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二天,他们花费一整天的时间走访了行者们的家,但一无所获。
石田认为,兼见给新藏下了毒药或安眠药,因此,着重调查了最便于利用的净身仪式。对净身仪式中的饮水净身方式尤其感兴趣。
但是,调查工作极不顺利。有的人两眼滴溜溜地盯着衣通绘的脸,谈话却敷衍了事,难得有能予以合作的人,因此,关于能使兼见与新藏之死联系起来的阴谋手段和动机,怎么也打听不到。一月三日,兼见的确与新藏同住在一个旅店里,但兼见得知现在的仪式与过去没什么变化之后,便于次日清晨扫兴而归了。
从山脚下的石碑附近到山顶,要举行十多次净身仪式,但净身用水分别取自举行仪式处的溪流、水池或瀑布,所以事先往净身用水中投放药品是枉费心机的。
石田稍加考虑之后,打听了一下净身用的汲水工具,这方面世无可乘之机。无论是溪流、瀑布还是水池边,凡是举行净身仪式的地方都与神社或佛堂内的规矩相同,在水旁放有专用的把勺,用它冲手、漱口之后,再喝一口。究竟谁用哪只把勺没有任何规律,而且,第一个使把勺的人,因为把勺是脏的,总要认真涮一下,洗净灰尘之后,才予以使用。因此,事先把药放在把勺里也是无济于事的。
“难道新藏落山身亡是单纯的事故吗?兼见杀害新藏的动机不明,又不能以净身仪式作为毒药的定时装置。然而,一月三日,兼见和新藏仅仅一起住了一个夜晚,但无论怎样分析,这也决不是偶然巧合。”
他们踏着路上的碎琼乱玉,向另一位行者家走去,石田紧锁愁眉,双唇紧闭,又冥思苦想起来,同时小声嘟囔着……
他们顶风冒雪,沿路向前行走将近四十分钟,来到要找的行者家门前。好容易长途步行到了他家,行者却因事出门不在家中。一位微微发胖的中年妇女走出、来,自称是行者的妻子。
“你们想了解寒拜的仪式吗?不久前,有人为了解这些事到我家来过。据说,他过去曾得到我们的关照,和我们谈得很亲热,但总觉得他有什么企图,我心里很不痛快。莫名其妙的外乡人转来转去,真让人讨厌。你们干什么来啦?还是规规矩矩地滑滑雪回去吧!”
女人蹊跷地看着他们说道。
“那个人到您家来过吗?什么时候?”
兼见还干了些什么呢?他们俩交换了一下眼色,
“时间记不清了,可他已经知道了新藏的事,时间一定是七日以后。”
“欸?兼见教授那时来干什么呢?”
“教授?他不是教授。他自称是某中小企业的经理。名字也不那样称呼,比兼见字要多。”
“那么,您是说,父亲,我的父亲到您家来过吗?难道他离开家之后,在临死前到这里来过吗?”
衣通绘情不自禁地说道。
“怎么?那个人死了?他岁数不大,身体也很结实啊!这无论如何不是好征兆,你们赶紧回去吧!”
女人不客气地撵他们走,他们再磨蹭,女人好像就要撒盐【注:撒盐驱逐魔鬼,是日本的民间风俗。——译者注】驱邪了。所以,两个人赶紧跑了出来。
“父亲好像来调查过同样的问题。”
他们回到旅店,边吃晚饭边说道。
“是的,多亏了那位大婶,我总算了解了兼见杀害纯也的动机。”
石田那紧锁的双眉霍然舒展开来。
“也就是说,纯也先生读过新藏之死的报导之后,猜到了谁是凶手。但他和我们一样,不明其做案的阴谋手段。因此,当天便离开家到这里来调查。
“和我们不同的是,经多方调查,他已掌握了兼见的做案手段。因此惨遭杀害。星期二给你打电话时,父亲不是很高兴吗?大概就是那天查清了此事。”
“凶手是兼见一个人呢?还是另有其他人呢?”
衣通绘感到父亲之死与母亲有关。
那天,父亲在电话里说,可以立刻让我们母女团圆。而且,使人发现父亲尸体的女人也像是母亲。还是她,在父亲葬礼上露了一面之后,又调查过石田的住址,接着石田的公寓便被翻得乱七八糟。此外,新藏与母亲之间似乎有什么关系。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父亲认为新藏之死与母亲有关,决不会那样快活地说让衣通绘去见母亲,莫非父亲受了母亲的骗吗?难道母亲与兼见有什么联系吗?母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当衣通绘心中暗暗思索着母亲的问题时,石田正手持毕业论文,认真地冥思苦想。
02
晚饭后,正当二人各自思考问题的时候,有一伙上了年纪的当地打扮的男男女女来找他们。这些都是原神守村的村民。
如果原神守村的人登门来反映情况,那么,房枝的下落,二十三年前的杀人事件或者新藏之死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开始,二人满怀希望,但是,来者的态度并不友好。
他们蜂拥而至,挤进房间坐了下来,用仇视的目光盯着衣通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点了点头。
“听说你们到处调查有关神守村和新藏的事,究竟是何目的?”
过了一会儿,坐在最前面,肤色浅黑的男人神情紧张而口气生硬地说道。
“对不起,请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男人用下颚指着衣通绘问道。
“我叫衣通绘,据户口记载,出生于一九六〇年九月三十日,出生地王御泷郡昭和町大字神守字山上十三号,母亲叫高仲房枝。
“但是,母亲的事情我一无所知,请您们能把知道的有关情况告诉我,包括过去的和现在的。”
衣通绘有些激动,但话说得清清楚楚。
来人相互看了看,显示出已在意料之中的神态。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没什么可讲的,请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另一个男人摇着头说道。
“喂!别这么说话。如果真是那个失踪的婴儿,那么她就是首席巫女和龙神的女儿。至少房枝是这样说的。因此,不得无礼。”
一缕白发挽在脑后的老太太申斥了那个男人。其他男人反驳了老太太,于是,他们之间展开了一场争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想把大家怎么样,只因对于二十三年前的事件有许多疑问,而且想了解一下最近发生的不幸事件的情况。此外,她不过想见生母一面,因此,诸位如果知道的话,难道不能把房枝的住址告诉她吗?”为了使眼前的混乱平息下来,石田赶忙说道。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回去!请你们赶快回去!”
后面传出了一个中老年妇女的喊声。
“喂!让你们住口,就给我住口,这里有我呢,你们不必多嘴!”
刚才的老太太阻止住众人,开口说道。
“你叫衣通绘吗?我很了解你母亲的青年时代。她是个好样的首席巫女。修炼得很到家,她任前座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匪盗皆无,可谓事事如意。我是房枝前任的首席巫女,但是,一见到房枝我就觉得无地自容。
“不过,房枝年少单纯,又有国色天香之貌,不知让哪儿的坏男人占了便宜,因而使全村蒙受了深重的灾难。不,也许是像房枝说的那样,是村里人触怒了喜怒无常的龙神。
“不管怎么说,从那时起,村里接连发生不幸。据说,只要一提首席巫女,就会出人命,所以大家连提都不敢提了。町政府的人避而不谈当时的婴儿,由于众人都避而不谈,本来比较清楚的问题,也变得糊里糊涂了。
“人们都被治服了。当时,因为修水库而要把神守村从地图上抹掉。口头上,大家都为丢掉了祖先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生栖之地表示遗憾,但心里却为能够离开这块是非之地而庆幸。
“那以后的十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原神守村的人总算过上了安生日子。房枝被带走后,再没回过王御泷山,与村里人没有任何联系。因此,房枝的事我们根本不清楚,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过了十年太平日子。”
刚才吵吵嚷嚷的人们赞许地听着老人的谈话。
“神守村的人们虽然失去了故乡,但村里人大都分散在名古屋、东京或昭和町附近,所以,每逢冬夏参拜王御泷山之际,大家互相串联,尚能集中起将近一半儿的人。
“其中也包括去东京的佐山新藏。在今年寒拜的最后关头,他脚下一滑,在山顶附近失踪了。新藏是行者,已经登顶数十遭,对山道了如指掌,却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慎脚下一滑,落山身亡了。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入了万丈深渊。
“新藏好像敲诈过房枝,这是他父亲在他的葬礼上这样说的。
“新藏到东京去之后,从事楼房改建工作,去年或前年,在某大厦施工时,偶然遇见了房枝。详细情况,除去死了的新藏之外,谁也不清楚,房枝现已更名改姓,隐瞒了前科,在某处过着幸福的生活。
“新藏只靠工资无法偿还债务,可能:去敲诈过房枝,向她索取保守秘密的钱。可无论怎么穷也不该去敲诈首席巫女呀,大家都说他该遭报应。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吧!”
“啊!?”
被要求表态的衣通绘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石田。
“就是说,大家不愿介入这件事罗!”
石田代替衣通绘答道。
直截了当地说,是这样的。新藏的事使大家不寒而栗。十多年来,房枝留下的后遗症好容易得到治愈,但是,新藏之死使大家认识到,房枝仍像往日的首席巫女一样灵验。
“当大家正在提心吊胆的时候,听说,昨天又有人来调查新藏以及神守村的事。而且,新藏的父亲在湖边看到你们俩,他和见到你们的行者都说,姑娘长得与昔日的房枝一模一样,因此,他大吃一惊。
“我也非常担心,就把留在昭和町附近的一些神守村人召集起来,特来看个究竟。
“你们这么年轻,也许不能理解我们的心情,但是,过去的事情都是真的,的确让人无可奈何。衣通绘想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这是无可非议的,可是,除了这些情况之外,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们谁也不愿谈起房枝。”
乍一看,她不过是个年迈的农村妇女,但说起话来爽快而通情达理。也许因为她作为老巫女曾肩负过一村的重任吧。
“我们懂了,非常感谢您谈了许多情况,我们让大家受惊了,非常对不起。”
衣通绘深施一礼,表示歉意之后说道:
“不过,还有一事请不吝赐教。我母亲果真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对衣通绘的最后一个问题,众人都面面相觑,无言答对。衣通绘自觉失言,很不好意思,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么,我们明天早晨就回去了。我们有我们的打算,让大家提心吊胆的,决不是我们的本意。”
石田为衣通绘圆了圆场。
众人似乎都放心了,随后一一走出了房间。他们的态度明显地反映出有意回避此事的真实心理。
鬓发如霜的老太太一个人留下来,她看了看衣通绘,深情地说:
“衣通绘姑娘真像你的妈妈,不仅声音像,长得像,连气质都和房枝分毫不差。
“方才,你问‘你的母亲是不是那么可怕的人’,当然,也许是人们的传说使她变得那样可怕,也许是我们缺乏认识问题的能力。其实,我亲眼见到的房枝是一个像你一样的好姑娘。我觉得,怕她是毫无道理的,但心眼儿里还是怕房枝。”
她说完了这最后一段话,便走出了房间。衣通绘惆怅地望着她的背影。
03
“事情虽然越来越复杂,但是,至少我们弄清了新藏与房枝的关系。”
不知为什么,石田恍然大悟似地说道。
“难道被敲诈的母亲对新藏之死负有责任吗?”
母亲与新藏及父亲之死有什么关系呢?刑警寺冈怀疑石田,石田又怀疑兼见教授,眼下,村里人又对母亲深表不安。衣通绘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但是,根据村里的人们介绍,母亲的可疑之处越来越多。
难道母亲是兼见的同谋吗?母亲和兼见发生了肉体关系才生出了衣通绘。难道母亲背着父亲纯也与兼见合谋坑害他吗?
父亲纯也像爱慕爱斯基摩女神的黄教徒一样爱着母亲,为了母亲毅然改变了自己的生活道路。如果母亲坑害如此真挚的父亲,那么,她就比兼见更加十恶不赦。如过是这样的话,自己继承了父母多么可恶的血统啊!“
“喂,衣通绘你怎么啦?”
石田与她一搭话,衣通绘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抱住了头。
“衣通绘,不能相信新藏是首席巫女用咒语杀死的!”
“我也这样认为,可是……”
“今天人们谈的情况,不可全信。一定隐瞒着我们尚未注意到的事情。
“试想,如果房枝不能用咒语杀人,那么新藏怎能是房枝杀的呢?寒拜前几天,新藏一直与熟悉房枝的村民们在大雪覆盖的深山里集体行动,房枝不可能瞒过众人耳目与新藏单独会面。假如有人在王御泷山上见到过房枝,方才那位老巫女不会不讲的。因此,可疑者仍然是兼见。”
石田对自己的分析是十分满意的,但衣通绘仍表示怀疑。
“即便是兼见教授,我们也不清楚是怎样做案的呀,即使说兼见的药品迫使新藏失足身亡,其具体方案又是什么呢?
“兼见确实到新藏住的旅店中去过,而且可以接触到新藏的行装,但仅这一点也不足以说明问题。兼见可以事先在新藏的行装中放入毒药,让他上山之后喝下去,但是怎能保证药品在刚好越过十分之八地段,而不会留下任何杀人证据的险要地方发作呢?他怎能干得如此天衣无缝呢?
“因此,如果说母亲不是杀人凶手,那么兼见教授也不是杀人犯。由于不明做案动机,所以,兼见教授比母亲做案的可能性更小。”
衣通绘以十分细致的分析,对石田予以反驳。
“不一定吧!”石田笑着答道。接着又说,“虽然兼见的动机尚不清楚,可是,兼见完全可以杀死新藏。说真的,方才我已在毕业论文中发现了这种可能性。房枝不能接近新藏的寒拜工具,所以她绝对没有杀死新藏的可能,兼见三天前到过旅店,他是有机可乘的。
“兼见仍然把‘定时’的希望寄托在净身仪式上。我好容易才查明其中之奥妙,而你父亲早已查明了这个问题。”
“即使杀死新藏的凶手是兼见,那么,受到敲诈的母亲也可能是同谋。”
衣通绘想了解杀害新藏的阴谋手段,但对母亲更船担心起来。
“原来如此。”
石田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04
一位鬓发斑白、年逾半百而体格健壮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走进房间里来。这正是日间二人去访问时不在家的行者。
“老婆说,不让多管这些莫名其妙的闲事,但我心里不踏实,就到你们这里来了。”
男人压低嗓音说道,接着详谈起来。他的话东一句西一句,不得要领,衣通绘和石田耐心地听着。
他说,今天下午听朋友说来了个很像房枝的姑娘,估计是房枝生的那个孩子。回到家又听妻子说纯也死了而他女儿来了。他的妻子年轻,又不是本乡人,所以不晓得房枝的长相,但听了妻子说的姑娘的特征,正是朋友说的那个姑娘。因此,坐立不安,特意跑来问个明白。
早年,大学生来这里调查的时候,他就觉得纯也是个热心的青年,而且很有前途。事隔二十几年之后,纯也突然来访,说当了经理,自己很是钦佩。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如果那个作为祸端的女儿是纯也的,那么,使神守村的首席巫女怀孕的罪魁难道也是纯也吗?他不相信这么诚实的青年会干出那种事来。而且,前几天见面的时候,纯也还是身体结实,精神饱满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妻子说,如果牵连上这些事,会像神守村人一样遭到神的报应,因此,不让他多管闲事。但是,他怎么也放心不下,便偷偷跑来了。
归纳起来,男人讲的内容大体如上。
“纯也是我的养父,收养了我这个苦命的孩子,是我的恩人。直到不久以前,他一直瞒着我,把我当亲女儿扶养成人。”
衣通绘为了纯也,热心地帮他消除了误解。男人这,才恍然大悟。
“请您谈一谈,纯也到这里了解过哪些事情呢?这个问题是十分重要的。”
石田打断了那个男人的没完没了的话,问道。
“中垣内纯也先生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男人似乎非要先弄清这个问题才能予以回答似地说道。
“此事尚不清楚,所以请您把知道的情况先谈一谈,无论什么都行。”
石田催促道。男人稍微踌躇了一下说,为了纯也先生就先谈谈吧。于是,想到什么就说起什么来。
纯也曾对他说,最近略有闲暇,怀念起学生时代的往事,便来到昭和町,顺便向过去关照过自己的他表示问候。而且,纯也对新藏在今年寒拜中遇难的事格外关注。
男人告诉纯也,在寒拜的前一天,曾与纯也一起来调查的那个青年到过此地,他已当了教授。此事引起纯也的极大兴趣,他尤其想了解当时兼见的态度及打听过什么问题。
“我也想知道同样的事,请能否把对纯也讲过的事再重复一遍。”
石田这样一说,男人似乎厌烦地说起来。
兼见说,想研究仪式和登山路线的变化情况,因此,详细打听过远方面的问题,还说希望了解所用工具的变化,对谁使用什么样的工具表示了极大兴趣。那天夜里,兼见和新藏等一行人同宿一夜,畅谈了往事及民族传统风俗等等,兼见对大家鼓励一番,第二天就回名古屋去了。
纯也听了上述情况之后,自言自语地说:又是他千的。
他又说,纯也听了这些情况后,暂且回到旅店,第二天或是第三天,再次来到男人家,热心地询问了净身仪式和新藏装圣水用的葫芦等问题。当时,纯也好像猜到了什么,高高兴兴地走了。
“当时,纯也说,详细情况等所有问题处理完再说吧!但从此再没有音信了。我正纳闷着呢。可是,他怎么会死了呢?人还很年轻的嘛!”
男人深有感触地说。
“原来如此。你们谈的是,在十分之八地段的龙神池和歇息处一带举行的净身仪式的问题吧?”石田有所发现似地问道。
“是的。此外,纯也还详细地打听了,用什么样的容器在龙神池打水,在歇息处怎样净身以及新藏装圣水用的葫芦的形状和特征等等。”
石田眉飞色舞地倾听着男人的谈话,使他迷惑不解。
“你和当时的中垣内先生一样。你们究竟对什么问题感兴趣呢?总热心于无关紧要的事情,详细情况却要以后再说,难道不能向我们乡下人说明一下吗?”
“对不起,我想如果讲了多余的话,反倒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即使石田这样说,男人似乎仍不能理解,石田只好点明,了新藏和纯也可能都是被人杀害的事实。
“又是那个巫女干的吗?”男人的脸色突然变了,一边注意着衣通绘,一边惊恐地小声说道。
“你想错了。无论如何,事实上与大家是毫无关系的,请不必担心。另外,为了一直保守秘密而死去的纯也先生和在场的他的女儿,今天的事,请无论怎样也不要对旁人讲,我求求您了。现在只能明确地告诉您,杀人案件与龙神无关,而要由警察来处理。”
石田的一番话,使男人什么也不想再问了,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我虽不知底细,但请你们多多注意,千万别走纯也的路。”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回去了。
05
“通过人们的谈话,我觉得,杀害新藏和杀害纯也的动机都是十分清楚的。”
石田查明屋外确实无人之后,才肯定地说道。
“他们都是被教授毒死的吗?”
“是的,方才我重读了毕业论文,好容易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就净身仪式来说,三日,利用山脚下石碑旁的小溪进行的是第一次。在登上顶峰之前,每天都要在小溪,水池或瀑布等水源处进行净身,但是,只有一处没有水源。
“在介绍登山路线时,作者这样写道,从十分之八地段的龙神池到极顶的水池之间没有水源。因此,越过龙神池之后,在举行净身仪式的地方没有水源,而且此后的山路多是最危险的。
“是歇息处吗?”
“是的,据论文所述,由于从龙神池到极顶之间没有水源,只得在龙神池按既定仪式汲水,以备在歇息处净身使用。从前,我不清楚人们用什么装水,但是,我觉得,山道险峻,决不会把众人用的水装在一个容器里,由一个人背上去,只能各负其责,自带小巧玲珑的汲水容器。
“若是这样的话,这个容器就起到了毒药中的定时装置的作用。这就是方才谈到的新藏的葫芦。方才他讲过,兼见曾仔仔细细地察看过新藏引以为荣的亲手制做的葫芦,葫芦的颜色发黑而颇有光泽,这决不会错的。”
“因此,你才仔细地询问了龙神池的汲水仪式吗?”
衣通绘总算茅塞顿开了。
“是的。如上所述,在龙神池用自备的盛水容器——葫芦或水筒儿汲水,然后,在歇息处用以净身。由于这个容器专用于盛圣水,所以为了保持清洁,平时从不使用。而且,为保持池水的清洁,汲水时不再洗涮容器,而用勺将水直接灌入容器,所以葫芦便充当了可靠的定时装置。
“兼见曾参加过二十四年前的寒拜,了解其详细经过,事先都计算好了。如果事先将药品装入容器,即使不去登山,只要寒拜仪式程序未变,汲水容器就是准确无误的定时装置。
“在龙神池装满水的葫芦,登山时可自行搅拌,在歇息处净身时进入新藏体内,行至最危险的地段时,药效发作。而且,在那极其险峻的地段,互相之间根本不搭话,都暗暗憋着一股竞争的劲头儿,即使稍有不适,他也会强忍着。当他觉查到反常的时候。脚下已经踩空了。
“三日夜里,兼见在山脚下的旅店里,热心地询问行者们,二十三年来的寒拜仪式有何变化。当他得知毫无变化时,表面上装作大失所望。但心里却觉得万无一失了。而后,又装作调查用具变化的情况,确认了新藏用的葫芦,夜里待大家入睡之后,把药品偷偷地放到了新藏的葫芦里。大家都认为,新藏因登山时出现失误而死去了,而不会想到有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在其中作怪。”
“那么,杀死新藏的凶手一定是兼见罗!”
在一旁细听石田分析情况的衣通绘恍然大悟。
“这是不言而喻的。”石田满怀信心地说。
‘但是,父亲为什么非常关心葫芦的形状呢?难道放安眠药与葫芦的形状有关吗?“
衣通绘把石田的分析与行者的谈话加以对照,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不是的,据我的推理,那不过是父亲的战略部署。”
“战略?难道父亲有什么宏伟计划吗?”
“他想亲自制裁兼见。据我分析。即使发现了兼见给新藏下毒的可能性,却无任何证据。服过药的遗体和装药的葫芦都一股脑儿坠入了万丈深渊,永远找不到了。所以兼见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纯也先生以为,仅凭可能性,警方不会立案进行侦破,所以想自己诈他去自首。或者,纯也先生担心泄露了保守多年的秘密,不肯去警方报案,打算自己迫使兼见自杀。”
“可事实正好相反,对方却伪造了自杀现场,杀害了父亲。父亲原打算怎样逼迫兼见呢?”
“纯也要假装葫芦在手,所以详细调查了葫芦的形状。
“我想,纯也可能逼迫兼见说:新藏在歇息处,净身之后,不慎丢失了葫芦,其他行者发现后原想事后交给他,便一直把它保存下来。
“如果葫芦保存下来了,其中的圣水也可以保存下来,一经化验就可真相大白,这不就是杀人的铁证吗?”
“原来如此。父亲星期二发现了兼见的阴谋,星期三制订了作战方案,并和兼见取得联系,星期四便按计划执行了。”
衣通绘想像着被害前的父亲的样子,说道。
“是的,当纯也与兼见进行联系时,兼见发觉了纯也惴惴不安的情绪。因此,打定主意,在将去的旅馆里制造纯也自杀的假像,杀掉纯也。他虽然尚不清楚纯也的意图,但已下定了杀人灭口的决心。为谨慎起见,他准备了安眠药,并匆忙伪造了那份复制的遗书。
“毕业论文被从图书馆中盗走,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可见,兼见一直把它放在某处,保移到现在。”
“难道兼见预谋制造父亲自杀的假像,才窃走了毕业论文吗?”
“那倒不是。如果是那样的话,遗书可以编造得更为严谨一些,而且,在被纯也先生叫出来之前。他没料到纯也先生能识破他杀害新藏的阴谋手段。
“教授盗窃毕业论文的原因嘛,可能是他注意到论文附记的内容,或者是知道我读过这篇论文,因而,担心我重读寒拜部分而使他的丑事败露了。”
“兼见的确是个阴险毒辣的家伙。”
在石田面前,衣通绘从不说兼见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使衣通绘免受刺激,石田也注意回避此事。
衣通绘绝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念头,自己的父亲只有纯也一个。兼见这一残忍的杀人犯和自己毫无关系。衣通绘严厉地这样警告着自己。
06
“以后,父亲纯也怎样了呢?”
“兼见带着准备好的安眠药和遗书来到纯也的旅馆。当然未在服务台露面,并尽可能隐蔽地进到纯也屋内,两人一边饮着露酒,一边交谈,过了一会儿,纯也便昏睡过去了。
“兼见洗净自己用过的酒杯,擦掉指纹,毁掉了一切有人来过的痕迹,杀死了纯也,并伪造了熟睡的纯也缢首自杀的现场。
“在此之后或以前,兼见曾奔赴桑名,向你家和纯也的公司投递了伪造的遗书。他如此不厌其烦,不过是为了掩饰复制的遗书的虚假性。如果在名古屋投递遗书,就无法掩盖其伪造的实质。因为,邮寄必须亲笔书写信封,否则,会引起怀疑的。所以,只好装在自信封中亲自分发。”
衣通绘想到,在自己焦急地等待着父亲的电话而不能入睡的那天夜里,刚刚杀害了父亲纯也并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杀人犯曾伫立在家门前的情景,真是不寒而栗。
“衣通绘,你的脸色很难看,今晚不能再谈下去了,睡觉吧!”
方才,始终在自豪地夸耀着高明推理的石田,看到衣通绘神色不对,立刻关心地说道,衣通绘切身感到,平时,因为不关心他人而遭到指责的石田,近来对自己真是体贴入微。
“不要紧。没什么事情。今天整整一天都在听,各种人介绍情况,觉得有些累。还有一事我想问一下。”
衣通绘振作精神说道。
“这样,杀害父亲纯也及新藏的动机和手段都一清二楚了,但还有一些疑点,例如,是单独做案还是集体做案呢?”
“衣通绘仍然怀疑房枝是兼见的同谋吗?我认为兼见是单独做案。”
“若不是同谋,那么,兼见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杀害新藏呢?母亲受到新藏的敲诈,因此,她具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嗯,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调查一下之后再予以答复。能在此地进行调查的事情,基本都调查清楚了,刚刚已和神守村的人讲好了,明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下一步我们要到高山去,进而向过去的刑警了解房枝后来的情况。这样也许可以得到确切的答案。
“此外,你在纯也先生的房间里发现的那张莫名其妙的纸条还在吧,为了弄清房枝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有很多问题有待进一步进行研究。
“疑点还很多。你说过,纯也先生在看到新藏身死的消息的一瞬间,大惊失色。接着,立刻赶往神守地区进行调查,当得知兼见在寒拜期间到过此地时,纯也不是脱口说道’又是他干的!‘吗?纯也先生仅仅读了只言片语的新闻报导,怎能理解得如此深刻呢?其中定有奥妙。
“好啦,该睡了,明天接着说吧!”
说到这里,石田丢下衣通绘,到房间的角落里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