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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 镜子里的巫女

作者:日-鸟井加南子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01

次日清晨,风雪交加。二人像被风雪推着似地登上了开往王御泷口车站的公共汽车。

衣通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拭净玻璃窗上的冰霜,想再次饱览一下昭和町的风光,但是,眼前只有纷飞的茫茫白雪,除此而外,什么也看不见。

冬天的王御泷山,对于衣通绘来说是严酷的,如果没有石田陪伴,她也许会冻死在这里。但是,当地的巫女和行者们却敢于向严寒挑战,古往今来,一直进行着一丝不苟的修炼。昨日见到的所有行者和巫女,还有始终底细不明的母亲,都是那样的强者。

衣通绘不能向任何人撒娇了,祖父、祖母还有父亲,这些视自己为掌上明珠的人都升天了。衣通绘永远不能忘记他们的骨肉情意,但是,在了解到自己的出生秘密之后,这一切常常使衣通绘感耐心酸。

他们在终点站王御泷口站下了公共汽车,为了暂避风雪,他们走进了车站上那间小得可怜的候车室。在这间陈旧的木结构小房子里,有一个生了锈的,烧得通红的大炉子,石油在炉内熊熊燃烧。

“这不是衣通绘吗?你们也到这里来啦?”

当他们正要在炉旁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两个身穿漂亮的工作服的男人与他们搭话。他们原以为是来滑雪的青年游客,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刑警寺冈和他的同事。寺冈谈话时仍然故意鄙视石田。

“刑警先生,您迟到了。我们早已查明了兼见的杀人动机和阴谋手段。您早干什么去啦?”

“对于你的问题,我完全没有回答的必要!”

对于石田的冷言冷语,寺冈气冲冲地反唇相讥。

由于两个男人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敌对情绪;使得衣通绘非常担心。

“石田君,算啦,算啦。现在正是好机会,咱们把该让刑警先生知道的情况谈一谈吧!”

衣通绘希望得到石田的许可。

“尚有一些问题未能查清,待去高山调查之后再说吧!”

“可是,你这样固执,咱们迟迟不向刑警报告,如果像昨天行者说的那样,连你石田的生命也受到威胁,就不得了了!”

衣通绘说服着石田。

“噢!你们马上要去高山吗?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刚刚从高山来。”

寺冈听了衣通绘和石田的对话立刻说道。

“那么,刑警先生,您调查过我母亲后来的情况吗?”

“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述是了解到一些情况。你母亲早已悔过自新了。”

“现在她在什么地方?”

衣通绘兴奋地追问寺冈。

“噢,呆会儿听过你们的调查结果之后,再向你们谈吧。怎么样,现在时间还早呢,咱们边吃午饭,边慢慢地交流情报吧!好啦,我请客。”

即使请客,这里也只有石田和衣通绘早已光顾过的那家条件极差的饭馆儿。石田和衣通绘交换了一下眼色,又踌躇了一下,便跟在刑警的后面走了。

“寺冈先生,多亏石田,咱们才肯下这么大的功夫啊!”

年轻的刑警边走边与寺冈耳语道。

经营饭馆儿的老人仍旧只顾看电视,连生意都不愿多过问。由于老人耳背,使寺冈为订饭菜费了好大的功夫。看到这番情景,石田差点儿笑出声来,衣通绘赶忙用肘臂捅了捅石田。

在等候饭莱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衣通绘和石田向刑警汇报了调查到的一些情况。寺冈一边认真地听取石田的汇报,一边仔细地做记录。石由将杀害新藏和纯也先生的阴谋手段及动机,甚至房枝受人敲诈的事情全盘讲了出来,但是,关于二十三年前杀害齐藏的动机却谈得吞吞吐吐。石田只好反复表示,请刑警先生自己考虑,对此衣通绘也不便开口。

正当谈话中断的时候,饭菜做好了,“热乎儿”是这里的饭菜的唯一优点。两位刑警和衣通绘订的“中国面条”先端了上来。石田原想,既然是请客就该订些像样的饭,所以只剩下石田订的饭尚未送上来,但是,他左等右等,送上来的同样是廉价的素面条。

“呵,这位老人真和寺冈先生心心相印啊!”

年轻的刑警本想逗逗石田和寺冈,衣通绘却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田和衣通绘谈完之后,刑警寺冈介绍了在高山地区从退役刑警吉川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寺冈首先谈到他对二十三年前的事件的看法。

耳背的老人依然专心致志地看电视,时至中午仍无其他顾客光临。

02

一九六〇年十月,发生在王御泷山的杀人事件,对于当时岐阜县警察局的刑警吉川来说,是终生难以忘怀的。侦破工作不明不白地宣告了结束,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不愉快的记忆。

当年,他与一位年长的刑警一起审问了房枝,他感到,房枝不是真正的凶手。她刚刚生过孩子,只能勉强支撑贫血的身子,即便是烂醉如泥的男子汉,她又怎能将他刺伤并推下山去呢?这是不可想像的,吉川认为,房枝一定包庇了其他人。

上级却说,贫血可能是受到杀人的刺激而引起的,做案前,房枝不会如此虚弱,而且,房枝是个能招神弄鬼的巫女,她一定有股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的狠劲儿。尽管如此,吉川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但是,事态的发展总是与吉川的想法背道而驰。

首先,恢复了平静的房枝主动交待了自己的做案经过,口供与现场检查和验尸的结果完全相符。但是,吉川仍然不能相信房枝是凶手。

开始,他对前辈警官说,因为房枝的孩子失踪了,所以,只要找到孩子,就能抓到真正的犯人。股长却以为,婴儿也被房枝杀死了,但是,审问的结果表明,房枝杀婴比杀死齐藏的可能性还要小。

房枝口头上一直叨唠着龙神之类的疯话,但眼神却是清醒的。由于极端悲痛和失望,她那双黑眼珠过大的眼睛里,总是噙着不安的泪水。她似乎在极力掩饰着自己那十分不安的内心世界。

吉川下决心向股长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但股长漠然一笑,说道,

“泪汪汪的大眼睛能说明什么呢?你的见解是毫无根据的。你是不是迷上她了。”

吉川虽然遭到股长的取笑,但是,他并不死心。

吉川认为,房枝为了包庇孩子的父亲,才自己承担了罪责,以便让父亲扶养孩子。他想,只要房枝没有把孩子杀死,则一定有人把孩子带走了,此人肯定掌握着整个事件的关键性问题。

吉川沿铁路线查访,好容易探听到,在飞弹古坡车站上,曾有人发现一个怀抱婴儿的青年。不久得知,一位名叫中垣内纯也的青年出面为那个失踪的婴儿办理出生登记手续。

吉川立刻查问了那个青年,青年人一日咬定是在竹林里发现的婴儿,但是,他的说明是不合逻辑的。吉川深信,中垣内纯也是真正的犯人,并说服了股长,对中垣内纯也进行了是否在现场的调查。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他的估计计完全错了,纯也的确不在现场。

最后,此案再也无从深入了。

为了婴儿衣通绘的未来,纯也要求警方不要向村里人、房枝或其他任何人暴露自己的真实身分。吉川和其他刑警商量之后,不得不予以同意了。乎是,正式通知桑名市和昭和町政府部门负责户籍的人和新闻界人士,请他们严守秘密。

纯也向吉川表明了自己与房枝的奇妙关系。

他与房枝不过萍水相逢,除自己是名古屋大学的学生之外,关于自己的姓名,住址等从没向房枝讲过。而且,他们经常在黑暗中幽会,所以彼此连面孔都不清楚。因此,若向房枝透露了自己的姓名,或向她出示自己的照片,而使她了解到始终隐瞒着的事实,自己实在难为情。因而,吉川联想到城市的秘密组织和山村里的秘密宗教,但是,纯也说那些情况与事件毫无关系,所以什么也没坦白。

在办理婴儿出生登记手续之前,房枝一直为孩子的安危担心。吉川受纯也之托,只告诉房枝:一位名古屋大学的学生带走了孩子,他决心把孩子扶养成人。从此,房枝才安下心来。

“他一定是孩子的父亲罗?”

吉川亲切地一问,房枝默默地不住点头。再问房枝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房枝照例只谈龙神,不谈任何真实情况。

奇怪的不仅仅是房枝和纯也的关系,竹林里的事情、齐藏的遗言以及整个事件都是神乎其神的,真让吉川无从下手。既然纯也不在现场,就再也无法动员股长了。

什么神仙啦、巫女啦,净是怪人怪事,他只能提醒自己,这些都是不可信的。

既有口供又有物证,齐藏事件就此结案了,吉川又忙于另一起凶手不明的凶杀案去了,他怀着满腹疑团,抛开了齐藏事件。

03

“听了上面的情况,可以认为连退役的刑警对二十三年前的事件中的动机也糊里糊涂。”

石田听完刑警寺冈的讲述之后说道。

“估计,吉川没发现在房枝和纯也之间还有一个男人。你们也这样认为吧!”

寺冈注意着衣通绘,态度不十分明朗地说道。

“是的。不过,我的父亲只有中垣内纯也一个。”

衣通绘好容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立刻又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房枝后来怎么样了呢?”

石田打破了沉默。

“根据犯罪事实,检察机关要求处以无期徒刑,但是,根据犯罪前在村子里的表现,同意酌情减刑,判处十五年徒刑。

入狱后,她不再像开始时那样说神道鬼的了,据说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模范犯人,在监狱中准许她学习了一种专业技术,因而,提前两,三年将她释放出狱。出狱后,她前往东京,发挥了自己的技术专长,现早已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说到这里,寺冈收住了话题。

“现在,妈妈在什么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衣通绘一心想听到更详细的情况。

“据说,两、三年前,高山的吉川收到了你母亲的一封信,吉川也许为了她才不肯透露更详细的情况,因为,现在她已成为一名普通公民。

“一位非常有实力的议员,成为她的资助者,她甚至拥有自己的企业,过着有钱又有地位的生活。因为她隐瞒了历史和真名实姓,所以,房枝现在的地址和姓名,注吉川也不清楚。”

石田和衣通绘听后大失所望。不知刑警寺冈真的没听到,还是受吉川之托而有所保留。总之,说到这里,寺冈就不再说什么了。

是否应该当面去说服吉川呢?衣通绘想,一定要和石田去一次高山【注:高山为日本地名。——译者注】。

“方才,您说房枝在监狱里学会了一种技术,那是什么技术呢?您不会不知道吧!”

石田并不死心,进一步追问寺冈。

寺冈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衣通绘,稍加思索之后说道:

“据说,’学的是美容技术,她已成为一家一流美容院的老板。她的资助者是一位众议院议员,因见房枝生得美貌,技术超群,愿助她一臂之力。所以,从两、三年以前,她又在某家一流饭店内设立了美容厅。更详细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现正请东京方面进行调查。”

“的确,美容师是适合于巫师干的职业。头发常常被用做崇拜的咒物,而且,美容院内有许多利器和镜子。不限于三种神器【注:三种神器指历代天皇传下来的宝贝,包括八咫镜,草薙剑和八尺琼曲玉。——译者注】,刀剑和镜子之类也是受到巫师们珍视的东西,这个职业确实适合房枝来干。”

她是美容院的老板,又在高级饭店内增设了美容厅。这便衣通绘大吃一惊,石田的话她根本没有听到。

如此说来,女佣阿松不是说过吗?当衣通绘为参加朋友的婚礼去东京那天,一个女人给父亲打来电话,曾使父亲大惊失色。据村井反映,父亲首次与那个可疑的女人会面,也是去年秋天。

父亲曾说过,母亲无法预料,姓氏中垣内会加在衣通绘的名字前面。难道是那天在美容厅内,当她给衣通绘整理头发时,了解到事实真相的吗?

当时,那位美容师一边若无其事地与衣通绘拉家常、一边问了许多问题。

她可能在预约者名单中发现了衣通绘的名字,因而大吃一惊。预约内容是:为参加朋友的婚礼,需帮助整理和服,云云。她可能由此推测此人与自己女儿的年龄相仿。所以对衣通绘格外留心起来,决定作为老板亲自出马为衣通绘服务。试想,衣通绘是来自小城市的不起眼儿的姑娘。在未点名请她服务的情况下,作为一名有地位的老美容师亲自出马,为衣通绘整理头发、穿和服,的确让人觉得蹊跷。

当时,她首先问衣通绘的住址,当知道是纯也家所在的桑名时,接着又问在桑名姓中垣内的多不多,当她得知此姓极少时,立刻把衣通绘和纯也联系起来,并确信衣通绘是自己的女儿。也许由于衣通绘长得与母亲一模一样,她早已认出了衣通绘,深信衣通绘是自己的女儿。当时,她确实说过,与衣通绘的发质相同等等。

接着,她反复询问衣通绘母亲的情况,知道衣通绘没有母亲之后,又问起衣通绘父亲的情况。当她问:“父亲一定很慈祥吧?”的时候,已意识到是纯也。衣通绘不以为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生日和年龄,使她进一步证实衣通绘是自己的女儿。

她第一次了解到,收养衣通绘的名古屋大学生不是兼见良人,而是中垣内纯也,因此十分惊讶,大概立刻给纯也打了电话,随后便亲自来到纯也的公司,与纯也相互交流了彼此了解的情况。

因此,衣道绘去美容厅便是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线。

那天,衣通绘见到了分别半年的石田,在她出席了披露宴并下决心了解母亲情况的时候,已经见过母亲的面了。

“如早知是这样,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看她。但是,那天,衣通绘心情过于紧张,根本没有端详一下她那老练而又富于东京人风度的面孔。衣通绘不敢像城里人一样正视别人,而只注意着自己那因激动而通红的脸,从未定动看过她一眼,那天,她一直站在映着耀眼灯光的镜子对面,而衣通绘对她毫无印象。

“喂,衣通绘,衣通绘,你怎么啦!”

石田发现衣通绘神态呆滞,立刻叫道。

“对了,我知道了,叫什么来着?是的,是高野美容厅。我早已见过母亲了。就是那天,在东京的那家饭店里,就是那位为我整理和服的女人。就是这么回事!”

衣通绘兴奋地向石田讲述着自己的新发现。

04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这个谜总算解开了。”

石田蹙眉闭嘴,像往常一样凝神聆听着衣通绘谈话,然后立刻说道。

“走吧,去东京,尽快去见她一面。”

他们决定立刻离开饭馆儿,详细情况上车后再谈。寺冈找店主人付钱,耳背的老人却好半天没有发觉。老人仍旧只顾看他的电视,而不热心于生意。

电视中正在播放新闻。由于电视摆在饭厅与厨房之间,大家都注意着新闻节目,其中说道:

“今日凌晨,名古屋市中区新荣旅馆明神馆发生煤气爆炸,遇难者中有四人死亡,轻伤、重伤者共十四人。详细名单如下,”

他们无意中听到,受伤者名单中有东西大学教授兼见良人,此外,还有美容院的经营者,家住东京的高野美枝子,四十七岁。那家美容厅的字号也是高野,高野美枝子很可能是高仲房枝。

“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又同时出现在一个旅馆里呢?”

石田的话表达了大家的心情。

“要马上动身去名古屋,别去东京了。”

寺冈好容易算完帐,大家一起走出了饭馆儿。

列车因雪误点了,等车的时候,寺冈给名古屋挂了电话,向几个单位多方询问了煤气爆炸的详细情况。

“难道,又是兼见干的勾当吗?”

青年刑警问刚刚放下听筒的寺冈。

“不,大概不是那样。发生爆炸的明神馆是比较高级的幽会旅馆【注:指专供男女情人居住的旅馆。——译者注】。据说,兼见正与高野美枝子在那里同居。听说,发现兼见时,他已服了安眠药,怎么叫都不醒。

“这是他们在旅馆时偶然遇上的事故。兼见的面部被炸伤了,很难想像是他一手制造的事件。的确是一起偶发的事故,即便石田君也无异议吧!”

寺冈好像冲着石田说似的,把事件经过简单叙述了一下。

据说,旅馆中的管道早已陈旧,夜间发现煤气管道漏气,服务员发现后,正组织客人撤出危险区时,不知谁打开了电灯,突然发生了爆炸。不是兼见住的屋内发生爆炸,而是在其对面。

石田边听边紧锁双眉,凝神沉思。

“他们的伤势如何?”

这是衣通绘最关心的问题。

“噢,详细情况尚不清楚,不过,兼见的伤不太重。”

“那么,母亲,不,高野美枝子呢?”

“高野美枝子嘛,如衣通绘所述,正是在赤坂帝都饭店开设了分号——高野美容厅的老板。据正在东京调查房枝现状的刑警说,她就是房枝,她的伤势可不轻。”

寺冈的话使衣通绘极为不安。

“煤气爆炸的详细情况,到名古屋以后再说吧!”

寺冈的话显然是在推脱。

乘王御泷线列车期间,石田认真地思索着什么,在飞弹古坡车站等侯高山线列车时,他依然一言不发地沉思。刑警和衣通绘都默默不语,他们各有各的心事。

衣通绘正惦记着母亲,父亲把自己比做为女神梳头的巫师,但是,真正的母亲既是巫师又是整理头发的美容师。现在好容易才知道一点点母亲的真实情况,难道她会在转瞬间离开人世吗?这种担心使她坐立不安。

05

四点多钟,他们登上了高山线快车。无意中大雪已住了,列车运行恢复了正常。似乎只有王御泷地区下了一场大雪。由于是平日的下午,车厢内空空荡荡的,四个人可以面对面坐在一起。

“房枝操之过急了。再等两天,不,哪怕是一天,我们就可以阻止她了。”

大家坐定之后,石田十分惋惜地说道。

“那么,我想听一听石田的分析。”

寺冈取出笔记本,准备认真地听取石田的见解。衣通绘和年轻的刑警都注视着石田。

“这次事件,正如衣通绘所述,是从去年十月,二十三日星期天,衣通绘去帝都饭店的美容厅开始的。”

石田在头脑中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地谈了起来。

“从此,房枝第一次了解到收养衣通绘的是中垣内纯也而不是兼见良人。她十分惊讶,立刻与纯也先生取得联系争,房枝在听了纯也先生叙述的情况之后,对毫不负责任的兼见恨之入骨,纯也先生也从房枝那里了解到兼见杀人,的经过,他认识到,兼见比以前自己想像的更恶毒。

“知道了事实真相之后,二人都有所考虑。当然是要用某种方法惩罚兼见良人。我与纯也先生见面时,他极其赞成惩罚兼见,因此,我的分析是不会错的。我想,房枝与我不同,纯也先生一定与她合计过惩罚兼见的方法,把二十三年前的事件公开出来,当然是方法之一,但是,这样不仅使兼见良人受到了惩罚,还会殃及房枝和中垣内纯也的家庭。无论是过着新生活的房枝,还是一心维持只有衣通绘和自己两个人和睦家庭的纯也先生,都不愿这样做。”

等检票的乘务员走后,石田继续说道:

“当时,两人想到的方法是,敲诈心怀鬼胎的兼见良人,使他终日提心吊胆。但是,他们二人都是比大学教授有钱有势的经理,并不想要兼见的钱。正在这时候,新藏来敲诈房枝,因此,他们便鼓动新藏去敲诈兼见良人。”

“你为什么了解得这样深刻呢?”

寺冈纳闷地闻道。

“衣通绘,把夹在父亲同学会名簿、中的字条给寺冈先生看一下!”

石田这么一说,衣通绘才明白其用意,她把纯也写的那张字迹潦草的字条交给了寺冈,寺冈盯着字条陷入了沉思。

“是中垣内纯也先生假借龙神之名,将真实情况转告给新藏的吧?

“事先声明‘我是龙神,我什么都知道。现在你的所作所为,是完全错误的,所以我要提醒你’,之后,接着说道,我的妻子不是杀人犯,真正的凶手是兼见。

“在同学会名簿中的兼见的住址旁做有标记,正,是为了把它告诉给新藏。”

“是的,纸条下面的电话号码没有东京市以外的局号,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的,因此,可以认为是东京市内的。到名古屋之后,立刻打个电活证实一下。估计,可以叫通新藏的公寓。”

“好啦,一会儿证实一下这个问题,你认为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寺冈注意到周围挤来挤去的乘客,压低了声音,热心地闽石田。

“我认为,愁于缺钱的新藏,接到真相不明的电话之后,果然找到了兼见。接着,真相得到证实,便敲诈兼见的钱财。”

“接着,新藏便得到了落山身亡的下场吗?”

“是的,这就是始终不明的兼见杀害新藏的动机。纯也先生是让新藏去敲诈兼见的主谋,当他得知新藏摔死的消息之后,便怀疑此事是兼见干的,立刻赶往王御泷山去进行调查。

“衣通绘曾怀疑受到敲诈的房枝是兼见的同谋,但我有不同看法。就是说,房枝虽然受到新藏的敲诈,但对房枝来说,新藏的问题是无足轻重的,如果新藏只因贫困想敲诈她几个钱,她是满不在乎的。

“房枝往纯也住的旅馆打电话,是因为担心纯也的安危。这次爆炸事故,是房枝决心给纯也先生报仇,把兼见叫到旅馆让他服下安眠药之后发生的。也许为了纯也先生,她宁愿与兼见违心地情死。”

石田这么一说,衣通绘才感到轻松了一些。

至少母亲没有背叛纯也父亲。她并没使像仰慕爱斯基摩女神一样爱慕着自己的纯也的理想成为泡影。想到这里,衣通绘得到了精神安慰。至少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二分之一是好人。

衣通绘边想边回忆起种种往事,她感到还有疑点,便问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为什么要去大学研究室调查石田的住址呢?而且,在她调查之后,石田的公寓不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吗?”

“因此,便怀疑房枝吗?我的观点与你相反。此事恰恰证明房枝不是兼见的同谋。”

“为什么?”

“她如果是兼见的同谋,何必不辞辛苦地去研究室调查我的住址呢?只要问一下兼见不就可以了吗?”

此话言之有理。

“那么,她为什么去找你呢?”

“目的如其本人所述,因为,她听纯也先生谈到过你我之间的关系问题。”石田坦然地说道。

父亲纯也已经离开了人世,当母亲计划与兼见违心地情死的时候,她多方了解女儿的婚事,这不正是一颗献给孤苦伶仃的女儿的慈母心吗?衣通绘再也无话可说了。

在列车到达名古屋车站之前,寺冈和年轻的刑警与石田商妥了追查兼见的方案。在石田以往的分析之中,已对兼见的杀人动机和阴谋手段进行了精辟的说明,但,他们并未掌握有说服力的证据。只要没有兼见盗窃毕业论文的证据,那份伪造的复制遗书就不足以为凭。在王御泷山举行寒拜时,兼见曾到那里去过一次,这并不能成为兼见给新藏下毒的证据。在目前情况下,即使逮捕了兼见,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可是,是否能让房枝出来做证呢?”

寺冈像没听到石田的话似的,无动于衷。衣通绘突然感到不安,难道母亲已经没救了吗?

母亲未能雪除父亲的遗恨,自己的生命却已危在旦夕。她决不能容忍狠毒的兼见逍遥法外,无论如何要对,他予以制裁。衣通绘感到了自己的重大责任。

“没有证据,可以自己找嘛!”

默默无言地听着三个人讲话的衣通绘突然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再做一次纯也先生曾做过的事情,对吗?这回有刑警在,决不会得到像纯也一样的下场。”

石田也赞成衣通绘的意见。

06

将近晚上七点钟,列车到达名古屋车站,他们立刻找到公用电话,在纯也写的字条上的电话号码前冠以“03”,拨动了号盘。叫通了佐山新藏公寓的公共电话。证实这一点之后,不仅石田和衣通绘,就连寺冈和青年刑警都无法掩饰喜悦的心情。

寺冈等人回警察局做汇报时,衣通绘和石田一起赶往了母亲就医的医院。为找到寺冈告诉他们的那家新荣医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众多遇难者的家属和新闻记者使医院内乱成一团,所以找遍了整个医院,才来劲高野美枝子的病房。

母亲,可以见到母亲了。今天,将作为一个女儿与母亲谈话,衣通绘抱着这种极为普通的愿望,抬头一看,病房门上挂着“谢绝探视”的牌子。伤势仍然很重吗?衣通绘不安地与石田交换了一下眼色。

不久,他们见到一位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石田询问了病情。衣通绘自称是遇难者的女儿,把医生找来,要求详细介绍一下病情。医生开口说了声“太惨了”,接着详细介绍了房枝的病情。

爆炸的冲击波使家具高高地飞了起来,因而,砸伤了房枝的头部,致使头盖骨骨折,可能永远不能恢复神志了。而且,烧伤十分严重,生命危在旦夕。

“兼见为什么只受了一点轻伤呢?”

石田十分懊悔,而衣通绘连懊悔的气力都没有了。

两人百般恳求,医生才允许他们进入病房。

病房里,除了身穿白色工作眼的医务人员之外,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绅士,他神色忧郁地坐在椅子上。他似乎是房枝的资助者——那位众议院议员。衣通绘默默地向他点了点头,便来到母亲的身边。

母亲的脸全部用绷带包着,衣通绘有气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好容易找到的母亲,昨天还好好的,可如今,不用说谈话,连面容都看不到了。长年来,朝思暮想的母亲就在眼前,但是,她已被白色的绷带包住了,不,在绷带下面,已经不存在母亲那原来的面容了。衣通绘后悔极了,那天在美容厅中,要是边整理头发边和母亲说上几句心里话该多好啊!

更遗憾的也许是母亲。她未向任何人说明纯也父亲之死及其他杀人事件的真相,而想以自己的力量惩罚兼见,然而,愿望未能实现,自己却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难道世上能有这样不公道的事吗?衣通绘放声痛哭起来。

“衣通绘不要在这里哭,到外面去吧!”

石田扶着衣通绘,温和地说。

再看一次,仅仅一次,衣通绘无限惋惜地看着用绷带包着的母亲的脸。

“等等,她好像在说什么。”

衣通绘发现,绷带下面的嘴唇正在微微地嚅动着。

“一直在这样动的。”

坐在母亲床榻前的绅士长叹一声,说道。

“在昏迷中,房枝仍在吟咏般若经或是别的经文。她不正是这样的人吗?衣通绘,好啦,咱们该出去了。”

在石田的催促下,衣通绘走出了病房。

“都升天了,纯也和房枝等可以揭露兼见罪行的人一个也没有了。”

石田不知该对衣通绘说什么才好,只好自言自语地这样说。

“我实在忍受不住了!”

衣通绘喊叫着,扑到石田胸前大哭起来。石田切实地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无处发泄的激情。对于现在的衣通绘来说,石田那温暖的怀抱似乎比亲切的语言更有价值。

过了一会儿,那位身材魁梧的绅士走出了病房。一个男人好像是他的秘书,边称先生边跑到他身边,他阻止住对方,朝衣通绘身边走来。他就是房枝的资助者——那位众议院议员。

他首先自我介绍说,他是与遇难者关系密切的大河原议员,然后,询问衣通绘与房枝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的女儿。但是,因多种原因,他们未得相认。”

石田代替衣通绘答道。

“原来如此。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曾对我说,她有个女儿在名古屋,而且,很想去看看女儿,但是,为了女儿,她不能去,具体情况没对我说过。”

大河原议员似乎察觉了衣通绘想了解母亲情况的迫切心情,没等提问,便主动谈起了美枝子的事情。

“美枝子总是这样。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对我说。昨天下午,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也是如此,她在电话中说:

“‘明天你无论知道了什么情况也不要生气,我不想背叛你。事实真相目前任何人都不清楚……’

“只说了这几句话,就挂上了电话,这便成了她的临终遗言。”

大河原议员似乎断定她再也不能苏醒了,因此,痛心地说道。他像回忆往事似地谈起了房枝。

“美枝子是个古怪的女人。她既无欲望,又不贪钱财。每当我向她倾注于金钱或爱情,她从不拒绝,并予以相应的报答,我觉得,她心中似有一本帐,她总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与她的女儿谈这些事,是不太合适的,但是,我总怀疑她另有情人,曾经叮问过她,于是,她满不在乎似地答道:‘是的,有。’我的情人是龙神,因此,我才以待奉卡米【注:卡米在日语中为”头发“和”神“二词的发音,这里的卡米为双关语。——译者注】的美容师为职业。‘说着,她也笑了起来。

“当时,我以为她是专心致志于工作的意思,但是,你们的话使我很感兴趣。你们如果知道她的历史,是否能向我介绍一下呢?”

对于与母亲关系十分密切的大河原来说,母亲仍然是个谜。大河原不了解母亲的过去,因此,他比几乎来同母亲好好说过一句话的衣通绘更难以理解房枝。

“在成为整理头发的美容师之前,她是一个专心服侍龙神的巫女。如果确切地说,她的丈夫是龙神,她是龙神的妻子。因此,就一般人看来,这无论如何是不可理解的。”

石田边想,边做出上述的答复。

“其他情况,今天,请恕不奉告了。”

至此,石田什么也不说了。大河原议员似乎也不想再听其他情况了,微微点了点头,回病房去了。大河原走后,衣通绘又趴在石田胸前哭了起来。

哭得累了,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石田不知怎样安慰她才好,两人在走廊里的沙发上坐下来,这时,寺冈他们来了。听了房枝的病情之后,他们立刻感到无比失望。

“兼见怎么样呢?果真只受了一些轻伤吗?”

这是石田最关心的问题。

“兼见只有脸和手上有些伤,所以早就回家去了。这小子真有点儿运气。现在,他大概正在耍鬼心眼儿,哄骗家里人呢!”寺冈像石田一样懊悔地说。

“逮捕证拿来了吗?”石田问道。

“还没发下来。即使凶手肯定是兼见,如果没有证据而轻举妄动,也会适得其反的,所以,最好是再等一等,使证据确凿一些,这是我们股长的意见。”

“那么,只能像衣通绘说的那样,我们去和他对质吧!”

石田胸中产生了一股战斗的激情。

石田和寺冈商量着对策,不翘不觉已经夜深人静了。这天夜里,他们住在了警察局,次日晨,将与兼见进行对质。

终章 母亲的遗像

01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准备好录音机,乘警车向东西大学驶去。

早晨,兼见正在自己的研究室里,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安。在这些大学生中间,他们四人格外引人注目。这并不是因为年龄的差异,而是由于他们横眉怒目,杀气腾腾,在他们周围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特别是亲自参加这场对质的衣通绘,心情更是与众不同。她无暇眷恋阔别一年之久的校园,而专心琢磨着怎样追问初次见面的亲生父亲。死不瞑目的纯也的遗容和缠满绷带的母亲的惨状,反复出现在衣通绘的脑海里。

与亲生父亲见面的感情并非不使衣通绘感到凄苦,岂止是凄苦,衣通绘的心都要碎了。但是,决心为父亲纯也和母亲房枝多做贡献的意志是不可动摇的。一定要制裁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对牺牲个人前途、养育自己二十三年的父亲——纯也的崇高敬意。

在石田的带领下,他们乘电梯来到兼见研究室所在的科研楼第十层。科研楼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走廊露在外面,走廊里虽有暖气,但仍然寒气袭人。按预定计划,两位刑警暂避在走廊里,见机行事,石田和衣通绘进入兼见的办公室内。

兼见的头部和手上包着绷带,正在屋内的书桌旁读书。此外,没有其他人。

“这不是石田吗?你到哪儿去了?总算见到你了。”

兼见事事谨慎,但石田感到,今日的兼见带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于是,石田暗自稳定了一下情绪。

“我看过你的报告。内容的确引人入胜,但是,材料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不进一步修改就不能在杂志上发表。”兼见注意着石田身边的衣通绘,说道。

“不必谈它了,今天我把您的亲骨肉带来了。这位是去年九月三十日刚满二十三岁的中垣内衣通绘。我想,不必说明,您也会明白的。”

衣通绘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瞪着兼见。

兼见身着大方而考究的西服,若无其事。看上去,的确是一位富于英国绅土风度的,潇洒而年富力强的大学教授。大学时代,衣通绘在校园里曾多次与他擦肩而过,因而对兼见的面孔多少有些印象。

仔细一端详,衣通绘从鼻梁到嘴角的线条,与兼见一模一样。石田虽然没明说,但熟悉兼见长相的石田,把衣通绘与兼见联系起来,是轻而易举的。以往见到衣通绘的人都说,衣通绘是年轻时代的房枝的再现,然而,她与兼见也长得很相像。衣通绘这时极其厌恶留在自己脸上的兼见的外貌特征。

“我懂得,石田君。”

停了一会儿,兼见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知道,由于自己过于幼稚做了对不起房枝,对不起纯也,也对不起衣通绘的事情。”

面对点头哈腰、花言巧语的兼见,石田只好顺水推舟。

“那么,您什么都承认了吗?”

石田无法掩饰惊异的心情,进一步叮问道。

“衣通绘来得正好,好啦,别在那儿站着。来,都坐下吧!”-

被兼见一劝坐,便觉顿失斗志的石田和衣通绘怯生生地坐在沙发上。

“的确,我做了对不起衣通绘的事。我不想得到你的宽恕,但请允许我向你表示歉意。”

兼见说着深施一礼。面对狡猾的兼见,两人不知如何是好地对视了一下。

“那么,您就去自首吧!”

“自首?石田君,即便是极端自私的父亲,也谈不上去自首啊!当然,在衣通绘刚刚落生的时候,我产生过想杀死她的邪念,这是不可否认的。也许这可以定为杀人未遂罪吧!”

兼见难道想伪装善人吗?石田听了兼见的话,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必须把事情交待清楚。教授先生,请您不要装糊涂!您以为,我们不知道杀害两位佐山先生和纯也先生的就是你吗?”

石田盯着兼见说道。

“你说的两位佐山先生,是齐藏和……另一位是谁呀?”

“是今年寒拜中身亡的新藏。”

“石田君怎能这样怀疑我呢?难道仅仅齐藏和纯也还不够吗?”

兼见始终谈吐自若。

“是的,我们早已查明,教授您在寒拜前一天曾去过旅店,往新藏的葫芦里放入了药品!”

“实在不可理解。我到处找你,正是为了这些事。我想消除你我之间的误解。当然,导致误解的是我,我不打算责怪你。”

“什么事?”

石田对格外沉着的兼见感到迷惑不解地问道。

“当你提出纯也问题,并暗示发现了什么隐瞒着的真相时,我想,你一定指的是衣通绘的问题。

“现在,我已经有了家庭,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有损于社会公德,也对不起衣通绘,但是,我不希望石田把此事张扬出去。我曾向石田提出,以做助手和出国考察为条件,请你替我保守秘密,但是,也并非仅仅为此才给你找门路的,如果你不辜负我的期望,将来能在任职的地方有所作为,也是我兼见的光荣嘛!但是,你反倒之因此怀疑起我来了。”

石田凝神沉思着,一言不发。兼见接着轻声说道:

“大约在一个星期以前,刑警到我这里来过。他们怀疑我杀害了纯也先生。据说,证据是使用毕业论文编造的假遗书。我估计,让刑警到我这里来的一定是你石田。因为,在这前后,收到了你那份大量引用了纯也先生的毕业论文的研究报告。

“难道石田君怀疑是我杀害了纯也先生吗?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想找你消除误解,但不知你躲到哪儿去了,始终没露面。”

被兼见这么一说,石田无言答对。

“你似乎还不能理解我,真让我毫无办法。我不顾脸面,再向你说明一件事。说真的,前几天我又做了一件不合法的事情,请你千万别告诉刑警们。”

“什么事?”

“至少,此事不像杀人那样可怕,只要你能谅解,就可以了结。”

“是盗窃吗?”

“你蛮有洞察力的嘛!正是可耻的盗窃行为。为了消除你我之间的误解,我到处寻找你的时候,曾到你的公寓去过。碰巧屋内无人,门也没上锁,因此,我想顺便了解一下你的底细,弄清你为什么那样怀疑我,于是,便进入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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