜的身体,留下斑斑驳驳的伤痕,殷红的血液滴落在了土地上。
她快速地将棕满的尸体衔在嘴里,拖出了土坑,并趁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飞速地逃进了树林。猎狗们狂吠着,人们恶狠狠地咒骂着。杰茜飞奔在树林里,速度快得惊人。一路的血迹像是一路的太阳花,不过着血迹不是棕满的,他的血已经干涸了。这是杰茜的血,是受伤了的心灵流出的血。她不停地跑着,把人们甩地远远的。但是她不敢停下,她害怕黑暗的阴影再次笼罩她。但是衔着棕满这个沉重的身躯,怎么能不累呢?牙齿紧紧地闭合着,重重的负担使得它发出剧烈的疼痛。渐渐地,牙龈渗出了血,流出了杰茜的嘴唇。
杰茜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来到了司徒尔特河的河畔。初秋的菊花在寒风中凋落了,一地的黄色。菊花残破,满地伤感。有谁能勇敢地拾起这一地的黄花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司徒尔特河的部分河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薄薄的固体,像一层玻璃纸,夕阳浸入了河水,泛起阵阵红波。光在河水与河面之间折射反射,辗转迷人。本身,河流是不存在的。海水蒸发形成大量的水汽,并随着气流运动到高原上,遇冷气流凝成冰晶以雪的形式降在高原上形成积雪,然后熔化在形成水汇集成河,流进大海,所以大海是河水的桑梓;所有的生命初始于寄居在海洋里的那个细胞,所有大海也是生命的桑梓。倒不如让死亡的生命回归大海,回归他的桑梓。
杰茜将棕满的尸体抛进了司徒尔特河,河水一片血红,一浪接着一浪,滔滔地流向西边的海洋。杰茜望着西流的秋水,哀伤地嗥叫了很久。
两天后,巴克回到了司徒尔特山谷;四天后,杰茜也回到了司徒尔特山谷。雪狼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无需言语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身上的伤痕,杰茜肩胛的枪伤,以及棕满的死,让雪狼和瑞安燃起了对人类的恐惧、猜疑和仇恨。
厄运01
秋天的中阿拉斯加显得格外的寒冷和寂寞。司各特、迈特、周懿康、贝丝和科丽,毫无生气的脸上满是尘土。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埋着头赶路,与封冻新格利河的时间赛跑。他们麻木的目光传递出了一种令人心酸的失望。自从离开阿萨克村,他们的脸上、手上和腿上写满了伤痕,每一条伤痕都代表着一次磨难,这种磨难是生活在南方的人们所不能想象的。
刚刚升起的初夏的阳光将柔和洒进僻静的阿萨克村,细腻的光感好似轻柔的海面,枕着旅人艰辛的回忆。随着光阴的流逝,阳光的质感变得越来越硬,将沉睡的旅人从梦的世界中强拉了回来。司各特一行四人已经在阿萨克村休息了整整两个星期了,要不是贝丝和迈特双双感冒生病无法行进,他们或许可以赶在秋天到来之前赶到盐湖。虽然热情好客的阿萨克村村长极力挽留司各特他们,他们还是婉言拒绝了。四人背起沉重的行囊,告别了热情款待过他们的村长,继续踏上了前往盐湖的旅程。
他们沿着西经一百五十度朝北进发,穿过密集的树林,高昂的云杉为他们低头作揖;他们跨过奔驰的河流,奔流不息的河水为他们让路;他们翻过险峻的高山,高耸的悬崖也为他们俯下光秃秃的脊背。他们行走在平原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四人一狗,远看跟唐僧师徒四人牵着白龙马西天取经的场景简直就是用一张胶卷印出来的。但是,前方的道路坎坷,他们究竟何去何从呢?
刚开始的一个月,他们的旅途还算顺利,一方面除了不小心磕磕碰碰、摔个嘴啃泥等小意外之外,再没有什么大的灾难了。另一方面,他们的食物充足,偶尔也会捕捉一些小动物改改口味,同时他们也没有碰到其他大型的食肉动物,如雪豹、野狼、棕熊等。然而到了后一个月,他们的遭遇就只能用倒霉来形容了。
当他们走进麦金利山系的时候,磨难就开始了。麦金利山系地处阿拉斯加中南部,是阿拉斯加海拔最高的地方,最高峰麦金利山高达六千一百九十三米,终年积雪。虽说司各特一行人不可能从最高峰翻过去,但就算是走弯路绕过去,那两三千米的海拔也够呛,何况司各特他们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呢。一开始,他们穿过了一片常绿阔叶林,枫树、柏树、白杨穿插分布。紧接着,这些叶子宽宽的树逐渐消失,气候也越来越寒冷,到后来只剩下松树等针叶树。海拔越来越高,树木越来越少,渐渐的只剩下了草甸子,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不远处是高寒荒漠,他们就从草甸子和高寒荒漠的交界处走了过去,深深的脚印嵌入了厚厚的雪地里。这里的食物极其缺乏,而且他们携带的衣物也不能满足他们的保温需求——这里夏季的最低温度大概与冬天新格利河的温度不相上下吧。
下了山,海拔越来越低,气候越来越温暖,然而这并没有给他们多少安慰。他们走到一块空地的边缘,这块巨大的土地上并没有什么生机,只有稀稀落落的长草从土中钻出,低低地垂着,毫无生气。
当司各特带领着他们以一列纵队走向沼泽地中心的时候,殊不知他们已经走在了刀尖上。突然,只听司各特“啊”的一声,他的身体突然短了一截。疲惫的贝丝抬头看了看司各特,甚至在怀疑司各特是否原先就比她矮。但是当她发现司各特越来越矮的时候,她才猛然反应过来——麦金利山的冰雪熔化,大部分成为了大河的发源地,也有一小部分成为溪水从林间流过,并汇集到这快空地上。这是一片沼泽。然而大意的司各特一行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径直朝沼泽地中心走过去。
“救命啊!”司各特恐惧地喊道。贝丝吓得脸色苍白,转身向后面的周懿康和迈特求救,却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往下陷。好在周懿康及时深处手拉住了她。司各特的身体已经有将近一半陷进了无底的沼泽,他疯狂地挣扎着,企图能够挣脱开这棕色死神沼泽地的手。然而,不敢他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反而加速了下沉。
“快点啊,快救救我!我快陷进去了!”
贝丝哭闹着,科丽狂吠着,所有的的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束手无策。这时,科丽突然急中生智——别小看了狗,她是很聪明的,她从迈特的行囊中找到了一块用作垫子的厚硬纸板,并衔着它跑到司各特的身边,此时稀烂的泥巴已经没了司各特的腰部,快到肩部了。他正心急如焚,没有理会科丽。然而当科丽对着司各特摇了摇尾巴,司各特才恍然大悟。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紧紧地抱住硬纸板,然后双手用力撑在硬纸板上,支撑着身体向上升起,这块死亡之地逐渐失去了对司各特的控制。在众人的帮助下,司各特有惊无险。
厄运02
绕过了沼泽地,他们休息了两天,随后又立即向北进发。北边是一片平原。与其说是苔原,还不如就说是荒原。高山挡住了从北太平洋过来的暖湿气流,形成了一片半干旱的荒地。今年的雨季来得特别迟,很多的植物都干枯死亡了,这使食草动物的数量锐减,同时还殃及了很多食肉动物。当他们走过这片荒地的中心时,他们的食物和水都不多了。他们几乎是天天都是忍受干渴,虽然温度不高,但低温干燥更能使身上的皮肤皲裂看来。几乎所有的人身上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开裂,衣服上也留下了一点血渍。迈特的手指上裂开了一长条,疼得没法拿东西。贝丝不仅嘴唇、手上都有开裂,就连先前在阿萨克村前那条河中留下的伤疤也开始重新裂开,所谓旧伤未愈,新伤又来。
更让他们郁闷的是,他们遇到了一条棕熊。棕熊最近也在为找不到食物而郁闷呢,现在总算碰上点可以充饥的活物,自然非常的猖狂。但是,很快,无需阅读百科全书,他们就知道棕熊愚笨到何种程度。这头高傲的棕熊似乎非常喜欢表演和展示自我,看到司各特一行人人多还有一只像狼一样的东西,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并吓走他们,他将一棵倒霉的小树连根拔起,然后扔到了一边。这还不止,他又接二连三地虐待了几棵小树。当他摧残另一棵坚挺的树遭到碰壁之后,他觉得有些丢脸,还不死心,非得将它放倒。然而他自己反倒被折磨得筋疲力尽。
最后,司各特他们不仅非常娱乐地看完了全场表演,还拿着木棍用一丁点儿的力气将棕熊揍得落荒而逃。
气候说变就变。刚刚还是低温干燥呢,那暖湿气流就嗖地一下到来了。三天大雨下来,干燥的感觉顿时消失。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雨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下,还没有要停的意思。终于,司各特憋不住了,下令继续前行。泥泞不堪的地面不利于前行,一不留神就会滑倒。走了几天下来,天空还不放晴,这使他们不禁感到担忧。他们担忧的倒不是泥泞坎坷的路面,而是前方不远处的卡罗塞河,连续两个星期的大雨必然引起洪水泛滥,肆虐的洪水可能会冲走木船,这样他们就很难过河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当他们来到卡罗塞河河边的时候,虽然湍急的河水已经淹没了岸边十米的地方,激流中阴影可以看见船的头,但是船并没有冲走。船被绳子拴在了河边的一棵大树上,因此得以幸免。四个人拉着绳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连拉带拽地将木船拉上了岸。
欣喜若狂的司各特四人将船的水倒出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它放进了河中。按照他们的打算,将绳的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拉着船尾,先由司各特和周懿康过河,过河后将用另一条绳一头系住河对岸的一棵树,另一头系住船头。迈特、贝丝将船拉回去后,其他人上船,由司各特和周懿康将他们拉到河对岸。他们急匆匆地开始了行动,完全没有注意到潜伏在船底的危险。
一开始,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船在湍急的河水中偏转了很大的角度,不过还好,绳的长度足够,并没有让他们滞留在河中心显得尴尬窘迫。尽管他们并没有垂直于河岸到达对面,但是总归是成功了。不一会儿,他们就系好了另一根绳子,并将船放回来。迈特、贝丝和科丽上了船,同时对岸的司各特和周懿康开始卯足力拉船。然而,船行到河中心时,意外发生了。原来,船底的一颗螺丝没有拧紧,在波峰浪谷之间脱落了,再经过浪头的一击,整个的船散了架。横飞的木块酝酿了所有人的噩梦,他们呼啊喊啊,急啊跳啊,落入水中的两个人一条狗就像是进了滚烫的汤锅,时而探出水面,时而沉入水中,上下翻滚,随波逐流。好在贝丝抓住了绳子,司各特周懿康将她拉了回来,而迈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河水带向下游,危机之中,科丽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命游了过去,迈特抓住了她的尾巴,向岸边划去。湍急的流水一次次地将他们推向河心,好在他们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最终被司各特他们拉上了岸。
让他们更加郁闷的是,晚上当他们燃起篝火的时候,信又来了。
“亲爱的司各特先生,怎么样,今天的游戏够刺激吧?说真的,我真没有料到您会过这第二关,也许我低估您的能力了。既然您这么厉害,那么过不了第三关就说不过去了啊。预祝您旅途快乐!
——魔鬼”
刚读完信,纸就燃烧了起来,升起阵阵的白烟。
厄运03
秋日的朝霞下,阿拉斯加的荒野金灿灿的一片。五个身影行走在平原上,孤立无援。他们并不抬头看路,只是望着脚下了尘土。他们默默不语,松散无力的四肢似乎随时都会散架跌倒的。偶然,灿烂的秋光惹了司各特的眼睛,司各特抬起头,想望尽天涯路。突然,他叫了起来:“天啊,我的上帝啊!”
众人听了一起抬起头来,不远处的草地的尽头,矗立起一座城市,屋舍俨然,显得很突兀,道路纵横,洋溢着生机与希望。这就是盐湖。
悲观不复存在,乐观重新矗立,他们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快活地奔向盐湖。盐湖位于新格利河以南五公里处,是淘金者们探险者们重要的补给站。虽然与安克雷奇、洛杉矶、西雅图相比,盐湖的规模不值一提,但是每当极夜降临,它便是中阿拉斯加这个广袤的黑宇宙中最耀眼的一团星系。现在已经入秋了,中阿拉斯加的淘金者们将陆陆续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过冬。
水晶酒店位于盐湖中心街道上,街道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流,时不时晃晃悠悠走过的嘻嘻闹闹的雪橇犬队伍,给了水晶酒店很多的客流。司各特一行人将在水晶酒店里休息一段时间,一方面养精蓄锐,另一方面寻找雪狼和涉黑团伙的证据。脱下了行囊的重负,卸下了生存的压力,他们感到自在了很多。重逢了久违了的床儿、被儿、灯儿、椅儿,饱啖了昼思夜想的酒儿、菜儿、饭儿、糕儿,他们不再去想那些艰苦的经历。
五天后的晚上,他们一如既往地来到一楼大厅用餐,他们不想说话,便默默地用餐。这时,两个人走进了生意还不错的酒店,在与司各特他们相距不远的桌旁入座。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人朝服务台喊了一声:“给我来一瓶威士忌!”
两人将大大小小的包裹放在了一旁的地上,用纸巾擦了一下手。其实这并没有引起司各特他们的注意。那两个人等了又等,酒水还是没有上来。那个五大三粗的人火了,就冲服务员大骂道:“你们酒店的动作真他妈的慢,不会开酒店就趁早给老子滚蛋!”
河东狮吼一般的叫骂声惹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司各特等人。那人估计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了,便不再骂下去。终于,酒水来了。他打开了瓶塞,闻了闻,沉醉地说道:“这酒真他妈的香啊,老子很久没有喝道了。”
另一个人年轻的人看着他的眼睛说:“爸,咱们什么时候过河啊?”
“急什么?”那个人喝了一口,继续说,“又香又甜,shit,应该多带几瓶——过河得等新格利河结了冰,大概在十月底十一月初吧。”
儿子也喝了一口,有些惆怅地说:“不知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谁?”
“就是瑞安和那个……那个……他的名字我忘了,尊敬的瑞金?帕金森先生。”
“好你个斯蒂芬,竟敢直呼我的名字?”瑞金笑了笑,“就是那个和瑞安一起逃跑的家伙?我也忘了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那副雪白的牙齿。”
“我记起来了,他叫雪狼。”
“雪狼?!”司各特一听到雪狼这个词,在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神经反射一样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同走到了那两个人的桌旁。司各特首先搭起了讪。
“这位先生,刚才我听见你谈到了一条叫雪狼的狗,是真的吗?”
瑞金头也不抬,“是的。”
所有的人都感到心跳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盖住了他们的大脑。司各特继续问道:“那您能否告诉我他在那里?”
然而瑞金没好气儿地说:“我的狗挨你什么事!”
司各特一听,一股怒气喷涌了上来,他猛地拽起了瑞金的衣服,推着他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瑞金凭着高壮的优势踢了一下墙壁,反将司各特狠狠地一推,司各特撞倒了身后的桌子和椅子,撞上的菜和酒翻在了地上,一片狼藉。立刻,司各特又冲了上来,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见状,众人赶忙过来劝架,然而司各特和瑞金像是沾了胶水一般黏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
这时,一名服务员也过来劝架,他嚷嚷着让众人给他让路,很多看热闹的人就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他挤到司各特的身边,突然一把柄从他的袖口滑出,他灵巧地一弯手腕儿,一把抓住了那柄,一把锃亮锃亮的刀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但是毕竟场面混乱,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这把刀的。他把脸一扭,攥起这把刀向司各特的心脏刺去。
然而,这场面太混乱了,就当刀即将刺中司各特的时候,迈特不知怎么地背对着服务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替司各特挡住了这对司各特来说致命的一刀。刀刺伤了迈特的肩膀,当场就鲜血横流。
当人们发现这一次谋杀并追出去的时候,凶手已经逃之夭夭了。
厄运04
中秋的盐湖,夜晚变得和白天一样长。这预示着再过两个月,盐湖就会浸没在无垠的黑暗中了。
夜里,司各特和周懿康轮流照顾受伤的迈特,贝丝单独睡在一个房间里。下半夜,被换下了司各特走进了贝丝的房间,见贝丝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她,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贝丝嘴角淌着口水,显然她陶醉在了由自己的记忆组成的梦里。她醒在了希埃拉?伟斯宅邸宽大柔软的羊毛床上,她穿上轻盈的裙子下了床,走出了房间。她没有穿鞋子,因为地板散发的热度更使她着迷。准备早餐的母亲穿着做饭用的围裙,热情地向她打招呼,活泼可爱的孩子们从她的面前跑过。早起的大法官依旧在门口的石阶上看报纸,她走过时,他向她投来温暖的一瞥。她走到宅邸的后花园,花开依旧,一阵风吹来,飘下一阵花雨,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噼噼啪啪的花瓣雨着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南方春天的风声怎么会是呼呼的呢?还有那花瓣雨,怎么可能是噼噼啪啪的呢?
猛的一下,贝丝醒了。她走到窗前,冰冷的地板使她不得不穿上厚厚的棉鞋。窗外下着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相对于狂风暴雪只能算是花瓣雨。她走到客厅去拿热水,却发现靠近大门的地上躺着白糊糊的东西。她尖叫了一声。所有的人都醒了。
司各特捡起信封,对着温暖的灯光拆开来读道:
“亲爱的司各特先生恭喜你过了第三关。真是太玄了,没想到您竟然找了一个替罪羊!那个行刺的家伙眼睛长歪了,竟然敢嫁祸于无辜的迈特先生。您放心,凶手我已经替您处理掉了,接下来赶紧准备下一关吧,祝您能够顺利通过!哦,对了,顺便告诉您一声,您的父亲司各特大法官……”突然,司各特停顿了一下。
周懿康夺过信继续念道:“您的父亲司各特大法官于9月4日安详去世,至今也有二十天了,不过据我说知,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还是请您节哀顺变吧。
——魔鬼”
信纸一如既往地燃烧了起来,发红的信从指间滑落,所有的人都泣不成声。贝丝轻轻地吟唱道:
“当我梦惊醒的时候
天色朦胧
大雪飞扬
我
回忆着梦
传奇的梦
那金色的梦
微笑的云
缤纷的花
粉红的彩霞用它光艳无比的丝
织出我的梦
金红的太阳用它温暖无比的光
照亮我的梦
爱
造就完美的梦
编成传奇的梦
那金色的梦
花
撒遍完美的梦
织出传奇的梦
那金色的梦
晶莹透亮
四逸芬芳
心驰神往
充满力量
四射光芒
满是幻想
鸟语花香
人间天堂
当我梦惊醒的时候
天色朦胧
大雪飞扬”
客厅南面的木柜上,摆放着司各特大法官发黄的照片,木框已经磨损,一条条沟壑纵横在木框的表面。玻璃在前往盐湖那颠簸的途中碎了,只能用胶水将它们一片一片地黏上,就像是将以往的记忆的碎片重新缝合在一起一样。贝丝轻轻地拿起了安详的照片,并不牢固的镜框随着她的手颤抖。突然,她的手像被刺了一下,突然间松开了,镜框“砰”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原本已经粘好的玻璃又重新碎裂开来了。贝丝低着头,合上眼睛,几粒滚圆滚圆的泪珠滴落到破碎的镜框上,豆大的水珠碎得更加的彻底。
周懿康一下子抱住了贝丝,贝丝依偎在周懿康的怀里,毫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大声地抽噎着。其他人也不知怎么了,竟无语凝噎。科丽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声地吠着,与贝丝配合得很默契。
终于,司各特拍了拍贝丝的肩膀,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别伤心了,父亲过世,又不是你的过错。”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贝丝挣脱开周懿康的怀抱,对着哥哥狠狠地打了几下,一边打一边哭着咒骂司各特:“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要不是周懿康赶紧将贝丝拉开,司各特恐怕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周懿康拉着贝丝的手,冷静地说:“亲爱的,请你冷静一下好吗?司各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
“他连这事都能瞒着我们这么多人,他还有什么道理?!”贝丝仍然不放过司各特,可怜的司各特只好诚恳地认错:“我的好妹妹,其实我也是一个多星期前接到的快件,当时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否该告诉你们,因为母亲让我过一段时间再说出来。后来我也决定保守秘密,因为我怕,尤其是你,贝丝。我担心你会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我知道,爸爸是最爱你的,每次他带回来礼物的时候,他总是让你……”
“够了!”贝丝叫道,“你这么说反倒让我承受不住了。我知道,生与死是矛盾的,生与死又是统一的,它们互相依存,密不可分。你放心,在这一点上我早就想通了,荒原不都是这样的吗?”贝丝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雪停了,路面上一层积雪。随着几声皮鞭的声音,一队雪橇经过了水晶酒店的门口,从司各特他们住的房间的窗户底下缓缓地驶过。他们朝窗外看去,十多条毛色不一的雪橇犬拉着沉重的雪橇蹒跚地向前爬动。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雪橇犬倒在了地上,重负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儿来了,然而主人并不怜悯,一鞭、两鞭、三鞭,那条雪橇犬还是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司各特、贝丝及周懿康面面相觑,似乎在用眼光交谈着什么。不知道雪狼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跟那个叫瑞安的母狗缔结成伴侣,或是仍然生活在欺压和苦难之下,就像那条被打的狗。当然,他们已经不奢望能够找到雪狼了,荒原这么大,找雪狼简直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们仍然要向北走,因为越靠近荒原的深处,越能够查出敌人的老巢,然后一举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