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九天,他们就地取材,将倒下的云杉树上的树枝砍下,将它们放在雪橇的周围,点燃了,烈火围成了一个圈,将贝丝和迈特围在了圈内,将狼群拒之圈外。这样,贝丝和迈特得到了暂时的安宁。由于食物的缺乏和休息的缺失,狗不再叫唤了,而两人也失去了精神。他们很安详。
然而,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渐渐地,周围的火焰温柔了下去,火光不再那么耀眼了,像是这里晚秋的太阳,而他们是不可能出去去木材的,狼群随时恭候。
极夜已经开始。不知几时,贝丝的头脑里充盈着司各特、周懿康和父亲。司各特是最关爱贝丝的。无论什么时候,司各特总会谦让他的妹妹,显得很有绅士风度。这一路上,周懿康总是无时无刻不照顾着自己。父亲的慈祥的面孔,总是能唤起贝丝的敬佩。贝丝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更危险的是,火圈已经出现了裂口,领头的狼已经站在了圈的裂口处。贝丝和迈特丝毫没有介意。这是一种冷静,一种令人可怕的冷静。燃烧着的火圈是唯一能够将他们的身体和狼群冰冷的牙齿隔离的屏障,如今火圈出现缺口,意味着他们的肉体失去了保护。贝丝伸出了手指,映着微弱的火光,欣赏了起来。她从未像这样迷恋过自己的身体,欣赏过这样的身体。她伸缩着手指,观察它们的结构。她还伸出手臂,一屈一伸,另一只手点了点上臂突起的部分,观察肌肉的伸缩,享受协调运动的快感。她甚至还研究起了膝跳反射,揣摩神经传递的微妙感觉。然而当她抬头看到狼群站在他们的面前的时候,又出现了一种悲凉之情。
天公不作美,刮起了暴雪。暴雪使得火圈加速消失,两人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看着。火圈阻隔不住饥饿的诱惑,狼群蹒跚地走到他们的跟前,随时准备一跃而起。此时,天气好像发生了变化。下雪的速度并没有加大,密度也没有变化,只是似乎一些雪冻结在了一起,形成一个个雪块,直往下砸,像是流星,却没有流星的光亮;像是碎石,却没有碎石的硬度。很多的雪块坠落在了营地外部,发出“啪啪”轻柔的撞击声。狼群似乎也吃惊不小。
当然也有少数雪块也落到了贝丝和迈特的脚下,他们定睛一看:天啊,这哪是雪块啊!这是切碎的小动物的尸体!两人全都吓了一跳,连忙后退,退到了崖壁的下面。他们瞄了一眼狼群,天上掉下的食物使狼群对他们顿时失去了兴趣,欣喜若狂。足够的分量使他们一改抢食的习惯,颇有秩序地分批进食。
可是这天怎么就会突然下起了“食物雨”呢?两人奇怪地朝天上望去,发现这食物雨来自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他们还看见,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身影矗立在了悬崖的边缘,整个的轮廓像是一匹狼。食物雨停止后,他高昂着头颅,发出一声神圣的嗥叫,虽然从口音上讲,这嗥叫有些奇怪,但是狼群似乎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纷纷蹲坐在自己的后腿上,向他嗥叫以表示虔诚。
贝丝和迈特突然间感到自己变得格外的渺小。
很快,又一阵食物雨落了下来。不过,这一次飘落的则是人和狗的食物。贝丝、迈特、科丽和剩余的雪橇犬已经饥饿难耐了,看见食物,本能地冲过去大口咀嚼了起来。贝丝和迈特嚼了几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看那个雪中的山头,虔诚地望着那狼的形象。山头的狼似乎感到很满意,转身离开了。
贝丝和迈特突然感到有一种神圣的光环照在了他们的头顶。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崇拜。他们虽然是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阿拉斯加古老的传说。但现在,美轮美奂的幻境又浮现在了脑海中,难道,他真的是狼神吗?
诡狱04
雪依然没有停止,而阿拉斯加的极夜变得越来越深。向漆黑一片的天空上望去,便像是处在一个混混沌沌的世界里,仿佛盘古从未出现过一样。狼群用餐时,贝丝和迈特溜了出去,拾了点柴火,点燃了。
这个世界在贝丝的眼里,越发地变得模糊。她不敢相信白天(跟黑夜没什么区别)所发生的一切,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进入临床死亡(休克)前的梦境。她时不时用指甲戳戳自己的脸,却感受不到疼痛。她慌了,便更加用力地戳,这才有些感觉——寒冷使她的感官出现麻痹。她感到一点欣慰,同时又感到些希望。镀银的怀表滴滴答答地走着,贝丝不知不觉中依着篝火睡着了。
一夜过去后,两人起了个大早。昨天的事件似乎还历历在目,一切的一切就像神话传说一样。两人想:“既然上天在自己死前给自己延续圣马丁仙露,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我们的希望呢?如果真的是威登?司各特、周懿康还有老司各特的在天之灵,那么我们就更不该束手待毙了。相比于无谓的哭泣、思念,还不如前往黑暗的深处将那个真正的魔鬼找出来,来报答上天对自己的厚望!”
于是,他们一大早便起身,路障已经扫清,前途一片光明!四条狗拉着不重的雪橇,雪橇上坐着迈特、贝丝和科丽。他们迈着轻快的脚步,飞快地向着前方奔去。巍峨的阿拉斯加的山巅并不能阻碍他们的视线,暴动的风雪也不能将他们埋葬于荒原。一切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回报上天的恩赐。只是,那狼群依然紧紧地尾随着他们。
当雪橇奔驰的时候,一小队狼从旁边的树林里绕过,并从右面展开攻击。毫无防备的雪橇犬措手不及,顿时陷入了混乱,搏斗中,缰绳被咬断了,挽具缠在了一起,雪橇不得不停了下来。贝丝和迈特下了雪橇,拿起铲子和砍木材用的斧头加入了搏斗。后面的狼群跟了上来,有一只狼企图从背后攻击迈特,却忽视了科丽的存在。科丽纵身一跃,咬断了狼的喉咙。
狼群见没有得逞,便退了下去。下午,狼神又一次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它只是扔下了人和狗的食物,而狼群则一无所获。他们只好失望地垂涎着望着人们和狗用餐。
接下来的一天,贝丝和迈特早早地起来,给雪橇犬套上了挽具,开始了行程。狼群依然没有放弃追赶,只不过这一天他们仅仅是作为追赶,没有发动攻击。下午,狼神如约而至。这次,不仅人们和狗获得了食物,狼群也获得了丰盛的晚餐。狼神是聪明的,狼群的领袖也是聪明的。狼群的领袖很快就初步接受了这次教训:可以跟随雪橇,但是不要去攻击这两个人和他们狗,否则就没有食物。
当狼群再一次犯同样的错并获得同样的惩罚时,领袖更坚信了这一点。于是,狼群和人们以及人们的狗之间的麻烦彻底结束了。每当雪橇开动,狼群便起身,跟随着雪橇。但是,狼群再也没有去惹贝丝和迈特的麻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狼群和人们之间的关系由捕食、敌对转变成了伴侣。休息的时候,狼群便依靠在人们的篝火的外围,从而不至于经受酷寒的摧残。同时,他们也对人们尽自己的责任。
有一次,不知从哪里来的两只豹子,在林地上打起了盹。雪橇呼啸而至,前面的雪橇犬并没有发现异样,直到里豹子只有二十米的地方才突然减速,把贝丝和迈特吓了一跳。听觉灵敏的豹子惊醒了,望着雪橇,发出凶悍的咆哮。两个人和五条狗是绝对赢不了两头豹子的,强壮的豹子不必废多大功夫就会将他们全部消灭。豹子见有人自投罗网,便耀武扬威地朝他们走去,咆哮之中又多了些占有的欲望,强健的脚步声向人们和狗发出挑战。
两人和狗有了雪橇的牵绊,不可能后退,只能正面迎敌。豹子扑了过来,两条雪橇犬相继受伤。贝丝和迈特拿着武器进行回击,也被打倒在地。此时,狼群像及时雨一样赶来了。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们不必由于。他们深知,狼神要他们安全,这是狼神的意志,便也是狼群的义务,他们死了,恐怕就不会得到狼神的犒赏,说不定还会死于饥饿。
于是,狼群在领袖的带领下,扑了上去,同两头豹子搏斗。经过了一番并肩作战,他们最终打败了豹子,豹子悻悻地退到了森林深处。这天,狼神给他们的食物特别的丰厚,这是对他们勇敢的赞赏。
就这样,狼群靠人们获得狼神的食物,同时享受火的温暖,他们变得就像一大群狗一样。而同时,人们和狗也通过狼群来获得安全。他们互利共生,在荒野上整整跋涉了四百公里。
直到有一天,两人依依稀稀可以看到很多缕美丽白烟燃起在北方的旷野上。此时,他们正处在开塞尔达森林里,一个食物资源相对丰富的地区。雪橇行驶出了森林,投入到了一片平原上。然而狼群停下了脚步,伫立在了森林的边缘。雪橇停下了,贝丝和迈特以及五条狗都望了望身后的森林,望了望一路伴随他们的狼群,对方也含情脉脉地回望着,似乎在以共同的语言来互相道别。
狼神不再出现,不过森林里的食物足够养活这个狼群了。贝丝和迈特他们也不必担心没有食物的供给,座落在育空河畔的凯艾塔村就在眼前。连续了这么长时间的艰苦行程,已经折磨得贝丝和迈特以及他们的狗几乎无法走路了。刚到热情的村民的家中,他们便倒头就睡。睡醒了,清醒了,回想起这些天来所有的经历,仿佛就像童话故事里所叙述的一般,几乎不敢相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总算没有辜负上天的厚望。
穿越01
呵呵,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谈到我自己。
我也到了阿拉斯加,不过,我并不是因为金子而来的,闪光的金沙并不能吸引我的眼光,使我沉醉。我也不是一个心情舒畅的旅行者,特意来阿拉斯加欣赏雪域风景或迷人极光。事实上,我是一位生物学家,一位悲伤的生物学家,肩负着沉重的担子。
我出生于2124年,从小生活在城市,家庭条件还不错,家人对我的照顾也细致入微。但是,我却时常感到些空虚,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五彩斑斓的城市夜景使我感到阵阵头痛,走在马路上,我感到胸闷窒息。有一次,我从学校回家,突然在繁忙的马路上晕倒了。我整整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但病情仍没有好转。病房外,家人正在紧张地询问着医生我的病情,然而,医生却说他们找不出毛病。
偶然有一次,床前的电视切换到了记录频道,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数不尽的绿色,这是巴西的热带雨林。奇迹发生了,我的病突然一下子痊愈,连医生都说这不可思议。然而,我却知道其中的奥妙。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缺,我缺少的,就是那大片大片的绿色。从此,我对绿色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然而,当我查阅资料的时候,我悲地被得知巴西的热带雨林在2000年时占了南美洲的大大部分土地,到了2120年底总面积却减小了百分之九十。于是,我作出了一个改变我终生的决定。
十九岁那一年,我考进了中国科技大学生态系,六年后,我读完博士。然而,优越的工作条件没有将我禁锢在城市。为了寻求那仅存的少得可怜的绿色,我毅然踏上了冒险的旅程。十年的时间里,我曾到过巴西热带雨林、西双版纳雨林、鄂尔多斯草原、阿拉斯加、东非等地区,迷人的自然风景让我无时无刻不陶醉其中。然而,每当我翻开数据记录本的时候,我都突然地惊醒了过来,像是从美好的梦境中被拖出来一样。那些用红色字体标出的硕大的数据无时不刻让我颤抖。物种灭亡的惊人速度以及群落规模的急剧缩小,让我感到前途希望渺茫。
是啊,盲目的工业化给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巨大的财富和诱人的利益,还有那毁灭性的灾难。然而大多数的人们都并没有意识到它的严重性。贪婪的人们不停地向大自然伸出手,大自然不给的,还公然扑上去抢,竟觉得理所应当。因此,温室效应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还愈演愈烈。随着气候的恶化,南北两极的气温不断升高,反而将大规模的冷空气推向赤道。于是,低纬度的地区冬季气温变得很低,皮毛制品的市场则迅速升温。一开始政府出台政策说要保护环境,不允许捕猎。然而,由于政府监管不力,究竟有很多的猎人偷偷捕猎。再说,毛皮制品销出后又有大量的税收流进政府的口袋里,政府不也乐嘛?于是政策干脆就改成了不允许过度捕猎。
那一段时间,我正在鄂尔多斯草原考察。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我终生难忘的事情。那一天我来到了一块空旷的草地上研究群落的水平分布,突然看见五匹狼慌张地逃到这里,两个猎人举着枪紧随其后。我想上去阻止,但是害怕他们手上的枪。枪声响了十一下。事后,我才知道,这是鄂尔多斯最后的一群狼。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最后的一匹狼无助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从此,鄂尔多斯毁了。三年之后,鄂尔多斯变成荒漠。
或许我的职业使我比其他的人承受着更深的悲哀,每每想起这件事,我总是无比懊悔当时怎么就没为他们挡一枪呢!或许这可以唤醒人们心中的麻木。
更多的物种也难逃厄运。
我也写了几封邮件寄给了政府,建议他们重视生态问题,结果呢,石沉大海。
直到后来,当整个地球生态系统濒临崩溃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大难临头。人心惶惶,社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这时,政府才想起了我。我便同其他一些生物学家一起成立了世界生态恢复委员会,主要的任务是返回以前寻找现在已经灭亡的动植物,并提取他们的DNA,送回现代利用人工无性繁殖培养技术培养物种,并参与残破的生态系统的修补。
而我的任务是取回狼的基因。然而,这个任务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却是九死一生的考验。首先,时空穿越便是第一难点。时空穿越技术在21世纪80年代就已经出现了,但是由于理论问题,但是并没有人敢尝试。当时,阿拉斯加的环境发生了严重的变化,经查证,是由于19世纪初期人们对当地的狼群进行了大规模的捕杀,埋下的隐患在21世纪80年代时由于特殊的因素而使灾难井喷式地爆发。生物学家威尔?乔治森,我最敬佩的生物学家之一,为了阻止曾经的捕杀,成了试验者的先驱。然而,老人一去不复返,从此政府封锁了这项研究。现在,时空穿越才重新开启。至于时空能否容纳改变它的行为,成了此趟旅程能否顺利归来的谜。
此外,如何取狼的DNA也是难题之一。搞不好自己命都难保。
但是,或许我的职业使我比其他的人怀揣着更多的憧憬,这迫使我驱散一切的恐惧,只身一人来到了19世纪初的阿拉斯加司徒尔特山谷。
穿越02
我到达司徒尔特山谷的时候,已经进入十二月了。极夜笼罩下的山谷一片漆黑。雪已经停了,但是风还在呼啦呼啦地刮着。我将了厚厚的棉袄裹得紧紧的,生怕被凛冽的北风抢走似的。我的两只手都拎着很重的东西,左手中是一个装得鼓鼓的皮袋,里面是一些食物和记事本。右手拿着一个铁箱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急救药品,包括镇静剂、多巴胺、注射器等,还有一只风铃——可能是我不小心放进去的。在加上我戴的一副特殊眼镜,这些便成了我全部的家当,活像一个逃避风雪的难民。
来这儿之前,我曾很自信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将这里的地貌,烂熟于心了。然而现在我才知道,事情完全不是如此。在我的那个年代,我曾好几次去司徒尔特河流域考察,断流的河只剩下一条沙土砌成的古河道,有几次流沙差点把我给吞了。我深入沙漠的中心,要是有一点点的绿色,便会给我无尽的快乐。极昼,一望无际的荒漠像是金色的宇宙,那么的荒凉,上面的任何事物都一览无余。极夜,哪怕没有星光、闭着眼睛都能走三四公里而不必担心撞树。
不过,一大片的白色森林让我瞠目结舌。在这里我不得不感谢我的眼镜。我们知道,只要不在密封的暗室里,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仍然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光,只不过我们人眼对暗光的感光能力较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我的眼镜镜片上含有一种特殊的感光物质,暗光透过时,可使它们发光,从而使亮度提高上百倍。若不是它,恐怕我就变成瞎子了!
我走进了白色森林,厚厚的雪将这里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的杉树挺拔俊俏,棕褐色的树干像是无数跟顶戴天履地的栋梁,构建起一座宏伟的白色宫殿,北门在育空河南岸,而南门则在安克雷奇、太平洋北岸,新格利河穿过宫殿的中心,真是别有一番景致。
有时候,一两棵云杉载不动身上积雪的重量,便抖了抖身子,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白色的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溅起大片大片的白雾。这银河的源头,一些绿色跳跃了出来。有一次,这绿色离地面很近,于是我走上去踮起脚来看。虽然不是早春的绿得油亮的绿色,但是显得深沉而庄重。虽然冷得发抖,但我还是脱下了手套,触摸了一下这叶子,软软的,暖暖的。
我始终记着我的使命,寻找狼群,提取狼的血液,从而获取狼的基因。当然,初来乍到,找到狼群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倒不如让他们来找我。于是,我在林中整理出了一块地,在周围洒上了一些鹿尿,并在空地上放上两块鹿肉,以便在食物短缺的冬天吸引狼群。我则坐在与空地相邻的灌木丛后,等候他们。
空闲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狼群来了该怎么办?或者要是不来该怎么办?我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后来我既希望他们光临,又不希望他们光临,真是矛盾啊。
为了不让自己在狼群到来前变成精神病,我就将自己的注意转移到别的事物上。虽然这儿白雪皑皑,惟余莽莽,但是,厚厚的积雪之下,是温暖的天堂。于是,我便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开始动手挖土,就像一只鼹鼠一样。确实,虽然地上的温度在零下四十多度,但是泥土中并不酷冷,甚至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也没有那么夸张)。
挖出一些土层之后,便开始了观察。我将眼镜设置成放大模式,于是一些细小的家伙也被暴露出来。土壤中有一些苔藓类植物,即便是在这种严寒的气候下,仍然保持着绿色。叶上的一条条茎脉也一览无余,就像是一条条道路一样纵横交错。苔藓之下,还有那小得可怜的地衣。想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裸岩的时候,是谁成了登陆这里并繁殖后代的先驱?又是谁给草本植物、灌木丛乃至那些参天的云杉提供了良好的土壤环境?
我的行动有时会惊动一只弹尾虫。被惊醒的弹尾虫嗖的一下跳出了五六公分,然后站在被翻过的土层上观望。我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他。这只小虫只有半公分多一点,他并不像大多数虫类那样拥有翅膀,逃脱敌人,仅仅是靠那双有力的附肢。附肢位于腹部末端,静立的时候,被一种像机器手一样的握器牢牢抓住,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握器便立刻松开,整个的弹尾虫便像火箭发射一样弹射了出去。
有一次,我踩开了一片雪,突然发现一根长达半米的条状物。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枯枝藤条呢,仔细一看,它竟然还在蠕动。天哪,竟然是一条线虫!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但是一种出自生物学家内心的好奇引得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这条巨长的线虫成标准的乳白色,在棕色的土壤中清晰可见。线虫的两头尖尖的,像是被卷笔刀削过的铅笔一样,而且成标准的两头对称。虽然体型娇媚,但是线虫毕竟是臭名昭著的寄生动物,我敬而远之。
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挖出了一个野兔洞,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冷不防地碰到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而那只可怜的野兔也被吓了一跳。
我又将眼镜设置成显微模式,世界瞬间被放大了一千倍。微观的世界似乎更加奇特,很多意想不到、天马行空的图案尽收眼底。企图的葡萄球菌,各种各样的菌丝,还有杆菌等等。突然,一只长达“50厘米”的螨虫摇摇摆摆地进入了我的视线,我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来。从此,我再也不敢随便用显微模式了。
就当我兴致勃勃地研究土壤生物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声音。我立刻停下了手头的事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空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我屏住了呼吸,一些碎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我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强。
突然,脚步声停了,只剩下一些呼吸声。一匹狼走上了那块空地,谨慎地不能再谨慎的样子。我决定,在狼群疯抢鹿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暗中利用遥控技术遥控一台小型取样机取血液。狼嗅了嗅鹿肉,但似乎并没有上当,而是四处观望。突然,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穿越03
这是威严的一瞥,这是惊鸿的一瞥,它足以使我的心凉得整个结冰,又足以使我从灵魂的深处感叹自我的渺小。虽然,我的体重可能是他的两倍,但是,他的庄重,他的权贵,他的气魄,他的力量,让我由衷地感到崇敬。这是一种何等的伟大,何等的雄浑,何等的高贵啊!
没想到,我和雪狼以及他的族群就是这样相遇的。雪狼那双敏锐的眼睛发现了我的踪迹,使我暴露无疑。他向身后的狼群轻轻地叫了一声,于是后面的起来停下了脚步,并将这一声嗥叫一遍一遍地传向后面。就那么一会会儿的时间,我的存在就传遍了狼群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一分钟的寂静,两分钟的寂静。整个宇宙仿佛由四维空间剔除了时间维从而变成三维空间一样。狼群秩序井然,他们并没有疯狂地去抢食我精心为他们准备的鹿肉,而是将焦点集中于我,似乎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一样。不是似乎,就是这样。对于狼群来说,冬天是很难熬的。吃现成的食物同和我对抗,可以说是矛盾的。马克思的矛盾论中说,要抓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要是他们连这点都知道,那么我们人类中的大多数又有何脸面活下去呢?
狼群在不知不觉中把我包围了,悄无声息地,就像是深夜的幽灵一般,连我自己都觉得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包围了。二十多匹大公狼将我围在中间,而在我眼睛的前方,雪狼正襟危坐。一些狼匍匐在雪地上,正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我,眼里是遮不住的贪婪。不,不能说是贪婪,只能说是一种对生存的自信和渴望。雪狼毕竟是理智的,他怀疑我拥有那个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天空震荡的武器,因此不敢贸然进攻。然而,很快,他就知道我并没有任何能够伤害他们的东西。于是,雪狼嗥叫了一声,像是进攻前的号角,所有的狼都站了起来。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雪狼,只见他弓起身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雪白的牙齿微微露出了嘴唇,长长的狼耳直挺挺地向后伸展,胸脯、脖子向前侧弯,形成一条弧线,整个身体就像是即将离弦的火箭,蓄势待发。其他的狼也学着雪狼的样子,做好了准备。
我感到一阵抽搐,就像是被赶上绝路的山羊。不,山羊起码还有那对羊角,来抵抗狼群的进攻。而我既不是山羊,也没有武器,以防万一用的镇静剂也只不过能麻倒两匹狼。从小,我接受的教育,就是狼是罪恶的,是十恶不赦的,遇到他们就一定要消灭他们,消灭不了的,就得逃。然而,这毕竟是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恐惧,是形而上学的观点。而且现在,我既不能消灭他们,又不能逃脱,该怎么办呢?
雪狼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这是进攻的前兆。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碰翻了我的药箱。叮叮当当,那串风铃掉了出来。我那不高的智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潜能。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哪怕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仅仅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快速地捡起了那串风铃,紫铜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分外的不可触摸。雪狼弓起的身子已经脱离了地面,就像一只灰色的箭。我拎起了风铃那红色的绳子,套在手指上,高高地举起在空中,生死在此一赌。催眠,是现代医学中缓解人们紧张、焦虑或唤起被压抑和被遗忘的事情、治疗人们心灵创伤的常用方法,但是,催眠术用于消除狼对人的敌意,还是闻所未闻。我的手在寒风中抖了一下,风铃也随之摇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雪狼飞行的身躯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迎面冲击了一下,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垂直落向地面,着陆时前肢慌乱地支撑身体,在雪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壑,差点没让他在众狼面前颜面扫地。雪狼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异常的举动感到惶惶不安,匍匐在地上,凶神恶煞地望着我,想要穷尽其中的奥妙。
这串风铃是我去西藏的时候,一位西藏朋友送给我的,上面刻着佛祖释迦牟尼的坐像,他说拥有了它无论碰见任何野兽都能获得平安,因为佛祖是追求一切的生灵和平相处的。虽然佛祖在大多数人看来是无稽之谈,但是一切的生灵和平相处这一唯美世界又不得不说妙。
雪狼的眼里满是愤怒,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进行第二次扑咬。这时,我打开了眼镜所配备的微型但具有扩音效果的音乐播放器,一粒米那么大的喇叭里传出了马克西姆的曲子——伊洛瓦底江之水。这首不太高亢,但却极富震撼力的曲子,似乎吸引了整个山林的注意。一切都变得风平浪静。风铃依然在摇摆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古铜色的铃身所刻的佛祖的坐像也在不停地摇摆,像是爱伦?坡笔下的钟摆,摇晃了雪狼的眼睛。他开始害怕,开始狐疑,他的直觉第一次受到了蒙蔽。他想咆哮着扑向我,腿已经绷直了,但是又有一种新的力量迅速地萌发,牵制住他的身体。
雪狼的眼里竟然闪烁起晶莹之光。此刻,叮叮当当的响声将他带回了南方的雨季,他和司各特及其家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滴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还不忘在旧金山的海边,聆听海水的浩浩荡荡,极目大洋的碧波万顷。他一方面有杀了我的冲动,但另一方面铃声触动了他灵魂的深处,触动了那根关闭了很久的神经。他挣扎在矛盾之中,矛盾将他拉扯,似乎要将他撕碎。
渐渐地,风铃用它的古铜色,给他创造了一个旭日,照在了他的毛发上,他幸福地抖了抖身子,就像是久久不见天日的孩童依偎在太阳的怀抱里撒娇一样。这种感觉毕竟比仇恨恐惧来得令狼愉快,并最终让他臣服。雪狼的眼光变得很安详,之前的敌意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对熟人的信任,是一架情谊的桥梁。
雪狼缓了缓身子,面向狼群,嗥叫了一声。
危险解除了,而我也作为世界上第一位加入狼群进行深入考察的人类。似乎这一切都很唯美,都很值得记下来藏进记忆的深处。
穿越04
如果说有一个人离开了自己本应属于的族群,全身心地、义无反顾地融入到另一个无论从形体上、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族群,那个人便是我。
我,一个来自22世纪的经受了高度发达、文明的人类社会熏陶的人,一下子进入了极度原始、疯狂的、未经开化的狼的世界,这是一个怎样的突变啊!望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双双闪着荧荧绿光的眼睛,一个个毛发葱茏的身影,回响起一阵阵来自世界本原的呼唤,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企图驱走我的彷徨,我的恐惧以及我的无所适从。这便是我的使命,我的责任,一个我想推脱却又推脱不了的任务。是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狼群,又怎能提取狼的DNA呢?我狠了狠心,头也不回,进入了那个我所认为的黑色的世界。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今晚的月,很圆,很亮,仿佛是森林女神的妆镜,又像是一壶甘澈醉人的醴酪。雪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瑞安紧随其后,一个多月前的伤在北风中显得很凄厉,还有那有些肿胀的腹部,使她走路还不太平稳。每走一段路,雪狼便回过头来,探视一下瑞安,若是她摇晃地有些厉害了,雪狼便将头放在瑞安的颈下,扶持她,一路都是如此。这是一种怎样的情谊呢?雪狼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百多匹狼,而押尾的,是巴克、杰茜,还有我。狼群行进到一片密林中,呼号的风小了很多。一百多匹狼聚集到了一起,共同将光溜溜的鼻子指向那圣洁如天女的月亮,虔诚地敞开喉咙,发出一声声响自骨髓的嘶鸣,像是千千万万个男高音女高音,共同奏响夜的乐章,震撼了大地,震撼了世界。
在狼的世界里,任何一个新生儿都是平等的,不分高低贵贱。不分尊卑,无论他们是谁的后代。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有足够的胆魄,便可争取一切。只有那些好吃懒做、唯唯诺诺、妄自菲薄的狼才是其他杰出的同类所不齿的。狼王并非拥有“荣华富贵”,相反,他承担了更大的危险,他必须时刻为自己的子民着想,为他们殚精竭虑。至于王冠,它既不被继承,也不被禅让,只有勇士才能将它夺取。在狼群的字典里,封建、继承、仁慈、专制都是不存在的,这我能够理解。当然,勾心斗角也存在着,但对于我这一饱经人世沧桑的人来说,这从来都是司空见惯。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我所愿。最先、最后、最深地留给我印象的,就是狼群的气味。每当凛冽的冬风稍稍缓下来的时候,这种气味就扑鼻而来,弥漫我的周围,让我几乎不能喘息。这像是葱韭大蒜连同翻到了的醋瓶,夹杂了辣椒味的白酒,让我终生难忘。有时,一只老狼从我面前走过,朝我呼出一口气——你尽可以想象,你正站在一个从来没有刷过牙、茹毛饮血的家伙面前。
从一开始,我就将样本采集的目标定在了雪狼的身上,因为我必须保证样本的优秀性,而只有优秀的基因才可能在未来最恶劣的环境中被自然选择,并遗传下去。然而,每当我慢慢走向雪狼,他总是站起身,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尤其是看着我那取注射器的手。要是我舍远取近,取那些弱一些的狼的基因样本,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所有麻烦。但是,我已经铁了心了,因此便耐心地等下去。
我随身携带的食物以一种令我忧虑的速度被消灭着,虽然我硬是撑着,减少了每天的食量,并对自己说:再坚持一天,再坚持一天,可到最终,基因还没采集到,食物供应却断了。到了最后期限,我还是不甘心放弃,不甘心空手而归。那怎么办呢?看着狼群茹毛饮血的情景,我感到胃里有一些寒寒的。可是空腹挨了几天饿,我终于忍不住了。其实,对于生吃食物,感觉还挺神秘呢。
一个星期了,狼群什么收获也没有,雪狼在夜里常常发出凄厉的嗥叫,以抒发饥饿的悲哀。巴克也跟着喊了起来,高亢幽婉。其他狼也齐声合唱。我不得不挖苔藓来吃——很难想像,更难入口。吃了两天后,就宁愿空腹了。
饥饿的狼群在司徒尔特山谷附近苦苦地追索着,望尽天涯路,连秋毫也不放过。
终于有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狼群在山谷南面二十公里处,发现了一队从人类的营地偷偷跑出来探险的情侣驯鹿。经久不见的美食总算让雪狼笔直地竖起了耷拉着的耳朵。两头鹿一摇一摆、堂而皇之地走过十几只大公狼埋伏的小土丘,竟然无视了危险的存在。当雄性驯鹿将踏过土丘的第一只蹄子踩进松软的雪里,狼群暴露了。一刹那,一个巨大的神经冲动给了他的身体一个本能的反应,他侧过身向没有狼的那一面跑去。然而,十几只大公狼早就锁定了目标,没有号令,一跃而上。雌驯鹿惊吓地躲开了第一次攻击,当几只狼围过来的时候,她依然奋力挣扎,巨大的铁蹄疯狂地乱踩。然而巴克依旧不依不饶地牵制着她,最终,雌驯鹿失去了机会。
雄驯鹿倒是不怎么好对付。雄驯鹿脾气暴躁,身材高大魁梧,起码比我要高出不少,还没算上鹿角呢。雄驯鹿飞快地奔跑着,雪狼和十多匹大公狼跟着他一起奔跑、急转弯、再奔跑,像是一股自由的流水,流过漫漫雪野。雪狼做了一次瞄准,后腿一蹬,腾空的身子扑向了雄驯鹿。雄驯鹿还没反应过来,雪狼就寄生到了雄驯鹿的背上,锋利的爪子陷进了脊背上的肉,深得连指甲都看不到。然而,雄驯鹿又是一个急转弯,雪狼被硬生生地摔了下去。
眼看狼群就要落空了,而我却出现在了雄驯鹿的正前方。我早已埋伏到这里,这是雄驯鹿的必经之路。雄驯鹿看见了我,想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驯鹿遇到紧急情况都会将鹿角向后倾斜,以起到减速的作用。此刻的我上前一个弓箭步,手中是早已准备好了的注满空气的注射器。我双手向前撑,以缓冲雄驯鹿对我的冲击,同时,针头扎进了雄驯鹿的胸口,一针管空气进入了雄驯鹿的体内。
一秒钟,雄驯鹿的血管充满空气,三秒钟,雄驯鹿全身的血管开始膨胀,七秒钟,雄驯鹿倒地不起,十秒钟,雄驯鹿全身血管堵塞,十五秒,心肌骤停,二十三秒,雄驯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我也分到了一杯羹。只不过这杯羹没有加热、煮熟而已。或许,你们会问我为什么不煮熟了吃,那我告诉你们:第一,我没有带任何可以取火的东西(这是一个很不明智的做法),其次,熊熊的火焰会吓坏周围的狼群,此时我和狼群的关系才建立没多久,这么做将前功尽弃。
虽然零下这么多度,鹿肉仍然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我真无法理解,为什么嗅觉比我灵敏得多的狼群能视其为所爱呢?鹿肉还带着余温,三十多度的体温不至于那么快临近冰度。整块的鹿肉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部分流露着鲜艳的红棕色,那红棕色就像是切开的西瓜。红色中间还有许许多多的白丝相连,形成了一个个类似于细胞壁的东西。肌肉组织的表面有明显的褶皱,仿佛千沟万壑。
单看着,就觉得食欲全无。但是,我还是强忍着视觉和嗅觉的刺激,尝了一口。天哪,要不是知道这是鹿肉,我必定会将它当做劣质果冻的。这完全颠覆了我对肉类食物的感知!我切了一小块在嘴里,就感觉是一块柔韧性特别强的橡胶,无论牙齿如何切割,它都完好无损。此外,还冒出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有些咸,似乎还夹带了一些类似葱蒜的味道。然而,不知不觉,我竟然觉得这味道有些鲜了。
哎,这是我做的少数令自己终生难忘的事情之一。
穿越05
或许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雪狼并不太善于表露自己内心,而且想接近他的那种心情太急迫、太热烈了,以至我的行为并不怎么符合狼群的礼仪道德,引起了雪狼的反感。于是,我暗暗感觉到,雪狼在慢慢地疏远我。再于是,我感到有些紧张了。然而,我又注意到雪狼并不怎么善于向同伴显露友情,他执意指挥他们,而他们也乐意服从他,仅此而已。雪狼尽可能地保持威严孤立的姿态,仿佛他是鸡群中的一只鹤,狼群中的一只虎。
我毕竟感到一些失落,但是还不死心。若是我就此罢手的话,我会发现其实巴克和雪狼在能力上几乎没什么差别。巴克虽然身材硕大,但是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有一天夜里(洛杉矶时间),巴克似乎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嗷嗷叫个不停,所有的狼都惊醒了。十几匹狼围着巴克转,我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便过去看个究竟。巴克缩成了一团,杰茜在一边着急地叫着。我走了进去,拿出微型听诊器给巴克做了一次检查,还好,是比较常见的胃痛,只不过稍微严重了一点。我将1-乙基-6-氟-1,4-二氢-4-氧代-7-(1-哌嗪基)-3-喹啉羧酸(即诺氟沙星)静推(静脉注射)至巴克的体内,钻胃的疼痛很快减轻了。
从此,巴克与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每天早上(虽然与黑夜没什么区别)醒来,巴克要看到我才放心。我也常常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毛,他也会默契地将毛抖一下。虽然巴克是曾经的狼王,但他毫不介意我的轻抚,有时还舔舔我的脸,或是整夜睡在我的身旁,就像从前依偎在约翰?桑德的身边。然而,装满我心底的却是雪狼。
此外,我还一举成为狼群的医生。冬天是狼生命最脆弱的时候,寒冷可能让他皮肤龟裂,饥饿可能让他一睡不起。这时候,重聚葡萄糖溶液是最有用的救命稻草。说是救命稻草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只需一克,就能供给正常狼两天的能量。有一次,狼群捕获了一只狼獾,进食时,罗曼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上前争抢,而是在一旁发呆。我起初并没有注意,这时我偶然回过头看了看罗曼,只见他牙齿禁闭,似乎在苦笑。这种极不正常的行为引起了我的注意。难道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紧接着,他原本柔韧的脖子僵直住了,头还不停地向后仰,同时全身发生了痉挛。难道是……原来,罗曼两周前捕猎时摔了一跤,锋利的岩石在他的大腿上划出了一条深深的口子。于是,破伤风接踵而至。破伤风是由于破伤风梭菌侵入机体伤口,并在伤口内繁殖和产生外毒素所引起的一种急性特异性感染,死亡率较高。轰隆一声,罗曼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所有的狼都围了过来,巴克和杰茜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我义不容辞,先给罗曼注射了一针镇静剂苯巴比妥,以减轻痉挛。然后,我将准备好的破伤风抗毒素注入罗曼的体内。虽说抗毒素理应在皮试无过敏之后才能注射,但由于当时没这个条件,因此我是冒着风险给罗曼注射的。当等待很久没有出现过敏反应后,我的冷汗几乎要使我虚脱了。
每天的程序都是大同小异。早上起来,查看伤员的情况,并及时换药、给药。一切搞定之后,狼群也都起来了。于是,一天的行程开始了。跋山涉水,东奔西走,四处觅食,四处游荡。有时,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搞到一只猎物。有时,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猎物,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到了树上够不着的地方,我们只能望树兴叹。更多的时候,我们奔波了一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忍气吞声、忍饥挨饿。雪狼只得孤独地悲鸣。
要说雪狼孤独,其实也不然。毕竟瑞安总是不离不弃地陪在雪狼的身边。不过最近几天,我发现瑞安的腹部似乎肿胀地越来越厉害了。一开始,我担心她的肚子里长了肿瘤——这在目前看来是不治之症。于是,我赶紧给她做了检查。结果,什么肿瘤也没发现,只是听诊器内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像春天一样的声音。我明白,瑞安更明白,这是来自天上的圣音,是一株株香火。眼看着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恐怕再过一个多月就会降世了。要知道一个多月后仍是冰天雪地!狼极少会在那时繁衍的,着可能是雪狼和瑞安并没有按照本能的生物钟去调节相互的感情吧。
眼看着一个多月的期限越来越近,而我又是不懂妇产的非专业医生,若只靠瑞安和这里自己的努力,凶多吉少。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去山外的卡萨村寻求帮助。当然,去卡萨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吃了这么多天的生肉,时常会搞得自己上吐下泻,每次处理排泄物的时候臀部几乎要结冰了。我终于忍不住决定改善一下伙食。于是,我在巴克的脚上套上了一个轻质脉冲信号圆环,以便随时能找到狼群,并独自一人下山。
穿越06
走出了狼的世界,我来到了卡萨村。
此时的卡萨村依然灯火通明。从山上来看,它就像黑色大海中冒出海面的一支火炬,昼夜不停地燃烧。离卡萨村的村口还有六百米的地方,我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嘈杂声。有金属器皿敲击的声音,又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女人尖叫声、男人的谈话声、孩子们的嬉戏声。然而,我毕竟在狼群呆了这么长时间,长时间耳根都清净得很,顶多听几声合唱一般的优美的嗥叫。因此现在,这些噪声对我来说就像是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