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走在村上的时候,人们纷纷透过窗子好奇地看我,有人还特意跑出来,拿着铁器盯着我,似乎我是来自外星的种族。我想,我穿的与他们并没有太大差别,他们总不会知道我来自未来吧。要是我穿这身衣服回去,人们会以为我是个土生土长的20世纪人呢。这时,一个尖嘴的高高的女人走了出来,双手插腰,对着我左看右看,不停地打量着我。她问我:“看你这面孔,不是美洲人吧。”
“是的,”我尽量正面对着她,“我来自中国。”
“哦,就是那个被人家欺负的傻大个?”
我先是一震,然后瞄了她一眼,说道:“难道你们这是小人国?”
她又瞥了我一眼,继续说:“你的身上怎么有股狼骚味?”
“这……”
“你掉狼窝啦?”
“嗯,是的。”
“怎么就没变成一肚子肉呢?”
“上帝眷顾我。”
这时,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说了一句:“怎么能吧自己的努力归结到上帝的身上呢?”
众人一起道:“别多嘴。”
这时,村长毕额尔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谈话声,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是新来的?”
“是的。我是一个探险者。”
“那你自己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大家也都各干各的活吧。”说完,众人皆鸟兽散,三三两两地一边谈论着一边走。只有那个老人显得很孤独。我凑了上去,只是不敢靠得太近,担心他受不了我身上的味道。
“没关系。”他主动靠近了我,“不介意的话,到我家里坐坐吧。”
我正愁没地方去呢,便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老人的家里,我先换了一件外衣,并将我的药箱藏在了屋子外面墙角厚厚的积雪中。老人生活地很拮据,家里面所有的家居不过一副架子,几只碗,两副餐具,和一个炕,其他仅剩的只是四面墙。老人很慈祥,明亮的火光将老人的脸照得红彤彤的,像是一片夕阳红。突然间,我竟然觉得着面孔是多么的亲切,多么的令人敬佩啊。
一开始,老人并不怎么说话,我们仅仅谈到了信仰,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唯物主义者。几杯酒下肚,我们都有些微醉了。于是,老人打开了话茬。这位叫盖纳?乔治森的老人很少说话,他很孤僻,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看不起他。他说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人像我一样跟他畅谈了,他还戏说幸亏我救了他,否则自己几乎就快忘记如何说话了。
然而,事实上,老人却是学富五车。我随口问了几个遗传学和基因学的问题,老人竟然对答如流,上到孟德尔定律,下到有丝分裂、减数分裂,老人几乎倒背如流。这不仅仅是背的问题,这些内容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老人的心里!后来,我们还谈到了环境问题,老人的脸阴沉了下来,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显然,他对这问题还是比较担忧的。之后,他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我是我有重要的使命。而我问他既然没人理解他,为什么不离开,他也回答说他有他的使命。
在后来,我们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感到自己有了共鸣,正如他所说的:“有了您这样的忘年之交,我死也无憾了!”
两天后的傍晚,我来到了毕额尔村长的办公室,打算和他一起商讨一下关于司徒尔特河流域狼群的保护问题。还没到办公室的门口呢,摩德斯通,也就是毕额尔村长的助理,将我拦了下来,偏要我说出找村长的目的才将我放行。到了办公室门前,我叩了一下门,但是没有响应。我还以为是村长不在呢,但是透过窗,我发现村长面对窗口坐着,大口大口地享受烟草带来的身体上的愉悦。我又叩了一下门,村长这才让我进来。
走进了那个弥漫着白烟的充满烟草味的办公室,我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村长双腿翘在了办公桌上,鞋子也没有穿,鸭舌帽压得似乎低了一点,几乎要把眼睛遮住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们知道,我是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的。我几乎就要晕倒了,但我还是强忍着胸闷窒息,开了口。
“尊敬的村长,我这次找您是为了这儿的环境。”
“环境?”
“是的。每天,我们都会上山寻找木柴,以供我们生存之需,这一点当然无可厚非。只是,大规模的开发对森林的打击是致命的,是灾难性的。我也目睹了很多地方因为金矿工业的发展,大量的工业流入该地区,森林植被被严重破坏,物种也几乎消亡,那里从此成为了不毛之地。这里是寒温带最大的森林之一,它的状况对地球的气候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这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的。嗯……还有什么事吗?”
“哦,还有,还有就是关于这一带狼群是问题。”
“狼群?”
“是的。狼是这里的顶级猎食者,他的存亡决定了森林的存亡。因此,请你们善待他们,给他们一个稳定、完整的生存环境。”
“那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就是您的子子孙孙都能够幸福地生活在这片绿色的土地上。”
“你不必担心,我答应你,不去做这违背天道的事情。”
一番谈话下来,我感到虽然毕额尔村长有些“霸道”,但事实上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我告了辞,准备离开。然而当我出了门,并准备将门关上是,一个人出现了。由于我背对着光源,又没有戴那特殊眼镜(在有火光的地方带这眼镜会崩溃的),以至于我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脸。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长长的斗篷一直拖到了地上,像是女士结婚时穿的婚纱,只不过是黑色的罢了。他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村长办公室。我觉得有些不对,因此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趴在办公室窗台的下面偷听他们的谈话。
穿越07
村长似乎对黑衣人的无礼感到生气,便恶狠狠地说:“你是什么人?竟敢不敲门就进了我的办公室!赶紧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谁知,那个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只听见有一金属物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而我并不能回忆起原来桌上放着什么金属物。黑衣人也恶狠狠地说:“那就看看是谁本事大。”沉默了近十几秒之后,黑衣人又说话了。“我有一笔买卖,不知你做不做。”
村长的态度明显好了下来,似乎微笑着,只听他说:“什么买卖?”
“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
村长似乎有些动心了:“世界上真的有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看你做不做。成本,只需要一杆枪,一颗子弹。”
“枪和子弹我这里嫌多。”
“那好,”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现在市面上狼皮紧俏得很,一张狼皮少说也不下五百元,质量好的,甚至上千……嗨,谁让那些南方佬有这么多闲钱呢?!”
“这,这,”我听得出,村长在犹豫。说实话,我也紧张地流出了冷汗。“我可不想犯这样的事。”
黑衣人走到了村长的座位边,似乎对他耳语了几句,终于,村长不堪利诱,便连忙说:“好的,好的,就这样说定了,可不能反悔!”
我觉得我背后似乎是一场灾难,谁知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摩德斯通。他轻轻地说:“竟敢偷听村长的谈话?要是被他发现那可就惨啦。快回去。”
于是,我赶紧溜了回去。我突然记起,教科书上说阿拉斯加狼群数量的锐减,是从这一年开始的。我不禁感到很担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改变历史,而且我的任务只是取样,其他似乎和我没什么干系。但是,一想到那群可爱的朋友,我又有了极大的恻隐之心。
老人正坐在炕上,双腿盘曲,盯着火光思考着什么。我进了屋,打断了老人的思考。
“怎么样了?”老人问,但看到我一脸失落的样子,又说:“没答应?”
我不知该怎么用肢体语言表达,便说:“他先答应了我,但后来又来了一个做狼皮生意的人,他答应了他。”
“哦,这比直接拒绝更严重。”
“这里的末日到了。”
“我想告诉你一个传说。”老人很神秘的样子,声音也小了许多。我坐了下来,表示我洗耳恭听。
“这是印第安人的一个传说,关于那个狗妖的,据说只在印第安人之间流传,不知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从前,有一只狗棕色的皮毛,胸前有一块白色的斑,体型很大。他跟随主人来到了这里,后来主人被其他人杀死了,那条狗悲痛欲绝,进了森林,死后变成了一个幽灵,整天整夜在森林里游荡。那个幽灵带领着狼群,像是一支来自地狱的队伍。据说一切走进森林深处的人都一去不返。”
我突然眼前一亮:“我倒是认识一匹狼,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
“没错。我来到这儿来考察,突然间遇到了一群狼,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几乎要把我吞下。”说到这儿,老人看上去十分惊恐。
“就在他们即将扑上来吃掉我的时候……”
“这,怎么样呢?”
“我急中生智,拿起了一串风铃,响了几下,结果……”
“催眠术?!”
“他们和我变得很友好了。”
“这真是不可思议!”
“连我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
“后来呢?”
“后来,为了深入狼群进行研究,我做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决定。我进了狼群,和他们一起生活,和他们走在一起,和他们一同入睡,甚至与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再后来,我几乎成了他们的专职医生。每逢有什么小毛小病的,他们都会自觉地到我这边来,用乞求的眼光看我。”
老人似乎不敢相信,连说:“这是真的吗?是这样吗?”
“没错,我没有骗你。”
老人的眼里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他愤愤地说:“那么,我们就应该誓死保护他们,可不能让他们的性命断送在这些混蛋的枪下。哪怕是要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也不能退缩,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听了老人的话,我的血液几乎就要沸腾了。
一个星期后,老人和我一同上山。我根据定位仪很快就找到了狼群。狼群对我的归来感到异常的兴奋,一见到我就立刻将我围住。只不过,他们对于老人的出现似乎并不能理解,于是,他们冲着老人一阵狂啸。老人显然是被这狂啸给吓到了,连连后退。我对老人说,没事的,没事的,不必惊恐。
我转身向狼群使了几个眼神,狼群便安静了下来。老人疑惑地问我是怎么办到的,我说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可能是一种微妙的心理交流。狼群接纳的老人,这使老人欣喜若狂。我们走进了狼群,我先给那些我曾治疗过的狼检查伤势,当然也有一些新受伤的狼。罗曼的破伤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比我意想中的要快很多——毕竟是来自荒原的狼啊,对自己生命的把握程度不是人类能比的。
突然,一阵棕色的旋风向我刮来,我惊叫一声,重重地摔到在了地上。我再一次睁开眼睛,只见巴克站在我的旁边,微笑地看着我。我指着巴克对老人说:“这就是那个狗妖么?”
老人笑了:“应该没错。”
接下来,我们重点检查了一下瑞安的情况。瑞安比我离开的时候又胖了整整一圈。看得出,她肚子里的负担又重了不少。
“在这时候哺乳的狼还真是挺罕见呢。”老人一边检查一边说,“这么恶劣的条件,恐怕分娩时,连婴带母命不保。”
“那怎么办?”我问。
“得找一个温暖的地方。”于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山谷,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石洞,也就是雪狼的出生地。
“可是这还不够。冬天这里的温度太低了。”老人观察了一下整个石洞,说。
“还需要什么?”
“一条棉毯。不,一条不够,至少两条。”
“可是我们怎么弄到两条棉毯呢?我们并没有。”我有些疑惑。
“总会有办法的。”老人似乎信心满怀。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只要不下雪,我们每半个星期就上山一次,看望一下我们的朋友,有时还饶有兴致地研究一下这里的植物物种。我在石洞的周边设下了感应线,那么一旦有人侵入,我便可知晓。瑞安的产期越来越近了,而我们也正在千方百计地想弄两条棉毯。为了棉毯,老人卖掉了剩余的碗、还有酒,而我也卖掉了风铃,还为村上的人提供医药,可最终只拿下一条。
眼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瑞安能否顺利地生下自己的后代,这个问题让我常常失眠。
灾殃01
一月中旬,凶猛的北风呼啸着使大地战栗,刮起了的迷魂的雪花似乎是阿拉斯加冬季最严酷的考试。它考察了一切生物、非生物对它的忍耐,有一些通过了,也有一些没通过。通过的好处,就是继续存在着。通不过的代价,就是死亡。然而,更多的,是挣扎在及格线边缘的考生,比如瑞安。
一天,我醒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今天得上山,而且理论上说,瑞安会在这几天分娩。这本是一件喜事儿,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还有一条毛毯没有弄倒,便觉得有些愧怍。这时,老人出现了。自从我来老人家后,从没见过他这么早起来过。他炫耀似的拿着一条旧棉毯,炫耀似的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问道:“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老人眨着眼睛,回答道:“我问一个好心的邻居借的。我们赶紧走吧!”
我当然是不亦乐乎,穿上外套,简单地处理了早饭,就和老人直奔山洞了。雪依然下着,地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让本来就不好走的山路更加的险峻,好几次我都险些摔下山去。好不容易到了山洞,洞口,雪狼在焦急地候着,灰色的毛发已被完全染成白色,成为了真正的“雪狼”,其他的狼也在一旁静静地坐着,不敢吱声。只听见里面发出了微微的喘息声。我们弯下身子走进了石洞,瑞安正躺在洞厅的中央,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着。
我赶紧将瑞安轻轻地抱起,老人将一条棉毯铺在了地上,弯曲的骨骼发出吱吱的声响。铺好后,我又将沉重的瑞安放在了棉毯上,另一条棉毯将她盖得严严实实。根据老人的经验,他断定瑞安不久就会分娩,因此,我们便在一旁默默等候。突然,瑞安的吼叫让这山洞几乎要发生崩塌,我们也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我们赶紧掀开被子,瑞安的肚子鼓鼓的,似乎要撑破了。她的肚子蠕动着,我们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腹部。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产道打开了。我们由紧张而转变成兴奋。然而,糟糕的情况接踵而至。产道打开了,血和羊水也漏了出来,但是我们等了整整三分钟,依然没见胎儿的踪影。
我们屏住了呼吸。瑞安又不停地叫了起来,那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疼痛。外面也响起了嗥叫,似乎是在给瑞安鼓劲。
“怎么样?”我问老人。
老人看了看,颤抖着说:“可能难产,若是这样,可能没法存活。”
于是,我立刻打开了药箱,取出了手术刀、剪子、止血钳等用具,开始给瑞安施行剖腹产手术。老人在一旁升起了火,并不停地将雪装进碗里加热,来洗涤器具以便循环使用。手术难度可想而知,即便是在设备齐全的手术室里,给人做剖腹产也有一定的风险。我算过,瑞安存活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当我剖开腹部的一瞬间,血溅了出来,溅到了我的脸上。瑞安痛苦地叫着,即使打了一针镇静剂,似乎也没有让她平静下来。
老人不停地抚摸着瑞安的背部和头部,企图让她平静。我不能分心,只有百分之百的精度,才能争取百分之一的存活率。随着一声轻轻的啼哭,让一片吼叫有了新的内容。这是多么令人、令狼振奋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随着最后一声啼哭加入了完美的混响,我们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瑞安的呼吸越来越弱了,血成股地从产道流出。我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产后大出血。松懈的神经有一次绷紧了。没有母亲,小狼不可能存活,因为没有母狼在这一时间哺乳,小狼将活活饿死。止血钳不知换了多少次,我额头上的汗也不知擦了多少次,衣服上满是滚烫的狼血。我机械地操纵着我的手,摆动着所有我能碰及的工具。在我竭尽最后一丝力气前,血止住了。我直接躺在了石壁上,竟睡着了。
完美。一母三子三女,平安无事。
灾殃02
瑞安恢复得很快,而六只小狼一也在瑞安和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裹在温暖的毛毯里幸福地开始他们一生的旅途。在这段时间,瑞安不能出洞,因为小狼不能离开母亲的体温。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们,雪狼带领狼群四处捕猎,并将捕获的猎物带回山洞的洞口,一部分自己分食,一部分供给瑞安,来丰富她的乳汁。
这一天,狼群的运气相当不错,他们捕获了一只驯鹿,实际上那只驯鹿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树死了,得来全不费功夫。雪狼依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其次是开普和兰尼。巴克和杰茜依然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他们时刻观望着走在中间的紫霜、罗曼、贝贝和宝石。突然,雪狼停了下来。他挺直了身体,头抬得高高的,他坚定地望了望四周,虽然北风很大,但没有刮动他的毛。他的鼻子一伸一缩的,仿佛在搜寻蛛丝马迹。
突然,一些年轻的狼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那东西正在队伍外的不远处召唤着他们。他们没有得到狼王的允许,便自说自话地向那个召唤着他们的东西跑去。
……
杰茜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这该死的东西的束缚和羁绊。疼痛让她暂时忘记了一切,待疼痛稍稍减轻的时候,她才回忆起刚才所发生的事。
她看见,那些年轻的狼正跑向一个红得耀眼的东西,跑在最前面的,是她心爱的紫霜。好奇的杰茜也跟上去看个究竟,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只小山羊。山羊受了重伤,鲜血洒满了周围的地面。年轻而不更事的狼们便兴致勃勃地过去打算再吃一顿免费的晚餐。然而,经验颇多的杰茜一眼就望穿了山羊的表面。要是山羊是被肉食动物猎杀的,那么为什么雪地上竟然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再说,有什么肉食动物会在冬天杀死山羊后却不吃他?
杰茜立刻拱起脊背,想发出嗥叫来制止紫霜这不理智的行为。然而,紫霜离山羊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杰茜并没有思考,因为她是紫霜的母亲。母亲的应急行为是不需要推导的,“爱”本身引导她去做她可以做的事。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日益腐朽的身体居然会如此飞快地奔跑,像俯冲的金雕,从侧面将紫霜撞出了好几米。只听咔嚓一声,杰茜触动了捕兽器的机关,全身的肌肉一阵痉挛。
紫霜望着在捕兽器下痛苦呻吟的杰茜,震惊了。巴克、罗曼、贝贝和宝石也震惊了。雪狼和整个狼群都震惊了。巴克扑到了杰茜的身边,用湿润的舌头舔她的毛,同时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雪狼使劲儿嗅了嗅周边的气息,突然,一个陌生的气味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不祥之兆。雪狼拱起了背,露出牙齿,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低沉咆哮,想吓退那不祥之兆。所有的大公狼都慌了阵脚,不时地乱窜着。小狼惊叫着,紧紧地挨在母狼的身边寻求保护,而母狼也千方百计地让他们处于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不远处的黑夜被照亮了。像是微弱的晨光,慢慢地向狼群靠近。虽然狼群并不知道极夜何时结束,但他们清楚这亮光绝对不是好东西。雪狼向狼群嗥叫了一声,于是整个区域都鸦雀无声。雪狼伏下了身子,肚子贴到了地面。他谨慎地向亮光走了几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突然,一个人影出现了。接下来是两个,三个……猎人们拿着枪,枪上了膛。雪狼消失了很久的对人的敬畏重新涌上心头,他头抬得很低,他想起了灰海濑的皮鞭,想到了美人史密斯的木棍,这是神。
神继续靠近,火把照亮了整个山林。雪狼的眼里,是害怕,是膜拜。他又上前走了几步,他想求和,这是一种疯狂的理智。这时,身后一只小狼轻轻地嗥叫了一声。雪狼突然想到了他还有自己的族群,他是族群性命的唯一寄托。他清醒了过来,转头走回狼群,在他的眼光的驱使下,狼群快速地形成了一道防线,大公狼在前,母狼居次,小狼在最安全的地方,而在最前面、最危险的地方,伫立着雪狼。更多的人出现了。
雪狼一声令下,所有的狼都齐声朝着入侵的人们怒吼。那怒吼像是一阵龙卷风,卷起了地上的雪,卷起了冬天的悲哀。一百多匹狼,一百多个声音的合奏,多么雄伟、多么震撼呢!
就在这时,大地颤抖了一下,狼群的吼声小了一点。接着,大地又是一阵颤抖,山谷似乎发生了雪崩。大地振起的碎片、雪崩溅起的雪浪淹没了龙卷风。这是猎人的枪声,枪声让所有的狼都听不见自己的嗥叫!猎人只有十几个,而狼却有一百多条,现在狼的叫声竟然不如猎人的枪声的一半!
毫无疑问,狼群败了。恐惧引起士气的衰退,而士气的衰退直接导致了狼群的失败。雪狼知道自己毫无希望,他现在只能乞求能够全身而退。他下令全体撤离。然而,他的命令是那么的急促,是那么的令狼惊恐。狼群乱了,彻底乱了。大家不分你我,都向着那亮光照不到的地方撤离。这正是猎人们所期待的,这种情况最利于他们的大规模捕杀。猎人们将枪口统统对准了慌乱的狼群,一颗颗无情的子弹出了枪膛,在空气中纵横驰骋。狼群更加的慌乱了。很多狼在逃跑中撞倒了自己的同伴,或是被同伴绊倒。绊倒了,还成为其他的同伴的垫脚石。更多的狼被子弹击中了,巨大的冲力带着狼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摔在了好几米外的地上。
母狼徒劳地将中弹的小狼搂进怀抱,徒劳地将他们叼起向黑暗的森林跑去,或是被乱枪打死,或是被打断腿,挣扎着等猎人来处理。
一片血泊。
灾殃03
老人做好了饭,我们在炕上坐了下来。外面很静,似乎连风声也没有。一直惦念着狼群,我们沉默不语。
忽然,远方的山上响起了一阵狼嚎,那嗥叫声音是如此的急促,虽然并不响亮,却非常清楚。我停下了手中的食物,向外面望了望,看到山上似乎有一些亮光。我不禁紧张了起来。接着,又传来了几声枪响,虽然并不震耳,但却异常清晰。枪声是从山洞不到点的地方传来的,我突然觉得大脑似乎短路了一样,但很快我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放下了餐具,连大衣都没有披,径直出了屋子,向着山洞跑去。
我疾速地上了山,寒冷的气流几乎要撕裂我的皮肤。枪声的发源地不停地转移着,以至于我没法追寻枪声的足迹。我便向着石洞奔跑。跑着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让我不由地捂住了鼻子。这地方是到达山洞的必经之路但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完全不记得这里有一片红色,像是夕阳沉入海里的那种深深的红色。我也不记得这里有密密麻麻的大石块儿,像是灵魂演化成的石头上发了霉,长出一簇簇棕灰色的毛,上面沾上了红色。要不是听到杰茜、巴克和他们的孩子们的哀号,我会迷失的。
猎人驱赶着雪狼和他的族群,将他们逼到了山的另一侧,那里,仍然是一片刀光剑影,一片刀山火海,而这儿,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那微微的哀号,和那夹杂血腥味和火药味的风。一阵金属碰击的声音。我走了过去,巴克正在用牙齿去啮咬捕兽器的钢铁,但是力不从心。
我来到了杰茜的身边,巴克往后退了一点,他时而望着我,时而看看杰茜,不停地发出低低的咆哮。杰茜已经挣扎了很久,每一次挣扎都会带来很大的疼痛。渐渐地,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了,她的肌肉也由原来紧绷的状态转为松弛的状态。她的眼睛向着雪地,脸色很不好看。
我单膝跪地,冰冷的雪地将寒气从我的膝盖骨传入。我伸出手在杰茜的头上抚了抚,杰茜抬头看看我,用那哀伤的眼光。虽然我和杰茜仅仅结识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但是我们彼此了解颇多。狼群行进时,我和杰茜以及巴克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通常情况下,巴克走在右边,杰茜走在巴克的左边,而我走在杰茜的左边。她的眼神所表达的内容极其丰富,这可能跟她狗的出身有关。一般的狼表示愉快的眼神只有一种,而她却有三种,一种是幸灾乐祸,一种是怀有期待的愉快,另一种是纯粹的、真心的欢喜。
自从杰茜生了一次不严重的胃炎,而我把她治好后,她对我的眼神永远都是纯粹的、真心的欢喜那种。一次,狼群逼赶一头熊,将熊围住。熊企图冲出去,便朝我一边撞来,我猝不及防,要不是杰茜出手咬住了熊的一边,迫使他改变冲撞的方向,恐怕我凶多吉少。
现在,捕兽器的钢齿刺进了杰茜的腰部,杰茜的身体躯干部分几乎动弹不得。钢齿撕裂的部分流出了很多的血,血的大部分已经凝结了。杰茜感到有一些不舒服,扭了扭身子,然而钢齿的伤口扩张得更大了,同时夏天保护棕满时被猎人打伤的肩胛重又流出了血。她叫唤了两声。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捕兽器,两块正方形的带铁齿的钢板牢牢地扣在了杰茜的腰部,初触动时,巨大的弹力恐怕已经压断了杰茜的脊骨。巴克又靠了上来,用白花花的牙齿咬钢板。然而,钢板实在是太硬了,巴克的牙齿在它的面前显得实在是软弱无力,充其量不过是划出一道浅浅、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罢了。紫霜、罗曼、贝贝甚至宝石也上来协助啮咬,但是,即便是整个狼群来帮忙,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我示意他们让开,一只手托住上面一块钢板,另一只手撑住下面的钢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托住上面钢板的手使劲儿地向上抬,厚厚的手套为我减轻了痛苦。我微微感觉到铁板有些松动了,虽然松动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狼都兴奋。杰茜也不再显得那么痛苦了,她露出了一种满怀期待的愉快。五匹狼轻轻地呼喊了起来,甚至杰茜也轻轻地叫着。我更加用力了,而钢板又向上抬高了一点点,又一点点,再一点点。兴奋的呼声越来越大,杰茜也能稍稍活动一下筋骨了,钢齿对她的束缚越来越小。
但是,很遗憾,越往上去,撑开同一段距离所需要的力量也就越大,很快,我就再也撑不开什么距离了,不久,我便觉得自己支撑不住。很遗憾,我失败了。兴奋的叫声消失了,又只有一片沉寂。
我打开药箱,拿出一小瓶盐酸,将它滴在钢板上,希望这盐酸能够腐蚀掉这块钢板,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但是,气温实在太低了,盐酸一露在空气中,就结成了固体。我又失败了。我可以看见杰茜脸上的绝望和无助。
此时,我听见猎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们是来回收战利品的。要是他们发现了巴克和孩子们,一定不会放过的。此时,杰茜将眼光调向了巴克。她的眼光似乎比绝望多了一层意思。我想我明白这意思。我经常看到没有了希望的病人凝视自己的亲属的眼光,这是一种对解脱的渴望。
杰茜现在一定很痛苦吧!巴克肯定也知道了杰茜的意思,但是并没有理会。
我轻轻拍了拍巴克的毛,轻声地说:“巴克,来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去吧,去帮助你的爱人。”
巴克走到了杰茜的旁边,用舌头舔了舔她。杰茜毫无生气,她依然用那眼光看他,只是更急促了些。巴克张开了口,用牙齿抵住杰茜的喉咙,这一口对他来说,毫无压力。然而,我等了很久了,杰茜也等了很久,但依然没有等到结果。牙齿依然在那里,杰茜的脖子上也没有咬过的痕迹,巴克像是雕塑一般僵住了。毕竟他和杰茜是相依为命、同舟共济很久了的伴侣,毕竟他们心灵相通、生死相许,怎么忍心做出这样的事呢?恐怕这样的事只有人类中的一小部分才做得出吧。
巴克收回了牙齿。此刻,猎人的声音又近了很多。我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我等不及了,粗暴地将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推到了一边。杰茜和我面对着面,她依然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却也有些不忍心。但是她是那么的坚定!我慢慢地掏出了一种叫做卡尔西林的药剂,这是一种减压剂,同时可以让大脑产生幻觉。我给杰茜注射了正常剂量的三倍,很快,杰茜就变得神情恍惚、神志不清。
她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大河,淘尽了万里金沙的河水卷起了千层的尘土,碰撞着河边的礁石,撼天动地,震撼地奔向西方的归宿。落霞与孤鹜齐飞,春水共长天一色。她发出纯粹的、真心的却又有些木讷的欢喜,向着河里走去,走去……
这时,我已经将氰化物注射到了她的体内,氰离子能迅速与氧化型细胞色素氧化酶中的三价铁结合,使传递电子的氧化过程中断,组织细胞不能利用血液中的氧而造成内窒息。两分钟后,她的呼吸停止了,脸上挂着一丝笑容,眼角有一层霜。
我哭了,我将来到阿拉斯加的第一滴眼泪献给了这匹母狼,泪水凝结,在我的脸上形成了两根冰柱。
灾殃04
杰茜死了。巴克将她咬成了两半,从捕兽器中取出,从此该死的捕兽器和猎人们再也不会伤害她了。我们挖了一个冢,将她埋了进去,埋得很深,在深深的积雪里,即便是敏锐的猎狗也无法察觉。我们干得很快,猎人的火把还没有照到我们的时候,我们便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我和巴克以及他的孩子们一起逃往森林深处,我必须看着他们安安全全地活下来才能放心。然而,又一个霹雳在我的头上炸开。我的定位警报系统响了。有人触动了我在杰茜和刚出生的孩子栖息的石洞附近设的感应线,感应系统连忙将警报传送给我。于是,我立刻丢下了巴克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向山洞奔去。飞奔的过程中,我感到我的心跳得厉害,快要达到爆炸的程度。石洞越来越近了,我的心越来越承受不了这剧烈的跳动。在距山洞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我依稀看见有一个身影从石洞里出来,手上提着什么东西。我的心冰冷了下来,但我依然反复地告诉自己我看错了。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事实让你没话可说、没法挽回。山洞口的地上,是一道血迹。我能分辨出这是瑞安的血迹,接生的时候这气味让我永志不忘。我不再抱希望。我平静地走进洞,说是平静,其实是撒谎。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憋闷在心里,而我用暴力压制着它们。我怎么描绘呢?
两条给瑞安和孩子们保温的棉毯都被扯破了,白花花的棉絮哗啦哗啦地散了一地,足足有三公分的厚度。斑斑驳驳的血迹印染在这白花花的棉絮上,带有余温。旁边是一堆灰烬,是我和老人给瑞安接生是点的,本来还堆在一起,现在也被弄乱了。墙角有六具尸体,是小狼垂死挣扎时的残影。我闭上眼睛,出现了一段可怕的影像。
瑞安正在熟睡,突然,一个猎人闯进了洞穴。瑞安虽然在猎人距离洞口两三百米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但是她为了还没有长成的孩子,决定留下誓死保卫他们,与猎人殊死搏斗。猎人走进了洞穴,瑞安虽然很害怕,但还是英勇的扑向猎人。猎人被扑到了,但是初愈的瑞安那是猎人和他的长刀的对手啊。瑞安和猎人扭打翻滚在一起,猎人拿起长刀,一刀穿心。瑞安倒吸一股冷气,去了,身体挡在了小狼的前面。猎人拖走了瑞安,发现还有六只小狼,便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至今想起这些场面,我的心脏都承受不了。
第二天,猎人离去了,尸体无影无踪,只有那一片片鲜血染红的雪地证明这一场杀戮。残余的狼群聚集到了一起,一百二十多匹狼一夜之间只剩下七十多匹,而且还包括严重伤残的。几乎所有的狼都烙上了伤痕,有刀伤,有枪伤,摔伤、划伤更不用说。雪狼的身上也有四处伤,巴克美丽的毛发不复可见。所有的狼,一个个都低着头,或是舔着伤口,或是低声哭泣,无一不萎靡不振。
雪狼走了上来,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颤抖着抬起了头,却见那冰冷的牙齿,像是一把冰做的宝剑,逼着冷冷的光。他眼里发出的绿光,更是让我见而丧胆。这不是害怕,这是愧怍、是自责!
众狼向我围了过来,就像我当初初遇狼群时的情景。猎人杀害了他们的亲朋好友,猎人是他们的敌人。而我是他们的敌人的同类,那么我也是他们的敌人!来吧,让你们 的牙齿刺进我的皮肤,来将我撕碎,将我扯进你们的肚子里,好让你们解恨!不,这还不够!你们还要以牙还牙,杀光卡萨村的所有猎人,吃光所有的男女老幼——谁叫他们对你们的男女老幼痛下杀手的呢!这是人类欠你们的!那么,这一切就从我开始吧!
雪狼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向我大吼一声。这一声持续了十几秒,但像是长达几个世纪。我的头发顺着他的吼声向后飘,我的衣服都快被扯破了。我这才感觉到原来我是如此的渺小。我本以为我可以拯救未来的世界的,但事实是我连这一个小小的狼群都保不住!吼声渐止,前面包围的狼群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意思很清楚。从此,我和狼群的关系就一刀两断了。
风萧萧,雪茫茫。天的泪凝成雪花,地哆嗦了冰冷的皮肤。让狂怒的北风吹干这地上的血液!让烈火的灰烬淹没这一段沉痛的山路!所有的一切都记在了我的心里。
灾殃05
我走下山,有的地方坡度大,路面滑,要一不留神,便会摔一大跤。我在想,要是摔个不省人事才好呢,这样可以暂时忘却这悲伤了。前方的灯火越来越近,前方的人声也越来越清楚。我倒不期望回去,回去了,我又能干什么呢?但是,我更没有勇气继续留在这山谷里,因为这里已经将我抛弃。
不知不觉中,我到了村口。我进了村子,表情就像一具木乃伊。人们用疑惑的眼光看我,我的衣服上沾着血迹。因为血迹,他们变得害怕,他们一看见我就躲开,仿佛我是杀人犯似的。我进了老人的屋子,衣服也没有换。老人不语,我不语。
彻夜,我坐在窗口。我明白,我必须有一个立场。原来,我是站在狼群的一边的,但是现在他们抛弃了我,我不可能站在双方的中间。我必须作出选择,但我该怎么办呢?难道和猎人一样?话说我的任务仅仅是拿到血液样本,如果我和猎人们站在一起,我的目的几乎不必费什么力气。我可以用定位系统跟踪雪狼他们,找到他们毫无压力。只要一枪,出现那红红的东西,我的目的也达到了,至少可以拯救未来的环境。此所谓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是,我真的能忍心看着司徒尔特山谷狼群灭亡吗?
第二天,我听到了很多磨刀嚯嚯的声音,下午,我看到一些人往雪橇里装着什么东西。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忍心看。
晚上,我门也没敲,直接闯进了村长的办公室。村长的手中拿着一沓钱,手指麻利地翻着钱币的角,嘴里还不断地轻快地数着数。
“你这个不守信用、唯利是图的小人!”我的手猛砸了一下村长的办公桌,发出了一声巨响,“卑鄙、无耻!”
村长被我的架势吓住了,手僵在那儿。我继续骂。
村长听了一段,最终想起应该勃然大怒的。于是他也将手在桌上猛砸了一下,眼睛瞪得像乒乓球:“你再说一遍!”
“口是心非!心肠狠毒!低等、下贱的地痞!”
“你,你……”他气得口齿不清,连忙说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押到黑屋子,捆起来!”
于是,我就这样进了黑屋子。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将我生拉硬拽拖到了黑屋子中间的一个十字架下,粗暴地扯下了我的外衣和绒衫,冷气瞬间让我知觉减半。用粗麻绳把我的腰、脖子、双手绑在了十字架上,麻绳绑得紧紧的,深深地勒进了我的皮肤,磨破了我的皮层。我大声地呼喊、大声地咒骂,甚至发出了像狼一样愤怒悲怆的嗥叫,但是,无济于事。
这时,那个叫克拉拉的尖嘴女人和另一个汉子走进了屋子,汉子的手中拿着一根直径大概一点五厘米的粗皮鞭。“嘿嘿,”克拉拉脸上浮现出一股奸笑,冷冷地说:“东方人,吃错药了吧。”
“吃错药的是你们,不是我!”
克拉拉脸一板,大声骂道:“把他的嘴封起来!”于是,另一根麻绳从我的牙齿间穿过,勒住了我的口,我无法在说出任何话。
“哼,不识相,给我狠狠地打!”
于是,那个手持皮鞭的人走到了我的前方,冷笑一声,扬起皮鞭,我闭上了眼睛。还没有落下,只听一声“住手!”,那人便停下了。我朝门口望去,是老人。村长也在场,很多人都在场。他对着村长求情,让村长不要惩罚我。但是,村长没有理会,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单膝跪地,拉着村长的裤脚,依旧为我求情。他哭号着,老泪纵横。但是,一个老人的下跪和泪水并没有获得同情,反而遭到了犀利的嘲讽。村长大概不耐烦了,便随便叫了个人将他拉走。
我又闭上了眼睛。皮鞭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与空气摩擦发出哗哗的声音。皮鞭碰及我的皮肤,我的肌肉一阵抽搐。随后,我感觉我的皮肉被撕开了,冷空气更加肆虐地侵入,我先感到一阵麻,然后觉得出奇地疼痛,疼痛过后又是少些瘙痒。但随着冷气的侵入,痛感反倒越来越弱。不过,还没等我完全休整过来,又是一鞭。感觉流程还差不多,只是这次更重。就这样,一鞭又一鞭,让我遍体开花、全身麻辣透心凉。
打了半夜,休息了半夜。到了早上,又继续开打。到了九点,才停止了打。我休息了半个上午和一个中午,但是下午我一刻也没有停过。我时常听见老人在外面哭喊,在为我求情,但是总以一顿揍为终。接下来一天,我受了一个上午的罪。中午,鞭子停了。我在黑屋子的第一顿饭送来了。送饭的,是村长。
“怎么样?”他解开了勒住我嘴的麻绳,问我。
“我是不会让步的!干脆直截了当杀了我!”
于是,第一顿饭泡汤了,换来的是往死里的鞭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