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守地区的宗教信仰与日本普通社会风俗相同,是由以施主制和氏族制度为中心的寺院和神社统一起来的。每逢新年和孟兰盆节【注:类似于中国的鬼节。——译者注】之类的传统节日以及生子、灾年祈祷、供奉祖先、动土上梁,治疗疾病等时候,在以村落和家庭为单位的各种宗教活动中,巫女和行者都发挥着一定的作用。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只有婚礼和葬礼。
巫女和行者是共同体及其成员平安的保护者。除了外来户和新兴宗教的信徒之外,对于其他所有村民来说,他们是全部生活的负责者,在举行宗教仪式的时候,人们把他们奉若神明。但是,他们不能以此为职业,无论巫女还是行者,都有各自的职业,他们是兼职的宗教家,在日常生活中他们与村民平等相处。
在这些对共同体负有全部责任的宗教活动家中,巫女与一种妇女的年龄性组织——娘组有直接关系,行者基本上是世袭的,从具有特殊家世的人之中选出适于从事这种活动的男子。行者中经常要有五个以上的壮年男子,以担任前座和四天王的角色。
巫女和行者都必须经得住严格的修行。行者主要应掌握宗教仪式的顺序和秘密仪式之类的知识和技能,这些内容便于在家属之间进行传授,而巫女则以掌握变态机能为主,要具有使神灵附体的特殊巫术,所以为避免世袭,通过年龄性组织从村里的全体少女中选出最称职的人选。(御岳信仰中则是行者与男子年龄组织有关,两者形成鲜明对照)
在降神会及其他宗教活动中,主持集会的行者的作用无疑是十分重要的,但是与神灵距离最近的是巫女而不是行者,尤其对王御泷山的龙神的妻子——首席,巫女要格外予以敬畏。
下面,我想先谈一谈巫女的选择过程。
第一成巫过程
如上所述,神守地区的巫女是通过具有年龄特征的女性组织选拔出来的。在当地,受过义务教育之后的少女们,都要进行一次为成为巫女的修行,都经受过背诵经文、沐浴净身和饿其体肤之类的艰苦修行。
经过两、三年的修行之后,便让她们参加一次降神会,以此做为一次考试。只有在这次宗教活动中成功地与龙神进行了交往的少女才有必要进行更为严格的修行。
在修行过程中,要背诵专门的长篇经文,掌握有关诸神的名称和作用等知识,但是,关键在于使她们能够控制意识自由地与神进行交往。特别是冬夏之际,去参拜王御泷山的时候,在巫女瀑进行的修行受到格外的重视,在瀑布的冲淋之下如果夏天有九次背不出《般若经》【注:《般若经》为佛教经名,为《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的简称。——译者】,冬天有三次背不出《般若经》,便取消其做巫女的资格。
只有少数能经得起这种严格训练的人才能得到巫女资格。因为村子小,人数有限,并不是每年都能选拔出合格的姑娘,几年或几十年才能选中一个。
这样选出来的巫女去参拜王御泷山的时候,在巫女瀑前的修行之中,在产生变态的情况下接受了龙神的求婚,并在以后的降神会上通过前任首席巫女的口使龙神的意志得到证实,此人便可以成为首席巫女。
首席巫女要与龙神举行像样的结婚仪式,作为龙神的妻子,便成为与整个共同体相关的各种宗教仪式的中心,为整个共同体祈求神谕。如果与龙神结了婚,就要严守一夫一妻制的传统,龙神只要向其他少女求婚,前任首席巫女就要引退,但是直到选出下一任首席巫女为止,她们都要为自己的丈夫——龙神守节。
据说,在任首席巫女期间,如果与某个男人发生关系,龙神便会发怒,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不用说背叛了龙神的巫女本人,就连拥立她的整个村庄都要蒙受深重的灾难。
处于这种地位的巫女被称为首席巫女,不再做首席巫女的巫女叫老巫女,即使她仍然可以与神交往,但不再成为本村各种仪式的中心,只能对新上任的首席巫女予以指导。
各户举行的个人降神会仪式或为治病进行的巫术活动,老巫女或首席巫女外的其他巫女可以出面与行者共同承担。
从前在电视中看到人们被瀑布冲淋着进行修行的景像时,衣通绘无论如何也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干那样的傻事,父亲的毕业论文便是一篇有关那些不可理解的人们的调查报告。她们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上的人。衣通绘对自己的出生竟然与她们有关这一事实,感到困惑不解。
石田见衣通绘确实读完这部分复制材料之后,才给她看了附记。
列车过了新干线的丰桥车站之后,一些性急的旅客开始从行李架上往下拿东西。
09
附记:
在正式调查的最后一年,我们遇到了一件新奇的事件。此事件无比重大,以至于不容我们过多地赘述自己的兴趣,为了事件的当事人当然也不应轻率地妄加评论,但是,游离子利维·斯特罗斯在新作中提出的正常思考和病态思考的两种思考方法之间的设想,的确有记录的价值。换言之,就本文来说,只有介于当代日本的科学说明和基于传统民俗信仰的超自然的说明之间的设想才有记录的价值,所以做为正论以外的附记予以记述。
在本年度暑假期间,当我们进行最后一次调查的时候,村民告诉我们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据说,首席巫女F·T(当时二十三岁)怀了孕。是谁的孩子呢?村里不是要大难临头了吗?以神守地区为首,整个昭和町都议论起这件事来。
以行者S·S先生(五十二岁)为首的全体村民都对F·T女士冷眼相待,不仅不允许她参加宗教活动及共同体的其他活动,而且把她当做会给村里带来恶运的魔鬼予以彻底的孤立。
当时,我们的调查目的之一是,搜集有关盂兰盆节降神仪式的详细材料。以往,F·T女士做为一名出色的首席巫女集村民的敬仰于一身,被村民誉为传说中能把龙神请进村来的市姬【注:神的名称。——译者注】的化身,但是,如今村民禁止她参加这次传统活动,使整个活动惨淡异常。被任命为代理首席巫女的高中生由于缺乏经验和能力,始终未能使龙神附体,已经结婚并且早已不在其位的老巫女不得不重新登台,但是她同样遭到龙神的拒绝,没能像往年一样使村民聆听神谕。
平时,村民们通过电视、广播一直接受着现代科学的影响,但是迷信在他们内心深处的影响力之大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因此,使F·T女士处于极其困苦的境地。特别是本年度,村民一直担心连绵阴雨会使王御泷地区的农作物遭受灾害。然而当我在那里的时候,突然因大雨发生了塌方,使农业和林业蒙受了重大损失,这些事实助长了一些村民的迷信思想,不仅老年人和信仰王御泷山的人们,就连为了盂兰盆节专程返乡的青年人也向F·T投以白眼。
我们有幸直接会见了已经见过面的F·T,听取了她的意见。她的父兄死于战祸,母亲早年因病去世,她只得寄身于母亲的亲戚行者S·S的家里。由于怀孕她被赶了出来,当时正一个人住在自己家的老房子里,拖着重重的身子继续在町公所上班。
她神态自若地出来迎接我们,向我们做了一番脱离现实的解释,与村里其他人的观点截然不同,她说:“龙神直接对我说,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这是千真万确的。村民相信西方基督教中的圣母玛利亚的处女怀胎,却不相信我,他们受到现代思想的毒害,是非常不幸的。然而,如果他们完全相信当代科学理论,则完全可以不把灾难与孩子联系起来。但是,在这一点上他们偏偏是非常迷信的。这些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思想方法是自相矛盾的,实在令人吃惊。
“根据龙神的意思,这次天灾的原因不是我怀了孕,而是龙神对于村民排斥龙神的妻子——我和我们的孩子不满的表现。不管这个孩子的父亲(即现实中的)是谁,我的孩子是得到龙神承认的圣子,决不容鲁莽地对待。
“遭到村里人的孤立当然很痛苦,但是,只要有龙神陪伴我,只要龙神不抛弃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是幸福的。”
笔者归纳起来,她讲的大致是上述的内容。
虽然黄教也要忠实地继承传统,但它并不是依据圣典,而是采取直接获得神谕的形式,所以黄教一般所具有的统一性之中包含着教规可自由变更的可能性,所以不能断定F·T的解释是无视宗教传统的随心所欲的说明。这种解释是否为异端邪说,关键在于它是否具有真正的广泛性。因此,这种解释正确与否,是超出调查者判断能力之外的事情,不经过十年或二十年的时间,就不能简单地得出定论。
使笔者甚为惊讶的是,首席巫女F·T女士竟然将利维·斯托罗斯的两种思考方法明显地区别开来,而且有意识地采取了脱离现实世界的解释方法,而这种解释方法被利维·斯托罗斯称做病态的思考。在有些情况下,被调查的人好像是比调查者更为高明的民族学家。
此事件并未结束。当年秋天,在暴雨季节尚未过去的九月末的一天,她的孩子落生了。母女二人刚刚悄悄地举行完孩子的取名仪式,孩子出生的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F·T便卷入到一起杀人事件中去了,刚刚问世的女儿也突然失踪了。
我们做为调查者,在调查地既然与被调查者有着一定的关系,就不应事事袖手旁观。但是,作为陌生的外乡人对这一事件保持旁观者的立场,还是应做为村里的普通一员予以介入呢?调查人员们的的意见是不一致的,单纯的笔者未能坚持旁观者的立场。
但是,我的介入究竟是由于幼稚的同情导致的灾祸,还是应当认为是神赐予的恩惠,其结论又涉及到F·T谈到的解释方法问题。如果笔者本人也像F·T一样,敢于选择病态的脱离现实的解释方法,那么,我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与F·T的解释相同,我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并不取决于个人的主观意识,而要靠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循环往复,亦即要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为人们所认识。
衣通绘大吃-惊,沉默良久。
十分明显,F·T怀的孩子就是衣通绘,所谓的F·T女士与户籍簿上的高仲房枝是同一个人。出生地和、出生时间也都与衣通绘的相吻合。
她知道自己既是村民畏惧的祸根,又是房枝所谓的圣子,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不寻常的孩子。父亲所谓的灾难或恩惠都指的是自己。这样一想便不知不觉地感到,在附记末尾那暧昧的文字中间隐藏着父亲的决心。衣通绘那只拿着复制材料的手渗出了湿漉漉的汗水,微微地颤抖着。
“瞧,在附记的下面有一段指导教授的批语:‘文章末尾的一段文字有些暧昧,意图不明,似乎有些画蛇添足。’教授似乎根本不理解纯也先生的心情。他大概不了解这个孩子的去向。
“请你再看看前言,在其末尾部分写着:神赐予首席巫女有形或无形的恩惠。有形的恩惠当然是那个婴儿。纯也先生把自己的心情融化于毕业论文的字里行间。”
把纯也和衣通绘联系在一起的石田察觉到,当时的指导教授并不理解父亲纯也的真实心理。
但是,这并不是问题的全部,依然有很多疑点。省先使人注意到的是,F·T卷入了杀人事件,其次是婴儿的突然失踪,这都是怎么回事呢?在父亲得到婴儿之前,还有些什么情况呢?
窗外出现了名古屋街道上的灯光。衣通绘想尽快把事情问个明白,说道:
“关于文章中写到的杀人事件,石田自然已调查过了吧?”
“基本上吧!。
“那是怎么回事呢?这位F·T女士被杀害了吗?”
衣通绘故意装出与己无关似地打听道。
“不,完全错了。前言中提到过‘已故的佐山齐藏先生’吧。被害的就是他,即行者S·S先生。
“哟,已到名古屋了,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那可不行,求求你了,都说清楚了吧!是F·T氏即我的母亲杀了齐藏吗?是那样的吗?”
“无论你母亲干了什么事,也与你无关,更何况,还有一些事实真相……”
“是母亲杀的齐藏吗?论文中写到,因为怀了我,才使母亲受到人们的冷落,因此,她才干了那样的事吗?”
衣通绘惊骇不已,她感到自从懂事以来一直盘踞在脑海之中的可怕念头终于成了现实,她不停地说着“到底是……”
“报纸上也是这样写的,但是成文的东西之所以真实,不过是因为人们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早已为历史编纂者所利用,所以不要受报纸的骗。”
石田好像要开始加以解释,但是,当他尚未来得及进一步说明的时候,列车已到名古屋车站。
10
衣通绘手提沉重的提包一来到新干线的月台上,顿觉浑身无力。没穿惯的草屐的带子勒得脚发痛。衣着华丽的外表与苦楚的心情格格不入,因此更觉衣带不适,连和服的长袖蹭到了肮脏的台阶上,她也未能发现。
时针已指到晚上九点,走出名古屋站,石田乘地下铁,而衣通绘改乘近铁的列车。
“其他事以后细谈吧!衣通绘,你的脸色不好。我还是和你谈得多了。”
石田不安地看着衣通绘。
“不,不。因为穿不惯这身衣服。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过来,待我恢复。了精神,咱们一定再见-次,把今晚的话谈清楚。”
“好的。”衣通绘勉强地笑着,告别了石田,向近铁车站走去。
从国营铁路的名古屋车站穿过联运大道,来到了近铁车站,最突出的变化是,无论乘客还是乘务员都讲起了关西话。虽然地处名古屋,但乘坐近铁的多数人们是三重县以西的关西人。
越过爱知县和三重县交界处的木曾川等三条河流,便属于关西方言地区。衣通绘居住的桑名位于该地区的边陲。衣通绘只要登上近铁的快车月台,心中总是感到很踏实。
在名古屋车站上,衣通绘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让父亲到桑名站去接她。今天是星期天,父亲正难得地在家里休息。,乘快车只需二十多分钟就可到达桑名,像往常一样越过几条不大的河流之后,便开始通过木曾川河口上的次铁桥,最后越过横跨长良川和揖斐川上的大铁桥:列车随后就抵达桑名车站。车窗外似乎吹起了微风,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所有的河流中都翻起了细浪。
今夜的河流更使衣通绘感到可怕。方才石田说,知道了母亲的事就不怕过河了。正像石田所说的,衣通绘虽然了解了母亲的事,但只知道一部分,所以她像被丢在黑暗的河水中一样心神不宁。,
走出桑名站,刚一下台阶,父亲的汽车已等在那里了。衣通绘为了父亲,强打精神,露出一丝笑容。
她在汽车里与父亲谈了许多见闻。是否应将石田让自己看论文的事告诉父亲呢?但决不可轻率地向父亲披露此事,父亲最忌讳提母亲的事情。况且,此事与杀人案件有关,更不便提及了。当衣通绘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时候,汽车已到家门前。
父亲把车放进车库,立刻拿起照相机要给衣着华丽的衣通绘照一张照片。
衣通绘绷着脸,心情恍惚地站在了刚刚改建的大门前。
“你怎么啦,真是倦容满面啊!我想给你照一张相亲的照片,这副模样可不行,唉,笑一笑,这就对了。”
父亲兴致勃勃地给身穿和服的衣通绘照了好几张照片,衣通绘只得勉强做出笑脸。
第二天早晨,衣通绘和往常一样,在每天来上班的女佣人到来之前做好了早饭。由于心烦意乱,她忘记在酱汤里放海带和木鱼汤。然而,父亲的心情似乎也不平静,竟然没有发觉酱汤缺滋少味。衣通绘一边吃饭,一边注意看着父亲。
她想,现在正是谈出石田让自己看毕业论文的事的良机。如果错过良机而迟迟不开口,就全完了。
“怎么啦?衣通绘,你在想什么?”父亲用过早餐,点上了一支香烟,问道。
“爸爸,您知道黄教吗?”
“略知一、二吧,你为什么抽冷子提出这个问题呢?”
父亲故意悠闲自得地吸着香烟。
衣通绘十分清楚,父亲竭力按捺着自己的感情,装做神色无惊。
“昨天,一位前辈告诉我的。”
“什么,是民族学系的研究生吗?”
“是的,目前他正在研究黄教。”
“那又怎么样?”
衣通绘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父亲的神态显然变得紧张起来。也许应该谈得更清楚一些,于是说道:
“父亲在大学里也是学民族学的吗?”
“这是多年前的往事,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为什么要提它呢?”
从父亲的脸色可以看出,所谓“忘记”显然是说谎。
“前辈说,在已故的名誉教授家,发现了您撰写的毕业论文。”
“你读过那篇论文了吗?”
父亲的脸色十分难看,把正在吸着的香烟掐灭了。
父亲的认真劲儿使衣通绘望而生畏,她不敢再深谈了。
接着,父亲板着脸说道,
“怎么?你到底读过还是没读过?你即使看了也是出于无奈,而且一定觉得没有什么意思。那是一份无聊而冗长的调查报告。
“此外,你作为一个妙龄少女,不要接近那种不怀好意的男人。我看,他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对于素日和蔼可亲的父亲来说,这副神态是十分罕见的。
因此,衣通绘更无法往下谈了。
“你怎么能对这种男人产生感情呢?”
“我对他没什么感情,可我总觉得他为人还不错。”
父亲的态度很严肃,她不知如何是好,硬着头皮答道。
“你懂得什么?无论如何要与他断绝来往。我不能眼看着你遭受不幸。如果想早些结婚的话,我可以给你另选更如意的男人,你别再理睬那小子了!”
平时,父亲从不干预衣通绘的事情,今天却摆出一副命令的口吻,使衣通绘不禁大吃一惊。
过了一会儿,年老的女佣阿松来了,他们的谈话只能到此结束。在中垣内家当了多年女佣的阿松,发现父女之间的气氛有些反常,心中暗暗吃惊,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便插嘴,便一声不响地打扫卫生。
父亲去公司之后,衣通绘后悔自己没有说出真实情况,就像与石田的谈话一样,有头无尾,但是,不得到父亲的同意,事情再也无法深入下去了。衣通绘对父亲是百依百顺的,所以不想背着父亲去和石田见面。
但是,父亲为什么那样反对自己与石田交往呢?刚才,父亲脱口说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能再让你遭到不幸”,这究竟与二十三年前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呢?所谓母亲杀人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如石田向自己透露的那样,母亲不是真正的杀人犯吗?
衣通绘闷闷不乐,对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不肯就此罢休。在我被父亲收养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情呢?她想再见一见石田,以便问个水落石出。但是,事先必须告诉父亲。
衣通绘反反复复地思来想去,但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她始终不好开口。